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感时光

生活的虫儿

记录一下同学徐露和她先生赵佑的故事。徐露和赵佑相识于高中，和很多校园爱情一样，在那个不允许谈恋爱的阶段，他们开始了自己的感情。
我不知道，徐露是怎么在那个学业繁重，无暇顾及其他，男生胡子拉碴，女生有些蓬头垢面的旧时光里，一眼看上了赵佑。那个让她一眼万年的男生，从此生命里都在和他纠缠。

果子还未成熟，就迫不及待地把它摘下来吃，味道肯定是有些酸涩的。太早开始的恋情，很少会有结果，就算有过程也会曲折。
那些很早就开始，能一直坚持到结婚生子的恋情，你回头看看将会发现，在不同的人生阶段，其实他们都是合适的，因为一旦出现不合适的时候，不用别人介入他们自己就会分开。

而成熟后的恋情就不同，会先权衡利弊，避免弯路，再去考虑人。这就是年轻时爱情的迷人之处，我对你一眼万年，看不见其他。
那是个奋不顾身的年龄，因为除了自己，好像也身无一物。给予不了其他，那就给你我全部的情绪，让我们在十八九岁的年纪，阳光照在稚嫩的脸上，没有褶皱，反射的全是光芒。

没有顾虑，没有舍弃，我向你走来，一路偕行。

以至于多年后，再回忆来时的路，徐露说她后悔时。我笑了，我说:“如果中途你和赵佑走散了，或者一开始你们就没有在一起，恐怕你更后悔，还会一生遗憾。”

那是个午后的下午，我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孩子还小在一旁沙堆上嬉戏，徐露听了我的话，笑了，回了一句，“谁知道呢！”
看她的笑容，我知道她和赵佑的生活虽有诸多不满之处，但没有遗憾。校园到婚纱，尤其是高中就开始的恋情，如果没有结果，不管生活好与否，都会深深留恋。

然而生活里没有如果，更没有诸多假如，你走过的路都是当时条件和性格所铺垫的，用现在的心理去想当时的路，如同换了一个人，没有可假设性。

生活就如同一部绝版电影，只能前行，不能回放。过好当下，珍惜眼前人，才是生活的真谛。
瑾此献给走过青春，已到中年的我们。

生活的虫儿

（二）我怎么就那么看好你

他们的故事开始于高一的下学期。过完年，春暖花开，同学们甩去厚重的冬装，一个个叽叽喳喳地如同枝头的小鸟。这个时候，大家惊讶地发现，经过一个学期的熟悉，很多同学展现出了不同的另一面。

班级调换座位，赵佑坐在了徐露的斜前方。徐露一下子注意到了这个男生，首先他肯定是学习好的，上课回答问题既快又正确，往往在徐露还在思考时，他就说出了关键点。徐露心想，这个男生好聪明啊！这样一想，在后面看着他那一头旺盛的头发，感觉里面藏了一颗智慧的大脑。
班里每天都在发试卷，晚自习不讲隔天就要讲，晚上吃过饭大家都会迅速跑进教室做题。

在这座不大，又没有任何产业支撑的小县城，藏着一所闻名周边的重点高中，实属骄傲。它不仅仅是学校老师的骄傲，更是就读学生的骄傲。除了骄傲，它还实实在在给周边的居民带来了收入。住宿，餐饮，和学生息息相关的各种小商店应运而生，生意红火。

尤其是餐饮，好像也说不上是餐饮，除了一众的苍蝇馆，还有N多的流动摊贩，尤其是晚自习后校门两旁那炸得金黄酥脆的菜盒，各种豆制品沾满调料夹进去的菜夹饼，随着人流的攒动，香味阵阵扑来，钻进鼻孔，让精力旺盛的学生每晚都想来上一个。

校园的伙食相对就很普通了，偶尔有一家味道还可以的卤面，每每到达，那个队伍排的让人望而生怯。有好几次我已经排到跟前了，眼看胜利在望，却发现盆子里的卤面只剩下一个底，在一点点地减少中，终于最后一份全部打进了我前面那个人的饭缸。“没有啦！”随着打饭人的一声吆喝，“呼啦”后面的队伍全散开了，我也只能沉重地带着饭缸离开……

那个时候，大家肚子里不只是没有油水，更没有美味。但教室里集聚了各个乡镇考上来的学霸，任凭你如何听不懂某道难题，总会有人轻松解出。大神比比皆是，但不包括徐露，更不包括我。

吃过晚饭，大家都在教室做题，徐露会迅速把会做的题做完，然后拿着她认为的难题请教赵佑，然后把试卷做完，等待老师讲解。
赵佑是一个有些沉闷的人，平时只和几个要好的男生打篮球，在教室里也很少说话，要嘛做题要嘛静默，很少和人打闹。那时候老师不主张男女生说话，除了请教问题，但挡不住青春男女好奇的心啊，很多人都会和异性交谈，只有很少的几个人遵守规定。现在想来，男女生交谈也并没有什么，因为该来的还回来，根本不是规定能挡得住的。

徐露天天请教赵佑讲题，下课的时候还会用笔敲他，捅他，让他转过来说话。有时候赵佑被打扰了，就会回头对徐露嚷，“干什么，你烦不烦啊？”徐露还是笑嘻嘻地，“问你个事吗，那么凶干什么！”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他们的关系还是正常的同学关系，大胆的徐露就给赵佑写纸条，表明心意，要和他谈对象（好大胆）。
纸条塞给赵佑了很长时间，徐露观察了很多次，赵佑除打开后看了看就放进口袋里，再没有一点表情……
晚自习，也没有动静，第二天仍没有动静。

过去请教问题的时候，徐露忍不住问了赵佑，“你没有看清我给你写的内容，还是没有看懂……”话还没有说完，赵佑来了一句，“看清楚了，也看明白了，但我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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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我就喜欢你

赵佑的话很直接，也很直白地拒绝了徐露，并且没留有余地。

徐露的大脑里反应了几秒钟，她并没有因为赵佑的拒绝而感到羞耻，而是疑惑是什么原因，“那为什么？为什么不同意，你有喜欢的人了？”
这样的反问，一下子让赵佑脸红了，他一个农村出来求学的人，怎么可以把这种事摊开了讲呢，他只是单纯地对徐露没有那种喜欢而已。本想着不回复她就明白什么意思了，或者一句直接明了的话把她打发了，没想到这个城里长大的姑娘竟这么不同寻常。

“我没有喜欢的人就要答应你吗？现在是谈恋爱的时候吗？”赵佑教训起她来，“你还问不问题，不问就不要讨论其他的，我的作业还没有做完……”
这是在赶人了！徐露又不是听不出来，这样的情形就算还有问题也不能问了。但徐露不像其他女孩，她并没有退却，而是莞尔一笑，“你写作业吧，明天再问你！”

赵佑想这是什么意思，不达目的不罢休吗，那他怎么办？

果然徐露第二天又来问问题，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一个男生再去计较好像就显得，是不是太认真了？
问完问题，徐露又留给他一张纸，那张纸不大，折叠成一个长方形。赵佑怕她又写了什么，就反手扔了回来，徐露本能地接住，一把扣在赵佑的桌子上，笑着走了。

赵佑抬头看了看四周，迅速把那张纸压在了书本里，又过了一会儿，再转移到了自己右边的兜里。他左边有人，右边是过道，怕动作会引起同桌的注意，就放到了没人的这边。其实掩耳盗铃之势，右边是过道，没有了障碍物，更多的同学看到他慌张地把一张纸放进了兜里。
那时候，学校只有打饭的窗口，没有吃饭的地方，同学们打过饭就分散在操场上，过道里，刷碗池边……只要是空地，就会三三两两地蹲在一起吃饭，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妥。

赵佑本来是和班里另外两个男生常在一起吃饭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三个男生正在吃饭，徐露端着碗过来了，看见他们惊讶地问:“呀，你们在这吃饭啊！”说完，就蹲了下来，也和他们一起吃饭。
两个男生面面相觑，心知肚明，但又不好走开。就这样几个同学一起吃饭，赵佑更不能说什么了，人徐露过来并没有说什么啊！
几乎每次吃饭，徐露都会找赵佑，能找到的情况下，就和他们一起吃饭。

问过问题就塞纸条，以前是写一段话，后来则变得很短，赵佑一概不理，但对此也毫无办法。
班里人人都知道了徐露喜欢赵佑。在那个早恋禁忌的高中时期，女生会掩嘴浅笑，小声议论这件事，男生则会在宿舍大声打趣赵佑，暧昧就这样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就算赵佑不愿意，就算他们两个之间并没有什么，可同学之间一提起赵佑就会本能地想起徐露，或则说徐露，也会联想到她喜欢的那个人——赵佑。赵佑和徐露，就这样被牢牢地绑在了一起，即使还没有开始他们之间的故事，其实他们的故事在同学心中开始得却更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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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你脆弱时，他来了

那时候家庭都不富裕，大部分同学来自农村家庭，只有一小部分同学是县城土生土长的，我们叫他们为城里人，徐露就是城里人。
学校每个月放假一天，不放假的周末会有两三个小时的外出时间，让学生出去理发，洗澡，买些平时用的东西。
徐露是走读，周日下午提前一节课放学，我们住校生相约出去买东西，走读生会回家。晚上回来上自习，徐露都会带一个鸡腿给赵佑。后来徐露告诉我们，那个鸡腿是每周家里给她增加营养的，她心里想着赵佑舍不得吃，就带来给他。

正在吃饭的赵佑，每周末都会被徐露塞过来一个鸡腿，开始他吓了一跳，坚决拒绝。“你不吃，那就给他们吃！”徐露说完就把鸡腿夹给另外两个男生。吓得对面的两个男生连连摆手，又把鸡腿塞给赵佑，“你别害我们了”，话还没说完，两个人就带着饭缸落荒而逃了。
赵佑知道徐露的性格，也知道她能做出他不能承受的，既然这样那就吃吧，不过那鸡腿真美味，温暖了他整个高中生涯。
赵佑甩不开徐露，一般高二会分科，他想自己报理科，徐露成绩一般有可能会选文科，就算徐露报理科，也要重新分班，到时候那么多理科班再分到一个班的几率会很小。不在一个班了，情况就会好很多吧！

那几年高中考试正处于实验阶段，开始是文理分科，后来又搞出些历史班，政治班……轮到我们的时候，变成了大综合，也就是文理六科全考，题混合出在一套试卷上。我们也就成了从高一开始到高三结束，没有分过班一届。
这样，赵佑的计划落空了。但他还是不打算缴械投降，虽然他不讨厌徐露，但说到底徐露不是他心目中的女孩。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水般地过。

清晰地记得那天下午，正在上课，班主任脸色阴沉地叫徐露出去，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徐露出去后一直到晚上再没有回来，一丝不安环绕在教室上空。同学们议论纷纷，什么事能比上课还重要，高二多么关键的时刻啊！
三天后，面容苍白，眼睛浮肿的徐露来了，带来一个震惊的消息:她的母亲意外出车祸，没有了……
第一次面对死亡，这对于一群只有十七八岁的孩子来说，太震惊了。大家纷纷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平时在大多数人心中并不起眼的角色，此刻变成了割裂般的痛。晚自习后，我们不约而同排在学校的电话亭处，纷纷给家中打去电话，和家里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闲话，最后都会安顿母亲凡事要小心点，做事不要太累了……

从此，徐露像变了一个人，不再围着赵佑转了。那时的她像被抽去了魂魄，整日目光呆滞，也不和要好的同学交流，下课就一个人默默地坐在那里，没有一点生机。她需要时光去修复心中的那道伤，母亲对一个孩子来说太重要了。
徐露的成绩迅速下滑，老师找她谈了几次话，也不见起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赵佑会打好饭给徐露放在桌子上，可她只是抬头看一下，很快又垂下了头，眼里没有一点惊喜……一直等到饭都凉了，她才匆匆扒上几口，维持体力。母亲的离去带走了她所有的热情，徐露不再爱说爱笑了。
除了打饭，赵佑还会给徐露讲题，但他发现徐露不会的题似乎越来越多了。这怎么能行，徐露需要振作起来。赵佑无疑是个善良的人，在这个时候，他的本性散发出来了，他知道除了徐露家人，可能他的安慰更有效一些。

在赵佑不断的精神安慰和帮助下，徐露慢慢缓了过来，学习也有了很大提高。赵佑就这样走进了她的生活，以一种大家都不确信的方式。以前是徐露不停地追赵佑，赵佑躲，现在徐露自顾不暇，赵佑本该轻松出局时，他却又折返了回来，和徐露在一起了。
人性是很难预测的，更不知道命运会在哪个地方会有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