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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辈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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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1-21 13:19:4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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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母辈的婚姻,一个关于抉择、挣扎与救赎的故事。

前言:

据传,杭州城隍庙门前有一幅对联。

上联写:夫妻本是前缘,善缘、恶缘,无缘不合。

下联书:儿女原是宿债,欠债、还债,有债方来。

上世纪70年代初,位于北方小城的黎家,黎父黎母膝下有五女一子,上面还有个精明的老母亲,这庞大的一家子人,在这世间会有怎样的因缘造化与恩怨纠缠,此时这一众人等,对此尚且一无所知。

(一)再不出嫁,娘家的运都被你败光了

01

大年初二,出嫁闺女回娘家。

黎家的五个女儿,已经嫁出去了仨。今天是她们带着姑爷回娘家的日子。

一大早,外面的天还乌漆嘛黑,黎云霄和二妹黎芳就跟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着。今天这十几口人的饭菜,够让人忙活的。

云霄麻利的把二妹择好的菜,泡进盆里。冰冷的水激得她双手生疼,泡久了活像两只肿胀的红萝卜。

母亲在旁边和面,时不时瞅瞅她的脸色,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奶奶也起来了,颠着小脚走进了厨房。见黎云霄沉着脸,她撇了撇嘴说道,

“大妮你也甭跟奶奶置气,俺那可是为你好。连二妮都有主了,就剩下你一个,好看不?哪有快30了还赖在娘家不嫁人的?就没见过你这么倔的,姓周那小子这么些年没回来,肯定不是变心就是死了!”

奶奶这些年,越老越不管不顾,说话专拣戳心窝子的说。

云霄妈忙打断婆婆,“哎哟妈,大年下的,你这是说的啥话!”

黎芳偷瞄了姐姐一眼,咬着嘴唇低下了头。她的心情有点复杂。

五个女孩子里,她是最不出挑的。模样平淡,个头也矮,性子也肉乎。奶奶整天骂她是二木头,从没夸过她。

可奶奶刚才说“连二妮都有主了”,这算是夸吗?黎芳心里还真有点受用,旋即又觉得这样会让大姐更难堪,她赶紧又埋下了头。一边择菜一边惦记起翟志强来。

她跟翟志强认识的时间不长,她喜欢他。但他喜不喜欢自己,黎芳却搞不清。她觉得他有些怪,有时候讲话还没羞没臊的。

有一回,两人在马路上走着,翟志强扭头看看她,忽然说,“我发现你这人总爱低着头,这点挺好,温顺。”

黎芳被他说得面红耳热,头垂得更低了。可他又后退了一步打量她,说了句,“不过这样就显得你更挫了。”

她弄不明白他的心思,她怪自己太笨。要是像大姐那样聪明就好了,可大姐的婚姻不也没有着落吗?

云霄在黎芳旁边,哗啦啦的洗着菜。直起身子时,瞥见窗玻璃里映出来的脸。

北方的冬日,天亮得晚,还有些夜幕的影子没褪尽,云霄的上半身影影绰绰打在窗玻璃上。

清瘦的身子,青白的脸,清幽的双眼。灯光打在鬓角处,看起来倒像白了一片。

她想起大年初一奶奶竟然把她关在屋里,说什么家里有不出嫁的老姑娘,叫人看了笑话。

妈端着面盆子走进来,把二闺女支了出去,“芳啊,给你奶奶冲碗鸡蛋去。”

黎芳答应了一声,擦干净手,拎着暖壶出去了。

奶奶这几年,添了冬天咳嗽的毛病。云霄妈就把鸡蛋一个个攒着,给她冲鸡蛋花喝。

妈看着云霄,轻轻地说,“奶奶年纪大了,你别跟她计较,回头我说说她。

云霄摇摇头,“妈,我没事,又不是头一回这么说。”

妈伸手把女儿垂下来的额发抿到耳后,叹了一口气,“云霄啊,都是家里拖累了你……”

妈红了眼,云霄看着妈憔悴的脸,心头一阵难过。

妈这些年承受的磨难太多了……

这些年,云霄爸先是被拖出去斗,后来又被流放到外乡劳动。等回来时,人已经瘦得脱了形,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眼神空洞的总是望着远处发呆。

家里大小事,全指着妈。自己的婚事,也成了压在妈心头的重担。

“也许是该做个了断了吧。”黎云霄望着妈单薄的身影,心里暗暗滚过这个念头。

把要做的菜准备妥当后,她走回房间,从抽屉最里面摸出一只小布包,她轻轻抚摸着它。那上面有她绣上去的一个“明”字。

这是他给她的。里面的玉佩早在抄口家的时候,被人夺走了,只剩下一小截断掉的红绳。像她和他那渺茫的缘分。

“明轩,你在哪里呢?你真就不回来了吗?”

自从周家被赶去了江西,云霄只收到过一封信,那是周明轩托人辗转捎回来的。信写得谨慎平淡,像在小心翼翼的防备着什么,但云霄能看出字里行间的酸楚,还有绵绵不绝的思念。

她同样小心翼翼地写了回信,托来人捎回去,却像泥牛入海,再也没了消息。

云霄想起奶奶的话,后背一阵发凉。“他肯定不是变心就是死了”。不不,明轩你一定还活着。我宁肯你变心,也要你活着。

02

大门口响起笃笃的敲门声。小六子一蹦老高地窜过去,嚷嚷着:“奶奶奶奶,我姐和姐夫来了!”

小六子蹦跶着拉开门,却见一个男青年拘谨地站在外面。中等个头,瘦削苍白,高鼻梁薄嘴唇,堆了一脸的笑。

“你就是小六子吧?真跟你姐说的一样,个子真高!”

小六子问,“你谁呀,你咋知道我是谁?”

黎芳在屋里听见门口的动静,这听着怎么像翟志强说话呢?他怎么会来?不可能吧。

来人果然就是翟志强。黎芳满脸涨得通红,把他领进屋来。

云霄妈也惊讶,八字还没一撇呢,这小伙子怎么年初二就跑家来了?这也不合规矩啊。

奶奶倒是想得开,只要能把眼前两孙女嫁出去,啥老规矩她也不在乎了。

她眯缝着眼,边笑边上下打量着翟志强。那眼包在层层的褶皱里,像有人在山洞深处拧开了手电筒,两团光闪闪烁烁地亮着。

翟志强被看得有些窘,忙把手里拎着的网兜递给黎芳,“头一回来,也不知道买啥,给奶奶带了点吃的。”

小六子抢在黎芳头里,接过了网兜。里面大约有七八个苹果,个头都不大,外皮也不鲜亮。

小六子撇着嘴,促狭的把网兜举在半空,“一个、两个、三个……二姐,你找的对象也太抠搜了吧?”

翟志强苍白着脸,手足无措的讪笑着。

云霄赶过来,一巴掌拍在小六子手背上,低声呵斥道:“别在这耍宝!也不怕人笑话。”

小六子把网兜往黎芳怀里一扔,趿拉着棉鞋上厨房找吃的去了。

黎芳红着脸,不敢看翟志强。完了,他肯定生气了。

翟志强仍然堆着一脸笑,对云霄说:“没事没事,孩子嘛,童言无忌,大姐别骂他。”接着又把马扎挪到奶奶身边,仰着苍白的瘦脸亲热地嘘寒问暖起来。

过了没多久,门外踢踢咚咚的脚步声响起。黎家老三黎飞和老五黎晓夏两家子人正好在胡同口遇上,说说笑笑的一起走进门来。

黎飞的儿子小叮当一进门就挣扎着从爸爸怀里下来,一叠连声地叫着“舅舅,舅舅”,到处寻小六子。

小叮当已经三岁了,是黎家头一个第三代。小六子因为他荣升一级当了舅舅,十分自豪,就挺乐意领着他玩。

但小六子这家伙是“老母猪看孩子——有前劲没后劲”,稀罕不了多久,就开始拿外甥当玩具玩,把小叮当弄得这儿磕一块那儿碰一下的。

偏巧小叮当是个傻皮实,磕着碰着也不哭,还是跟屁虫似的黏着舅舅。

黎飞素来心大,瞅一眼儿子没事,转头又忙着聊天去了。她丈夫丁士良心里可不得劲,又不好直接说小舅子,就过去把小叮当哄走,“儿子,咱们去看姥爷养的红果果好不好?哎,爸爸牵着,咱去看果果咯。”

黎飞冲着丁士良撇嘴,跟云霄蛐蛐他,“大姐,瞧见了没?老丁家就这样,一辈子拿儿子当宝宝。丁士良都奔30了,在我婆婆眼里,还跟小叮当一样大。”

云霄手上沾着面粉,用胳膊肘碰碰她,“行了,就你事多,去给我舀瓢水来,别净等着吃。对了,老四咋还没来呢?”

03

快到吃饭点的时候,老四黎杰一家才姗姗来迟。

黎杰怀里抱着女儿张锦,张贵成两只手都拎着礼物。云霄妈让黎芳接过去,略带嗔怪地对黎杰说,“又不是头一回上门,总买这么些东西干啥?你也得学着打谱打量地过日子才行。”

黎杰看见张贵成进了里屋,才轻声跟妈嘀咕,“还不是他,非得凑够六样,要不咋折腾到现在才来。”

妈把外孙女接过来,宠爱的逗着摇着,没再说什么。

俗话说,一母生百般,更何况女婿。自己这仨女婿,也是各色各样。

三姑爷没啥坏心眼,就是性子软和得跟糯米团子似的。四姑爷看着文质彬彬,心性却强,总想跟连襟争个高低,啥也不能落人后边。

云宵妈抬眼又看见翟志强在张罗着忙前忙后,这个不请自来的未来女婿,又是个啥样的人呢?

唉,当了妈,就一辈子操不完的心。

翟志强是街道厂子的周大姐给介绍的。周大姐说小伙子很聪明,就是家里困难了些。可有多困难,周大姐也含含糊糊没说明白。

她拍着黎芳的肩头说,“芳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再说你们家那个条件,再挑你可就真成老姑娘了啊。再说老家差不差的,也不耽误你们将来过日子不是?”

黎芳自己也着急,虽然上面还有个大姐没出嫁,但她比不了大姐。大姐从小就聪明出色,高中读的是省城最好的中学,还每年都考年级第一,要不是家庭出身拖累,大姐一定能上省里最好的大学。

可自己是奶奶嘴里的二木头,从小啥都不出彩。今年都1973年了,她都27了,再拖下去,可能真就嫁不出去了。

她回家跟爸妈商量,奶奶一听先拍了板,赶着她早点去相看。

黎芳对翟志强是满意的,觉得他啥都比自己好。她在他面前,又欢喜又自卑,觉得自己真幸运。

人生啊,在你庆幸得到的那一刻,又焉知不是此生的劫数呢?

小六子搀着爸从里屋出来了。女儿女婿们忙站起来,让爸坐到主位上。

云霄妈年前给老伴推了头发,刮了胡子,人看着精神了一些,眼神好似也不那么空洞了,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爸让小叮当坐在自己跟前,贴着外孙子稚嫩的小脸,问他想吃点啥?

一家人也都纷纷落坐,坐了两桌。大桌子上是爸和几个女婿还有奶奶和小六子,小一些矮一些的桌子旁,围了一圈女眷。

今年翟志强来了,大桌子上就有点挤,云霄妈喊小六子坐女眷那桌,他不肯,赖在奶奶身边不走。

翟志强连忙笑着站起来,对云霄妈说,“伯母,要不我就不坐这了吧。”

爸冲他摆摆手,让他坐下,众人都各自挪挪凳子缩了缩占用面积,互相挨蹭着坐了个满满当当。

小六子靠着奶奶,坐在翟志强对面。这小子不知咋的,就是看不上这个准二姐夫。

等翟志强捏着筷子,精准地夹起一片五花肉放进嘴里时,这个促狭鬼又向他发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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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1 13:23:22 | 显示全部楼层

(二)这个女婿,是个狠人

01

翟志强精准地夹起一片五花肉,放进嘴里正准备大嚼,小六子立起筷子,把盘子拨拉到翟志强面前,一边拿脚踢着桌子腿,一边高声说:

“我八字还没一撇的二姐夫,你吃你吃,全给你吃。”

翟志强苍白的面皮,这回全涨得通红,嘴里的肉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脸上尴尬的像一只苦瓜。

云霄妈正抱着外孙女小锦,在喂她喝米汤,一时没听见小六子说啥。却听见了老头子好大一嗓子吼。

爸“啪”的一声,把筷子重重撂在桌上,大声喝道:“黎景天,端正你的态度!”

云霄妈吓了一跳,接着又无限酸楚。老伴这是受了多少罪?那几年里,他每天都是这么挨训的吧?

小六子也被吓了一跳,缩在奶奶身边,勾着脖子垂着头。

黎云霄跑过去,把小六子使劲从奶奶怀里拖出来,拧着耳朵牵到桌边,不由分说地命令他,“马上给人道歉!”

小六子被拧得生疼,哎哟哎呦叫唤着还在嘴硬,“咋又怪我?刚我听妈跟奶奶说的,二姐婚事八字还没一撇,他不说一声就跑咱家来了,你咋不怪他?”

翟志强满脸的紫红已经褪却,又成了一张堆满笑的白脸。

他站起来给小六子解围,趁机也表白自己。

“姐,姐,这事确实怨我,没事先言语一声。我太心急了,我是真相中黎芳了,不怕你们笑话,真怕错过咯。唉哟姐,你快松手吧。”

这番话,听得黎芳心里那个甜呀。跟掉进了蜜罐子似的,浑身都沾满了蜜。

她还从来没被人,这么紧张过呢。

云霄把小六子赶到小桌去吃饭,小叮当见了喊着“我要找舅舅玩”,也跑了过来。

丁士良连忙跟过来,把自己的身子,搁在儿子和小舅子中间。

黎飞气笑了,“丁士良你至于嘛?你儿子在我娘家还能受了委屈?”

丁士良感到不好意思,但还是不温不火地慢条斯理讲话,“说啥呢?早上咱妈说小叮当有点咳嗽,让我多给他喂点水喝。”

“又是你妈说你妈说,你都这么大个人了,你就不能自己说吗?”

云霄妈瞪了三闺女一眼,责备道,“这是从哪儿学的毛病?什么你妈你妈,那是你婆婆。”

黎杰吐了吐舌头,马上换了一副面孔,伸手互撸着蹲在身边的丈夫,拖着长音,“是咱妈~,乖~”

妈叹着气,拿手指头点着她,一桌人全都笑了。丁士良不以为意,也跟着呵呵地笑,清秀的眉眼像个大姑娘似的温柔。

02

吃完饭后,翟志强是第一个告辞的。云霄妈给他装上了几个蒸糕,还有一袋子油条,让黎芳拿给他。

那年代,油条可是高级点心,平常一年到头也不舍得吃几回。

翟志强极力推辞,都快跟黎芳撕巴上了。好说歹说,才讪讪地拿上,又跟所有人都打了招呼,才从黎家走出来。

黎芳小尾巴似的,跟后面送他。

翟志强满面春风,笑得很灿烂。等拐出了胡同口,他脸上的笑却突然消失了,冷白的面皮上像挂了一层秋霜。高挺的鼻子,不屑地发出“哼,哼”的声音。

他径自往前走,冷笑着说,“哼,有啥了不起的?我告诉你,黎芳,就你们家那个出身,还不知道是谁高攀呢!我高看你们一眼,那是给你们面子,一个个的,别给脸不要脸。”

黎芳再木头,也听不得有人这么说自己家。她站住脚,声音也提高了三度,“你咋还骂人呢?我们家怎么着你了!”

翟志强转过身,把肩膀倚在墙上,他喝得有点多。他这人有个特点,越喝脸越白,好像把血全喝进肚子里去了,脸上丁点儿不红。

他呆呆地看了黎芳一阵子,突然往前一步,一把攥住了黎芳的手腕。

黎芳吓得往后退,想使劲把手抽回来。可这男人的大手,像一把大铁钳子,牢牢把她扣住了。

黎芳看见胡同里有人出来送客,她又羞又恼,又慌乱,这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她脸憋得通红,急得都快哭了。

翟志强由着她挣扎,心头那片浓重的阴霾,突然间烟消云散。

刚才在黎家受的气,这下子全抵消了。

黎家的二闺女,此刻就捏在他的手中,扭着矮小的身子拧巴来拧巴去,活像一只被猫攥在掌心戏耍的小耗子。

翟志强的酒劲,此刻才窜上了头。他的身体猛然一抽,一股子冲动让他撒开了手,两只手臂像螃蟹钳子张开,把黎芳小小的身体一把揽住,重重地贴到自己怀里。

黎芳的身子撞在他胸口,他嘴里喷出的酒气钻进她头发里。她拼命扭着锤他,他松开了双臂。

黎芳气得转身就要跑,翟志强拽住她胳膊,把她身子扭过来,给她拍了拍肩膀蹭上的墙灰,眼里流下泪来。

他哽咽着说,“小芳,周师傅没跟你明说,你不知道我家是个啥情况。我爹娘都在乡下,爹瘫了好几年,娘也有病。我兄弟连个媳妇也说不上。家里就出来我一个端铁饭碗的。”

黎芳呆呆地看着他,心里挺不好受。没想到他家条件这么差,难怪周大姐支支吾吾的。

她又有些心疼他。一个大男人心里得多委屈,才会当着女人掉眼泪啊。

翟志强颓然地靠在墙上,继续哽咽着,“小芳,我是真的相中你了,你是个温柔的好姑娘,可我家这条件配不上你,我怕你们家瞧不起我。小六子就嫌着我,你姐也看不上我。”

黎芳一颗心,彻底软了。

她27岁了,从来没谈过恋爱。没哪个男的,这么稀罕过她,这么跟她掏心掏肺的说话。

她原谅了他刚才所做的一切。他是个大男人啊,被小六子那么挤兑,他能不气得慌吗?

她从口袋里掏出块手绢,羞涩地递给他。翟志强接过来,擦了一把眼泪鼻涕。这一哭一闹,酒也醒得差不多了。

黎芳仰起脸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轻声地说,“小六子就那样,被奶奶惯坏了,哪个姐夫他都不放在眼里,你别生他的气了。我姐没看不上你,我姐人可好了。”

03

黎芳回到家时,心口还突突直跳。

她的脑子有点乱,手腕也热辣辣的。一股少女般懵懂的情愫,充塞在这个姑娘的心头。

她红着脸进了门,想溜进屋里自己呆一会,平复下小鹿乱撞的心。

黎云霄叫住了她。

“你过来坐下。妈刚才还问呢,你跟翟志强这事怎么想的?”

黎芳垂着头,懦懦地说,

“他们家在乡下,听周大姐说条件不大好。今天我也没想到他会来,他说不管成不成,既然认识了就是朋友,过年了总该来拜望一下老的。”

妈拍着怀里的小锦睡着了,她把孙女轻轻递给黎杰,腾出一只手来,锤着酸胀的肩膀,

“芳啊,女人这一辈子,婚姻就像重投一次胎,你可得想好了。他们翟家是怎么个不好法啊,周师傅跟你说了吗?”

黎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小小声声地改了口,

“周大姐就说他家是农村的,还有个兄弟也在乡下,还没结婚。”

一旁逗弄小叮当的老五黎晓夏开口了,

“二姐,这就挺够呛。他们家就翟哥一人有工作,那他不得贴补家里呀?你要跟了他,啥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啊。”

云霄妈说,“最要紧的,还是人品。得看人靠不靠得住。”

奶奶从里屋的床上爬起来,颠着小脚走过来。

“小六他娘,俺看这小伙子挺机灵,将来二妮跟上他,日子过不差。二妮是啥条件,咱们自己也得有点数。好人家倒是有,能看上咱二妮不?

男婚女嫁,就在个般配。过成啥样,也全凭自己的命。二妮你听奶奶的,别跟你大姐学,也不知想耗到个啥时候?要俺说,猴年马月姓周那小子也回不来!”

午后又歇了一晌,黎家的闺女姑爷们都纷纷告辞回家了。云霄和黎芳又忙活了好一阵子,把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全都归置妥了。

姊妹俩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各自想着心事。

黎芳翻了个身,趴在姐姐耳边,“大姐,你真的还要等他吗?”

她俩的房间,是从爸妈房里隔出来了一块,只能放进一只旧书桌和一张窄窄的床,姐妹俩平常就挤在这张床上睡。

云霄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岔开了话题,“二妹,这个翟志强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我总觉得这个人,不知道哪里有点不对劲。”

黎芳问,“有啥不对劲啊?”

云霄说,“嗯,说不好,好像有点假。还有他太能忍了,我告诉你,这种人通常都是狠人。”

“那是为啥呀?”

“傻丫头,能忍常人之不能忍,这样的人还不是狠人啊?”

黎芳没吱声,想起翟志强攥着她手的样子,心口又一阵狂跳起来。

睡觉前,云霄披上棉袄想出门去上厕所。听见小屋里,奶奶又在跟妈嘀咕。

“六他娘啊,你这人啥都好,就是忒肉,没个决断。闺女大了不嫁人,坏的那可是娘家的运。”

“嘘,娘你说啥呢?封建迷信这种话,可不敢乱说。大妮啊,我总觉得咱亏欠了她,要不该有个好前程的。”

云霄听到妈的声音暗淡下去,一阵心酸。她叹了口气,走到门前,对妈和奶奶说,

“妈,我想好了,明天就去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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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1 13:26:08 | 显示全部楼层

就想找个北方女人做老婆(3)

01

大年初三过了晌午,张叔叔提着两包油纸包着的点心,上家里来了。

云霄妈赶紧让座沏茶,奶奶也喊着云霄端上花生瓜子来。爸也从里屋出来,脸上也难得的浮上了笑意。

自从爸出了事,亲朋故旧早已寥若寒星。人人自危的年头,哪个不是避之唯恐不及?不落井下石的,便已是良人。

独剩下这个张叔叔,古道热肠的仗义,仗着自己根正苗红的身份,明里暗中的帮衬了黎家许多。云霄妈总说,张叔叔是黎家的大恩人。

张叔叔接过云霄妈递过来的茶,暖了暖手,对着云霄爸又是一番感慨:

“老哥啊,看着云霄这孩子,我就想起前几年的事儿。老哥被带走那几年,全靠这孩子帮她妈支撑着。”

云霄妈红了眼圈,别过脸去擦了擦眼角:“他张叔,那些年要不是你明里暗里帮衬着,我们这家子,怕是熬不过来。”

“快别这么说!”张叔叔摆摆手,语气诚恳,“老哥以前是怎么对我的?我家里老爹病倒了,没钱瞧大夫,还不是全靠老哥接济我?这些情分,我都记在这呢。”

他拍拍了心口窝,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我今天来啊,不为别的,就是想给云霄说个靠得住的人家。”

奶奶眼圈也红了,攥着张叔的手,“他张叔啊,你可真是俺们黎家的大恩人呐,不瞒你说,正为这事犯愁呐。”

“大娘,咱不犯愁,咱云霄这么好的闺女,等过了这道坎,将来一准能过上好日子!”

爸兴致也起来了些,问是谁家的孩子。

“这小伙子姓马,铁路南方局的技术骨干。出身没得说,根正苗红!听说转过年就能提工程师,前途好着呢。就是家里负担重,老娘在乡下,兄弟也多,他又忙事业,这才把个人问题给耽误了,这不今年都35了,还没成家呢。”

奶奶掐指算着,35,大了6岁,那不是犯了六冲吗?转念又一想,现在谁还讲究这些个,再说了男人年纪大点也好,大了知道疼人。

云霄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张叔叔抬眼看向云霄,语重心长地说:

“闺女啊,叔不跟你说虚的。给你介绍这人,我是掂量了又掂量。他这出身、这身份,能护着你,护着咱们这个家啊。我都打听好了,铁路上将来还能给你安排工作,你有文化,又能干,你不能总窝在咱这儿,当一辈子临时工吧?

这事要是成了,你就跟他上南方去,也算是跳出去了,我和你爸妈心里这块大石头,才能落地。闺女啊,家里拖累了你的前程,你爸妈心里难受哇。。。”

02

张叔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张相片来,“老嫂子你们瞅瞅,是不是一表人才?”

云霄妈接过照片,戴上老花镜端详着。

小伙子长得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头发也茂密,模样确实周周正正的。

妈心里有点犯嘀咕。这小伙子出身、工作、人材模样都没得挑,铁路上又不是没有大姑娘,为啥不从南方找,偏要舍近求远的从咱这找媳妇?

闺女的婚事是一辈子的大事,可千万马虎不得。老张是个好人,可男人到底心粗些。

妈给张叔面前的碗子添上茶,“他张叔,这家人家,你知根知底不?”

“老嫂子你放心,我都打听好了。这个小马是我们厂里老梁家的亲戚,前年我们厂坏了好几台机器,谁都弄不好,老梁就去找厂长,说让厂子出面请小马来修。结果人家来了,三下五除二地鼓捣几下,嘿,好了!”

爸听了挺满意,他一辈子就喜欢有文化有技术的人。可妈心里的疑虑还没打消。

说到这,张叔也兴致盎然起来,“我跟老哥一样,就稀罕手里有活的人,没事我去看他修机器,找他聊天,我就觉着这小伙子真好,一点架子没有,整天笑呵呵的,跟谁都没脾气。”

张叔拍拍大腿,“我当时不知道他还没成家,要不我早就给张罗这事了。”

云霄妈问,“她叔啊,那人家这么好的条件,为啥不在南方铁路上找啊?”

“嗨,这事呀,”张叔爽快地笑起来,“人家说了,就想找个北方的姑娘当媳妇。咱北方的姑娘多贤惠啊,又顾家又孝顺还知道疼男人。”

张叔催促着,“老嫂子,你把小马的相片让云霄也看看。”

云霄接过照片,就看见一双炯炯的眼睛望着自己,嘴角还笑盈盈的。她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

妈又问起叫啥名字,

“马明光!瞧这名字,多亮堂。”

云霄心里一动,想起她绣的那个“明”字。明光,明轩……难不成这真是冥冥中的注定吗?

03

半个多月后,马明光从南方赶回来相亲。

张叔说小马大老远的来一趟不容易,不如就直接到黎家去,让云霄和老人们都相看相看。情况特殊,爸妈也就不拘那些虚礼,答应了。

马明光上门时,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铁路制服,虽然洗得发了白,但熨烫得笔挺,里面的白衬衫领子也干净。

他拎着一只人造革的皮包,里面装得鼓鼓囊囊。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大袋子礼物,有山楂罐头,有点心,还有拿油纸裹着的一大包香肠。

小六子一看见香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对这个来跟大姐相亲的男人,顿时心生好感。除了盯着香肠,更是盯着马明光的制服帽子,怎么也看不够。

云霄偷着瞄了马明光一眼,看着好像比相片上要老成些,倒的确是仪表堂堂。

马明光倒是很大方,站定身子,客客气气地称呼了一声“小黎同志”。

云霄一怔,同志?她这样的出身,从来没有人会这样称呼她。她在小学当临时老师,也没人这么叫她。她心头涌上丝丝缕缕的暖意。

这次见面,奶奶对马明光挺中意。觉得这小伙子亲切稳重,待人也大方。小六子尤其满意,因为马明光答应他,回头给他寄一身铁路制服。

坐了一会儿,张叔试探地问云霄,“闺女啊,小马这次来呢,还想从咱们这里往家捎点东西,你看他也不熟悉路,你要有空,要不领他去转转?”

云霄没说话,抬眼看了看妈。

小六子一窜老高,“明光哥,我领你去呗,我可熟了!”

一家人全乐了。云霄也笑。马明光趁机对云霄说,“那就麻烦小黎同志了。”

两人出来胡同,往街上走。小城里只有一家国营百货商店,离得不算远,走一阵就到了。

云霄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她没看马明光,但她能感觉到他在偷看她。她觉得有点不自在,她平时走路就快,这下走得更快了。

马明光却突然伸手,轻轻拽了她一把,她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安排到马路内侧,他自己走在外边。

云霄对这个男人的好感,增加了一分。

路上还遇见好几个认识的人,他们看两人这副样子,也能猜到是咋回事。那些人中有的平时趾高气昂,根本不搭理云霄。

可今天,云霄在他们眼中,看出了一丝猜疑,一丝忌惮和一丝羡慕。

云霄心情很复杂,她是个心气很高的姑娘,做梦都盼着扬眉吐气做人的那一天。她也难过,这一天居然要靠一个陌生的男人赐予她。

马明光走着走着,把拎着的包换到右手,云霄看见一本厚厚的书露出头来。上面隐约看到“机械工程学”的字样。

嗯,好感又加一分。

云霄自己是学霸,她对爱学习的人有天然的好感。她想了想,问道,“不知道马同志想买啥?”

马明光笑了,“也没啥,就是想给老母亲捎一双棉靴。哦,我母亲是天津人,她穿不惯南方的鞋,总说鞋子还是北方做得扎实,特别是棉靴。”

还挺孝顺的。孝顺又好学,这样的人大差不差,人品应该靠得住。

两人去挑了棉靴,云霄认真地比对,最后替马明光选了一双藏蓝色灯芯绒的高帮子棉靴。

马明光很满意,手抚摸着棉靴的前脸,夸赞起来,

“难怪母亲总说北方好,真是好,哪都好。鞋也好,男同志也好……女同志更好。“

云霄忽的红了脸,转身走出了百货商店。

马明光呆了五天才回去。他来约云霄见了三次面。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话也渐渐多起来。

马明光给云霄说南方的山川大河,说他们那的风雨桥,说铁路上的劳模,说他求学的艰难,也说到老家的父母兄弟。

云霄静静的听着,马明光有时会突然停下来,说“我是个搞技术的,不大会说话,让你觉得无聊了吧?”

云霄摇摇头,“你说的很好,都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我喜欢听。”

马明光不躲不闪地望着她,云霄感觉脸上有点发热。

“小黎同志,我真是做梦都没想到,会在千里之外遇到你。我真想在这里多呆些日子。我回去以后,给你写信好吗?把南方的事都写给你看,好不好?”

云霄笑着点头,她有点不敢看马明光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很温和,却总像藏着点咄咄逼人的气势。

她觉得他比自己成熟很多,不止是6岁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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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1 13:29:56 | 显示全部楼层

母辈婚姻——会哭的男人,也会咬人(4)

01

马明光返程那天,到黎家来辞行。

手里又是满满当当的礼物,还提溜了一勾子肥猪肉来。

云霄妈觉得不妥,让马明光把罐头苹果拿着到火车上吃。马明光笑着让小六子拿来螺丝刀,啪一声就起开一罐黄桃罐头递给奶奶,

“我听奶奶有点咳嗽,吃点罐头润润嗓子,能舒服些。”

奶奶笑得眯着眼,看马明光那已经是看孙女婿的眼神,越看越顺眼。

小六子把制服帽子扣在头上,站在洗脸盆边上照镜子,把脑袋扭来扭去的稀罕不够。

黎芳过来拿毛巾擦手,小六子没大没小地说,

“二姐,你看看咱大姐找的对象,明光哥比翟志强能强十倍!”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交叉出个十字。

黎芳好脾性,也不跟弟弟急眼。心说,我又比不上大姐,可翟志强也不比大姐的对象差呀。

最近她一想起翟志强来,就脸红心跳的。他那张白白的脸,总在她眼前晃。还有他流泪的样子,多让人心疼啊……

有一天,街道的陈大妈给云霄妈捎来一个包裹单,说是邮递员送来的,让她抓紧去邮局取。

妈带上眼镜,看上面的地址,四川成都,这是谁啊?家里没有成都的亲戚啊?忽然就想到了马明光,唉,这小伙子看来是对大妮挺中意。

云霄妈领着小六子去邮局,把单子拿给里面戴眼镜的小伙子,小伙子仔细核对后,从里屋搬出挺大一个麻袋。

小伙子狐疑地看看云霄妈和小六子,又低头看看麻袋,又把单子拿起来认真对了一遍,才让小六子取走了。

一路上小六子吭哧吭哧的抱着麻袋,看见有人就大声嚷嚷,“妈,这是我明光哥从铁路上寄来的吗?这都是些啥呀?可太沉了!”

云霄妈小声训他,“瞎嚷嚷啥?老实走你的路,看着脚底下。”

回家后,小六子迫不及待地要打开包裹,云霄妈制止了他,“别动,等你大姐回来再拆。”

小六子一蹦老高,“这里面肯定有我明光哥给我寄的铁路制服,又不是给我大姐的,我都摸到了,你摸你摸这就是!”

等云霄下班回来,拆开包裹,里面的东西一下子就散开来。

果然有一套崭新的深蓝制服,还有带着五角星的帽子,甚至还有一双皮的靴子。小六子简直要乐疯了,也顾不上拿吃的,立马全身穿戴上就要往外跑。

奶奶好说歹说才把他拉住,美滋滋地看着穿上制服的大孙子,咋这么好看呢!

小六子本来就长得好,才十几岁已经蹿了个大个子,比马明光1米75的身高也差不了多少。藏蓝色制服衬得他又挺拔又帅气,真是个英俊少年。

02

云霄妈收拾着包裹,看见里面还有张字条。

上面工工整整写着,桔梗还有冰糖是给奶奶泡水喝的,衣服帽子是给小六子的,一件毛呢上衣和棉袄是给云霄爸妈的,还有一团一团的彩色毛线,是给云霄姊妹们的,还有条粉色的围巾,写着给小黎同志。

剩下就是吃的,有南方的腊肠腊肉,还有果脯硬糖。有个小包上面盖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红糖,给小黎”。

妈把毛呢上衣拿给爸试穿,爸太瘦了,撑不起来。但爸脸上看着气色好了些,让云霄妈把衣服收进柜子里放好。

晚上,妈让黎芳把几个姐妹也叫回来,让她们自己挑喜欢的毛线。黎飞啧啧的,“妈呀,还得是人家铁老大啊,比我们那破工厂强太多了!”

老五黎晓夏是个鬼精灵,手疾眼快把自己中意的黄色先抓在手里。

黎杰的闺女闹她,就没有来。黎晓夏又顺手拿了绿色的,说给四姐送去。

黎芳不好意思先挑,但她盯着俩妹妹的手,看她们都没拿红色的,这才放了心。

其实她也不是特别中意红色,她知道自己不起眼,更不想惹人注意。但有一回翟志强说她戴红围巾好看,衬得她脸白。她就想给自己织一件红毛衣,翟志强看了肯定会喜欢。

马明光的信到了,云霄展开一看忍不住笑了。

马明光的字写得很工整,但是个头小,看着倒像云霄教的小学生写出来的字。

云霄写的字,好多人都说看不出来是女的写的。苍劲慷慨,力透纸背。她才几岁的时候,爷爷就教她临帖,这点童子功的功夫就长在手上了。

“小黎同志,你好吗?”马明光的信,第一句这么写着。

信里,他跟她说着生活中发生的事,说他的工作学习,说领导对他很信任,他很快就是工程师了。

云霄发现他的信里,用了不少成语,这是两人谈话时没有过的。他用的不算错,但有的比较突兀,好像硬插进去似的。

末尾,马明光仿佛玩笑般地说起,处长想给他介绍对象,他推辞了。他这样写着,

“小黎同志,不知道为什么,上次从你们峪安回来,经过了千山万水,我的心里好像有了重量,又好像空荡荡的,小黎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最后他省却了“同志”二字,从那以后,他就开始称呼她小黎。

云霄用一手漂亮的钢笔字,给他回了信。

收到回信时,她莫名的有点期待他会夸她,夸她清俊挺拔的字迹。

可马明光只字未提,云霄有一点点失望,但很快又被他描述的技术攻坚吸引住了。她想象着铁路局热火朝天的工作场面,想象着马明光拿着书本钻研的样子。

她抚摸着信封上的邮戳,成都,多么遥远的地方啊,她真的会到哪里去吗?在那里她也能有一番作为吗?

她又想起周明轩来。周明轩去了江西,江西也在大江以南,不知道他过得好吗?

周明轩年轻的面庞,浮上黎云霄的心头。他总是托一托眼镜,腼腆地笑着,长长的睫毛一刹一刹的,掩映着沉郁的眼睛。

妈在外头喊黎芳,把云霄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她把信叠好放回信封,放进抽屉里。那只绣着“明”字的布袋,静静地躺在里面。

“放下吧,黎云霄,人总要往前走。”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03

转眼到了初夏,峪安城里满目青翠,花也怡人,风也怡人。

云霄和马明光在鸿雁传书中日渐亲密,马明光的称呼也从“小黎”变成了“云霄”。

马明光有些着急,想把婚事定下来。云霄跟爸妈和奶奶说了,奶奶早已默许马明光是黎家大女婿,自然一百个赞成。

爸也点了头。妈却没说话。

晚上,妈在厨房里拾掇,云霄走到妈身边,轻轻靠在妈肩上。

妈停下手里的活,伸手抚摸女儿的脊背,

“孩子,以后你……”

妈忽然说不下去,红了眼睛。

远嫁的女儿,就像天边的风筝。当妈的心,就是那根长长的线。年年月月地悬着,不敢撒手,一撒手,风筝就飞不见了……

得知黎家同意了婚事,马明光十分高兴。过了十几日,一只满满当当的大包裹,又被小六子喜滋滋地扛了回来。

这一次,除了给众人的礼物,还多出了两身灰色的毛料。马明光信里说,毛料他扯了两身,一身给云霄结婚的时候穿,另一身送给黎芳。

黎芳的婚事,也已经定下来了。但翟志强没给黎芳准备什么像样的东西。

黎芳知道他家里负担重,很体谅他,不管小六子在旁边怎么挤兑翟志强,她都不搭理不吭声。

俗话说,泥人也有三分土性。黎芳性子是蔫,但骨子里也是个犟种。虽然不声不响,但她认准了的事,也是八头牛拉不回来。

翟志强是她生命里出现的第一个男人,她就认准了他是她这辈子,唯一的男人。

云霄把笔挺的毛料,拿给黎芳。黎芳喜欢得不得了,捧点心匣子似的,捧着料子回到屋里。

她坐在床上,一遍一遍小心地抚摸着,她想到跟翟志强的婚礼。她要用这块料子裁一套小翻领的套装。

她还要把腰线的地方,往里面再缝住一扎,这样更能显出她腰细来。

黎芳个头虽矮,却有好看的腰身。上回跟翟志强去看电影,场子一黑下来,翟志强的手就偷偷落在了她腰上。

她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他见她没甩开他的手,越发肥了胆子,那双热烘烘的大手,实打实握住了她的盈盈细腰。

那天的电影放的是《卖花姑娘》,黎芳听街道厂子的小姐妹说,她们都哭得不行了。

黎芳心眼细,她还提前准备了手帕子擦眼睛。一块是她自己的,另一块她想给翟志强。

没想到根本没用上。电影演的啥,两人谁也没记住。黎芳只记得翟志强那只热烘烘不容置疑的大手,还有他沉重炙热的呼吸。

黎芳想到这,脸又刷的涨红了。她把脸埋进毛料子里,闻着那些纵横交错的纤维散发出来的馨香。

她想象着自己穿上它,里面是鲜红的毛衣,再系上一块红纱巾,翟志强站在她身边,手光明正大地揽着她的腰……她沉浸在未来的美梦里。

第二天下班时,翟志强来厂门口接她。小姊妹们嘻嘻哈哈的起着哄,把黎芳往翟志强面前推。

翟志强挺兴奋,跟一群小姐妹们插科打诨的说笑了一番。

黎芳挺佩服翟志强这一点,跟谁都能说上话,见啥人说啥话。来接了黎芳没几次,跟小姐妹们处得比黎芳还热乎。

黎芳红着脸,跟在翟志强后面往外走。一众小姐妹都走远了,他满脸的笑,还挂在嘴边上。

黎芳喜滋滋的,把准大姐夫送给她毛料的事,说给翟志强听。没想到,翟志强突然翻了脸。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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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2 13:10:22 | 显示全部楼层

嫁不出去,妈养你一辈子(5)

入夜,下起了雨。雨点扑簌而下,像一场纷纭心事。

云霄和二妹挤在床上,默默想着各自的未来。

黎芳想着白天翟志强跟她翻脸的事,心里乱糟糟的七上八下。

他究竟怎么了?大姐夫也没别的意思啊,不就是送了我一身毛料衣服,让我结婚的时候穿吗?他为啥非说人家没安好心呢?

翟志强白着脸,暴怒的样子在她眼前晃动,她觉得骇怕。她不愿回想他说的那些难听话,可那些话却像一根根细针,非往她耳朵里扎。

“什么狗屁大姐夫,我看他就没安好心!我翟志强娶媳妇,用得着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嘛!他黄鼠狼给鸡拜年,他安的啥心?”

翟志强这个人有个毛病,一旦发起飙来就不管不顾的,在厂门口当着那么些人,他就冲着黎芳大喊大叫,引得传达室大爷探出头问黎芳,“你对象这是咋了?吵吵哄哄滴这是干啥呢?”

翟志强在气头上逮谁骂谁,冲着大爷就嚷,“怎么滴老头,灶王爷扫院子呐,有你啥事?”

黎芳又羞又恼。这个翟志强,在大门口这么闹上一通,往后自己还怎么在厂子里做人?

她哭着往前跑,翟志强在后面冲着她大喊,“你给我站住!”

黎芳想到这,眼泪又涌上来。她背转身,泪珠子顺着面颊滚落在枕头上。

云霄忽然听到二妹在小声抽泣,忙欠身扳过她的肩膀,

“出啥事了?是不是翟志强欺负你了?你说呀!”

姐姐一问,黎芳心里的委屈一下就喷涌而出,眼泪跟决了堤似的流淌下来。

黎芳被发生的事,抽抽嗒嗒的说完,云霄翻身坐了起来,

“不行,我找咱妈去,退了这么亲,你不能嫁给他!”

黎芳可怜巴巴地拉住她,

“姐,你别去,我……翟志强他平时也不这样,他对我也挺好的。他就是脾气大点,可奶奶也说了,男人要是没点脾性,将来也顶不起门户,护不住老婆孩子。”

云霄叹息一声,她对这个二妹,真是又生气又心疼。

翟志强这个脾气,搁家里就是个定时炸弹,早晚得炸了。到那时,第一个受伤的就是自己这个面团儿似的妹子啊。

云霄扯开黎芳的手,披上外衣去找妈。

爸妈还没睡,屋里透出一线光。云霄把妈叫出来,把翟志强发飙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妈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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