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生涯中遇见的奇葩人和事

南瓜秧苗

零二年非典前后，那时在一个中小型服装厂上班，不足两百人的样子，车间挤得像沙丁鱼一样，见缝插针的摆满了衣车和布片。
     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开工，那时候的劳动法也贯彻得不全面，九小时工作制，再加班到十二点是常态。每天一进了那扇厚重的车间门，就像上坟一样，全靠一腔子真气撑着，不然真会倒下，年轻是真好啊，抗累又抗造。
      老板是福建人早期移民至香港，以港资身份回大陆投资，没什么健全的管理制度，仓库是亲戚管着，饭堂是乡党包着，车间管理也是层层关系的同乡人。

      仓库的主管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傅，秃顶油腻老登一枚，常年穿着邋遢，一双拖鞋闯四季。按理说这个年纪应该是儿孙满堂，至少也是慈祥老人家一个了，但人家不啊，人老心不老啊！
       又是库管，又是后勤管理，所谓后勤，就是管理清洁工，当时工厂有两层车间，两层仓库，还有一幢宿舍楼，面积还是蛮大的，有三个清洁工，年纪也是三十多到五六十之间。

       五十岁的清洁工是北方人，强壮的身躯，一把子力气，行事张狂粗痞。真的很难想象这类形容词会在一个中年女性身上体现出来。
       六十岁清洁工是四川人，个子娇小，但做事实诚，属于闷头干大活不多事的人，情商也极高，从不参与任何纷争。这里有点小插曲，该大姐还打过本人主意，想把我介绍给她小儿子，一起吃了餐饭，但确实没什么兴趣，只能忽悠大姐，我太平凡了，衬不上她的儿子，大姐也没说啥了，大概知道什么意思了。

      三十多的清洁工是湖北人，文化程度不高，属于领工资时能签上自已大名的那种水平，但胜在人年轻，皮肤因常年体力劳作，呈一种白里透红的健康色，总体来说还是风韵犹存。有点讨好型人格，有时经常来本人身边唠叨一些八卦信息，全厂很多小道消息都是从她那里得知的。
      现在说回到傅老登，此人心不老还很花，老婆在福建老家操持家务，他在厂里干着库管，手下除了一帮大小伙，就是这三个清洁工了，长期在外难免寂寞难耐嘛。首先他把目光盯上了河南粗痞大姐，这人长期和老公分隔两地，且头脑简单，只需在她面前吹嘘自己与老板的亲戚关系，并画以大饼（实在想不通当个清洁工还有什么大饼可以啃的），周不时的给点小恩小惠，很快就把粗痞大姐给拿下了。

      自此之后，粗痞大姐可张狂了，那走路是鼻孔朝天，眼珠见白不见黑，在公共场所就跟个螃蟹一样，只差横着走了，本人有幸见过一次，还纳闷了半天，是何方神圣如此傲骄。后得旁人解释，才知道原由。
       好景不长，该粗痞大姐行事处世太猖狂，以为跟了傅老登，自此鸡犬升天，自已也是皇亲国戚了一般，什么活都不屑得干了，然而厂房面积是实打实的有这么多，配备三个人的活，只能堆到两个人的头上，活一多，就心生怨怼，工作态度也就消极应对了，那段时间卫生状况确实没眼看。
       管理层人员一投诉，香港老板很快就知道这回事，在他眼里，堂哥不堂哥的，我开工厂是想赚钱的，不是给你来开后宫耍特权的，况且老家嫂子那边要是闹起来，总归我有责任，干脆二话不说，炒了粗痞大姐。至此该大神下线。

      漫漫长夜还是难挨的，傅老登又把风韵犹存大姐看上了，各种画大饼，小恩小惠都上了，可惜人家硬是油盐不进啊！那就上强度，在工作中各种为难，一天骂三顿，动辄威胁饭碗。
       很快风韵犹存大姐就顶不住了，只能找到傅老登，不干了，你炒了我吧！（工厂没有辞工一说，只有炒掉才能拿完全部薪资，要么自离损失两个月工钱）。

       这时老登坐在库房大宝上，神奇的骚操作来了，只见他眼珠都不抬一下，扯过一张纸，上书：干一次，就炒掉你。并签上自己大名（该老登有一种放之四海皆为王的气概，签名要反着签，反过面来看就是正名，这一特色签名，全厂皆知），并递给大姐。
      大姐接过纸条看了看，很自然的揣兜里，答：我考虑一下！

     等到打扫老板办公室时，大姐找了个空档，把纸条掏出来，给老板诉说天天遭受的不公，还有傅老登的言辞肢体调戏，那哭得一个声泪俱下万念俱灰的。老板拿着那张纸条，一看还有签名，这气不打一处来，刚赶走一个现在又去骚扰另一个，你当这工厂女员工是你的储备池吗？还让你挑捡上了？

      把大姐安抚了一番，并许诺你放心做事，以后谁再找你麻烦，直接来找我，大姐欣欣然离去。
      老板马上广播傅老登来办公室，一进门就是狂风暴雨级别的数落，闽南话本就难听懂且又快又密，坐在外面的人根本听不清啊！只能从玻璃隔墙窥见一二，此真乃一大憾事。
       后傅老登跟阉了一样走出办公室，老板即刻吩咐文员出一纸通告，撤除傅老登后勤管理一职，保留库管职。
       至此傅老登大神彻底消停，天天缩在库房，也不蹦哒了。

南瓜秧苗

    这个服装厂奇葩还是蛮多的，上回讲了老板堂哥的事，这回该轮到高堂弟了（因为后面还有个矮堂弟要出场）。
      这个高堂弟也是库房记账的，是属辅料仓管职，四十左右的年纪，也秃顶但身形清瘦且高挑，显得不那么油腻肉酸。平时比较清高，自持知识分子的派头，不大搭理人。

      听其他福建同乡八卦过，高堂弟离婚了，有一儿归女方，这都是正常范畴内，但他父母的作派就不正常了，按常理来说，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在同宗亲戚工厂打工，这是最放心不过的营生了，完全没什么可操心的，但高堂弟父母就是不放心啊，一路跟到工厂盯着儿子，七十几的老爸在办公室做统计进度员，同龄的老妈在饭堂做帮厨。

      每次到了饭点，老爸老妈就会把饭打好，在饭堂固定的地方等着高堂弟下班，默默看着他边耍手机边吃饭（02年的时候有手机的都非常人），然后再洗碗一起回宿舍休息（三人一间大宿舍）。在我们这些员工眼里看来，这简直是在照顾一个婴儿般的操作。不过好在这三人不作妖，只是默默的上下班休息，也不与旁人多言语。

       一般讲到这里如果没有突发事件，就算完结了，既然能让本人写一篇文章来纪念这位大神，那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啊！
       在一个平常的上班日，高堂弟不见了，是那种毫无症兆的消失，这回老头老太就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到处找人，也无心上班，平时在宿舍看到两个老人也是副焉不拉叽的样子。有心想慰问两句，但考虑到平时交流不多，免得尴尬，也就装不知道这回事了。

      大概过了半年左右，高堂弟回来了，人更消瘦了些，没了往日的精气神，一回来就躺宿舍没有出现过，听清洁工八卦，刚回来时，父母抱头痛哭，天天守着儿子，怕他再跑。

       原来这半年里，高堂弟是去见网友了，02年是QQ交友的顶峰时期，还记得那个时候的清舞飞扬吗？大家都跟着了魔一样，只是普通人一般要上网吧才能上Q，打工人每天忙得不行，根本没空搞这玩意，但高堂弟不一样，他大把的时间，只要出个肉身在辅料仓坐满八小时就够了，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谈了个云贵川网友（大概方向），情深日长之际，终于实施了奔现。

       女网友长得还行，对四十多岁的高堂弟来说，算是意外惊喜了。高堂弟有福建人的身份加持（福建人经商厉害多出老板），且出手阔绰，两人天天耳鬓厮磨，游山玩水的好不快活，时间一天天过去，高堂弟沉浸在女网友的温柔乡里乐不思蜀，也不知道给自己的老父母报个平安，或者给工厂报备一下时间（典型的成年人的躯壳，巨婴的心态），转眼半年过去了，身上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

        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没有钱的日子很难熬的，女网友眼见生活质量一天天的下降，高堂弟还一副大爷的做派，没有一丢要去赚钱的样，这是要靠自已养他啊！这哪行，如此火速划清界线，吵了个天翻地覆扬长而去。
        前面说过高堂弟为人清高一副文人作派，自然干不来那种死缠烂打的俗事，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只能求助父母支援，终于等来了路费，灰溜溜的回了工厂。

        在高堂弟父母的眼里，虽然损失了钱财，但好歹儿子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这就是天大的幸事，但日子总得往前走，老两口还是想要儿子继续干着库管，一家三口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至此高堂弟离婚原因显而易见了，哪个女人能融入得了这样密不透风的家庭）。
        工厂老板虽说是亲戚，但也不是你想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这次老板是决意不愿再接纳高堂弟了，很明确的拒绝高堂弟继续上班的要求，就算两个长辈在办公室把腰弯得再低，把好话说得再尽，愣不松口。

        没得办法，老两口只能收拾起行装，带着这个宝贝了四十多年的儿子，回老家去了。走之前，老板念在亲戚间的情分，也是打发了一笔安家费给老两口，算是以后还好相见的念想吧，福建人在宗族团结这一块是做得相当到位的。
         时过二十多年，每当想到这个高堂弟，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味来，本该有所作为的年纪，因父母不放手过渡插手自已的人生（当然他自已也是个立不起的阿斗），有这样的父母，不知道是他人生的大幸还是大不幸。
        至此高堂弟落幕，后续矮堂弟登场。

南瓜秧苗

     矮堂弟肥甸甸的，文化程度不高，黑壮型的身躯，未出声先露笑脸，属于没心没肺型的乐天派。任职老板专职司机，没有出车任务时就在车间尾部打打杂，也不偷奸耍滑。
      前段时间出现一个福建网红，说福建的女生结婚后，就有当不完的法人，捉不完的细姨。当时看到这句话时，脑子里第一个浮起来的人就是这个矮堂弟。

      矮堂弟在宗族关系里，和老板是正宗堂兄弟，一个爷爷下来的根脉。做老板专职司机也有好多年头了。育有一儿一女，老婆在福建老家打理家务和养育孩子。俗套的剧情来了，服装厂的尾部大都是些烫衣钉扣打包之类的部门，从领班到员工也以女员工居多。矮堂弟长期混迹于尾部车间，就像个镙丝钉一样，哪里需要哪里去，领班们也自然喜欢这个无偿的劳动力。

      其中打包部有个女领班，四川人，人长得高大俏丽（野生版蒋雯丽），做事手脚麻利，更重要的一点是与老公长期分隔两地务工，一来二去就与矮堂弟看对眼了，他们两个都奉行那种喜欢就在一起，不要牵扯经济的思维方式。那是房都懒得租，直接在公共大宿舍里，在床位拉上块布帘子往里一钻就可以了。

       本人当时年少无知，不到二十的年纪，精力比较好，每天都会早于其他宿舍人起床，去公共浴室洗漱。一天早上路过四川领班宿舍门口时，突然撞见矮堂弟从门里窜出，把我吓得一激灵，半天说不出话。矮堂弟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知晓的感觉，神情很是得意的冲我微微一笑就走了。
       还是风韵犹存姐跟我八卦，矮堂弟早就与四川领班在一起了，在宿舍过夜也是常态，同室的人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半夜十一二点才下班，累得贼死，谁有空去听这个耳。

       更让我瞠目结舌的是她后面说的话，矮堂弟还有一个床伴另有其人，是钉扣部的湖北领班（已婚丈夫留守），个子矮小精悍，长年四季短裙高跟烫发，无论加多晚的班，从来没露过一丝疲态疏于装扮过。关键是与我同一个宿舍，就在我对面床铺，居然从来没有发觉过这种事情，只能说当时本人的钝感力太强了，跟个懵懂小儿一样，什么事都后知后觉。

       成年人的世界是理智的，矮堂弟在两个领班之间周旋，女领班们工作区域也是近在咫尺，从来没起过什么龃龉，有时还能谈笑风生一番。这在我当时的观念里，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相较于女领班之间的大气相处，矮堂弟就多少有点不厚道了，听风韵犹存姐说过，此货经常在男员工面前吹嘘，那个谁谁谁，老子想吊她就吊她，不想就甩一边去。

      这号货色，我是从来不正眼看他的，虽然当时他的女儿也在工厂与我甚是交好，那也懒得装这个样。说来也是奇怪，我这个后知后觉的人都能听到见到这些八卦奇闻，矮堂弟的女儿想必也知道，但是很奇怪的是，我每天与她形影不离，却从来不见她有什么异常，好像她爸的行为对她毫无影响似的，我也不是多事之人，这种事也不好去问人家女儿的感受。

       现在想来也不出奇，在福建这块神奇的地方，男人有点本事的哪个不是细姨一串串的，可能在女儿眼里，这算稀松平常之事了。
       矮堂弟在女员工之间的风流韵事，老板也知道，他能做的也就是对堂弟摆摆脸色，不搭理他的问候，对车间女领班无事找事骂两句算了。何况他自己也身不正，影子都斜得不行，又有什么资格来管人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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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在这个小小的服装厂呆的时候不多，也就一年多左右，能让我在如此漫长的打工岁月中，对当时发生的人和事，记忆如此深刻。纠其原因是我的偶像王小波在黄金时代一书里说过：我写的交待材料人人都爱看。刚开始写那些东西时，我有很大抵触情绪。写着写着就入了迷。这显然是因为我写的全是发生过的事。发生过的事有无比的魅力。

      现在开始轮到老板了，前面说过老板是福建人早期移民至香港，以港资身份回大陆投资。在香港娶妻生女（两千金），偶尔回港过个周末，长期呆在大陆这边，老婆的土著身份含金量还是蛮高的，老板也是不敢轻易造次。
       老板也是男人啊，虽然跟高堂弟一样，清瘦秃顶四十多，但人家好歹是个老板，还是个福建老板（细姨是标配，生儿子是硬指标）。
       办公室有个前台兼文员，广东人，具体哪个市不详，长得娇小玲珑五官清丽可人。一把咽嗓音说起话来嗲嗲的，有股独特的魅力。

       老板平时一副死猪冷冻脸（员工背后这么形容），进出匆匆的，也不大正眼看大家，香港人到现在都一直是这副德行，要在大陆投资，享受大陆的人口红利与利好政策，又看不起大陆人。
       在烟嗓妹这个二十左右的年纪，正是对异性好奇浓烈的时刻，四十来岁老板在她的眼里，那是多金又潇洒，就连常年板着的脸和时不时瞪人的三角眼，那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要多迷人有多迷人。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自打烟嗓妹起了这份心开始，就经常独自一人在办公室加班，并周不时进出老板办公室，打着送文件签名请示的各类琐事，老板是个男人，还是一个正常的孤独的男人，每每烟嗓妹走进办公室，站在身边跟他说话，头上披着湿滤滤的刚洗完的头发，散发着甜蜜的清香，是个男人都知道此时此刻应该干什么了。

       不过老板毕竟是老板，可干不出他堂哥堂弟那种胁迫和抠索的行当来，当即就把烟嗓妹安排在了工业区隔壁的小区里，那个小区在零几年我们这些打工牛马的眼里，是天堂一样的级别，单单从外面围墙缝往里看上几眼，都是看不过来的假山繁花。
        自此烟嗓妹就不用上班了，天天锦衣玉食的，出入有豪车的享受生活，时间一天天过去，香港老板娘也会时不时的过来探下班，在这种情况下，烟嗓妹是不能出来轻易走动的，就跟不能见光的土拔鼠一样，困在小区幽暗的房间里，不能动弹。

       如此待遇，次数多了，烟嗓妹就有了危机感，毕竟年华眼见的一点点老去，青春的资本还能撑多久，既然没有结果，那就博一下能力吧，说不定还能锻炼下职场技能。
       烟嗓妹又回工厂上班了，这回倒是不干前台文员了，开始做跟单，对接客户生产与卖场，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大家也都知道她的来历与后台，客客气气的尽量打配合。时间一久，烟嗓妹错把大家的客气与㳟维当作自已的能力，对谁都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稍有不顺就大发脾气，指着员工问：你到底是给谁做事，你是我的人，知不知道？

       本人就有幸接受过一波冲击，当时订单饱和，一切间接人员都要支援产线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分配到我头上的是给辅料仓组装拉链头上的鉓物，一大袋物料堆在脚边，手眼不停的干着活，还要见缝插针的干些本职工作。这时候烟嗓妹来了，让我停下手里的活，先干她的样板活。当时本人也是太过年轻，不知道轻重缓急，就回复能否干完手头这包物料，车间催得蛮急的。

      哦豁！这会捅了马蜂窝了，烟嗓妹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一个小小员工还指挥不动了？当即黑脸离去，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什么东西！
     本人当时年纪虽小，但也是个自尊心强得有点可怜的人，既然已经被骂了，那就偏不干，看你能怎么的我？继续干着自己的活，也没去动她那包物料，烟嗓妹过了一会回来了，眼看我没动静，这时办公室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我就算是再后知后觉也能觉察到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临的气息了。
    果然，烟嗓妹一把将计算器砸在我脚边，跳起来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叫你干我的活是给你脸，你不要脸是吧，那就什么都不要干了！

     骂完就跳起来朝我冲过来，当时办公室有好几个人，厂长也在，把她拉住了，我也是吓得马上窜出办公室门，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走开一阵再说。不过一会厂长找到我问原由，我也是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过程，厂长是个五六十岁左右的本地佬，慈眉善目的样子，他板着个脸说：不要理她，黐线！个癫婆！恨恨不已的样。

     后来同办公室的其他人背地里跟我说，我跑了之后，烟嗓妹被拉住了，心里堵的那口气出不来，跟魔症了一样，狂乱大砸了一气，又哭又骂的：有这本事不要跑啊！有本事跟老板去睡啊！去做大婆啊......
      这种场合，如此泼妇行径肯定是不为领导所容，被厂长一顿臭骂之后，加之也没人理她了，烟嗓妹收拾包包回家了，这种时刻大家也是个个明哲保身，交换了下眼神，都不吭气。

      不过一刻钟功夫，老板就睡眼迷离的从大门外进来了，当然啦，进门时还不忘狠狠瞪我一眼，估计烟嗓妹回去之后，把老板也折腾得够呛，有点情绪也是正常的。如此惴惴不安的过了几天，老板有一天经过我的工位，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小妹啊！以后有时间的话，还是要帮跟单多做点事，年轻人不要太计较得失啊！一副语重深长的样子。

      那我能说什么，只能频频点头，一副知错就改的诚恳小模样，虽然不知道到底错在哪里，但是在这种情况下，闭嘴是自保的最佳选择啊！又菜又怂又爱玩就是形容我这种人。
      从那往后，我是只干活不问出处，尽量将自己缩到最边沿，跟个小透明似的，大概又过了小半年功夫，因其他原故辞职了，这对CP也没能磕到最终结果。

南瓜秧苗

这个服装厂给了我无限的灵感与写作源泉，实在是里面的人和事太过奇幻，已至于时至今日想起来，还是如此的震憾和不解。
   老板和他的亲戚写完了，现在开始写福建同乡，我对中国大部份省份的男生印象都是中规中矩的，一个省份的人有好有坏，这很正常。但是对于福建省，这个神奇的地方，那真的是人才辈出，没有最奇葩，只有更奇葩。

    车间裁床部主管，姓胡，个子小小的，圆脸短腿，四十往上的年纪，手下十几号人管着，老婆在车间尾部钉扣，儿子在中烫部。
    胡主管这人没什么架子，对谁都一副好说话的样子，技术那是一流，跟随老板多年，也是资深老员工了，他老婆就有点抱歉了，实在很难形容她的尊容，眼角常年四季泛红，跟传染的红眼病似的，满脸沟豁纵横头顶稀疏，跟神雕侠侣里的仇千刃有得一比，可怕得紧。

    有可能当年的胡主管跟老婆的结合实属无奈之举，古人云：饥不择食，贫不择妻。在当时有限条件里，能娶到这个老婆是他的最佳选择。
    但男人嘛，何况是福建男人，用他们的省歌“欢喜就好”，大家可以去搜来听听，稍微有点本事之后，那就要嫌家里老婆不够靓。要找个欢喜的人来弥补一下。

     胡主管也在工厂宿舍住，二楼男宿舍，三楼女宿舍，宿舍里都是十二人一大间，儿子就住在老子的上铺，一天晚上，胡主管喝了点小酒，要不说酒壮怂人胆，晚上夜黑风高，胡主管悄眯出厂门了，在外面找了他心仪很久的站街女神，高高瘦瘦温温婉婉的样，外面寒风可冷洌了，一直站在外面也不是个事，经济大权又被老婆拽手里，咋整？

    男人在这种时刻一旦精虫上脑，就有点不管不顾了。胡主管大概也是抱着一种侥幸心理，认为夜深人静，没人会管这个闲事。就把站街女神给领宿舍去了，但他算漏了一点啊，他睡的是下铺，但他儿子睡的是他的上铺啊，当事办到一半的时候，铁架子床铺摇啊摇，把儿子摇醒了。
    气愤的儿子立马跑到三楼，找到老妈，两人一起下来，闯进门就把站街女神给堵床上，好一顿收拾，至此，全宿舍不不不整幢楼都惊动了，男宿舍的员工眼珠都不转的盯着光溜溜的站街女神痴痴发呆，没一人上前阻止混战的四人。管理部的人加上保安部的人一起冲进宿舍，才结束了这场闹剧。可怜本人小小的年纪，要去处理这号头痛的事情。

    首先把站街女神赶出厂区，再把胡主管单独留在办公室（盛怒的母狮子一直在咆哮），然后母子两人被打发回宿舍休息，等明早处理。
    处理的结果是胡主管革职，母子二人深夜违反宿舍休息纪律，每人罚款五十作罢。
    至此胡主管应该可以落幕了，别啊！人家戏长着呢！

    人到中年，工作可不好找，到处碰壁，可家还是要养的，儿子虽说成年了，但还有个女儿在上高中，听说学习那是一等一的优，要好好培养的（本人有幸见过一面，真的很漂亮，不亚于当今星探偷拍街边素人那种级别）。
    越是找不到工作，越是忧愁啊！胡主管每天都喝得醉熏熏的，来工厂找老板，被厂长赶走了数次，真是造孽哦！

    有回又喝醉了，碰巧我在工位上，他一下跑面前来口齿不清的说：小妹啊，帮我找一下傅生吧！我说傅生不在啊，你回去吧，他都是蹲着老板的车来找人的，肯定知道我是说谎了，不住的说好话，帮我打个电话啦，打个嘛！
     唉！男人老狗，混到这个地步了，也不知道他当时是什么样的心理，有否一丝后悔当夜的糊涂与荒唐。就当可怜他了，拿起内部电话，打进去，傅生说找我干什么啊，没空啊，叫他走啦！胡主管这时从我手里拿过话筒，勾偻着腰，用手遮着话筒用闽南语低声的跟老板哀求：傅生，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啦，给口饭我吃.......

    后来老板扣了话机，他又在门外站了半天，摇摇晃晃的，看着甚是可怜，还是走了。
    事情出现了转机，新招了几个裁床主管，要么是技术不行，造成大量费料，要么是手脚不干净，与布商私相授受。待到胡主管再一次喝醉又来找老板时，就被招进办公室了，大概小半天功夫，胡主管再出来，那叫一个脚步生风，神清气爽，第二天就走马上任了。
    要不说，男人的脸都属狗脸，好像上次闹得那么激烈的宿舍召妓事件不是他干的一样，神情自若的在各个车间穿梭，对接沟通。不过人家也确实是有两把刷子，一下就把裁床部的损耗给压下去了。

    母子二人也跟没这回事一样，一家三口又开始其乐融融的一起上下班，可能此次事件最大的受害者是那个站街女神，好好的生意没做成还被白揍了一顿。
    唉！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课题要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