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姻缘

生活的虫儿

（三十三）房子，是那个年代给我们使的魔咒

因为烦心，我在卧室坐卧不安。他在外面和女邻居谈了很久，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等他进来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答案显而易见，我又要搬家。
我顿感自己像流浪狗一样，本以为找到了一个避难所，收拾妥当，可以过全新的生活。可，现实在耳边敲响了警钟，它说:喂，醒醒，这不是你的地方，快让开。于是我醒了，拉着自己的家当继续流浪。

那一刻，我多么渴望能有一间自己的房子啊！不管平方大小，地处闹市还是郊区，只要能容身即可。我也在一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婚前女方总会问出那句“有房子吗？”这不是世俗，是残酷的现实。
房子它承载的东西太多，没有它谈何安居！

他在我身边坐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邻居说如果我们现在搬家，把房子让出来，她可以找车帮我们搬……要是到了期限，就只能自己搬……生气归生气，现在搬的话损失最小……”

我讨厌他的理智，每次都计算损失，可我精神上的损失怎么算。我开始责备他，从上学时开始，到跟着他来这个乌鸦都绕道的地方，还有婚礼，只要能打击到他神经的事情，我通通都拉出来刺激他一番。他就那样低着头听着，一声不吭。
最后，我吼到:“你就是个废物，我跟着你连个住处都保不住，我不管必须买房，不然就分手……”

他抱着我挥舞的双手，“别这样，我们已经结婚了，现在不能分手了……”
明明很相爱的两个人，在困难的时候却只能选择相互伤害，因为除此别无选择。我想，这就是老人嘴里常说的贫贱夫妻百事哀吧！
闹归闹，等一切稳定下来后，我们还是决定当时就搬走，再住下去一切也是徒劳，还会造成经济损失。

我说了想买房的要求，他拿出一张纸把我们所有的家底都写上去:他工作这两年多的存款，我的陪嫁，我们收的礼钱。综合下来，他分析以目前的情况看，首付都不够买不了房。我说不够，那就从现在开始省钱买房子，房子一定要买。
我们两个出去找房子，专门找那种便宜简陋的民房，想在房租上省下一笔钱。可最后发现便宜的房子，不是偏远就是在半山上，对于早起急于上班的人来说，太浪费时间了。最后，只能妥协租偏远一点但离大路近的房子，房租却不能省到最低。

我们很快搬了过去，那个房子只有一间房，没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采光也不好，一进去就要开灯，不然里面看不清楚东西。他问我，“这样的条件，你可以吗？”我点点头说，“能，以后买了房不就好了！”
那是一个农家小院，两排房子中间一条宽道，横处也是几间房子，住着形形色色的人，好在房东也住那里。他叮嘱我平时下班了就进房间，不要出来，有事了等周末他回来再说。

院子里住着的人，晚上有很晚回来的，早上有很早出去的。我一个人住那里感觉很害怕，又不知道是怕人还是究竟怕什么。周末大家在院子里说话，邻居会敲门叫我出去聊天，我隔着门拒绝，“你们玩吧！”有时候我在院子里洗衣服，他们都笑嘻嘻地看着我，问我在哪里上班，怎么男朋友常不在。

我对门住的是房东，左边常不见人听房东说是卖菜的，右边是一对进城看病的夫妻，远一点是两个在工地打工的青年男子，他们都很和蔼。我说那不是我男朋友，我们已经结婚了，他是我老公。他们先惊愕了一下，转而就笑了，都说:你们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那时候我工作的地方，管三顿饭，我就早早起床坐公交车去单位吃饭，晚上吃过饭再回住的地方，一天除了两块钱的公交费，非必要不买其他东西。以前刚毕业的时候喜欢买衣服，想换掉校园里那一身廉价的学生气，现在不了，衣服能穿就行，一切为买房子让道。

高校扩招，城镇化建设，经济高速发展带来的“农字头”人流涌进城市，买房就成了关键的一步。我们作为“城一代”，不得不忍受这转变带来的阵痛，不只是我们，上一代人也为了孩子掏空了自己的衣袋。
只要有了房子，感觉在城市就有了家，那一盏灯就算昏黄，也能照亮心中的路。为了房子，我们倾尽努力，我和他从此变成了我们。

生活的虫儿

（三十四）天有绝人之路

可是还没有省下几个月的房租钱，冬天来了，出租屋的冬天不是难熬，是根本熬不过去。房东告诉我:你要打炉子的，民房没有暖气不打炉子，是过不了冬的。
我原来租的虽然也是民房，但房东铺了土暖，烧上暖气既方便又暖和。现在不行，房子没有土暖，我要上班只有晚上在家，打炉子容易熄火，再燃起来很不方便。并且炉子冬天容易出事，我比较惜命，觉得还是不打炉子为好。

但没有取暖设备过不了冬，他就网购了一个电暖气放在屋里，我晚上下班回来打开屋里能暖和一点，可仅仅也就暖和一点。往往我一回来，在屋子里待一会儿，就感觉全身发冷，烧点水洗洗脸和脚就上床了，因为转一圈就会发现只有床上最暖和。在这样的条件下，我是绝不敢洗头发的，因为洗一次感冒一次，比烧开水都准。

那段日子，我比任何时候都渴望上班，因为办公室有暖气，不用受冻。我常早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堪称上班劳模。洗头发也趁午休在办公室解决，即使这样，一个月下来房东过来算电费，我还是用去了四百块钱的取暖费。他看看账单，“这比土暖气还贵呢，只有一间房，每天开不到四个小时！”
我很沮丧，加上我去理发店洗头发的费用，住这个民房真省不了多少钱！

你没有特别的身份，小地方还排外，我所在的办公室有一个女孩和我一样，都属于临时工。她心气高，多次相亲不成（她想找一个正式工，再把她转正了），埋怨介绍人给她介绍的不是歪瓜裂枣，就是临时工，就没有一个优质男。后来，她巡视一圈，把目光投在我身上，“你老公那样的，要是我……是看不上！”

我正在忙工作，没听清楚她对谁说，后来发现她是在说我，我心想你也就可以欺负欺负我，但我也不让她，“你看不上他，他也看不上你，其他不说，他喜欢漂亮的。”我说完，办公室死一样的寂静，那女孩“哼”了一声转过去了身，“咱们办公室谁都好看！”
我没有再回话，并不是她说得有道理，而是我想结束这个无聊话题，不想和她争一些无用的东西。还有她和科长关系好，时不时地告我一状，我不想在不知道的地方突然就穿了小鞋。我从不把工作中的事讲给他，徒增烦恼。

冬天终于熬过去了，春天的时候房东要在对面一排房上修二层，提前没有告知大家。那一天我下班回去，发现院子里尘土飞扬，我前一天洗的衣服虽然被移到了角落里，却还是沾满了土。没办法，我又洗了一遍，挂到路对面的绳子上。结果那根绳子是隔壁院子房东系的，还和我们房东有点矛盾。见我挂了衣服，恶狠狠地问，“谁让你挂到这里的，以后不准挂到这里……”然后说了骂人的方言，我也听不太懂。
没地方晾衣服了，我只能恳求房东用她的洗衣机把湿衣服甩干，然后挂在房子里晾着。那一段时间过得很心烦，我向他埋怨:住这个房子真挺麻烦的，钱没有节约下来多少，现在连正常生活都困难了。

我不想节约租房的钱了，感觉这样的生活条件太差，还没有等到买房子，我就已经毙命在沙滩上了。我受不了这个苦，他没办法找了一套小区的房子，配套齐全，但价格是民房的三倍。
刚住进去没多久，我们之前看好的一个楼盘开盘了，售楼部的人打来电话让过两天去选房子。为了多付些首付能还得起月供，我们分别给家里打电话求救，双方父母的支援款都来的很快，一时间买房有了希望。

隔天他带我去选房子，售楼部的那个小姑娘我们已经联系很久了，她说现在有很多楼层可以选择，五层以上每高一层加30元，以此类推。根据手里的钱我们最终选了一个小高层的9楼，户型朝向都很满意。
交了钱订了房子，回去的时候我们本来想庆祝一下，却发现身上只剩下四块钱，还好公交卡提前充过了，两个人谁也不说话，默默地回去做饭吃了。第二天他用信用卡取出来五百块钱，给我四百他留一百，他说再过半个月就发工资了，就有钱了。两个年轻人因为买了房子，忘记了眼前的艰苦，相视而笑。

过了一段时间，同事说我最近饭量变大了，我才意识到好像真的挺贪吃的，中午的时候还想吃酸的，还特意跑去外面的店里买了山楂糕。我的例假也推迟了一个星期，我不敢去想假如怀孕的事，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有孩子了怎么办！
例假还是迟迟不来，我买了试纸测了一下，那两条杠特别醒目，我拿给他看:“怎么办？”
我们没打算要孩子，想着过两年再说，尤其是现在刚买了房子，一切都很困难的时候，孩子来了怎么办？

生活的虫儿

（三十五）雪上加霜

我把试纸拿给他看，问:“怎么办？”
他却不慌不忙地拿过去，微皱着眉头，脸上还带着一丝迷惑:“就凭这两条杠，就能断定有孩子了？”
我不想和他斗嘴，生气转身背对着他:“我们现在这样的情况，怎么要孩子啊！孩子生下来放哪？”其实我是心里还没有做好要孩子的准备，感觉自己还没有长大，怎么就有孩子了呢！

他却不以为然:“那之前的条件更差，连口吃的都不能保障，父母也没有把你扔掉啊？”
“现在说孩子的事呢，你不要东拉西扯。”我转身反手把他打了几下，“说好的这两年先不要孩子……反正我不想要……”

晚上我生气不理他，背对着他，盖了薄被躺在里面。他收拾完，过来看我这样，上床的动作比平时都迟疑了。他躺在那不动，怕我暴怒，不敢来骚扰我。过了一会儿，我感觉有人靠过来了，他拉拉我的薄被，“还在生气呢……你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打掉你不害怕吗？”
我心里很烦，“能不能安静点，孩子不在你身上你当然不用害怕了，就算打掉也不是你受伤害，你当然无所谓了。”我觉得很委屈，为什么最终承受后果的都是女人呢？

被我怼了几句，他倒是安静了。过了一会儿，他幽幽地说，“我怎么会无所谓呢，那也是我的孩子啊，你既然不想要，那就不要了，等过两年再说……”
有时候事情是这样的，就像这个孩子我可以说不要，但他就不能说，他一说我更加生气了，“原来你也不想要它，你根本就不关心我的身体！”我哽咽着，他手足无措了，也失去了大部分语言能力。

第二天是周日，我照常起来去做早饭，看见一向懒惰的他已经坐在电脑前忙碌了。吃过饭，他拉我看他查询的结果，我不明所以，挣开他，“干嘛？”他看我不过去，就自己坐在电脑前给我念:目前我国的新婚夫妻中不孕不育的几率是……如果打掉头胎，手术失败率是……可能会造成终身不孕……
念完后，他转身对我说:“你应该庆幸没有障碍，就有了孩子，不用吃药打针地去受罪……不要孩子，万一手术失败以后不能再要孩子了，我能接受你能接受吗？……你再想想，孩子还要打吗？”

其实，我是既害怕生产又害怕打胎，我是生气为什么现在有孩子……”
“来了，就是缘分，孩子找我们来了，我们为什么不欢迎他呢？”
“生下来怎么养？工作怎么办？”我很犯愁。他却说，“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的条件，总不至于把孩子饿着吧，你早晚都要面临这一天的。”好吧，这个孩子留下来吧！我折腾他了一天，其实就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心理辅导的过程。

其次，我很担心自己的工作，小地方根本不会在乎什么保护法，看见你怀孕了大概率会打发走。我小心翼翼地在单位干着活，没想到两个多月的时候，我有了孕反，并且越来越严重。那一段时间，嗜睡、吃东西就吐，闻不得一点味，让我本来就不胖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早上我是飘着去单位的，下午我又飘回家。

办公室那个相亲不成的女孩，一直提醒我怀孕了不应该坐电脑前，有辐射；你这么爱睡，肯定是个女孩……她是在想尽一切刺激我，达到她心里上的平衡。记着，对于这样的人，不要理她，只当什么也没听见没看见。
害怕的事还是来了，过了一个多月，领导叫我去办公室，我开始还在想有什么事叫我呢？结果领导让我辞职，说可以给我补一个月的工资，我问原因，是因为我怀孕了吗？领导只说“不是”，却再没说其他话。

刚买了房子，紧接着有孩子，这又赶上失业，我感觉天塌了，雪上加霜，难上加难，他一个人怎么能撑起这一切！
我把东西搬回家两天后，就开始出去找工作。我不想隐瞒人，就如实相告:我怀孕了，但不会影响工作。用人单位本来是要留下我的，一听赶快摇头，说等你生完孩子再过来上班吧。

几家单位都是这样，我知道我不能再说自己怀孕的事了，这样下去是不会找到工作的，但我又做不到去隐瞒别人。他说既然你说不了谎，那就在家养胎吧，目前也不交房贷，我的工资够咱们花。他又把工资卡给了我，让我安排每个月的开支。
可我这个人比较要强，我不挣钱了，每天都精打细算的，舍不得多花一分钱。他周末回来，发现饭桌上没有一点荤腥，问我，“我们吃这些没问题，孩子能行吗？你不要太苛待自己！”

当时我觉得自己上班无望，待在城市又要花钱，就想回老家养胎，这样可以节约不少。他想了想同意了，给我卡上转了一部分钱，说回老家也好，在这里也没有人照顾我，他还要上班，万一有什么都发现不了。
就这样，我收拾了行囊，带着我们的宝宝奔赴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