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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风故事:羡渔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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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季羡渔,是大夏朝的皇后。

世人都说,我是个苦命人,虽然没有被褫夺皇后的封号,却形同虚设。

皇帝不爱我,皇子不敬我,公主憎恨我,原本应该归于皇后的大权,也尽归皇帝宠妃玉贵妃所有。

除了必须要皇后出席的场合,我几乎不在人前露脸。

当年我不惜抛却另一重身份,从疆场退居深闺,成为季家嫡女,带着兵权入宫为后,轰动朝野,然而如今却也只落的满目荒凉。

钦天监特意挑选的好日子,万里晴空,我跟皇帝并排走在台阶上,一步一步走到顶端,按着指引太监的指引如同傀儡一般完成仪式,最后,由我将宝册赐予玉贵妃。

自此,她以皇贵妃的身份管理后宫名正言顺。

「娘娘若是心中难受,就哭一哭吧。」拂袖看着我,满脸的不忍。

「哭?我为什么要哭?」我故作诧异地看着拂袖,「以后我就不需要勉强自己出席这些场合了,拂袖,你应该为我高兴。」

「我要去睡一觉,你退下吧。」我拉下帘子,窝在自己的塌上,整个人忍不住抖如筛糠。

我原以为我可以不在意,但是我却发现我做不到。

我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睡梦中,恍惚觉得有什么人在轻柔地抚摸着我的手,仿佛捧着世间罕见的珍宝一般小心呵护着,有我年少时熟悉的气味,让人那么安心。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一切如常。

我心中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却又说不上来。

春去秋来,居然又是一年。

我抬眼看着殿门口的落叶,觉得自己可能就要这样过完一生了吧,如果不是那天……

那夜电闪雷鸣,我的凤仪宫中,闯入一个浑身带伤的黑衣人。

我抽出刀剑,那黑衣人却是一把扯下自己脸上的面巾,唤我一声姑姑后便晕了过去。

「小将军!」拂袖惊呼一声,马上飞身上前接住了他。

季连城,我的侄子,也是传言中,我与人私通生下的孩子,我这一切悲剧的源头。

02

「姑姑曾是天下兵马大元帅,莫非真就甘愿困守在这小小的宫殿之中?」

「姑姑不属于皇宫,姑姑是大漠的苍鹰,是季家军的魂!」

「如今敌军铁骑踏境,姑姑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大夏大好河山接连落入敌手?」

面对季连城连声的质问,我避而不答。

「你伤势很严重,不要乱动。」我拿着伤药细细地为他处理伤口。

宫门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娘娘,外面到处嚷着抓刺客,禁军们朝着凤仪宫来了。」拂袖一脸慌张地进门。

「跟我来。」我屏退拂袖,瞥了一眼季连城。

入主凤仪宫的这些年月,世人只知道季家衰败,皇后式微,却不知我那父亲曾为我呕心沥血,冒死在我宫中开辟一条密道,只为哪日我能保住小命。

「姑姑当真一点都不考虑?」被塞入密道的那一刻,季连城犹不死心。

「连城,我毕竟是中宫皇后!」

密道关上前,季连城朝着我抛出一个盒子:「姑姑若是后悔,就打开盒子看看。」

明黄色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我的眼前,夹杂着一股初秋的冷意。

「今日宫中进了刺客,皇后此处可有异样?」李元晟开门见山。

「谢皇上关心,臣妾这处,一切安好。」

李元晟皱了皱眉头,看了我一眼。

突然一个小太监冲到殿中,扑通一声跪下。

「不好了,皇上,季家军战败,定幽城……破了……」

「哐当」一声,我手中的东西掉落在地上。

「定幽城?破了?」我颤颤巍巍地起身,不敢置信。

「娘娘!」耳边最后传来的是拂袖慌乱的声音。

我几欲晕厥,一双大手突然托住我的腰身,稳稳地扶住我,一瞬间我看到李元晟眼中的担忧。

是我看错了?

李元晟一把抱起我,心如刀绞。

03

当晚我就发起了高烧,一晚上的胡言乱语,脑海里浮现出各种凌乱的画面,都是我这些年刻意压制的记忆。

「阿郕!不!」当梦里那一剑刺入挡在我面前的青年胸膛的时候,我大喊着从噩梦中醒来,大汗淋漓。

「醒了?」我万万没有想到,我高烧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李元晟,不知道怎么的,我竟然看到他神色有些期盼。

这些年,我并不是不知道他对我尚有情谊,只是再热乎的心也会冷。

「臣妾、臣妾拜见皇上。」我挣扎了几下,想要起身行礼。

「罢了,你高烧刚退,这礼就免了。」李元晟阻止了我。

刚刚才梦到过人家,这人就出现在你面前,还是在两人冷战许多年的情况下,这场面着实尴尬。

我下意识地挥退了他的手,我这一举动,拉开了我与李元晟的距离,也拉走了他脸上的期许。

「你毕竟是皇后,高烧不退,朕留在此处,难道不应该?」

大概是我的目光炙热了一些,李元晟轻咳了一声,他不由有些尴尬。

「朕晚点派些人来你宫中,你这里,未免也太清冷了些。」

「不用,这么些年,我也习惯了,皇上又何必去毁人前程?」

「阿渔,不要总是这样拒绝我的好意,你知道的,只要你愿意……」。

我没有作声,只是闭上眼,装作没听到。

一室寂静,李元晟最终在一个小太监的轻声呼叫下离去。

我第一次恨我的耳力为何这么好,为何声音这么轻,我都能听到「皇贵妃胎像不稳」这几个字。

他总是这样,一边向我诉说衷肠,一边还要与宠妃去虚与委蛇。

皇贵妃有喜,季家战败,季家军在边关苦苦支撑,皇后背后最大的靠山也摇摇欲坠。

一时之间,废后的流言四起。

我打开了季连城留给我的盒子。

里面,竟然是季家军的虎符。

04

那天晚上,我想了许多。

一直以来,我是不是走在一条错的路上?不撞南墙不回头。

于是我开始拒绝继续服药,身体一天一天衰弱。

李元晟来看我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昏睡,当然,即使清醒,我也懒得睁眼搭理他。

只是,那一滴滴眼泪滴在我手上,像是冰锥一般,刺入我的心上。

有时,我能听到他朝着太医们大发雷霆;

有时,我能听到他的忏悔;

可是,这有什么用。

我曾深爱过的男人啊,我花了十年的时光,赌上个人的荣辱,季家军的盛衰,最后却只换得了这样一个下场。

启元十年春,皇后薨,举国哀恸。

季老将军一病不起,偌大的季家,竟只剩下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季连城苦苦支撑。

人们都说,季家完了,这下是彻底完了。

05

手中的长枪刺入敌军的胸膛,热血洒了我一脸。

我一把捞起重伤的季连城,跃上马背,冲出敌群毫不恋战。

等我回到大帐的时候,果不其然,季家军几个将军正争得面红耳赤。

「咳、咳咳!」我努力咳嗽了几下,他们不耐烦地转过头,正要破口大骂的时候,看清我的样子,都一脸地不敢置信。

「元……元帅?」

谁也没有想到,失踪多年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季临渊居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季连城醒过来的时候,我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却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看着我。

「怎么?是看见姑姑太惊喜了?」

「您、您不是已经……」季连城惨白着一张脸结结巴巴地看着我。

「死了?」我伸手戳戳他的脑门,「这种话你也信?脑子呢?」

季连城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

「行了,既然我回来了,你就安心养伤。只是,连城啊……」我笑眯眯地看着季连城。

季连城警惕地看着我:「您想做什么?」

「从今往后,你是不是应该改口喊我——父亲?」

季连城语塞,张了张嘴,却没有喊出来。

我的回归一下子扭转了季家军军心涣散的颓势。

毕竟曾统帅多年,积威犹在,一帮子老将看到我简直热泪盈眶。

于是我顺利地收复许多失地,边关捷报频传,只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季临渊的回归虽然震慑了不断侵扰边关的胡戎,却也让朝廷人心惶惶。

当年的季羡渔入宫就是为了压制季家,而如今,皇后季羡渔已逝,偌大的皇城中,再无人可以用来牵制季家。

季家失踪了十年的大将军季临渊的回归,像是一根鱼刺,让朝廷如鲠在喉。

我知道朝廷很快就会有动作,果不其然,圣旨到。

朝廷派了监军,只是这个人选却是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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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我是季羡渔,亦是季临渊,这个秘密,只有季家军亲信和皇城中的那个人知晓。

皇后季羡渔入宫的那一刻,季临渊坠崖失踪,让人一度感慨这位少年将军英年早逝。

夜间无人的时候,李元晟将我抵在帐中,铺天盖地的吻接连而至。

「你竟然敢……竟然真的敢……」李元晟血红着眼看着我。

「皇上,外边有士兵把守,我身为季家军主帅,若是被人发现我们这般,怕是不妥。」我一使劲,挣脱开李元晟的钳制。

「你就没什么要向我解释的么?」李元晟喘着气,不甘心地看着我。

「解释?怕是皇上才要向人解释,一国之君,怎可这般来到这战乱纷争之地?太子可才刚满月。」

是的,不久前才从帝都传来消息,皇贵妃玉珍儿已经为李元晟诞下一子,此子颇得圣心,甫一出生,就加封太子。

「阿渔,你这是在怨我?」李元晟走上前,强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

「皇上……阿渔已经死了。我是季临渊。」我纠正他,「国不可一日无君,您来边关,究竟为何?」

李元晟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看的我心烦意乱,我转头就出了营帐。

李元晟是秘密前来,这些年季家军被朝廷疏远,因此见过李元晟的人不多,就算见过,也不会想到那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身上去。

只是,毕竟有监军这么一个身份摆在这里,我行事就不是很方便。

尤其当这个监军还以我的男人自居,时不时找点存在感的时候。

要想彻底收复边关,必须夺回定幽城,然而定幽城战略位置极佳,易守难攻,唯有从内而破,才是唯一解法。

但是胡戎占领定幽城后就加强了定幽城的防守,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而我,恰巧知道一条进入定幽城的密道。

我来到洛水边,洛水是定幽城的天然屏障,水流湍急,底下更有无数机关暗箭,这都是许多年前我亲自布下的。

古人云「置之死地而后生」。

修建定幽城的我,为定幽城留下了一条九死一生的密道。

只是,当我潜入水底的时候,惊奇地发现那条密道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07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此次率领胡戎大军的主将阿诗勒丹顿为人谨慎,又深谙谋略,被他发现也不无可能。

眼看着攻城时间就要到了,我咬咬牙,即使千难万难,今天老娘也得闯进去!

然而当我看着眼前浑身是血的人的时候,我万万没有想到,闯入这里的,竟然是李元晟。

我赶到的时候,李元晟正与密道内的机关箭阵缠斗,而显然,他落于下风。

堂堂大夏皇帝如果死在这里,季家纵使有再大的军功也不够抵的。

我急忙冲进去将人救下,李元晟身上受了不少伤,几乎都快成血人了。

「皇上,天下好去处多的是,您何必单走这一条?」我冷汗涔涔地看着半死不活的李元晟。

「阿渔,我只是……不想你碰上危险。」李元晟昏迷前说。

我不能丢下皇帝不管又不能延误战机,只能在密道内将李元晟安顿好。

我潜入定幽城,与城中探子会和在城中制造混乱,并在城门处杀出一条血路打开定幽城的城门。

约定好的信号准时发出,副将徐冲带着大军杀进来。

胡戎大军败走定幽,主将阿诗勒丹顿重伤被部下拼死救走,胡戎损失惨重。

「父亲,您明明能杀了那阿诗勒丹顿,却为何放走他?」战后,季连城找到我。

「连城,狡兔死,走狗烹。我留他一命,又何尝不是为季家军留一条生路?」我看着季连城,这个孩子得我倾囊相授,进步飞快,只是在人情世故上,却还是一根直肠子。

「罢了,连城,你且下去吧。」看到季连城一脸迷茫的样子,我挥了挥手让他退下,这些大道理,老头子也曾教过我,只是最终,还是那重重深宫才让我悟出来。

真正的大将,能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所向披靡,也能在阴谋诡计中百转千回,游刃有余。

季连城前脚才走,李元晟就睁开了眼。

「阿渔这是在防着我?」李元晟一副受伤的神色。

「皇上值得我全心托付?」我朝他翻了个白眼。

「阿渔,我以为你会理解我。」李元晟话中带着一丝苦涩。

「皇上,人之所以喜欢做梦,是因为梦能实现人的愿望。」

「只是皇上啊,梦,总有它醒的时候。」

「皇上,皇后娘娘已经去了。」我抽出手,一字一顿地说着,「我是季临渊,您亲封的天下兵马大元帅!您的梦,也是时候醒醒了。」

李元晟神色惨白,「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直直倒了下去。

08

收复定幽城后,季家军所向披靡,胡戎节节败退。

然而大战在即,季连城却在我的严密部署下出了岔子。

这小子一直不怎么服我,却奈何被我以暴制暴打的哑口无言。

等我知道消息的时候,季连城已经失踪三日。

是李元晟瞒下的消息。

「大战在即,你不能分心。」面对我的质问,李元晟这么回答我。

「连城是季家唯一的继承人。」我忍住自己想把人轰出军营的冲动。

「只要有你在,季家不愁没有继承人。」李元晟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无耻!」我一巴掌打在李元晟脸上。

李元晟吐出一口鲜血,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疯了。」我转身欲走,却被他死死抓住。

「阿渔,我早就疯了。」李元晟将头埋在我的颈窝。

「阿渔,我知错了……」他贪婪地抱着我,「跟我回去好不好?」

这个疯子!

我放弃了从李元晟这里知道季连城的下落,让亲信秘密寻找。

就在这时,季连城的坐骑浑身是血地出现在定幽城外。

那马儿是我初入宫那一年番邦进贡我赐给连城的,是匹好马,然而此刻它浑身浴血。

从马儿身上我并没有找到太多线索,而此刻,斥候传来消息,阿诗勒丹顿救回来了,胡戎蠢蠢欲动。

我站在风波镇外,眯着眼看着漫天黄沙。

说是镇,其实只是一个两国交界处的贸易口。

我查到季连城是朝着胡戎大帐去了,这里是他的必经之地。

季连城是季家下一代唯一的继承人,他的失踪会扰乱军心,不利于季家军的稳固。

风波镇鱼龙混杂,聚集各种能人异士,又正值两军交战之际。

我知我身为一军主帅不可轻易涉险,然而这些年来,我放任季连城在军中肆意成长,欠他良多。

所以,我必须亲自带回季连城。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去的话,那就我去吧。」李元晟得知消息后找到我。

我皱了皱眉头。

开什么玩笑?我去已经很冒险了,大夏的皇帝去?这不胡闹么?

更何况……

他有前科。

「我不信任你。」我一口拒绝李元晟。

「除了我,你没有更好的人选,我知道季连城的确切位置。」李元晟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甚至,我知道他出去的理由。」

我并没有理会李元晟,将军务托付给心腹,当晚就趁着夜色出发。

但是我没有想到,我才走出定幽城,就看到一个人。

「阿渔,想甩掉我可没这么容易。」他一身黑衣,长身而立,犹如多年前。

「你简直胡闹!」

09

撕不脱的狗皮膏药,甩不掉的狗皇帝李元晟,我只能带着他上路。

拐了大夏的皇帝不说,还有可能深入敌军,我想想就心颤。

一路上,我不停地让他保证绝对不给我捣乱。

「阿渔,我好歹也是堂堂皇帝。」他无奈地看着我。

「不能暴露身份。」我马上打断他的话。

李元晟:「……」

这次李元晟显然并没有骗我,根据他的情报,我们很快在风波镇一处农舍找到了季连城。

「姑?父亲!」季连城差点喊错。

「连城这是在喊我父亲么?」李元晟抢在我面前接过话茬。

季连城差点没有被口水呛死。

是的,虽然监军来了军中,李元晟也不能过多露面,所以季连城并不知道如今的监军正是他曾经的皇帝姑父。

我让季连城跟我回去,季连城却并不肯。

我想要强行带他回去,他却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偷偷溜走了,气得我直骂「熊孩子,真是不知轻重。」

李元晟安慰我不要着急,并且告诉了我季连城来风波镇是来找他的亲生父亲。

我觉得我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请问我能破口大骂吗?

「我就是他的父亲,他瞎找什么?」我气得拍桌。

李元晟宠溺地看着我:「阿渔,你若是,也只是母亲。」

我顿时语塞,别过脸不看他。

是的,季连城是我的孩子,我的真实身份是他的母亲。

坊间传言皇后在入宫前有一个私生子,那私生子就是记在季临渊名下的季连城。

而这,一直都是李元晟心里的一根刺。

只是我从未正面回应。

我身为季临渊不能娶妻生子,季家又需要继承人,季连城的出生就这么简单。

「阿渔,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跟连城一样都很想知道他的父亲究竟是谁。」李元晟叹了口气。

我没有回答。

「阿渔,我多希望有一天你能亲口告诉我,我就是他的生父。」李元晟转头看着我,眼睛铮亮,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我心头一震,马上扭过头,不想搭理他。

10

「胡戎来了!胡戎来了!」突然间,喊杀声四起,人们四处逃窜。

「糟糕,连城!」我急呼一声,也跟着跑出去寻找连城。

幸好侵袭小镇的只是十几个走散的胡戎士兵,想来是侵扰别处的时候被季家军打跑的。

我和李元晟发现季连城的时候,他正在和那些胡戎士兵缠斗。

生怕他受伤,我急忙上前帮忙。

幸好胡戎兵少,我和李元晟合力很快制服了他们。

然而季连城还是受了一点伤。

「姑姑您轻点。」季连城吃痛叫出来。

「以后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母亲。」我狠狠一使劲,把季连城的骨头接上。

季连城激动地忘记了喊疼,欣喜地问:「您不是一直不让我叫吗?」

「咳……」我借咳嗽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我改主意了不行?」

「行行行。」季连城忙不迭地点头。

看着季连城的样子,我突然没来由的心里一阵愧疚。

对于这个孩子,我实在是亏欠了太多。

「那您现在是不是也可以告诉我我父亲是谁?」季连城期待地看着我。

「那个人渣?」我诧异地看着季连城,「你想都不要想!」

李元晟正好打帘而入,听到这句话,脸色一下子十分精彩。

「噗嗤。」我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

「你是母亲,我自然就是父亲。」李元晟戳了戳我的脑门,转向季连城,「连城,来,喊爹。」

「……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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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母亲,我好心地问季连城有什么生辰愿望。

他眨了眨眼,告诉我他想过几天母慈子孝的日子。

我张口拒绝,谁知道李元晟答应地飞快,并且很自然地扮演「父亲」一角。

李元晟对季连城有着极强大的耐心。

于是,二比一我完败。

我认命地穿上女装。

却没想到正好过来一整队的胡戎兵。

而当时,李元晟和季连城恰好都不在我身边。

胡戎的小头目在我面前经过的时候,眯起了眼,打了个手势。

晚上,我就知道这个手势的意思是什么了。

我——季临渊,堂堂大夏天下兵马大元帅,居然被作为战争的胜利品送到了敌军的房中?

我心里不停地骂着季连城这个臭小子。

要不是他和李元晟这一大一小兔崽子闹腾,我至于大白天走在路上被胡戎虏来?

偏生当时百姓太多我又势单力薄,只能束手就擒。

咳,真是丢人极了。

婢女退下后,我正寻思着要怎么解救白天一起的百姓。

胡戎的小头目带着一身酒气醉醺醺地踹开房门。

我正想出手,他却直挺挺地倒在我面前。

「你来的可真够快的。」我讽刺李元晟。

「阿渔,没人教你男人最听不得一个『快』字吗?」李元晟一脸暧昧地看着我。

「你可闭嘴吧!」我抡起一掌就要拍过去。

门口传来敲门声。

李元晟一把搂住我的腰,将我禁锢在墙壁上,姿势极尽暧昧。

屋内昏暗,李元晟又穿着胡戎人的衣服,那人倒抽一口冷气,贼笑着说了几句不堪入耳的胡戎话立刻退了出去。

「呵。」耳边,李元晟轻笑着。

「你笑什么?」我想推开李元晟,但是此处空间狭小,不能让我尽情发挥,又要防着引来胡戎人。

「阿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可是精通胡戎语的。」李元晟的热气扑在我脖间,挠的我心痒痒。

「呸,流氓!」我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李元晟吃痛将我抱的更紧:「阿渔,别挑衅一个男人的忍耐力。」

我顿时绷紧了身子,耳边传来李元晟低低的笑声。

季连城风风火火地赶来,一脚踹开门,看到姿势暧昧的我和李元晟呆若木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看我,再看看李元晟,最后决定闭口不言。

我不由得气笑:「你是我季临渊的儿子,是季家军未来的统帅,你就这点胆?」

「咳咳。」李元晟在身后不住咳嗽。

我拍开李元晟想要拉住我的手,准备好好给季连城上一课,李元晟却拉着季连城走开,说他们「父子」去聊点男人间的话题。

季连城求救似的看着我,我正在气头上,扭过头权当做没看到。

12

我很快联系上了风波镇的季家军将领朱赞。

胡戎的小头目禁不住严刑拷打,招供出阿诗勒丹顿仿佛知道了什么消息,马上要对季家军发动进攻。

招与不招一样,知道阿诗勒丹顿醒的时候,这一战就不可避免。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一战来的是这样的快。

当天晚上,胡戎大军就来到了风波镇外。

「他们是知道了父亲、咳,姑父在这的消息。」季连城拿出密信,脸色很是不好看。

这个时候我也不计较季连城的称呼,一把拿过密信。

「你们两个马上启程回定幽城搬救兵。」

「不行!」季连城和李元晟异口同声地拒绝。

但是很快,他们两个就发现自己不能动弹了。

「我知道你们会拒绝,但是我必须留下。」我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心中万般情绪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身为大夏皇帝,李元晟行踪暴露是迟早的事。

我提早打了招呼让风波镇守将朱赞派人将季连城和李元晟送走。

我只跟朱赞说,要把季连城和他的护卫送回去搬救兵,并没有告知李元晟的身份。

但是却为时已晚,胡戎疯了一样发动进攻,很快就攻入了风波镇。

眼看着敌军逼近。

「走!」我当机立断,将两人送上战马,左右各一匕首扎入两匹战马身上。

战马一声嘶鸣,驮着季连城和李元晟朝定幽城方向而去。

「阿渔?」李元晟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浑身的力气却只够他抓住战马不让自己掉下来,辜负我这一番心意。

胡戎大军有备而来,风波镇虽有重兵把守,但抵挡地也很是艰辛。

我杀出重围,终于和朱赞汇合,暂时抵御住了胡戎的侵袭。

只要能坚持到季连城和李元晟的援兵到来,风波镇就能守住了。

但是朱赞很快带给我一个坏消息。

风波镇的粮仓在战乱中被毁,镇上没有了囤粮。

风波镇与定幽城之间,如果顺利的话,三日就可迎来援兵。

但是之前一战,风波镇将士死伤惨重,兵力远远不足。

而反观对面胡戎,源源不断的胡戎兵在向此聚拢,大有一战的架势。

「元帅,只怕我们……撑不到援兵到来。」朱赞不无忧心地说。

我知道胡戎此战为何,却不能告知朱赞,不然只怕风波镇不战而败。

阿诗勒丹顿此举是为了李元晟。

苦捱了一日后,我点了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将士伪装精兵悄悄潜出风波镇。

第二日,胡戎照旧发动进攻。

按着之前约定好的,我带着这队「精兵」高举着季家军的大旗从远处山上攻下来。

「是援兵!是季家军的援兵来了!」

「天下兵马大元帅季临渊在此!」我大喊着,冲在队伍的最前头。

季临渊的名号在边关,尤其在胡戎人心中很有震慑作用。

而我带领的精兵因为事先做的准备,扬起大大的沙尘,盾兵的盾牌很好掩饰了真实人数。

胡戎人很快就退了回去。

「元帅,只怕此计抵挡不了多久。」入城之后,朱赞找到我。

城中将士两日未进粒米,却死守着风波镇。

「我知道。」站在城门处,我手持长枪,看着定幽城的方向。

季临渊能震慑住一时,等胡戎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权看我们能抵挡多久了。

然而胡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阿诗勒丹顿亲自带队,兵临城下。

风波镇,只怕要守不住了。

血雨纷纷中,我手中的刀越来越钝,直到后来,我直直地摔下战马,剧烈的痛让我眼前一晕眩。

难道,我堂堂兵马大元帅季临渊今日要命丧于此了吗?

我闭上眼,尖锐的刀刺入我的胸口。

「阿渔!」耳边传来李元晟撕心裂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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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

「太好了,阿渔,你醒了。」一个胡子拉渣的人激动地拉着我的手。

「李元晟?」我不确定地出声。

结果,他直直地倒在我面前。

我:「……」

李元晟被送回自己的营帐。

季连城留在我帐中告知我昏迷期间发生的事。

我昏迷了整整七日,李元晟不顾自己的伤坚持守在我的营帐中,并且对外说的冠冕堂皇,说他这是为了主帅的安危。

季家军的老将对他这个朝廷来的监军防得紧,所以,季连城也只好日日在我营帐中。

在我昏迷的时候,季家军抵挡了几次胡戎的进攻,现在阿诗勒丹顿正驻扎在胡戎与大夏的边界。

胡戎不退,边疆便不可能真正安稳。

但是若是灭了胡戎,边塞各族群龙无首,边疆只会更为混乱。

就如我之前考量的那般,某方面来说,季家军也需要胡戎。

灭胡戎不难,难的是如何把握这个度。

我头疼地看着眼前的沙盘,季连城在一边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快说,吞吞吐吐,像什么男人?」我不悦地看向季连城。

「父亲,您真确定要我说?」回了军营,季连城一声父亲喊的飞起,毫不膈应。

「嗯?」我拿起茶杯,眯起眼看向季连城。

季连城一个激灵:「外面,外面都在传,在传您和监军是断袖之癖。」

「噗……」我一口水喷出去,恰好喷了刚进来的李元晟一脸。

「你们……你们聊……」季连城溜的飞快,留下一脸懵逼的我看向李元晟。

「断袖之癖?」李元晟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老脸一红:「你别听孩子瞎说。」

「阿渔,其实这事我亦有耳闻。」李元晟毫不在意并上前自然地挽起我的手。

「你要做什么?」我防备地看着李元晟。

「元帅若是愿意,我也不是不可。」李元晟看着我,眼睛犹如狐狸一般狡黠。

「滚!」我一个茶杯朝他扔去。

「阿渔,我伤口疼。」李元晟突然捂住身上的伤口,脸色惨白。

看着他身上据说为了救我而落下的伤,我忍了又忍,这才忍住没有把人扔出去。

我转过身看着沙盘,不想理会李元晟。

「阿诗勒丹顿很快就要发动进攻了。」李元晟看我看着沙盘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知道。」我点点头。

「一山不容二虎,大夏和胡戎,终不会共存。」李元晟说着拔出沙盘中的旗子,直直地插入胡戎深腹。

他目光锐利,像是意有所指。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皇上多虑了,临渊生来就是大夏的剑,季家军所到之处,皆是大夏领土。」

失去了定幽城的胡戎成不了什么气候,哪怕是有大将军阿诗勒丹顿坐镇。

更何况季家军亦有我季临渊。

只是这种情况下,两边都势均力敌,这才一时之间陷入僵局。

与此同时,朝中主战派与主和派又开始争吵,尤其这段时间皇帝称病不出,小太子在手,外戚玉家蠢蠢欲动。

朝政动摇,人心不稳。

我看着密信在我面前烧毁,我都能得到的消息,李元晟怎么可能没有?

从出宫的那一刻起,我就想好了,以后我只守护我的季家,以及曾也同样拼尽全力守护我的季家军。

自从那日与我不欢而散后,李元晟已经几日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所以,当他就这么出现在我营帐中的时候,我很是不悦。

「我这好歹是一军主帅的营帐,你这般来去自如,是不是太不把我季家军放在眼里?」

「阿渔,我要走了。」他却不管我态度冰冷,顾自说着。

「你出来太久,的确应该回去了。末将恭送皇上。」我上前行礼,却被他大力搂入怀中。

李元晟硬是留在我帐中过了一夜。

他就这么搂着我,一夜缠绵,外面耳目众多,他这般出现在我营帐中已是破格,我不能反抗,让人知道更多。

他炙热的体温几欲将我烫伤,我紧紧握着拳,让自己不沉沦其中。

「阿渔、阿渔!」他不停地在我耳边呼唤,声音缱绻,像是要将我溺死在他的温柔中。

只是他没料到的是,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我。

掌心传来痛楚,任由李元晟对我为所欲为,我却愈发清醒。

最终,毕竟伤愈未久,我体力不支,睡了过去。

第二日,我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榻已经冰凉。

「阿渔,等我。」桌案上,留着他的字条,笔迹苍劲有力,我冷笑一声,将它烧毁。

14

朝中密信频传,皇上已经「病愈」。

只是多年来玉家势力庞大,当初李元晟借助季家和玉家夺得帝位。

季家一身傲骨在李元晟的软硬皆施下,被生生根根打断,落的满门荒凉。

而居心叵测者如今却如日中天,家族兴盛,更是下一任帝王的外祖家,好不得意。

我将手中密信毁去。

我关注这些只是为了随时关注朝局罢了。

只会行军打仗的将领是守不好这么一支庞大的军队的。

启元十一年冬,胡戎人大举进攻,季家军死守边关。

天下兵马大元帅季临渊斩胡戎大将阿诗勒丹顿于定幽城外,胡戎退守,眼看着就能将胡戎打回老窝。

胡戎却派人求和,并提出了十分无理的要求,让大夏年年进贡,以保胡戎不再侵扰边关。

主和派对此乐见其成。

「穷兵黩武,动费万计。如此劳民伤财,实不可取。」玉相在朝堂上振振有词。

主战派自然不服,据理力争,李元晟却采纳了玉相的建议。

封后大典在即,大夏愿以财帛换取和平。

和约缔结之后,胡戎依约退兵,但是同时也提出了一个要求。

大夏的朝颜公主已经及笄,也是时候履行和亲的约定了。

15

季连城看着我期期艾艾不敢开口。

「你想说朝颜的事?」我见他这样子着实烦心,主动打破沉默。

「您知道了?」他马上看向我一旁的徐冲。

「小将军,不是末将。」徐冲赶紧摇头。

「连城,我只是受了伤。」我叹了一口气。

季连城挠挠头,憨笑起来。

「连城。」我喊住想要转身离去的季连城,「我要去趟帝都,季家军,就先拜托你了。」

「您是想去找那人问清楚?」季连城问。

我摇摇头:「也不全是,我去看看朝颜,毕竟,也是我对不起她在先。」

李元晟此生挚爱,李允李朝颜生母玉嫔玉翎儿是因我而死,凭这一点,我就不会因为两个孩子的不理解而弃他们于不顾。

「那么我呢?」季连城认真地看着我,「季家是玉家的死敌,这明显是一个套,您回去了,我怎么办?」

我看着季连城许久,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头:「连城,我会回来的,你相信我。」

我有一定要回去的理由,只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紧赶慢赶,我终于在封后大典前赶到了风华城。

风华城一片喜气洋洋,到处挂上了红绸,世人早就忘却了前一任皇后死去尚未满一年。

啊不对,先皇后季羡渔早就死在了世人的心中。

我在城中找了一处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封后大典在即,风华城中,八方来贺,鱼龙混杂。

16

是夜,避开侍卫,我来到了李元晟的潜元殿。

只是殿中,守卫十分森严,一时难以进入。

正在我愁眉不展间,我竟然看到拂袖端着一个食盒朝着潜元殿走来。

拂袖有问题,所以她并不知道我假死一事。

我将她拽入暗处,好家伙,她直接出手与我打了起来,

拂袖,果然是会武功的。

但是区区宫女怎能比的上堂堂大元帅?

拂袖很快被我制服。

我拉下面纱。

「皇……皇后娘娘?」拂袖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脸上十分惊恐。

「娘娘,您还活着,为何不昭告天下?皇上在您走后很是痛苦,日日都来这凤仪宫中。」凤仪宫内,拂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诉说着我走后的事情,「后来,还将奴婢调去潜元殿。」

「所以,你才会拿着食盒出现在潜元殿?」我直接无视了她其他话语。

人还在时不知道珍惜,人死了却作出这般深情模样。

这是恶心谁呢?

「娘娘不去救皇上吗?皇上并不是闭宫不出,只是被软禁了。」

「软禁?」是了,李元晟此刻并不是病了,而且被「下了药」软禁了。

「他们给皇上下了药,奴婢知道解药在哪里?」拂袖的小动作都落在我眼里。

「哦?」

「奴婢……奴婢带娘娘去拿。」见我不信,拂袖咬咬牙,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带路。」我懒洋洋地说。

我本可以不废话直接拿下,但是既然她要做作死,不成全她岂不可惜?

拂袖起身的同时,手中射出一道银针。

我接住银针,却有人快我一步先解决了拂袖,并抱着我转向一边。

拂袖直直地倒在地上。

「是你?」我看着李元晟,见他并不像拂袖说的那样,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管我愿意还是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我和他是一条船上的人。

「她是玉家的人?」我看着眼前拂袖的尸体,玉家这手伸的着实长了些。

「嗯。」李元晟点点头。

「你为何留她到如今?」我抬头问他。

「阿渔。」李元晟看着我满眼的深情,「这凤仪宫中,她是陪伴你最久的人了」

「皇上,在凤仪宫中这样,您不嫌膈应么?」我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季羡渔的荣宠起源于凤仪宫,亦消逝于凤仪宫。

这样的深情在这宫中,不配。

李元晟敛了笑,认真地看着我:「对不起,阿渔,我知道错了,你还能给我一次机会么?」

「那谁又能给死去的人一次机会呢?」我笑眯眯地看着李元晟。

李元晟一噎。

「阿渔,你应该是理解我的。」李元晟一副受伤的神情。

「皇上,我们之间只是君与臣的关系。」我冷冷道,拉开与他的距离。

是的,在两道圣旨传来的同时,李元晟还暗中派人给我传递了消息。

「望元帅助阿郕一臂之力。」

接到密信的那一刻,尘封的记忆被打开。

月下那与我出生入死的青年,清冷出尘,只为我一人展颜。

这就是我不得不来的理由。

我可以拒绝李元晟,但是却拒绝不了阿郕。

现实与记忆重叠,有些事,迟早要做个了断,拖拖拉拉,不是我季临渊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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