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火车上的四天四夜

记忆中

最近几年，打开各个新闻应用软件，在社会新闻那栏，总能看到铺天盖地的催婚生子的新闻，催婚主体囊括了亲戚朋友、父母甚至社会学者和政府官员。由催婚衍生出来的各类新闻事件，往往让人哭笑不得。

这些漫天催婚生子的社会新闻让我想起了一次难忘的经历。

在二零一二年的初夏，受一位亲戚的委托，我坐上了开往吐鲁番的长途火车，此行的目的是去往吐鲁番接一个不到一岁的婴儿和一位六十多岁老人回老家云南。因为是临时决定，等我前往火车站购买车票时，卧铺和硬座早已卖光，我只能硬着头皮买了一张站票。

从绵阳火车站上车，要一路站到吐鲁番，火车运行时间超过三十小时，我不得不在火车站的小卖部买了一把便携式凳子，期待火车过道有放置凳子的地方，以便可以休息一下。等我上车后，发现火车上拥挤不堪，连过道都没了空间容我放下凳子，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象着如果就这样一路站到吐鲁番，会是怎样的疲惫。

车上的旅客大都是去新疆种植棉花的农民工，大家操着四川话聊着天，打着牌。四川话说起来语速很快，音调起伏较大，普通的聊天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吵闹。同时车厢里弥漫着由汗味、烟味或者泡面味道组合而成的混浊气味。我本是喜欢长途旅行的，但这吵闹声和糟糕的空气，让我对接下来三十多个小时的旅程充满了恐惧。

抱着一丝丝侥幸，我找到列车员办理了卧铺候补登记，可直到我坐到目的地吐鲁番，也没有等到候补的机会，此时已经是第三天下午。

走出车站后，我联系上了送孩子到吐鲁番的表哥，然后找了个旅店住下。表哥带着老人和孩子从巴楚坐车到吐鲁番，接下来的一段路程便由我陪伴老人孩子回到成都。

在吐鲁番做了短暂的停留，第二天上午我便带着孩子和老人坐上了返回成都的火车。万幸的是，这个季节返程旅客较少，我们很容易就买到了卧铺车票，但下铺还是比较稀缺的，只买到两张上铺车票。

我背着孩子，带领老人上了火车，找到自己的床位，等我们放置好行李物品，火车已经启动了。相比来时拥挤的硬座车厢，卧铺车厢显得格外的安静。火车开动不久，隔壁位置的一位大姐看到我怀里抱着一个婴儿，便关心的问道：“孩子是你家的吗？”我回答道“不是我家孩子，我只是帮忙接送老人孩子回云南老家。”当大姐知道我们此行目的地是云南的时候，语带责备的说道：“你胆子也太大了，我看孩子还有些感冒，带着那么小的婴儿和老人长途跋涉，孩子家长也是够放心的。”但因为计划生育政策的缘故，有时候不得不做一些艰难的抉择。想起眼下满天飞的催生新闻，顿时觉得有些可笑。

卧铺车厢里面的乘客大都是长途旅行，要在同一节车厢共度几十个小时，不一会儿相邻的乘客便熟络了起来。大家来自五湖四海，有着不同的生活经历，各自把特殊的部分和彼此分享。

靠近车厢连接处的几位年轻人聊得非常热闹，一个留着寸头的小伙子给大家分享他第一次执行死刑枪决的故事。他讲述道：“从法场回来后，部队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饭菜，可等看到糖醋里脊的时候，自己便控制不住呕吐起来。”原来他是一位在哈密服役过的退役武警战士，当然我不确定他是在吹牛还是讲述真实的经历，但旁听的所有人都入了迷。

由于我们没有买到下铺的车票，老人年纪大了，爬到上铺比较费劲，我便和下铺的大哥商量换床铺的事儿。下铺的大哥是个北方人，说话带着浓烈的北方口音，头部有伤口，用纱布包着，还带着些许酒气和醉意。我犹豫了好久才开了口，看着大哥说话的语气和状态，本能的以为这样的人可能不是什么善茬，犹豫再三后，还是开了口。没想到大哥爽快的答应了，我提议给他补上上下铺的差价时，大哥摆摆手，大方的说算了算了，出门在外，谁都有需要帮忙的时候。

我和大哥聊了一会儿，从他的交谈中得知，他是从库尔勒上的车，头天晚上和朋友撸串喝酒，与人起了冲突，打了一架，头部受了轻微的伤。我想大哥应该喝得不少，醉得不轻，以至于第二天了仍能感觉到他的酒气和醉意。

火车上的白天很漫长，大哥也和老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大哥问老人是不是第一次出远门，还去过其他地方吗？老人认真的回答道：这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以前只去过小河，红山，三棵树等地方，走路都要一天左右，老人提到的地方都是我们老家隔壁镇的村庄，有些连我也没听说，没去过。我看着一个老人兴奋的用浓重的方言给一个陌生北方汉子描述着自己年轻时候去过的遥远的地方，认真而又真诚的模样非常可爱。大哥卖力的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用“嗯嗯，哦哦”回应着老人，告诉对方自己听明白了，看到此情此景，我在心里面笑开了花。

老人则唠唠叨叨询问着对方老家在何处，在新疆做什么工作，种棉花还是单位上班，此行的目的地是何处。听懂的部分，大哥也是诚恳的回应着。

就这样，大哥和老人认认真真的聊了好久好久，看他们的表情，这一路上的交谈，大概率是谁也没能听懂对方说的故事，连蒙带猜，估计也只是一知半解。我抱着孩子在旁边坐着，没有插嘴，只是偶尔给婶儿翻译一下大哥的问题，然后便静静的听着他俩聊天，觉得很愉快，很放松。

孩子有些感冒，到了晚上，鼻塞加重，呼吸时一直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因为不舒服，时不时发出哭闹声，我不得不整晚背着孩子在车厢中轻轻的走来走去，以便孩子睡得安稳一些，免得惊扰到车厢里其他乘客。同行的老人则睡到大哥交换的下铺，早已经进入了梦乡。

火车不紧不慢的在铁轨上行驶着，朝着目的地成都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