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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逃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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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1-27 16:27: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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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桐慧在女儿朱晓考上大学拿到通知书的那天,就独自开始悄悄地准备自驾游事项。

  两个月后,女儿上学走了,她也准备好了。

  那天,她把家收拾干净,她在室内转了一圈。

  她十九岁就来到这里,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家,真的已经太旧了,家具还是结婚时买的。电视还是二十几寸的,桐慧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打开过电视了,平时只有婆婆杨秀晚上回来追剧。

  桐慧走到阳台收衣服,抬头望见墙壁上那块裂开的白灰,露出灰色的水泥,雨天漏雨干后造成的灰黄的斑块,丑陋地裸露着。

  那掉落的墙皮,她曾让朱顺找人维修,朱顺只答应,没有办。时间久了她就懒得开口了。

  朱顺今年 4 3岁,年轻时长的很帅,桐慧和他谈恋爱时,她只有 19岁,朱顺 2 3岁,他俩恋爱不到半年,桐慧就怀孕了。

  后来,她曾无数次回想着当初如果听了表哥路明的话,不回家生孩子,留在上海打拼会怎样?她总会苦笑一下,再看一看活蹦乱跳的女儿,摇一摇头默默地去做家务。

  桐慧找岀一份早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放在床头柜上,她拉出收拾好的行李箱,背上背包,退到门口,最后朝室内望了一眼,她“啪”地一声带上门,心里叹息了一句,我终于要离开这个家了,哪怕是短暂的离开。

  她知道朱顺这会一定还在小茶叶店里和一帮闲朋友打麻将。

  桐慧走到楼下自己的红色大众Polo旁,车顶上的那顶帐篷特别的惹眼,是她花了三千块多钱买的。

  前几天表哥路明找人帮她安装上去的。表哥开了个 4s店,让她换辆新车,说她的车太旧了,走远路恐怕不行。

  桐慧哪有钱买新车,她所有的积蓄也就几万块钱,都准备用在这次自驾游上,还不知够不够。这车还没走就已经花去了一万多块的装备,买车对她来说太遥远了。

  虽然表哥说可以先借给她首付。可桐慧不想欠人钱,超前消费她也不接受。

  表哥只好帮她把车维护好了,说到了路上遇到问题到全国连锁的 4s店维修。

  桐慧把行李箱放在后座上,后备箱已经满了,储物柜、冰箱,小到锅碗瓢盆、柴米油盐。大包小包整齐地排列着。她把旅行中能想到的必备物资都准备好了。

  她站在车旁,环顾了一下这个小区,小区是现在几乎绝版的多层,就三栋楼,楼外层已经看不岀啥颜色,灰秃秃的,像老去的人脸,没有一点生气。几年前就听说老旧小区改造,一直没有动静。

  她在车旁录了像,发了一个视频号,并配了一句话,这个秋天,我要背起行囊,去穷游了。

  最先看到她视频的是桐慧的闺蜜周娴,她是和女儿朱晓最支持她自驾游的人。

  周娴留言:亲爱的,祝一切顺利。

  桐慧回复她:爱你。

  周娴曾极力说服她第一站先到她那儿云南大理,周娴现在经营着自己家的民宿。她只不过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已经实现了财富自由,只可惜遇上了疫情,三年差点关门。

  今年初,又遇爆发性旅游高潮,天天忙晕了头。桐慧现在不想去打扰她,等到旅游淡季,等到自己什么时候累了,再去找她也不迟。

  这个秋天她只想一个人走走,漫无目的走。

  她上了车,最后想给家人群里发了条信息,想一想还是算了,只在心里说,我走了。

  其实家人群也就只有她们三姐妹,朱顺和二妹夫荆笙,桐桐拉的群,她没有把父亲桐建林拉上,也没人问为什么。

  桐慧发动了车,小区的车挤的满满的,她慢慢地开到了小区门口,看门的陈大爷笑着朝她挥挥手,桐慧朝他笑笑点点头,叫了声大爷。

  她突然心酸地想,她会怀念陈大爷的微笑,有时候一天进出大门几次,陈大爷都会笑着向她打招呼称呼她一声姑娘慢走。

  桐慧慢慢地开向沿街,左右两排沿街商铺也已经非常老旧,朱顺的茶叶店和方达家的佛具店紧挨上块,婆婆的茶叶店在对面。

  桐慧停了车往里看,不用进去也知道,朱顺和佛具店老板方达还有他的几个老友一定是坐在麻将桌上,吞云吐雾,烟头满地。

  以前孩子小时,她来这儿向朱顺讨要生活费时,都会被烟呛到嗓子,还不一定讨到。有时朱顺扔给她三百二百的纸币,也带着呛人的烟味。没有事她是不过来的。

  这家茶叶店还是朱顺的父亲留下来的,桐慧和朱顺结婚后,再不到外面打工,婆婆杨秀就把这家店给了儿子,自己又到对面开了一家茶叶店,朱顺接手这家店时才二十三岁。却从此过起了老人般的生活,再也没离开过。

  并不是这家店多么挣钱,相反茶叶店也就养活了朱顺自己。

  2

  桐慧坐在车里想着,二十年就这么一晃而过了。

  当初自己高考差 3分,很想复读,父亲却急需她赚钱养家,他好安心地和他相好的过日子。

  母亲在她十五岁那年胃癌去世后,自己的家就散了。父亲在母亲去世后两个月就和刘寡妇住一起了。

  那年桐桐才八岁,她哭着闹着不要后娘。是姐妹三个死活不让他们结婚,父亲就经常朝她的三个女儿发脾气,日子过的吵吵闹闹鸡飞狗跳。

  桐慧高中三年住校,每个周末这两天,她都会像打仗一样地忙碌,桐叶打小身体弱,像个林黛玉,啥也不能干。桐桐却像个皮小子,一刻也不停。每到星期天桐慧回到家,家里就像个猪窝一样乱。

  她总是放下书包,边流着泪想念母亲,边收拾家务。等她把家收拾好,已经累得直不起腰来。再接着为两个妹妹做一顿好吃的,为自己和上初中桐叶准备一些干粮咸菜,她们吃不起食堂。这三年的费用还是姥姥接济她们三姐妹的。

  三年后姥姥含恨去世,临走,对桐慧说,这套房子是我和你外公的,你妈走了,就是你们姐妹三个的,一定要把这处房子保存好,不能让你父亲败了。

  桐慧像母亲一样为两个妹妹缝补衣服,帮她们洗澡。往往忙到半夜,她才能坐下来写作业。

  高考失败后,桐慧奔着表哥路明去上海打工,那时候路明在上海卖车,挣到了第一桶金。

  桐慧去做销售半年,因人长的清爽秀丽,一张瓜子脸上一双爱笑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小巧的嘴巴。脾气柔和又能吃苦。

  她被几个打工仔同时追。朱顺是其中一个,因同是老乡,路明,朱顺和桐慧走的很近,经常一起出去吃饭看电影,时间不长桐慧就被外表帅气的朱顺吸引,两个人很快坠入爱河,一发而不可收。

  桐慧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怀孕了,发现时已经三个月了,她崩溃地大哭,不知所措。

  路明说你们现在还没有能力养孩子,还是先拼事业为好,朱顺不听,说他要当爸爸。

  朱顺打电话给他妈妈杨秀寻求帮助,他妈妈一个人守店,本指望儿子在外能挣到钱,没挣到钱领来媳妇也行,儿子早成家立业,也完成了她的心愿,杨秀让他们回家。

  桐慧那年和朱顺一起从上海回来,是挺着大肚子的。婆婆杨秀只花了 800块钱买了个电视,买了简单的几样家具就算给他们结婚了。

  一家三囗,后来又添了女儿朱晓,四口人住在那个 80平米的房子里一起过了二十年。

  婆婆和朱顺白天看店,只有晚上回来。桐慧负责早晚饭做家务带孩子。

  桐慧看一眼婆婆的店,又看一眼丈夫的店,表情淡漠,没有一点波澜。

  她重新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离开了这条拥挤破败,坑坑洼洼的街道。

  终于出了城上了省道,不多会到了加油站,等加油的时候,她还是不放心给大妹桐叶打了个电话,桐叶两个礼拜前做了子宫瘤切除手术,现在应该好多了。

  桐慧问“叶子,你现在怎么样?”

  “姐,我好多了,这周末你还过来吗?”桐慧连着两周都过去看桐叶,她还指望着姐姐过去。

  桐慧说“我不过去了,我要岀趟远门,你自己多保重,有事让桐桐过去帮你。”

  “她哪里太忙了,我们没事。”桐叶柔弱地说一声。

  桐叶说的我们是指桐叶的丈夫荆笙,那真是个老婆奴,有他在,桐慧对桐叶是放心的。

  桐慧实在想不明白,桐叶和荆笙初中就谈恋爱。桐叶除了会打扮自己,会装弱撒娇外,真的是瘦弱的风一吹就会刮跑。那荆笙凭啥喜欢她,还拿她当宝贝。

  而自己在朱家就是个免费保姆,就连换煤气,修车都是她的。朱顺婚后却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什么。

  桐慧时常想,啥人有啥命,自己就是个操劳命,二妹桐叶才是享福的命。

  3

  车里加满油,终于可以走了,桐慧开着车出了城,离开了这个熟悉的海滨小城,她的路线规划是走省道,慢慢开,一路向南。

  桐慧像挣脱牢笼的小鸟一样,一路上放着音乐,欣喜地欣赏着路两边的景致。

一口气开了四个小时,就到了南方的地界,映入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成熟的待收割的庄稼地。

  她欣喜地在路边停了车,下来舒展了一下四肢,深深地呼吸一囗香浓的空气,身体一下放松下来,忽然间她感觉喉咙一哽,眼里噙满了泪。

  自己这是逃出来了,终于熬到了女儿上了大学,在三十九岁的年龄,逃出了婚姻,逃出了家庭。

  以后的路全是未知的。虽然是她向往许久的生活,但是毕竟一切都是陌生的。

  她站在路边呆呆地望着这陌生壮美的原野,风吹起她的长发,吹着她的白色T恤衫,蓝色牛仔裤,平时她和女儿朱晓一起,别人都以为她们是姐妹俩。

  远看她真是像一位年轻的姑娘,吸引着开大货车的小伙子也向她吹响了口哨。

  她尴尬地缩回车里,向镜子里的自己望了一眼,白晰的皮肤,眼角有细细的皱纹。她用手抚摸了一下眼角叹了口气,收回思绪。

  她打开手机看到自己刚发的视频号就有两千多的浏览量,有一百多人点赞评论,平时她是以一个美食博主的身份在视频号上发视频,也积累了近千名粉丝。

  许多老粉点赞留言羡慕她能自驾游。她苦笑了一下,那些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有多少千疮百孔的心?

  最起码她知道自己那些平时拍的好看的美食照片,只是偶尔做给女儿吃,她们家平时吃的非常简单,婆婆只买最便宜的菜回来。朱顺平时抽烟喝酒却几乎拿不回来钱,女儿交学费了向他要,他只会向朋友借。最后还是她来还。

  桐慧在女儿上幼儿园后,曾做过销售,做过服务员,洗碗工。可她要早晚接送孩子,只能和别人换班干,都没干长久。

  后来在周娴的启发下,她让表哥路明给打听了一处闲置的三层小楼,开了民宿,装修钱不够还是表哥借给她的。

  有了一点收入,勉强够维持她和女儿的生活。因为她们这个小城太落后,旅游业不是很发达。她们也没有过多的钱租更多的房子。

  后来三妹桐桐打工多年,忽然有一天孑然一身回到家,啥也不干吃饭都没钱,她也问不出个明白,只好贷款帮桐桐又租了一处民房,紧靠自己的民宿,由桐桐亲自管理,才解决了桐桐的吃饭问题。这次出来她让桐桐再雇一个人帮她,桐桐坚持说自己能行。这几年桐桐像换了个人,非常拼命地干活。

  桐慧回了几条评论,又把路边的景致录了一段视频发到视频号。

  桐慧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她把早备好的吃食拿岀来,吃了几片面包,吃了一个苹果,就解决了一顿饭。

  她打开导航,搜索一下,大约一百五十公里外有一个服务区,她算算时间,很快就到了,她打定主意晚上在哪儿住宿。第一天出来,自己啥也不懂,先找个地方住下再说。

  桐慧重新打开音响,是一首她喜欢的纯音乐,悠长深远很符合现在的心情,到了这会桐慧才觉出一点逃离后的自由。

  很快到了服务区,桐慧停好了车,休息一会,就开始准备撑帐篷,她抽出折叠梯子,踩着上去,怎么用力也打不开它。急出了一身汗也无济于事,表哥安装时教过她,她当时看着很简单的。

  她看看周围,想找个人帮忙,都是车没见人,她终于发现有个人脚搭在车窗外像在里面睡觉,她小心地敲敲窗户,车门打开出来一位四十多岁的小眼睛男人,“啥事?”他很不耐烦。

  桐慧小心地说,“师傅,打扰您了,能麻烦您帮我打开车顶上的帐篷吗?”桐慧指了指自己的车。

 那个男人瞅一眼车,又瞅一眼桐慧,“一百块。”

  桐慧一下没反应过来。那男人没见她说话,又反身上车。桐慧才知道人家是向她要钱才肯帮她。她生气地一转身想走,可看看车顶上的帐篷,怎么着今晚也得打开它呀。

  她抽出一百元现金给了他。那男人慢吞吞地走到车边,只是用力按了几下,帐篷就打开了。

  桐慧有点不相信地在车边转了一圈,怎么着,第一天出来就给我点颜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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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7 16:31:27 | 显示全部楼层

1.

  朱顺二十岁之前的生活那叫一个自由自在。父亲开的这家茶叶店是这条街上第一家,那时候生意红火,一天的收入顶现在一月的收入。

  母亲杨秀经常回忆那个时侯的美好生活。她说那会儿赚钱像捡树叶一样的容易。说完又叹气说,现在赚分钱像捡金子一样困难。

  朱顺是独子,从小被爷爷奶奶和父母宠爱,是个油瓶倒了不扶的主。他高中毕业后,上了一所大专,一路只学会了花钱谈恋爱。

  因为他人长的帅,又花钱大方,女孩一追就到手,他成了学校里有名的花花公子。

  直到父亲四十五岁那年,因心脏病突然去世,生意也一落千丈。他似乎才算是知道了点人间疾苦。

  母亲杨秀从失去丈夫的悲痛中领悟,必须让儿子学会赚钱,她托在上海的表妹,让毕业在家的儿子到上海打工,表妹给他找了几份工作,朱顺都干不了两个月,人家生气不管了。

  朱顺自己从老乡那里找了份销售的工作卖车,因他外表长的帅气,老板刚开始看好他,但没过两个月他对工作的懒散无所谓暴露出来,让老板摇头叹息。

  正在他待不下去的时候,遇见了青春亮丽的桐慧,不觉让他眼前一亮,想起自己在学校的光辉岁月。

  他用以前娴熟的经验,没过多久就把一次也没谈过恋爱的桐慧拿下了。

  桐慧漂亮又纯真,她的吃苦耐劳善解人意,很让朱顺喜欢。他想这辈子自己就和她白头偕老了,再也不会招惹别的女人了。

  他领着老婆回家,接手了父亲那家茶叶店,过起了安稳的小日子。刚开始倒也不愁温饱。

  不久女儿的降生,家里的花销随之巨增,杨秀把自己的积蓄几乎都拿岀来了,可看见儿子花钱大手大脚,她生气,是亲生的也没办法。

  杨秀想办法又在对面开了一间茶叶店,想着和儿子分开来经营多一份收入。可是随后这条街陆续开了几家茶叶店。生意更难做了,只能勉强维持生计。

  朱顺在和母亲分开后,真正做起了老板,整天和一帮闲朋友喝茶闲聊。

  旁边开佛具店的老板去世后,他的儿子方达接班,方达人长的白净,瘦瘦的,看起来很文雅。

  方达比朱顺大几岁,他从给人看相的父亲那里,学会了很多察言观色的能力,和朱顺又是邻居,看朱顺就是一个心无城府的人,很好相处。自然走到了一起,两个人几乎天天见面,时间久了也无聊。

  随后他们学会了打麻将,一学就上瘾。从此就没有离开麻将桌。

  2.

  这天,天逐渐黑了,春天天长了,到了该关门的时间了。朱顺感觉肚子饿的咕咕叫了,中午只是从对面的包子店叫了一份包子,因为天天吃,都腻了,他只吃了几个,就扔了。

  他伸伸僵硬的四肢说,“散了吧。”

  大家纷纷伸伸懒腰起身离开,其中两人是两个因身体原因早退休职工。他们把桌上稀稀落落的零钱划拉到自己的口袋,他们不玩大的,都是几元几元的玩,但经常为了几元钱,争的面红耳赤。

  方达打着哈欠进了旁边的佛具店,他就住在店里,平时他老婆看店。

  朱顺锁了门,他看看对面母亲的店还开着灯,知道母亲还没回家。

  他打开电瓶车,乘着温暖的秋风吹着口哨往家走。

  四十三岁的朱顺,除了肚子鼓起来了,其他好像都没变。寸头照样乌黑,脸色不见阳光的白晰。他眯起那双年轻时不知迷过多少女孩的双眼皮大眼睛,闭紧嘴巴,很是享受这秋日晚风的吹拂。

  他哼着小曲晃着钥匙,走到了自家门前,遇见邻居方奶奶家孙女小方。

  小方刚下班,背着小包,一身合体的职业套装,她微笑着打招呼,“顺哥回来了。”

  朱顺点点头,“下班了?”两人各自打开了门进了屋。

  朱顺进屋,屋内漆黑,他嘟囔一句,“咋不开灯?”他打开门口的灯,边脱鞋边叫,“老婆,饭好了没,饿死了。”

  没听见回声,他直接奔向厨房打开厨房灯,厨房里干干净净的,没有饭菜的香气。

  他咦了一声,“人呢?”

  朱顺把客厅和饭厅的大灯打开,厅堂里也是干干净净的,饭桌上泛着亮光。

  他掏出手机想拨打了老婆的电话,却发现手机没电了,他平时不玩手机,只拿它打电话,他的兴趣只在麻将桌上,他插上电源。

  老婆的电话,显示对方正在忙。

  他打开微信,家人群里已经有几百条信息了。他从下往上翻没看明白,又拉到最上,一条条看,看到最后,他明白了。

  老婆一个人去旅行了,没有和他打招呼。

  群里都是两个小姨子对他的声讨。

  他坐到沙发上拿着手机有点懵,他看到连襟荆笙给他发过语音,他点开,哥,咋回事?大姐出去你不知道?

  朱顺缓了一会,听到开门声,知道母亲回来了,他突然跳起来奔向厨房,不能让母亲知道老婆出去了,出于什么原因他不清楚,只是觉的当时应该先瞒着母亲。

  杨秀进门,发现饭桌上空空的,她走进厨房,见儿子在手忙脚乱地做饭,她问,“桐慧呢?”

  朱顺慌乱地说,“她回娘家了。”

  杨秀转身不满地说,“咋不早说,我好买点菜。”又返回身说,“不对呀,她哪有娘家走?”

  朱顺说,“去她妹那儿了。”

  杨秀不满地转身走了,抛下一句,“等会我来做饭。”

  朱顺扎撒着双手出来了,他还真没有做过几次饭。

  一会儿杨秀简单地下了两碗面,母子二人各吃一碗,杨秀唏里哗啦吃完了,过去打开电视看《人世间》。

  朱顺第一次对吃没了胃口,他机械地往口里送着面条,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3.

  朱顺走回卧室,摸黑躺在床上。点燃了一支烟,平时桐慧不让他在卧室抽烟,现在没人管他了。她竟然一个人出去旅行而没有和他说一声。

  他打开手机,他找到老婆的微信,他的聊天界面是一片空白,却发现老婆的朋友圈他是看不见的。

  他皱着眉努力回忆,他们好像很久没有聊过天了,微信还是他们恋爱时加的,换过手机后,所有的聊天信息都没有了。

  平时有事他习惯打电话说事。他嫌用微信麻烦。

  黑暗中,他深深地吸一口烟,只看见红红的烟头很快地燃烧着,他努力想着老婆的样子,他猛然发现他记不起老婆是啥样了,他不禁大吃一惊。

  每次回家看见的都是她忙碌的身影。她好像永远有事要忙,一刻也不停。

  而自己早出晚归,他们白天几乎很少见面,她也很少到店里。他只有晚上回家,大多时候晚饭后他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打一天麻将也怪累的。

  等他醒了,桐慧早做好了早饭,去送孩子了。他慢腾腾地吃过饭悠哉悠哉地去店里继续打麻将,顺带照顾着不多的几个老主顾,照顾着越来越清淡的生意。

  他记起来他们好久都没有做那事了,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那方面不行了。

  还有,老婆好像很久没有向他要钱了,闺女的学费,他曾开口向方达借过,可是老婆并没有向他要,他后来也忘记了问。

  他猛然跳起来打开了台灯,一眼看见了放在桌子上的离婚协议,他拿起那几张纸,不相信地看了几眼,又哗地一声扔下。

  拿起手机给老婆打电话仍然是肓音。他像是一头被困的野兽一样在卧室里乱窜,外面传来电视剧的音乐声。

  他不想发出声音,又想打破点什么发泄一下,卧室里静悄悄地,被子叠的整整齐齐,两个枕头紧挨着,刚才被自己弄坏的被单,好像很委屈地皱巴着。

  写字台上是桐慧看过的书,也整齐地摆放着。他过去拿起一本书想扔掉发泄一下。

  他突然又有点好奇地看看书名《视频号制作》他翻了几页,原来还有微信视频号,都开通好几年了,自己却从来没有打开过。

  他打开了老婆的视频号,才发现老婆发的两条视频,人家现在已到了南方。

  他现在唯一可以和老婆交流的地方就是家人群,可那里有两个他惹不起的小姨子,二姨子说话尖刻他不想理她,小姨子三十岁了,还是独身,更是个奇葩。

  思来想去还是和连襟荆笙了解一下,他很不习惯地打开了语音聊天,那边立刻传来荆笙的声音,“哥,你在哪?”

  朱顺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在家。”

  “大姐出去你一点不知道吗?”荆笙不禁问。

  “她没有告诉过我。”朱顺生气地说,“让她作!”

  荆笙着急地说,“哥,你咋能待的住,大姐一个女人家开车,又没出过远门,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朱顺脑袋轰地一声,一下弹起来,是呀,我咋没想到老婆的安全问题?光想着自己生气,他捶了一下自己的头说,“我打不通她的电话。”

  荆笙沉默了一会说,“大姐是一个沉稳的人,她这么做肯定有原因的,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朱顺肯定地说,别说吵架,他们连话都很少说的。

  “那我真是想不通了。”荆笙说,“一个女人怎么敢抛下家庭一个人去旅行?她想过后果吗?”

  4.

  朱顺最终用一个旧手机给老婆打通了电话。他看看表已经晚上 10点多了。他听到母亲关了电视回房睡了。但是电话那头没人接。

  朱顺只听到一首舒缓的音乐声传来。他打几次都没人接,他拿着手机走向阳台。

  阳台上的花架上,桐慧养了很多花,在室内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亮光。

  朱顺点上一支烟用力地抽着,也努力地想着,老婆为啥突然出走,还提出离婚,咋一点没有预感。

  他努力回忆他俩最近一次的亲热,真记不得了。只记得大约半年前,对,那时闺女忙着高考复习,桐慧每天晚上都陪着女儿,女儿几点睡,她就陪到几点。

  有一次他半夜醒了,用手去搂老婆,发现她的枕头还是空的,他睁开眼发现,桐慧正坐在电脑边,飞快地打字。电脑反射的光在她的脸上晃来晃去。

  他叫了她一声,“睡吧不早了。”

  她没理,继续敲。朱顺又叫了一声,桐慧像没有听到,继续敲字。

  朱顺火了,忽地爬起身,走到电脑前拔了电源线。桐慧大叫一声,“我的稿子!”可是已经黑屏了。她呆了几秒钟,立刻又重新插上电源,文档内容已丢失。她跑到他面前生气地说,“还我稿子,那里边存着我全部带货文稿。”

  朱顺没理她,走向床想继续睡觉。桐慧拉住他说,“还我文稿,那可是我多日的心血。”

  朱顺用力一甩胳膊生气地说,“整夜不睡觉傻鼓捣啥?”桐慧咕咚一声摔倒在地板上。桐慧吃惊地看着朱顺。朱顺却没有理她,回床上继续睡了。

  好像从那时起,他俩之间就更少说话了。

  朱顺摁灭了烟,骂了一声,“滚吧,混不下去了,你就会回来的。”

  他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四十多年了,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失眠。

  前些年,桐慧经常说他,咋能一沾枕头就睡呢?他曾说过老婆,说她是穷忙。

  已经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年。虽然近年来,他们的生活发生了变化,但朱顺没有怀疑过,他们的小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但是现在,他开始怀疑了。桐慧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他们之间的交流也越来越少。朱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翻来覆去,无法入睡。他开始回忆起他们过去的美好时光,回忆起他们的初恋,回忆起他们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他想起了桐慧的笑声,想起了她的眼神,想起了她的温柔和体贴。

  他心情越来越糟糕,满是无奈。但他知道,他不能失去老婆。

  他焦躁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杂乱的汽车喇叭声。第一次感到孤独和无助,他知道,老婆的走与自己有很大关系。要想办法把老婆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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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7 16:35:1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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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桐慧在帐篷里整理着被褥,心里越想越心疼那一百元钱,都怪自己在家没有先试验一下。第一天出来就要被人讹诈。

  随之她又转念一想,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出门在外就免不了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自己应该有心理准备。于是她又释然了。暗自嘲笑了自己一下,应该感谢人家才对,人家毕竟帮助了自己。

  这一夜,在服务区,虽然不断有大货车轰轰隆隆的驶过,她睡的不习惯也不安稳,但还是觉的自己终于跨出了这一步,应该庆幸。

  半夜里醒来,她打开手机,看到有朱顺的未接电话,她不想理他,他有多久没有主动打过电话了,她都不愿去想,免的心里难过。

  找到了自己置顶的那个驴友群,看到陆阿姨发信息说她和丈夫已经到了明城的文山脚下。

  还有东方和阿景的也快到了。他们约好了在那里碰面。

  桐慧和他们都是在视频号认识的,陆阿姨和丈夫洛神都快七十岁了,他们经常把开房车出去旅行的经历,记录到视频号里。

  桐慧三年前无意中刷到他们,就关注了他们,并加了好友,他们把她拉到这个驴友群里。这个群里有一百多人。东方和阿景也是在群里认识的老乡,她们很聊的来。

  几年来,桐慧在群里认识了天南地北的朋友,都是旅行爱好者,他们天天在群里晒旅行见闻。只有桐慧没有出去过。她的自驾游方面的知识,都是在群里学到的。

  她打开了地图,这儿离明城还有 200公里,自己开车慢,天黑之前也能赶到。

  看看表已经快四点了,既然睡不着就起来吧,她起身穿好衣服,把被褥叠好,拉开帐篷的拉锁。

  外面黑黢黢的是黎明前的黑暗时刻,服务区楼上的灯光反射到这里,影影绰绰的,她还是有一丝害怕的,毕竟是第一次出门。

  她壮了下胆,自己鼓励自己,习惯就好了。打开手电筒把梯子放下,小心地下到地面,活动一下筋骨后,用力撑起一边的帐篷。

  桐慧打开车后备箱找出水桶电水壶烧上水。打开折叠桌椅。动作很笨拙,也很新奇。这毕竟是自己出来的第一个清晨,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又新奇,让她充满向往。

  她完全可以停在一个风景优美的野外露营,可是第一次出来她不敢,她选在服务区人多嘈杂的地方,没有那么害怕。其实有啥可怕的呢?

  桐慧又嘲笑了自己一下,接着凉水洗了把脸,又反身到车里找洗漱包,一切都还不习惯。慢慢地会习惯的,她安慰自己。

  东方显出一丝鱼肚白,天空逐渐清明起来。水壶里的水也开了,找出茶杯茶叶冲上开水,找岀带来的点心。

  她终于坐下来,舒服地长叹一声,这就开始我的自驾游了。

  她不想做饭,随便吃点就好。哈,终于不用做饭了,自从母亲去世,只要她在家就是她负责做饭做家务。

  结了婚到了婆家,除了生孩子坐月子,全家的饭都是她做,总是做不完的饭,做不完的家务。有时候身体不舒服了也得她做,婆婆丈夫都看店,没有人伺候她。

  做了二三十年的饭,做够了。现在终于可以停一下了。她一个人怎么都好说,车上带的点心面包水果够她吃几天的。她体会到了,啥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喝着茶吃着点心,她想想就觉得美。

  天边的太阳终于跃出了树梢,红彤彤地像一个硕大的橙子,橙红的光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喝了茶的身体也通透滋润起来,她站起身伸个懒腰,大声说“准备走喽。”

  桐慧迅速地折叠好帐篷,多亏她 1.68米的高个,收帐篷还真需要用巧力。她盖上罩子,四周扣好。收拾好用具,她回身瞅瞅四周怕丢下东西。随即拍拍车身说,“宝贝,我们走喽。”

  她开着车开着音乐,一路向南而去。两个小时后,感觉温度越来越热,她出来时穿的薄毛衣已经穿不住了。

  她停下车活动一下筋骨,脱掉了毛衣,只穿一件白色衬衣,一下觉得轻松起来。她看看路边景色,黄绿交替的田野里,矗立着幢幢灰瓦白墙的小楼,如一幅幅画卷,镶嵌在天边。

  桐慧深呼吸一口田野里清甜的空气,上车继续前行。

  2.

  桐慧中午饭也没吃,一气开到了明城地界,路上的行人还是夏天的打扮,短袖短裤。

  这里的人看起来要娇小一些,比起老家的乡亲,明显身材上显出差异。

  她也换上了一件短袖T恤衫,这一路走来就经历了季节变换。心情也从刚开始的迷茫担心,到现在的清明欢喜。原来开了两天车,她还是充满活力。

  她找一处路边停下,打开手机,破产王子和阿景先后在群里问她到哪里了?

  她赶紧发一条信息,已到明城。

  陆阿姨发群里一个位置,又发几张照片,说已经准备好烧烤食材,就等他们来了。

  群里一阵爱心和赞,阿景说,我在路上就闻见陆阿姨做的鸡翅香味了。

  破产王子说,我大约一小时到,真想穿越到阿姨身边去。

  桐慧说,我还有半小时车程呢。

  桐慧没想到,她走的这条路,路上堵车,蜗牛一样的爬行,阿景半小时后问,阿慧姐,咋还没到?我到了,已经看见陆阿姨的房车了。

  眼看离陆阿姨发的位置还有两公里远,前边又堵住了,桐慧停下车到前边看,原来是两辆车刮蹭,两个年轻人在路上吵起来了,互不相让。

  这时远处的车队中走出一位穿蓝色衬衫,脑后梳一个马尾的高个男子,他潇洒地走到两个年轻人中间,说了几句话,其中一个年轻人就挪开了车。

  蓝衣男子又到路中间指挥疏散车辆,他打着标准的手势,一辆辆车缓慢地从他身边开走。

  不一会道路就通畅了,桐慧赶紧上车,跟紧前边的车,离开了那里。直接开到了一个山脚下的停车场。

  这是一个挺大的停车场,已经停满了车,也停着很多房车,桐慧看陆阿姨发的位置已经到了,正在犹豫,就见一辆房车开进来,房车经过她车时,车里有人探头说,“是阿慧吗?”

  桐慧一愣,这不是刚才那指挥交通的那个人吗?怪不得远远地见他有点眼熟,她一下想起来,他是破产王子。

  他偶尔在群里晒出旅行地,偶尔冒个泡。而桐慧也会把自己的视频号发群里,想不到人家能记住自己。

  那男人露出笑容,“认出我了吧哈哈,跟我来。”

  桐慧突然有一种找到家人的感觉,她赶紧启动了车,跟在他的房车后边,驶向最北边,男人找到了一处宽敞的车位停好车,长腿一迈跳下车,指挥着桐慧靠近他的车停下。

  桐慧钻出车,朝男人笑了笑说声,“谢谢,多亏遇见您,我该怎么称呼您?”他的微信名叫破产王子,总不能称呼他微信名吧。

  那男人肤色幽黑,有一个高挺的鼻梁,一对细长的眼睛眯着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露出一口白牙哈哈笑道,“叫我东方吧。”

  “东方哥。”桐慧欣喜地叫一声,她记得他说过他的年龄要比自己大。他看起来非常健壮,全身没有一丝赘肉。

  这时房车上下来两位老人和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小孩下车就跑起来,像出笼的小鸟吱吱乱叫,“爷爷奶奶,快来呀,这里有一辆法拉利。”小男孩用手指着一辆跑车说。

  那位奶奶说,“东方,孩子饿了。”

  东方点点头说,“妈,我知道了,很快就吃饭。”

  他朝桐慧介绍说,“这是我父母,那是我儿子东东。”

  随又指指桐慧对父母说,这是我朋友,接下来,我们会一起走。他转身从车上拿下几个大包来。

  桐慧赶紧称呼叔叔阿姨,两位老人都很和善地朝她打个招呼。

  小男孩到桐慧面前问,“阿姨,你是我爸的朋友吗?”

  桐慧伏下身摸摸男孩圆圆的头说,“是呀。”

  “是女朋友吗?”男孩眼睛清澈地望着她。

  东方一步跨过来说,“是女性朋友,不是女朋友,走,吃饭去喽。”

  他朝桐慧干笑笑,桐慧理解地说“这么大孩子好可爱的。”

  东方提着几个包在前面走,引领他们到了东北角方向,一辆房车旁,撑起一个大帐篷,两位白发老人和一位姑娘正坐在篷下。

  东方紧走几步和两位老人互相拥抱,热情地说,“叔叔阿姨我们又见面了,看我给您们带什么礼物了。”

  老爷子很兴奋,“终于又见面了。”

  那位短发姑娘,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她站起来,朝桐慧笑着走过来,她也是上下打量着桐慧笑笑说,“我是阿景,姐,你比视频上更耐看。”

  桐慧也打量她说,“阿景,你比我想象的更漂亮可爱。”

  阿景愉快的笑道,“这话我爱听。”

  阿景拉着桐慧向两位老人介绍。

  两位老人热情地说,“欢迎加入我们。来,准备开饭了。”

  桐慧看见眼前的陆阿姨鹤发童颜,皮肤红润,有着立体精致的五官,她年轻时不知道有多美。

  阿景和桐慧一起帮着摆放餐具。东东则兴奋地跑来跑去。桐慧发现一条白色的小狗,朝他们汪汪叫几声,跟着小男孩跑起来,小男孩发现了小狗发出惊喜地叫声。

  3.

  阿景 2 8 岁,网文作家,济南人。毕业第一年就开始到处旅行。她是坐飞机来的。

  破产王子是青岛人,桐慧和他们两个在驴友群里自认老乡,他们认识快三年了,还是第一次见面。

  陆阿姨和丈夫洛神是北京人,退休后几乎常年在外旅行,他们像候鸟一样,夏天住在北方,冬天住在南方。他们几个都是在路上认识的驴友,每年都会聚一次。

  桐慧这次出来就是奔着他们来的。找到他们她才觉得心安。

  午餐吃的特别热闹。令桐慧开眼的是洛神和东方的吉他合奏,两个人匆匆吃过饭,各自拿出自己的吉他,调试一番,两个人相视一笑,开始了他们的合奏。这一老一少太惹眼了,刚试音乐就引来了一群围观的人。

  络神脸色呈健康的暗红色,头发花白披散着,眼神迷离,他光着的上身,胸前和后背还有胳膊上都画着飘逸流动的蓝色和黑色条纹,像是一幅神秘的画。

  他拿着一把极少见的样式很古老的吉他,那吉他发出黑红色幽暗的亮光。

  桐慧看见他手面和手指上也和身上一样的画着黑蓝两色细细的条纹,像飘带一样上下翻飞。

  他十指修长,像有神灵指引,一曲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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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9 22:56:23 | 显示全部楼层

1.
  今年 30岁的桐桐,一个人,一条狗,吃住在民宿里。

  楼房主人叫程潇,是表哥陆明的同学,程潇一家人去了国外。房子买来时还是毛坯房,一直空着。

  四年前,路明说服程潇把房子改造成民宿出租,还能有一笔不小的收入。

  程潇同意了,说要简单装修不要复杂。但要求一定给他留个房间,他说自己说不定啥时候回来出差,免的住宾馆,老家旧城改造了,还不知猴年马月建起。

  桐慧租下来,简单装修好,改成了民宿。

  桐慧干了一年感觉还不错,虽然挣的不多,但时间自由,一个人也能干了,慢慢地把欠表哥的钱也还完了。

  三年前,桐桐外出打工多年后,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躺在家里两个月啥也不干就是刷手机,谁问也不说话,吃饭钱都没有。

  桐慧不放心让妹妹一个人岀去打工了。她贷款又租了同小区紧邻的另一座三层楼,让桐桐自己管理,慢慢有了收入,慢慢还着货款。桐桐终于又活过来了。

  这几年,桐桐像换了一个人,她之前都是短发,中性打扮,一股男孩子的野性气质。

  现在慢慢蓄起了长发,性格也变的温和起来。因为再也不用像在外面打工看人眼色,跟人斗智斗勇。

  这是给自己打工,她特别用心。她把在工厂学会的手工缝纫和编织手艺都用在了这里,把民宿搞的浪漫温馨,这两年不断有老客户带新客户来。

  除去暑假两个月旅游旺季房间爆满外,现在九月份入住率也基本满了。

  姐姐临走前交代她,如果忙不过来,就雇一个人来帮她,她不舍的花钱,一个人管理着两处民宿。就雇着一个洗衣工。

  客人大多九至十点外出,她要以最快的时间整理床铺,打扫卫生。连续干 6个小时,有时中间有客人来,她又会停下办理住宿手续。

  民宿全程摄像跟踪,全是她一个人操作,比机器人干的还多。她会在下午四点以前把清洁工作全部完成。往往累的直不起腰。

  但她心情是愉快的,边干活边哼着歌,每天五六个小时的工作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早上的时间是她最惬意的时刻,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一杯清茶,听着喜欢的音乐,手中永远不停地编织着小物件,小玩偶。

  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

  2.

  这天下午,桐桐刚打扫完房间,她斜躺在院子里小花园的一个躺椅上休息。

  可能是太累了,她闭眼假寐,那条大黄狗卡卡就卧在她脚下。

  今天有两处房间被小孩子弄得很乱,客人丢弃的东西太多,她多费了一些时间。

  太阳已没有了威力,暖暖地斜照在她身上,小花园里被她栽种了各种花卉,现在正是菊花盛开的季节。有她最喜欢的红绣球,绿芙蓉,黄千丝,绿千丝。她嗅着浓淡相宜的花香,仿佛置身于梦境中。

  这时从敞开的大门口,走进来一个拉着行李箱的男人,他戴眼镜穿白衬衫打蓝领带中等个头,他背着一个黑色背包,走近了,看他上身肌肉发达,脸上的五官棱角分明。

  他抬头转身扫视了一眼,看见斜躺在竹椅上的女人,一身白色工作服,脸色白净,嘴唇红润,黑直长发垂落在椅背旁。

  男人心里一动,似曾相识,走近一步想说话,没看到藏在女人脚下花丛中的那条黄狗,它蹭地立起,黑不见底的双眸瞪着男人,鼻子里发出呜呜的叫声。

  那男人惊的退后一步,桐桐也醒了,她坐起身手抚一下卡卡,抱歉地说,“对不起先生,吓到您了,它从不咬人,先生住宿吗?”

  她双手整理一下衣服和头发,忽然停住双手,惊喜地叫道,“呀,是程潇哥哥回来了!”

  程潇有点迟疑地说,“你是桐慧?”

  桐桐跳过去接过男人的旅行箱说,“我是桐桐,桐慧是我大姐。”

  程潇哦了一声点点头说,“你们俩长的太像了。那年我和陆明到你家,你好像就这么高。”程潇用手比划着。

  “是呀,转眼快二十多年了。”

  桐桐转回身打量一眼程潇,哥,你没有多少变化。”

  “能不变吗?”程潇叹息一声。他认真看她一眼,真是女大十八变呀,哪会像个皮小子的桐桐现在出落的这么标致。

  两个人说着话,到了三楼最东边一间房,桐桐找出钥匙打开,一伸手,“哥,请吧。”

  程潇一步迈进去,眼前一床一桌一椅,干净整齐,他笑笑说,“我这回到了家,又感觉回到了宾馆。

  桐桐抱歉地说,“这可是这里最宽敞的一间房,也只好委屈您了。”

  她想说自己住在一楼一间最小的房间,她没有说,人家是主人,自己只是个租客而已。

  程潇又赶紧说,“这样很好,总算有个落脚点。以前我来这里时还是毛坯房。”他放下行李,出来饶有兴致地转了一圈,“你们经营的不错吗?很有特色。”

  他再次打量着身边的桐桐,高挑丰满,虽然穿着普通的工作服,但掩饰不住一种年轻性感的美。

  这里雇了多少服务员?怎么你还亲自干活?

  当他知道两处楼房都她一个人负责时,他有点不相信地说,“这么多房间,你一个人能干了?这在国外至少需要 4个工作人员。”

  “咳,我是穷人家的孩子,生来就是吃苦的。”桐桐自我解嘲。

  说着话,天就黑了。程潇邀请桐桐一起出去吃饭。桐桐为难地说,“哥,这里不能离人,这样吧,明天我在家亲自做饭,给你接风好吗?。”

  “好啊,那我可要等着吃现成的了,今晚出去对付一顿,我可太想念家乡的螃蟹了。”

  程潇晃一下钥匙大步走下楼梯,一会消失在黑暗中。

  桐桐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暗自叹道,我可是多年未曾食过螃蟹的味了。

  这里虽然盛产螃蟹,但是听说大部分都出口国外了。价格贼贵,她这样的普通人是吃不起的。有钱人真的不一样啊,想吃啥就可以吃啥。

  3.

  晚上,桐桐一直坐在前厅沙发上等着程潇,怕他需要什么东西。她手中正不停地编织着一个小物件,看上去像一只小狗。

  游玩的客人陆续回来了,桐桐和他们打着招呼,看看表 11点半了,她的眼皮发沉,侧身在沙发上打瞌睡。她太累了。

  程潇回来时都十二点多了。他喝了酒,满身酒气,他进的门来,手里拿一条领带,发现桐桐坐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他自言自语,“她好美呀。”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桐桐立刻醒了,她起身去给程潇倒一杯热水,“哥,请喝水,有点烫啊。”

  程潇衬衫的领口敞开着,衣服皱巴巴的贴身上。眼睛发红似乎哭过,他没说话,接过水杯放下,他口齿不清地说,“你是谁?这是哪里?我要回家。”

  桐桐看他喝醉了,只好扶他上三楼,好在程潇还没醉到不能走。

  她打开门,扶他上床,程潇扑腾一声倒下就不动了。桐桐自言自语,一个人还能把自己喝醉,肯定与心情有关。

  她出去提了一个热水瓶,倒上一杯水,放桌上,犹豫了一下,给他脱了鞋子,盖上被子就退出了房间。

  她实在太累了,回到自己的小屋,洗个澡已经一点了。她把闹钟调到了早上六点才躺下沉沉睡去,她怕自己睡过了。

  4.

  第二天早上,桐桐求助二姐夫荆笙,让他准备晚上的接风宴。荆笙开着网店,时间比较自由,小姨子求他的事,他都满口答应。

  程潇一觉直睡到第二天下午五点,他倒时差,迷糊了半天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起身喝了一大杯水,头脑才清醒过来。

  感觉肚子饿了,他走出房间。桐桐从监控上看见他出来,马上迎过去,领他去了一楼的餐厅,给他端岀一盘点心,“哥,饿了吧,先垫一下肚子,等会我陆明哥来,就开饭。”

  “你告诉陆明了?”程潇说。

  “对呀,为你接风呀。”桐桐意识到,程潇回来好像没人知道,她给表哥陆明打电话时,陆明很意外,陆明本来说到外面吃,他请客。

  桐桐还是觉得她应该在家请程潇,这是他的家。

  程潇好像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这次回来,可以说是没脸见朋友。他在米国开的公司被合伙人骗了,被卷走了所有的资金。还背一身债,妻子跟他离了婚,带孩子去了另一个国家。

  他像一枚落叶一样又飘回来了。多亏那年陆明帮他岀租了这套房子,有这一点微薄的收入,不至于没饭吃。他回来没有通知任何人。想一个人舔舐伤口。

  那想到这个桐桐通知了陆明。虽然他是自己在国内最好的朋友,就是因为是好朋友才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现在落魄的样子。

  不过,再一想,到了四十多岁的年龄,他应该具备承受一切的能力。他打起精神,准备迎接朋友的到来。

  晚上荆笙整了满满的一桌本地特产,山珍海味都全了。桐桐发给他红包,他没有接,他觉的一个大男人为家人帮点忙是应该的。

  就怕老婆桐叶又要犯嘀咕了。

  陆明带着另一个同学来了,他把朱顺也叫来了,怎么说是桐慧租了人家的房子。

  人到齐了,路明首先致欢迎词,欢迎程总回国视察,程潇像没事人一样,和大家说说笑笑,谈着国外的趣闻。桐叶和桐桐都好奇地向他打听一些国外的道听途说。

  朱顺平时很少参加这种场合,他有点不适应。陆明说,下面有朱顺代表桐慧致欢迎词。

  路明并不知他俩的真实情况,只觉得,他帮桐慧租了人家的房子,要处好关系。也为了使场面热闹起来。就点了朱顺。

  朱顺一时没反应过来,坐在那儿发愣。这些天,他脑子一直想着老婆留给他的离婚协议。

  他起初生气埋怨,后来想想这些年他真的没为家里出过钱,出过力。都是老婆在维持这个家。越想越感到惭愧。

  可是茶叶店就那么点生意,他也没办法。

  他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到陆明叫他,他就想着别人也不知道他和老婆的关系,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于是就站起来没事人一样地说,“桐慧让我转告程总,谢谢你能把房子租给我们,我代桐慧敬你一杯。”

  程潇哈哈大笑,“我应该感谢你们才对。让我有了格外的收入。”

  陆明打趣地说,“那点收入在我们程总这里不值一提。”

  程潇只好打哈哈,心里说,那可是我现在的救命钱。他表面照样有说又笑,心里想早点结束为好。但他不能说出自己的事。就在那儿喝闷酒。

  陆明还是看出来了,他这次回国肯定有事。他想着明天为他接风,不找别人,只有他们两个人为好。酒宴在有点沉闷中结束。

  众人都走了以后,程潇一个人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抽烟,他今晚只喝了很少的酒。朱顺则喝醉了,荆笙把他送回去的。

  桐桐边收拾碗筷边奇怪地想,昨晚一个人喝酒喝醉了,今天一群人喝酒反而清醒着。

  她感到程潇这个人城府很深。

  她放下碗筷,悄悄地走到程潇身边,看着他。

  程潇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对上了桐桐的视线,喝了少量酒让他微醺,他感到温暖麻醉,眼前的桐桐眼光温柔,皮肤白净,他心又无端地牵动一下,想要去亲吻她的冲动。但被他压下去了,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很龌龊。

  “你有什么事吗?”他极力平静地问。

  桐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你今晚为什么没喝酒?”

  程潇沉默了片刻,“今晚我不想喝。”

  “哥,我感觉到你有心事。”桐桐关心地问。

  程潇看着她,没说话。

 桐桐深吸了一口气,“能和我说说说吗?说出来也许就轻松了。”

  “你看我是很沉重的样子吗?”

  程潇不禁好奇地打量着她,她今晚穿了一件浅灰高领的紧身裙,身材是真的好看。

  可他极力压住心底的波澜,让自己像没事人一样。

  “我就是有点累。”

  “好吧,那你先休息。”

  桐桐款款地离开了他,他却盯着她的背影,心底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像春日湖面上泛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温柔又绵长,在他心底久久无法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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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9 23:21:0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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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桐慧早上醒来,是被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叫醒的,她有片刻的迟疑,这是在哪里?

  等她完全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这是明城城南的一座山脚下,她想起昨天晚上她和阿景和东方三个人,一起聊天,聊到了凌晨两点才睡。

  昨天晚饭后,陆阿姨和洛神散一会步就睡了。三个年轻人却没有一点睡意。

  他们坐在星光下,像久未谋面的朋友聊了很多有趣的事,和很多旅行见闻。大多是阿景和东方聊,桐慧听。

  她看看表,七点了,起床。她跳下梯子,才想起阿景因为太晚没到宾馆,就睡在她车里。

  她看看旁边东方的房车,两位老人已经起床了,他们正在喝茶。

  她打个招呼快速收拾好自己。摆好桌椅用具开始做早饭,这是她出来第三天,第一次在外做饭有点不习惯,可她想让阿景一起在这儿吃。

  她很快蒸上馒头,煮上粥和鸡蛋,做了一个土豆胡萝卜丝,阿景还在睡。她坐下来泡一杯茶。

  昨晚听东方说,这座山上有一座千年古寺。东方三年前来过,那年他是和太太一起来的。想不到只过去了短短的几年,已是物是人非。

  东方毫无隐瞒地说,他和太太离婚了,是因为公司破产了,欠一屁股债。太太提出离婚要女儿,他没有挽留,只带走了儿子。房车是他唯一的财产,他现在和父母住一起。

  阿景也坦承了自己的经历,作家,恐婚族。

  阿景说,“姐,说说你吧。”

  桐慧不好意思地说,“我做了二十年的宝妈,终于把女儿送进了大学,想跟我对象辞职,就岀来了。”

  提起女儿朱晓,桐慧就有点自豪,女儿是她一手带大的,女儿学习好,长的漂亮,还懂事乖巧。

  这二十年,要是没有女儿,可能她早就和朱顺分手了。为的就是不影响女儿的学业。

  阿景不相信地睁大眼睛,“你女儿上大学了?”

  桐慧有点羞涩地点点头,“我十九岁就结婚了。”

  阿景看一眼桐慧,又看着东方说,“东方哥,你看像吗?”

  东方抽着烟,在黑暗中笑了一声,“女人还是早结婚好。”

  “那女人最好的青春岂不是都不属于自己了?太可怕了。”阿景摇摇头说。

  桐慧说,“以我过来人说,我也不同意女人早婚。我那会是太小了啥也不懂。”

  桐慧回忆起作家庆山的一本书中说过:那些二十几岁就能意识到男女情爱不可靠,并且对婚姻孩子无期待的人,是需要多少世的慧根。女人如果不为爱情颠三倒四蹉跎岁月。

  无法想象自己所能够创造出来的价值。事实也是如此。年轻时为情爱这般强烈癫狂不息,耗费太多精力。现在看看,全是妄念。

  希望以后自己的女儿不是恋爱脑,节省这些宝贵精力。

  她看看阿景说,“阿景是有慧根的人。”

  阿景笑笑说,“你太抬举我了。我其实是被我爸妈吓着了。”

  她想起自己的家庭就叹了口气。

  阿景说,“不过,你有这么大一个女儿是不是想想就美?我喜欢孩子,可我就是不想结婚。”

  桐慧悠悠地接了一句,“我也不会让女儿早结婚。”

  东方深深抽一口烟说,“我女儿上初一,我们离婚,她特别伤心。”

  阿景安慰道,“会很快过去的,我父母是在我 10岁时离的。”

  阿景接着说,“不过我发现他们再婚后的生活并没有多好,依旧不满意。我看我妈妈两次婚姻都很痛苦,我就怕了。”

  东方说,“男人女人都活的不易。”

  桐慧没有提自己的婚姻,她觉得太不堪了,没法提。

  2.

  清明寺是一座千年古寺,位于明城的老城区,城市围它而建。明城因这座古寺而闻名。

  洛神和东方他们三年前就是在这儿爬山认识的。他们今天是故地重游。

  洛神和陆阿姨拄着登山杖走在前边,两人鹤发童颜,手拉着手说说笑笑,陆阿姨时不时地发出撒娇地笑声。

  跟在他们后面的阿景气喘吁吁地对桐慧说“我从陆阿姨身上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桐慧笑笑说,“真正的爱情还是令人羡慕的。”她回头看跟在后边的东方一家人。

  东方的儿子已经从刚开始的兴致勃勃,到这会儿有点累了,他满头大汗,东方拉着他的手一路鼓励。他的父母跟在后面很沉默。

  一口气爬到了半山腰,一条飘带一样的瀑布从天而降,一池绿水被满山深深浅浅的绿色和各种怪石嶙峋包围着。

  池子周围有围栏护着,坐了很多人,“东方说,休息会吧。”

  不远处的陆阿姨向他们招手,大家过去围坐在一起。东东爬在护栏上朝里看,“爸爸,里边有鱼。”他大声叫着。东方的父母过去拉着东东让他喝水,小家伙才静下来。

  桐慧悄悄地问身旁阿景,“到清泉寺还有多远?”

  阿景说,“快到了,这个小山不高,但是灵秀。这泉水就是从寺里流出来的。寺院里有一处温泉,最旱的季节也不断水。”

  休息一会,他们起身继续爬山,转过了一个山崖,果然见远处的山顶上隐约露出了青黛色的围墙,桐慧心中放松了下来。

  谁知最后这一段山径最难爬,台阶陡窄,两旁怪石嶙峋。

  桐慧已没了力气,可看到前也有陆阿姨和洛神,后边有东方父母,看他们都坚持往上爬,她不好意思喊累,咬牙跟上。

  东方牵着儿子的手不紧不慢地爬,小家伙没了说话力气,只是奋力地爬山。桐慧突然很感动,这群人,老的老,少的少,但都蕴含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终于到了山顶,清泉寺就在眼前。这是一座古朴的寺庙,青砖黑瓦,飞檐翘角,在阳光下显得庄重而神秘。寺门上挂着一块黑匾,上面刻着“清明寺”三个龙凤飞舞的金色大字。

  他们走进寺庙,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

  穿过大佛壂时,看见大壂中央台面上端坐一尊金身大佛,周围是一些佛教法器,佛前燃着香火。

  游人不少,但寺庙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钟声和佛经念诵声。

  桐慧与阿景拉着手,跟随洛神和东方穿过大壂,拐了几道弯走入后院,只见一片静谧的天地。

  后院中有一棵千年银杏树,古树参天,郁郁葱葱,苍劲的树身向人们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树下几位僧人正在打坐,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超脱世俗的平静。

  远处禅房内,木鱼声低沉而规律,像是大自然的旋律,让人心境清明。

  走在后面的阿景悄悄地对桐慧说,“洛神和陆阿姨认识这里的方丈师傅,他们曾经是朋友。”

  走在前面的洛神递给一个年轻的僧人一封信说,“请交给慧玄大师。”

  那僧人拿着信进了东边的壂堂。

  一行人站在院子里静静等待,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每一秒都充满了神秘的期待。

  过了大约十多分钟,那个年轻的僧人过来和洛神施完礼说,“慧玄大师有请。”

  终于,门从里边打开,一位穿灰色僧袍面容瘦削下颌胡须花白的老者走出来,他缓缓地看一眼外面的人,目光深邃而温暖,让人瞬间感到一种心灵的宁静。

  他双手合十走下台阶面对洛神面色平静地说,“后院清心阁请。”

  说完转身向后院走。洛神双手合十后跟在方丈身后,没有人说话。

  东方交待父母牵着东东到院子里一处牡丹园里去玩了,陆阿姨也随他们去了。

  桐慧牵一下阿景的衣服小声说,“我们可以跟着去吗?”

  阿景也悄声说“可以,上次我来过。”

  3.

  清心阁房间不大,四周墙壁上是一些佛教字画。

  这好像是一间茶室,一条长木桌几把凳子。靠西墙有几盆旺盛的兰花。

  年轻的僧人把烧开的水冲入一把紫砂茶壶,各倒入五个有盖的紫砂茶杯里。

  他对慧玄大师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弟子告退。”又对客人行礼后,这才退下。

  慧玄大师说,“各位施主,请坐下用茶,茶虽普通,但是是山上的泉水冲泡。”

  慧玄大师坐正中,洛神和东方坐他右边,阿景和桐慧坐他左边。

  慧玄大师饮一口茶,扫大家一眼,缓缓开口,“施主今日来是?”

  洛神看慧玄大师一眼,“一别几年不见,今日就是来看看大师。”

  他把随身背的背包拿到身前,从里边拿出两个牛皮纸包说,“这是我干妈让我带给大师的,她老人家身体安好,让大师您放心。”

  慧玄大师面色悠忽凝重,旋即又释然,他站起身双手合十深施一礼道,“惭愧,承蒙施主厚爱老母,无以回报,但愿一切随缘。”

  洛神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大布包微笑道,“这是我爱人为你准备的,是啥我也不知道。”

  慧玄大师又双手合十道,“多谢兄嫂厚爱,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有原谅贫道,不肯见我一面。”

  洛神说,“其实她早原谅你了。”

  慧玄双手合十,“惭愧,惭愧。”

  大家又坐下,慧玄大师亲自为他们茶杯里续了水。

  这会她看见东方站起身双手合十说,“大师,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慧玄大师展颜一笑说,“请教不敢当,念句阿弥陀佛却还使得。”大家一阵轻松地笑。

  桐慧掀开茶杯盖,一股带着山野气息的清香飘出,只见杯中的茶色淡绿,茶叶根根竖起,形态秀美,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心里禁不住赞叹,“好茶。”

  她饮着茶,听着东方向慧玄请教生意上的问题,她目光透过敞开的木格窗户,感受到清凉的山风涌进来,无比舒爽。

  窗外是葱绿密实的灌木和参天的大树。这里是一个处在闹市里的世外桃源,也是一个修行的绝好去处。

  她感到很荣幸跟着他们来到这么一个清静的山林。这里离她的现实生活好像很遥远,家,丈夫和孩子都远离了她。

  但这里又好似是她梦里梦见过的情景,很是亲切自然。

  她的思绪飘向了窗外,如果能在这山上住几日该多好,能让自己静下心来,好好地想一想接下来的旅程。

  这是她出来的第三天,时间都留在了路上,这会儿静下来她突然想这会儿丈夫朱顺在做什么?还在打麻将吗?婆婆又会怎样?

还会为买那几斤便宜的菜而和小贩争执吗?

  她兀自笑了,想他们干吗?在这么优美舒适的环境里,就应该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但是阿景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从窗外拉回目光,看见阿景双手合十说,“大师,我想请教您,什么才是一个人的福报?”

  大师没有犹豫地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就是众生的福报。”

  阿景说,“这个当然是。”她沉吟了一下,说,“排除大的层面,一个人的命运真的是天生注定的吗?”

  大师说,“这个问题建议你看一下《了凡四训》。

  桐慧听了小心地说,“大师,这本书我看过,书中无非是教人不信命,命运是要靠自己的。”

  慧玄大师朝她点点头说,“信就有,不信就无,就这么简单。”

  阿景说,“我本身是不信的,可我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神秘东西在左右你。”

  大师说,“还是那句话,不信则无。”

  阿景又说,“最后一个问题请大师,什么是真经?”

  慧玄大师微微一笑道,“能让迷者进步的经就是真经。”

  阿景沉思了一下说,“我好像明白了。”大家又是一阵轻松的笑。

  不一会先前那个年轻的僧人进来说,“师傅斋饭准备好了。”

  慧玄大师说,“请大家一起用斋,我们边吃边叙。”

  用斋时,陆阿姨不得不见慧玄大师,慧玄大师朝她双手合十微微鞠躬道,“兄嫂比母,贫道见礼了。”

  陆阿姨只是淡淡地说,“你自个要注意身体。”

  饭后,大家告辞出来,慧玄大师和徒弟出门相送。

  桐慧留恋地回望一眼身后的寺庙,夕阳已西下,整座山都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清明寺的钟声再次响起,回荡在山谷之间,像是给他们一行人送行。

  桐慧对阿景说,“我觉的慧玄大师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阿景满脸自豪地说,“我已经把慧玄大师的故事写进我的小说里了。想看就去买我的书。”

  桐慧说,“快告诉我什么名字?”

  陆阿姨笑着说,“我车里有,等下山送你。”

  阿景笑着说,“让桐慧姐再买一本新的书,支持一下我可怜的销量。”

  她做出无奈的表情来,突然记起什么说,“呀,我忘了问一下大师有没有看过我寄给他的书?”

  东方笑着说,还是等你下一次来再问吧。

  洛神说,“好,我们再约三年后在这里相约。”大家都表示期待。

  桐慧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慧玄大师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和洛神和陆阿姨到底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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