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了

情思漫谈

日子慢悠悠地过，高剑锋理智地克制着心底的波澜，耐心压制着情绪的起伏，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参加的中考已过去一周，虽未收到复试通知，心中却仍存着一丝希望。

何碧茵本是一片好心，想带高剑锋爬山散心，帮他放下忧郁、心无杂念地投入学习，从虚幻的言情剧里走出来，让心胸更开阔些。可万没想到，这次爬山竟让他认识了苏晚晴，之后高剑锋反倒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苏晚晴单纯幼稚，高剑锋又总自作多情，这让何碧茵哭笑不得。她知道高剑锋生性多情，刚摆脱与袁媛的纠葛，转眼又对苏晚晴情根深种。一气之下，何碧茵连带着孟蔷薇和胡聪慧，也不愿再理会这个感情一团糟的人，渐渐与他疏远。

这样的疏远，反倒让高剑锋觉得自在。他享受着这份孤独，即便心里空落落的，也觉得无拘无束。晚饭后，他独自走向田野，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告诫自己：要把对苏晚晴的心意深藏心底，再不能陷入儿女情长，得把精力投入学习，为理想拼一把。

独处让他静心思考、专心学习。此时，一望无际的绿色田野间，夕阳正缓缓落下，一团紫色忽然闯入视线——那是位身材苗条的少女，袅袅婷婷，如风摆杨柳般轻盈地走过绿茵茵的草地，最后在一棵大树旁坐下看书。美女、落日、晚霞、绿茵、大树，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面。高剑锋默默欣赏着，心中顿悟：世间一切美好，切莫心生贪念，不必强求得到，无非分之想，才能心灵干净，免除许多烦恼。

他回到教室时，晚自习还未开始，灯没亮，夜幕已降临，光线昏暗，窗外的松树挺拔高大。校园广播里传来舒缓的歌曲：“只要能包容汹涌的心曲，就能包容天和地，生命需要继续，灵感就是你自己，寻找平淡的归宿，一个属于自己的颜色……”旋律优美，歌词耐人寻味，高剑锋仿佛被瞬间点醒，思绪通畅，渐渐平静下来。

当他沉浸在学习氛围中时，突然有人喊他。高剑锋没多想，起身走出教室。教室外的空地上，黑暗中蹲着三四个人，他心里一紧，转身想走，却被人一把拉住。

“是你扔的烟头，烫到我脖子了！真倒霉！”有人站起来，怒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

“我不抽烟，你肯定搞错了。”高剑锋一边解释，一边往后退，想赶紧离开。可一个稍胖的青年突然上前，抓住他的领口，“啪啪”甩了他两个响亮的耳光。

“有人看见是你，还不承认？想跑？”

“干嘛打人！不是我，你放开我！”高剑锋挣扎着，他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喊什么喊，就想揍你！”

“算了算了，打几下行了，让他滚吧！”一个瘦子拉住了稍胖的青年，高剑锋这才得以挣脱。他认出，那个瘦子是四班的学生。

平白无故挨了两个耳光，高剑锋又窝火又憋气。他猜想是孟蔷薇的男朋友找人报复，却还是强压下怒火安慰自己：算了，忍了，就当被疯狗咬了。

他想洗把脸缓一缓，可鬼使神差地走进了教工楼的厕所。出来时，才发现四班的那个瘦子跟在身后，对方突然冲上来，抓住他拖到黑暗的角落。

“让你去告老师！尽管去！我是四班的刘劲涛，就是我打的你！”话音刚落，又围上来两个人，对着高剑锋拳打脚踢。

有学生围过来看热闹，还有人推开教室窗户在窗边观望。那些人见状，迅速散开了。高剑锋脸颊热辣辣地疼，他捂住流血的鼻子，独自走到操场，冷静了许久，突然像发癔症似的喃喃自语：“我活该！我是罪有应得，都是多情惹的祸！”

高剑锋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想找史振强和陶成文帮自己出气。可转念一想，陶成文最近在准备招工考试，听说能靠内部关系进公安系统，自己还得给他辅导课程，不能耽误他。又想，忍了吧，连周老师都能忍；况且，要是自己找人揍了刘劲涛，对方再反过来报复，岂不是没完没了？

高剑锋不再为感情忧郁缠绵、徘徊愁闷，他只想与世无争，安心学习。他知道，生活中总有得失、对错、强弱、祸福的纠缠，这些躲不开的事，自己终究要经历，才能真正成熟。他要踏踏实实、坚强地一路走下去。

虽然性格里的“懦弱”让他选择了忍耐，但年轻气盛的高剑锋，最终还是把事情告诉了发小郑永刚——郑永刚在九一级二班。郑永刚问他想怎样，是教训对方一顿，还是只警告一下。高剑锋其实心里害怕，说：“别打吧！吓唬一下，让他们别再纠缠我就行。”郑永刚点点头，说知道了。

高剑锋对郑永刚的能力深信不疑。之前有校外的坏人来学校欺负学生，要烟要钱，还威胁学生不准告诉家长和老师。有一次，那些人找上了郑永刚，见他长得瘦小，神态还酷似女孩，就取笑他、欺负他，让他拿钱。郑永刚却毫不示弱，那人抽了他一耳光，他厉声喝道：“敢打我一下，我还你十下，你数着！”那人恼羞成怒，推搡着还要打，上课铃响了，才骂着走了。

可过了两天，那人竟乖乖跑到教室，给郑永刚道歉认错，还讨好地递上一盒好烟。郑永刚把烟扔了出去，说：“滚！再敢来学校欺负学生，要你好看，快滚！”看到这一幕的学生，才见识到郑永刚的“厉害”。高剑锋早就知道，郑永刚的哥哥和文志远一起混社会，在榆曲街道名声很大。上次郑永刚挨揍后，他哥哥的朋友找到那人，把对方狠揍了一顿；后来又碰巧撞见，再揍了一顿，还扬言“见一次打一次”。真是一物降一物，坏人还得坏人治。

挨打让高剑锋变得冷静，思想也单纯了许多。以前招惹的是非、挨过的打、受过的气、身心承受的摧残，也该让他彻底清醒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他终于明白，对苏晚晴的心意，就像握在手里的沙，越用力，流失得越快。如今，他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内心也变得充实。他不再在意身边人的喜怒哀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做事愈发沉稳，性格却也越来越孤僻。

没过多久，郑永刚便一句话找来了人。那人直接走进四班教室，揪着刘劲涛的领口拉到操场，刘劲涛吓得一个劲回话、求饶。

后来，刘劲涛特意找到高剑锋，诚恳地道歉，说了一箩筐软话，高剑锋这才知道郑永刚帮了自己。若不是他心软，提前叮嘱郑永刚“别打”，刘劲涛恐怕要惨多了。事后，郑永刚还说他：“就那种货色把你揍了，你也太窝囊了。”

只是，本该干干净净的校园，竟和复杂的社会一样，藏着这么多纷争，这让高剑锋心里很不舒服。他多希望自己的内心能一直保持单纯率真，不被这些阴暗的东西污染。想到这里他又觉得自己自命清高得很虚伪。

最后，高剑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挨打是因为林鸿儒。以前在西斋中学时，林鸿儒和鲁老师的小舅子康顺利约过一架，康顺利挨了打；而康顺利和四班的刘劲涛是同学，后来康顺利和那个胖子来二中，知道高剑锋也在这里，便把对林鸿儒的仇记在了高剑锋头上，让胖子和刘劲涛演了这么一出，揍了高剑锋一顿，康顺利自己却没露面。

高剑锋当真是多灾多难，八竿子打不着的事都能牵扯到他。之前，他因为怀疑自己是假扮孟蔷薇男朋友才挨打，还怪罪过关晓莉，得罪了对方，最后关晓莉生气地送他一句话：“把好心当作驴肝肺，你不知好歹！”

关晓莉对高剑锋的好是真挚的，但这回彻底伤了她的心。高剑锋转念一想，也好，最好把自己认识的女孩全得罪，省得总是感情泛滥。

何碧茵始终琢磨不透，高剑锋怎么愈发沉默寡言、郁郁寡欢，真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错了。她本想忍着不说，怕让他难堪，可终究按捺不住说道：

“自从爬山回来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跟丢了魂似的？整天恍恍惚惚的。”她尴尬地笑了笑，又连忙补充：“你不该对晚晴有想法。之前跟你开玩笑说什么一见钟情，你可千万别当真！她还只是个小孩儿，你不会真对她动心思了吧？”

“你想多了，我没有。对晚晴没有，对袁媛没有，对关晓莉也没有。我没资格，这点我很清楚。”高剑锋在心里无声地补了句：对你何碧茵，更没有。这话太伤自尊，让他自卑得难以忍受，更羞愧得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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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投机半句多，高剑锋性子偏激又倔强，硬是曲解了何碧茵的好意。何碧茵赌气之下不愿再搭理他，原本相处融洽的同桌，就此陷入了谁也不理谁的僵局。

郑玉颖来到了二中，她曾是高剑锋在西斋中学最难熬的日子里，唯一给过他慰藉的女生。两人虽算不上亲密无间，却也曾情投意合。

只因分开太久，高剑锋几乎快要把她忘了，此刻只是内心平静地望着眼前的人：圆圆的脸庞，眼眸含着温柔的笑意，小巧的鼻子下是线条精致的唇；蓬松卷曲的长发垂在肩头，星星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红色小西服搭配着贴合臀部的裤子，高跟皮鞋踩在地面，发出“咯噔咯噔”的清脆声响，脖颈间的项链吊坠也随之微微跳动。

若是在街上偶遇，高剑锋无论如何也认不出她——如今的她时髦又漂亮，透着一股成熟的韵味，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当初分开时，两人还约好要一起去看电影，可这一晃便是两年。曾经那份迫切又强烈的相见渴望，早已被岁月磨平，时间冲淡了所有情愫。眼前的她显得格外陌生，再也不是那个留着齐耳短发、文文静静、朴实无华，既温柔善良又单纯爱笑的女孩儿。稚嫩的纯真骤然褪去，这份“成熟”来得太快、太刻意，甚至带着一丝让人反感的庸俗。

“当年害得你退学，我一直很内疚，总觉得亏欠了你。后来听说你过得还好，我才算放了心。”高剑锋轻声说道。

“反正我学习不好，你不用自责，我早都不想上学了，更不想看着你因为我挨打。你要好好读书，别想太多。”郑玉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高剑锋心里暗自叹气，她也让他好好学习，苏晚晴亦是如此，难道自己除了“好好学习”，就真的一无是处了？

想起当初和她分开时，还傻乎乎地叮嘱她“别结婚太早”，如今只觉得幼稚又可笑。那些曾经说过的、想说的话，此刻再回想，只觉得晦涩、别扭又多余，甚至带着几分不负责任。至于因她挨打的仇恨，还有离别的思念与深情，那些繁杂的恩怨过往，早已在他心里装不下，到最后，竟只剩无话可说的窘迫。

两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两颗心早已隔着遥远的距离。高剑锋看得出来，郑玉颖是刻意打扮过的，但也仅此而已。曾经那般难分难舍的情谊，被时间冲刷得一干二净，如今他们竟形同陌路。

此刻，高剑锋的心里已没有了郑玉颖的位置。成长的经历让他的心智渐渐成熟，性格也变得沉稳。与郑玉颖的这次短暂重逢，匆匆道别间，他内心波澜不惊，不再泛起丝毫涟漪。他目送着郑玉颖离去，心里感激她曾在那段艰难时光里的陪伴，可惜他们终究不同路，从此再无交集。

回到教室，高剑锋的内心感到一阵轻松，他终于能坦然面对过往，胸怀也变得愈发宽广。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位同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松树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朦胧。细密的小雨悄然落下，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天空，微风裹挟着雨雾，洒在课桌上，也落在他的脸上，带来丝丝清凉，格外舒爽。高剑锋把头探到窗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清甜的湿润感，填满整个胸腔，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能敞开怀抱，包容天地万物。

朦胧的细雨中，他似乎看到了苏晚晴的身影，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他心中一阵惊喜，默默在心里对她说：我很矛盾，既想见你，又怕见到你。这或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你从未给过我任何承诺，可从见到你的那天起，害怕失去你的念头就从未消失，心里这份没来由的惦记和牵挂，简直毫无道理可言。

“问斜阳，你能否停驻，让光芒伴我孤独”“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琼瑶小说里的这几句诗，句句戳中他的心事，可他依旧猜不透其中深意。这些日子，他整天浑浑噩噩，无所事事，任凭时间流逝，一无所获，唯有对苏晚晴这份绵长的思念，萦绕心间，挥之不去。

突然，教室里的灯亮了，耀眼的光线刺痛了高剑锋的眼睛，苏晚晴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他心心念念放不下的晚晴，不过是执念太深产生的幻觉。而那个曾经留恋的郑玉颖，刚刚真实出现过，却在他的记忆里渐渐淡去，再无痕迹。

麦子成熟的季节到了，学校从6月9日开始放忙假。农村学生和城镇学生各有心事：皮小雄、杨梦枫等人满心兴奋，想着终于可以好好玩一场；而高剑锋、何碧茵等农村学生，则急匆匆地赶回家，帮着家人分担农活。

收麦子是农民一年里的头等大事，“三夏”大忙被誉为“虎口夺粮”。六月酷暑，烈日炎炎，连空气都像着了火。人们在四十多度的高温里挥汗如雨，趁着晴天抓紧抢收、播种，丝毫不敢耽误片刻。

俗话说：“三夏大忙，绣女下床”，家家户户都没有闲人，村里老老少少每个人都在忙碌。高剑锋和家人们一起下地割麦子，大清早的太阳就已炽热地烘烤着大地。他弯腰弓背，笨拙地挥舞着镰刀，咬牙坚持着，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淌，身体几乎快要脱水，腰疼得厉害，躺在麦捆上半天都起不来。

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麦田，高剑锋心急如焚。这样一把一把地割，再捆成麦捆运到麦场，接着碾场、扬场，最后把麦粒分离出来，这繁琐的过程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粒粒皆辛苦”，说出来简单，可其中的艰辛，唯有亲身经历才能体会。当农民太难了，这份辛苦让他觉得难以承受。

若是遇上天气突变，那更是要命。无论正在干活还是吃饭，都得赶紧跑去收拢晾晒的麦子，拼尽全力争分夺秒，生怕稍微慢一步，麦子被大雨冲泡，一年的辛苦就全部白费。等忙完停下来，才发觉累得喉咙发甜，浑身酸软，连一丝力气都没有。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劳动，让高剑锋的身体疲倦到了极致，站着都能睡着，浑身像散了架般难受，几乎快要撑不住。曾经看过《收麦趣事》里的描写：捡拾麦穗、逮蚂蚱、用麦秸编漂亮的蝈蝈笼、在麦场的麦秸垛里翻跟头……小孩子眼中的收麦乐趣，在他这里，却成了如同炼狱般的煎熬，全然没有半分轻松。

想起同学们在教室里总抱怨学习条件苛刻，嫌冷嫌热、喊累喊倦，若是能体验一次农民的劳作，才会知道坐在教室里有多幸福。那些所谓的烦恼忧郁，不过是无病呻吟罢了。曾经坚信自己大器晚成，此刻却忍不住怀疑，或许最终只会一事无成。

那一刻，高剑锋忽然生出一种感悟：人来到这个世上，本就是来受苦受难的。婴儿降生时拼命哭泣，或许就是不愿踏入这纷扰尘世。童年时光无忧无虑，却格外短暂。小时候盼着长大，憧憬未来；长大后刻苦学习，与人竞争，起早贪黑，成长的过程中，痛苦总是多于欢乐。而后，为了所谓的幸福生活，寻觅伴侣、娶妻生子、成家立业，拼命工作、养家糊口，为生活所迫透支身体，最终病魔缠身，苦不堪言。回顾一生，庸碌无为，光阴匆匆，人生无常，到最后不过是闭眼离世，悄然落幕。

“黄粱一梦”的典故忽然涌上心头，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高官厚禄终究是虚幻一场，人生如梦，到头来皆是空。

可转念一想，“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虽然充满痛苦，但母亲和家人，还有那么多的农民，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地活着。电视机《人在路途》中唱到“人生本来苦恼已多，再多一次又如何”，承受再多的痛苦，又有何妨？自己从小到大的信念就是：必须好好活着，乐观地活着。

忙假的日子过得格外漫长，简直度日如年。终于，麦子收割完毕、晒干入仓，玉米也顺利种到了地里。高剑锋浑身酸痛，皮肤被晒得黝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学校。

刚上晚自习，就听同学说，到了高二就要分文理科，让大家提前考虑。高剑锋暗自决定选择理科，他不用和谁商量，家人根本顾不上管他的学业。

突然，高剑锋听到教室外一阵大乱，传来同学们大声的喊叫，许多同学纷纷跑出教室，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情思漫谈

救护车驶进校园，直奔补习班教室。高剑锋本不想去看热闹，心里却忍不住好奇。几个从外面回来的同学围在孟蔷薇身边议论，说高三补习班有个女生突然出了状况，已经被送医，家长也联系上了。高剑锋心里咯噔一下：是高考压力太大，还是受了欺负？他悄悄凑上前，想听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过来干嘛？”孟蔷薇故意凶他。

“听你们聊啥呢，神神秘秘的，到底谁出事儿了？”

“你出事儿了！该让救护车把你也一起拉走，活脱脱一个情种。”

“我好得很。”高剑锋避开她的话头，追问，“到底怎么回事？情况怎么样？”

“是补习班的一个女生，进教室突然就癔症发作了，跟你现在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差不多！”

“到底为啥事？怎么会这样？”

“我认识她，”孟蔷薇放缓了语气，“她家境不好，学习特别刻苦。去年高考差几分落榜，对她打击特别大。今年复读，她更是拼了——学校、宿舍、食堂三点一线，从不贪玩，不看电影，不逛街，活得像台不停转的机器。今天她刚进教室，突然就发狂大喊大叫，估计是心里的压抑太久，终于爆发了。”

听孟蔷薇说完，同学们都露出惋惜的神色。高剑锋心里也五味杂陈：为了学习把自己逼到这份上，真是何苦呢？

“咱们学习也别给自己太大思想负担，要吸取教训。”高剑锋忍不住劝说。

“你还是好自为之吧！我们可不用你操心。”一个女生瞥了他一眼，嘲讽地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高剑锋愣了愣——她说得没错，他确实担心自己总困在情绪里郁闷。

“是啊！为情所困可比学习压力可怕多了。”孟蔷薇看着他，语气认真，“你现在很危险，都被别人看出来了，可别让咱们班出个‘精神病’。”周围的同学忍不住笑起来，其他人也朝这边看。孟蔷薇赶紧捂住嘴。高剑锋若有所思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学习压力能把人逼得崩溃，看来能平安就很幸运。高剑锋大概不会为学习发疯，但为情所困会让他乱了心神吗？他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纯情”——或许，并没有同龄人那么简单纯粹罢了。

他对苏晚晴的感情，只是单纯地喜欢，没有半分非分之想。可何碧茵不信，其实连他自己都有些动摇了。他想见到晚晴，想告诉她自己喜欢她，忘不了她。不用她给出任何承诺，等将来自己有了成就、有了资格，再好好去追求她。

他想得挺好，可转念又怕：这样会不会让晚晴为难？自己这份自私的热情，会不会吓到她？让她陷入困扰，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高剑锋越想越心慌，竟真的担心自己会精神错乱。

补习班女生发疯之后才两天，四班有个男生去水库游泳淹死了，那个水库每年夏天都会淹死人。正值青春年少，生命却戛然而止，让所有人都很痛心、惋惜和难过。看来活着真的不容易，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

这天，尹俊磊和杨梦枫一起走进教室，姿态亲昵得明目张胆，俨然一对情侣。尹俊磊高大英挺，为人老练又潇洒，身上有种让女生难以抗拒的魅力；杨梦枫则娇俏多情，容貌出众，满心都沉浸在对爱情的美好幻想里。

或许每个少男少女心中，都藏着对梦幻爱情的憧憬，只是碍于胆怯、羞涩，才不敢表露真情。他俩的勇气着实让人佩服，却也引来了不少复杂的目光。

杨梦枫单纯幼稚，曾经梦想山间小屋，能和“狼”做朋友！也曾羡慕尹俊磊追求袁媛。如今她竟一头扎进了浪漫的恋爱梦里。

高剑锋却看得通透：同学们的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幸灾乐祸、等着看他们热闹。野性的狼终究要伤人，哪怕伪装得再好，也藏不住本性。和尹俊磊交往，杨梦枫吃亏是迟早的事。

高剑锋与苏晚晴的重逢，是在一个周末。那天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灰暗。高剑锋本就心情沮丧忧郁，可在看到苏晚晴的瞬间，所有阴霾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惊喜与兴奋。

放学后，他正和同学何毅轩准备走出学校，忽然瞥见何碧茵身旁并肩而行的女孩，竟然是苏晚晴！

“晚晴！真的是你！”高剑锋一时失态，声音颤抖，心跳飞快。他快步跑到两人面前，明明从上次分开到现在才一个多月，在他心里却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下雨了，我没回家，过来找碧茵姐。”苏晚晴微笑着，神情端庄稳重。雨水打湿了她的发丝，刘海散乱地贴在额头上，衬得她愈发水灵动人。思念的人近在咫尺，高剑锋有些恍惚。

“你的眼里就只有晚晴！”何碧茵瞪着高剑锋，不满他无视自己的存在，更嫌弃他对苏晚晴那藏不住的痴情。

“哪能呢！”高剑锋和何碧茵已经很少说话了，此刻赶紧解释，“我们在学校每天见面，晚晴可是难得看见！”

“我们跟你没话说，你先走吧。”何碧茵语气生硬，带着几分不近人情。

“别赌气了！大家都没回家，不如一起逛街、聊天？”高剑锋把何毅轩推到前面，想让她们不好意思拒绝，更怕何碧茵误会自己对苏晚晴居心叵测。

“好啊！”苏晚晴像小孩一样兴奋，随口答应着又小心地看着何碧茵。

“那好吧。”何碧茵勉强答应了，她不想让这个腼腆老实的何毅轩尴尬，也不想让单纯幼稚的苏晚晴扫兴。

高剑锋忽然觉得，是自己的思念感动了老天，才把苏晚晴送到自己面前。他抬起头，小雨点点落在脸上，带来丝丝清凉；路边的树叶被雨水洗得碧绿，在风里轻轻摇摆。这样的雨中同行，竟有种说不出的浪漫。

四人一边闲聊一边走出学校，小雨淅淅沥沥，渐渐淋湿了他们的头发。这份雨中的惬意，让高剑锋满心欢喜。不知不觉间，他们走到了文化街的电影院门口。高剑锋赶紧让何毅轩去买电影票，何碧茵的眼神让他心虚，却也没反对，便当作是默许了。

电影院里，高剑锋挨着苏晚晴坐下，左边是何毅轩，苏晚晴的右边则是何碧茵。灯光昏暗，高剑锋借着银幕的微光，深情地望向苏晚晴，悄悄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指尖。苏晚晴有些害羞，却没有躲开——她的手小巧柔软，带着一丝微凉，还有些许颤抖。高剑锋偷眼瞥向何碧茵，见她面色冷漠地紧盯着银幕，仿佛漠不关心。他心里清楚，何碧茵这是装的，她虽然看不惯自己，却也不想让苏晚晴难堪。

一旁的何毅轩思想古板，见此情景，诧异地看向高剑锋。高剑锋冲他尴尬地笑了笑，心里想着：以后再跟他解释，自己和苏晚晴之间是纯粹真诚的情谊，别让他胡乱猜想。

高剑锋心中积攒了太多对苏晚晴的牵挂与思念，连做梦都是她的身影。他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表白，话到嘴边却又堵在咽喉——想让她知道离别时的煎熬、想念时的缠绵，想让她知道自己有多难忘记她。

苏晚晴却忽然皱起眉头，面露不悦，眼神里满是困惑与幽怨，她轻轻叹了口气：“哎！别这样。你这样会耽误自己的，我心里会不安的。是我不好，都怪我。”

“你千万别这么说！”高剑锋连忙解释，“怎么能怪你呢？我知道不该这样，但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你放心，我会调整好的。”

那天看的电影是《糊涂警官》，搞笑的情节逗得全场观众哈哈大笑，高剑锋却始终心不在焉，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颠三倒四。苏晚晴默默听着，偶尔会害羞地冲他笑笑，轻轻捏一下他的手，算作回应。

高剑锋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愧疚：是自己，硬生生把一个开朗活泼、无忧无虑的女孩，变得心事重重、忧郁无助。他深深自责——明明想让她快乐，却反而给她徒增了烦恼。想狠心放过她，让她回归平静，自己又万般不舍。内心的矛盾与迷茫，让他愈发混乱。

电影结束后，高剑锋依旧理不清自己的思绪。他既害怕和苏晚晴分离，盼着时间能就此停止、凝固，又想快点结束这份尴尬的相处。直到把何碧茵和苏晚晴送到宿舍楼下，高剑锋还是一副依依不舍、痴痴呆呆的样子，何毅轩嫌他失态，悄悄拉了他一把。

何碧茵不耐烦地转身上楼，苏晚晴则朝他们挥了挥手，轻声道别：“你们回去吧！我上去了。记得回宿舍换件干衣服，别感冒了！”她单薄的身影在雨雾中格外惹人怜爱，温柔关切的话语却像一股暖流，温暖了高剑锋的心。

“好，再见。”高剑锋的声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伤感，连他自己都被这份突如其来的眷恋击中。声音渐渐低哑，喉头哽咽得几乎发不出声：“你别忘了，我……”望着晚晴远去的背影，高剑锋立在原地怅然若失，满心缠绵的柔情，终究都融进了这淅淅沥沥的细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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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没回家的高剑锋，终于能沉下心看书学习，心头的焦虑渐渐消散。待到下午，估摸着同学们该返校了，他又揣着一丝希冀，来到学校花坛边等候。

      往来的学生都行色匆匆，各有方向，唯独他像只无头苍蝇，茫然四顾，愁眉不展，满心都是患得患失的纠结。他忍不住问自己：难道真的放不下苏晚晴？高剑锋陷入了深深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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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在此时，苏晚晴从校外走进校门。高剑锋那满含情愫的目光猝不及防，却像灼热的火焰般刺痛了身旁一个女孩的眼睛。女孩瞬间花容失色，怒目而视，眼神里满是撞见色狼的恐惧与厌恶。

      从女孩过激的反应中，高剑锋猛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卑鄙龌龊、不合时宜。这般被一个矮胖的女孩唾弃，更让他羞于承认自己的卑微、可怜与可笑。堂堂男子汉，竟像个变态似的守在女生宿舍外，他顿时面红耳赤，满心惭愧与自责，只觉得无地自容。

      苏晚晴走进了宿舍楼，高剑锋又一次错过她而感到惋惜，更生出几分懊恼：为了她，竟这般自讨苦吃、自取其辱。“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他暗自慨叹，而这一切，苏晚晴却一无所知。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晴和何碧茵一同走出宿舍楼，笑着挥手告别。何碧茵往教室方向去，苏晚晴则出了校门，她是去师范学校。两人脸上洋溢着蓬勃的青春气息，笑容灿烂明媚。高剑锋望着她们，只觉自己满脸忧郁、满腹惆怅，这般模样实在不该出现，免得破坏了这份和谐。

      苏晚晴走了，他心里踏实了，却忽然豁然开朗：不该把成年人的忧愁烦恼，强加给如同“小孩”般单纯的苏晚晴。何碧茵自始至终都是对的，是自己一直在逼迫、为难一个无辜的女孩。他在心里默念：快乐是她的，就让悲伤都留给自己吧。

      高剑锋站在原地，不想再发疯似的追上去——他知道，自己终究要回归平静，内心也不再翻江倒海、狂风暴雨。他想，所有不该有的念头都源于痴情，“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就让所有的惩罚与折磨，自己一人承受。

      看着苏晚晴轻盈远去的背影，高剑锋如释重负。他默默离开花坛，远远跟在她身后，心里只剩一个坚定的念头：不想了，放过她，也放过自己。真正该深刻忏悔的是他，他既没资格追求苏晚晴，更没资格拥有她，再也不愿做那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卑微又卑贱的人。“从此忘记她，做回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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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他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苏晚晴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他只希望，苏晚晴能永远是那个活泼开朗、自由洒脱的女孩。往后不再纠缠，从此一别两宽。

      期末考试结束后，暑假如期而至，下学期升入高二便要分科。听说何碧茵选了文科，高剑锋只怪自己多情惹祸，把她这老朋友处成了陌生人。如今分开，心里竟还暗自庆幸。他打定主意，要在暑假里调整好心态，迎接新的开始——就像一张写坏了的白纸，撕掉重来便是！

      四十多天的假期，高剑锋决定打工挣点学费。他托大哥在西安帮忙找活，可短期一个月的工作不好找。后来好不容易托人联系了个工厂看大门的事，即便知道这多是老年人干的活，他也情愿干，对方却担心他一个月连厂里人都认不全，最终没能成。无奈之下，高剑锋只好回了家再想办法。

      村里有几个泥瓦匠在给乡邻盖房子，高剑锋让母亲帮忙说情，去当了小工，一天能挣两块钱。他和另一个妇女一起和水泥、拉砖头，给大工们供料，每天总是干不完的活。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拼尽全力干活，生怕人家不满意把他辞退。

      大工砌墙时，还能趁抽烟、喝水的功夫歇会儿，小工却忙得一刻也停不下来。一起干活的妇女偷偷跟他说，学着抽烟，就能借着抽烟的功夫稍微歇一歇。高剑锋心里感激她的提醒，却不愿学抽烟，只能咬牙硬撑。想起自己以前在教室里无病呻吟的模样，此刻只觉得讽刺至极。

      暑天高温难耐，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他浑身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又晒干，反复几次后，上面像结出了白云，硬得像铠甲。看着从地基开始，到砌起高墙，他心想再难的事只要做就能成功。

      不知不觉干了十天，高剑锋本想着等上了楼板，就能转到室内干活，新盖的房子里总归阴凉舒服些。可上楼板那天，他们一直干到深夜两点多，包工头说第二天休息，后续等通知上工。谁知后来，包工头送来二十块钱，说不用他去了。高剑锋满心气愤，却又无可奈何——连下苦力的地方，竟也没了。

      攥着这二十块钱，他百感交集：这里面凝结了多少力气，流淌了多少汗水啊！一百斤的水泥扛不动也得扛，一天要和三十袋水泥灰，累得睡觉都浑身酸痛，每天起床都要硬撑，即便精疲力尽也只能忍着。以前有多不想干，此刻被辞退，心里就有多不甘。他暗自警醒：如果现在学习不努力，将来的生活就会这么艰难。

      九月一日，开学如期而至。教室从一楼升到二楼，何碧茵去了文科班，高剑锋是不会自讨没趣招惹她的，任由她觉得自己是神经病、不知好歹、无理取闹、痴情泛滥，都无所谓了。

      他们不用道别，各自安好。分开让彼此都解脱了，从今往后，他们互不相干、再无瓜葛。

      关晓莉和杨梦枫都选了文科，曾经那么要好的朋友，如今都处成了陌生人。尹俊磊走了让高剑锋心里很痛快。只有袁媛没走，她优秀聪慧、稳重大方，兼具美丽与温柔。

      环顾满教室的同学，高剑锋竟然没了朋友，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失败。只有袁媛，她被尹俊磊追求，也受皮小雄崇拜。当他两人见面时，相互会心一笑，高剑锋懂了彼此依然友好。但高剑锋也清楚，他们之间不会再有故事。

      座位可以自由选择，高剑锋特意选了老实本分的何毅轩当同桌，这样便能安心学习。

      高二的课程最为繁重，老师计划把高三的课程提前学完，留足高三一整年的时间全面复习。高剑锋每天都过得紧张又忙碌。

      一周后，高剑锋收到了一中的来信。那是曾经每个学生都向往的最好中学，信里说他被一中高中重点班录取，让他尽快报名，学校还会帮他把落下的课程补上。高剑锋不禁感慨：三次中考，他都与师范、中专无缘，就算一中再好，他也不可能再回去重读一遍高一了。

      偶尔空闲时，高剑锋还是会不经意间想起苏晚晴。他对苏晚晴的心意坦荡又纯真，可这份心思，没人能懂。虽然二中与师范学校近在咫尺，他和苏晚晴之间，却像隔着万里鸿沟。

      他也曾期待过她的出现，可苏晚晴再也没来过，高剑锋渐渐心灰意冷。好在紧张的学习任务，让他没了多余的精力胡思乱想。

      高剑锋慢慢明白：人生总要历经磨难、饱受打击，跌倒了再爬起来，才能真正成长、成熟；幻想破碎了，美梦清醒了，才能客观地认清现实，正确地认识自己。

      从前的他总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如今才懂得：这世上有他不多，没他不少，他的存在是微不足道的。

      从此，高剑锋不再做不切实际的事。不管曾经有过多少美好的幻想，他都时刻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做事，脚踏实地做人。

情思漫谈

几个好朋友都去了文科班，高剑锋独自留在教室里，莫名涌起一阵陌生感。他起身走出教室，刚在楼道撞见浓妆艳抹、打扮时髦的杨梦枫，正想上前打招呼，瞥见她身旁的尹俊磊，立刻扭头走开了。

苏晚晴的身影悄然浮现在脑海，高剑锋心底掠过一丝酸楚。他虽瞧不上杨梦枫这般流于俗套的恋爱，可自己那份柏拉图式的情愫，反倒更像一场可笑的自我沉溺。

晚饭后，高剑锋走出学校后门，到野外闲逛。暮色渐浓，那个紫衣女孩的身影再次映入眼帘：她身材窈窕，容貌清秀，齐耳的短发乌黑柔顺，在落日晚霞的映衬下，宛如一幅格外动人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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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都忙于紧张的学习，没人对杨梦枫和尹俊磊的事过多关注。高剑锋就更不愿多留意他们，可当听说两人分手的消息时，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幸灾乐祸，只是又忍不住心疼杨梦枫，担心她难以承受失恋的痛苦——那种撕心裂肺的滋味，他深有体会。

没想到，杨梦枫的伤心竟如此短暂。没过几天她已然恢复如初，脸上带着重获自由的开心与喜悦，气色红润，笑容明媚。而尹俊磊，早已转身追寻下一个目标去了。

高剑锋不得不佩服他们：一个敢爱敢恨、敢作敢当，从不对过往纠缠；一个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活得洒脱豁达。

反观自己，高剑锋只觉满心怅然。他既拿不起，也放不下，内心始终矛盾纠结，连放纵自己的勇气都没有。对苏晚晴，他痴心不改却又不敢靠近，只能把与她重逢的希望，寄托于缘分与幸运，盼着自己能慢慢释怀，始终不敢触碰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任由心上的伤口结痂、麻木，渐渐不再疼痛。他试着放空思绪，把未来交给顺其自然。

时间在忙碌的学习中悄然流逝，高剑锋无暇顾及情感的困扰，只是偶尔独处时，仍会涌上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与空虚。

晴朗的夜晚，他抬头凝视着夜空中寂寥的星辰，心里默默思忖：哪一颗星星，能替自己把心事给她传递？

十月，秋收时节来临，学校放了秋假。高剑锋心里清楚，该回家帮家里干农活了。

农活永远也忙不完：掰玉米、收谷子、砍玉米秆，之后还要剥玉米、碾谷子。最让高剑锋头疼的是清理地里的玉米秆，必须尽快把地腾空——霜降之前，得把小麦种进地里。

关中地区的雨季刚过，玉米地里泥泞不堪，根本无法拉车。天刚放晴，高剑锋就和二哥一起下地腾地。砍倒的玉米秆被雨水淋过，沉甸甸的，兄弟俩抱着秸秆一步步挪出去，衣服沾满了泥水，脸上也沾了不少泥点，相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干活的间隙，两人闲聊起来。二哥早已被生活磨得现实，不敢好高骛远，打算娶了纺织厂那个真心待他的姑娘。他问高剑锋对高考有没有信心，还开玩笑说，上次一起春游的女孩挺好，如果考不上大学，带个媳妇回家也不错。高剑锋苦笑着摇头：“不可能的事，就咱家这条件，没那个姑娘能看上的。”

兄弟俩每次都尽量多抱些，从地这头到那头，高剑锋数过是一百七十步，后来步数渐渐减少，身体却越来越沉，肩膀和腿疼得厉害，胳膊也没了力气，一趟比一趟艰难。看着脚下被踩出的小路，他忽然想起鲁迅先生的话：“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抱着满怀的玉米秆默默前行，弟兄俩累得再也说不出话。高剑锋的脑子里忽然闪过苏晚晴爬山的情形，可那些记忆又缥缈模糊，仿佛是自己凭空虚构的幻想。他恍惚起来：苏晚晴难道只是某部小说里的人物？她的美好，竟让人心底隐隐作痛。高剑锋自嘲地叹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连续几天，高剑锋都拼尽全力干活。姊妹四人，唯有他读到了高中，能多分担一点，心里便踏实一分。他跟着家人一起撒肥料、看犁地、跟播种机、踩耙地，一刻也不肯停歇。

在地里干活时，高剑锋曾和同村一位大学生聊过天。那位学长高考落榜后锲而不舍，屡败屡战，考了整整六年，终于得偿所愿考上了大学。可这番经历带给高剑锋的，与其说是鼓励，不如说是打击——他不是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只是家里实在负担不起，而自己，也没有那样厚的脸皮一次次拖累家人。

收假返校时，天气已经转凉。那位大学考了六年的事总在脑海里盘旋，让高剑锋心里不寒而栗，未来的希望，似乎愈发渺茫。

史振强重新租了房子，高剑锋依旧和他同住。新房子比之前宽敞些，方便堆放书籍，而且没有院门，便于他早出晚归。

偶然间，高剑锋在史振强的书堆里翻到一本庄子的漫画书，瞬间被吸引住了。“庄公梦蝶”的疑惑萦绕心头：究竟是蝴蝶变成了庄公，还是庄公变成了蝴蝶？唯有摆脱身心的束缚，才能真正活得自由自在。

漫画里，那棵长满疙瘩的大树，看似无用，却躲过了被斧头砍伐的命运；大葫芦装满水会破裂，看似无用，可换个思路，把它当作浮舟漂浮在水面，便有了用处。原来，只要改变想法，所谓的“无用”也能变得“有用”。

万物皆有既定的轨迹，有人注定能考上大学，有人即便拼尽全力也可能徒劳无功；命运亦是如此，该遇见的人，即便你满心嫌弃厌恶，也总会在眼前晃荡；不该遇见的人，即便你牵肠挂肚、望眼欲穿，也终究会一次次错过。

这些奇奇怪怪的道理，高剑锋看得一知半解，却也隐约悟出了几分深意。想通之后，他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只觉得浑身轻松自在。“天生我材必有用”，踏实努力去闯就好，世界这么大，总有一条路是适合自己的。

冬季的早操时间，体育委员托付高剑锋帮忙带同学们去校外跑步，高剑锋勉强答应了。按照安排，女生在前，男生在后，出去跑一圈就回校早读。可高剑锋不管，大家干脆在街上慢悠悠地散起步来。其他班的同学跑过时纷纷取笑他们。高剑锋觉得自己该负起责任，便大声喊道：“跑起来！”

可前排的两个女生却置若罔闻，还笑得格外灿烂。高剑锋瞬间窘迫得满脸通红，再次催促，两人却依旧笑着不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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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剑锋忍不住厉声喊道：“你们是聋子、傻子还是神经病？听不懂人话吗？逛大街玩呢！”话音刚落，其他人纷纷大笑起来，那两个女生却立刻变了脸色，怒目而视，依旧站在原地，神情里满是挑衅。

无奈之下，高剑锋只好讨好地拍了拍前排的两个男生，示意他们带头跑起来。于是男生们绕过女生往前跑去，把女生们孤零零地留在了原地。

高剑锋忽然觉得，自己与人相处的能力真的有问题。他落在队伍后面，不自觉地朝着通往师范学校的方向跑去——路的那头，有他牵挂的苏晚晴。

想起那个美丽温柔的姑娘，他心里满是自责：“这样朝气蓬勃的早晨，本该充满活力，去拼搏，去奋斗，可自己却总为情所困，活得老气横秋、郁郁寡欢，像个垂暮之人。”

明明知道该忘记她，不该再如此儿女情长、多愁善感。高剑锋甩了甩头，加快脚步朝着队伍追去。

回到学校后，老师见女生们没回来，有些奇怪。有人小声打趣道：“不要她们了！”男生们顿时哄堂大笑。老师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高剑锋，恰在此时，女生们才散乱地走了回来。文体委员狠狠瞪了高剑锋一眼。

这件事对高剑锋而言不算丢人，后来的班级民意测验，全班同学给班委会成员投票时，他这个卫生委员竟然得了零票，真是太伤自尊了。

满心的惭愧涌上心头，高剑锋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不会做人，不仅人缘极差、脾气古怪，还不懂人情世故。他每次安排打扫卫生总得罪人，班级卫生评比也常排在全校倒数。于是他找到周老师，坦诚地说：“老师，我实在做不好这个职务，还是让别人来吧。”

周老师语重心长地说：“你不要压力太大，看你最近情绪不好。其实成长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未来的路还长，遇到挫折要勇敢面对，不能轻易退缩。人生本就是一场修行，只要踏实勤恳，终会有所收获。”

老师的话让高剑锋满心感激，同时也深感愧疚、忏悔与自责。他清楚，自己的思想早已出现偏差，甚至有些离经叛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