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了

情思漫谈

高剑锋心情激动不已，心花怒放，在心里呐喊着：“大山，我们来了！”太阳渐渐升高，厚重的云层早已散去，天空蔚蓝洁净，飘着几朵悠闲的白云。视野开阔极了，远处的秦岭巍峨雄伟、层峦叠嶂，田野是一望无际的绿——嫩绿的麦苗与墨绿色的树木相映成趣，路旁的野花竞相绽放，在风中轻轻点头致意。

他们沿着西万路（西安到四川万源穿越秦岭的公路）骑行，道路两旁的楸树高大挺拔，树叶随风哗哗作响，仿佛在窃窃私语，为路面投下浓密的阴凉。一切都那么美好。高剑锋使劲蹬着自行车，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超过了何碧茵、胡聪慧和孟蔷薇。她们几个虽娇声喘息，脸上泛起红晕，却仍不服气地奋力追赶。车身微微摆动，苏婉晴下意识抓紧了高剑锋的腰，眼神里带着几分胆怯，又藏着几分羞涩。他们如同挣脱牢笼的小鸟，在自由的天地里尽情翱翔。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见女生们兴致很高，高剑锋也朗声念道：“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想到苏轼这般豪放洒脱、壮志凌云的气概，他哈哈大笑着。在这阳光明媚的夏日，在这青春相伴的氛围中，他彻底放飞了自我，一路洒下欢声笑语。
越接近山边，道路越发陡峭，骑车也变得格外吃力。高剑锋头上早已布满汗水，气喘吁吁，胳膊酸胀不已，腿肚子还隐隐有些抽筋，车头不由得左右摇晃。他想在女生们面前逞能，可越骑不动就越着急，额头上的汗水愈发汹涌。

“你太累了，我来换你吧！”苏婉晴贴近他的耳朵说道，吐气如兰，语调温柔动听。高剑锋浑身一酥，仿佛被催眠一般。苏婉晴灵巧地跳下车，高剑锋也停了下来，一边喘着气，一边还在硬撑：“快坐上来吧，我可不好意思让女孩子带，太丢人了！”
“不嘛！你歇会儿。”苏晚晴噘起嘴巴，露出几分不高兴的模样。这丫头犟起来竟也不容反驳，高剑锋只好顺从地让出了车子。
“你可真行，就让小姑娘带着你呀！”何碧茵追上来，笑着打趣道。

“今天男生是稀缺动物，得重点保护，可别累坏了！”孟蔷薇语气里满是关心。
“还说什么‘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这会儿怎么就不狂了！”胡聪慧平时挺文静，此刻竟也露出了几分俏皮的刻薄。高剑锋一时无言以对，只能看着她们嬉笑着从身边驶过。

苏婉晴骑了没多远就有些吃力。高剑锋急忙跳下车，苏婉晴着急地说：“别呀，你别听她们的！”
“别骑了，我们推着走吧！”高剑锋伸手想去拦住苏婉晴，慌乱中却不小心触碰到了她。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像被电流击中一般，连忙缩回手，心跳瞬间加速，脸上满是慌乱与歉意。苏婉晴却并未在意，依旧是那副单纯率真的模样。高剑锋本是无意冒犯，却为自己心生的杂念感到羞愧不已，而苏婉晴的脸颊也热得红扑扑的，更添了几分娇艳动人。

苏婉晴实在太可爱了，高剑锋心里竟生出一丝不舍，生怕日后再难相见。她将来会去往何方？未曾拥有，便已开始担心失去，高剑锋一直克制的多情彻底破防了。苏婉晴的内心阳光澄澈，而他思绪阴郁混浊，这让他陷入深深的自责和迷茫。他很想好好待她、照顾她，让她开心，只希望苏婉晴能记住他。

高剑锋接过自行车推着走，苏婉晴默默跟着。固执的他见道路稍微平缓了些，便再次骑上车，重新载起苏婉晴继续前行。
“你只管坐稳，可不能让她们笑话了。”高剑锋平复了心绪，深吸一口气，内心的英雄主义油然而生。他只想好好呵护她，为她做任何事都心甘情愿。他想起《书剑恩仇录》里的陈家洛，身为天地会总舵主，成熟稳重，爱上香香公主后，竟不顾生命危险攀爬悬崖峭壁，只为给她采摘鲜花。事后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沉稳冷静的自己竟会一时冲动，忘记了反清复明大业。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高剑锋并非英雄，而苏婉晴，恰如“香香公主”一般美丽迷人，让他早已迷失自我、忘乎所以。

“你歇会儿吧，咱们下来走走，你太累了。”苏婉晴语气里满是歉意。
“快别这么说，能为你效劳，是我的荣幸，真的。”高剑锋故作油滑地说道，心里却由衷感慨，认识苏婉晴是他的幸运。可今天之后呢？患得患失与自卑感交织在一起，涌上心头，让他不由得有些失态。

“你是在上师范学院吗？跟我说说你吧。”高剑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自然，他担心自己早已乱了分寸的心绪会暴露无遗。
“也没什么好说的，开始没考上，补习了一年才考上的。我觉得自己挺笨的，我妈老说我没脑子，真不好意思。”苏婉晴说着，脸颊又红了，那害羞的模样越发惹人喜爱。高剑锋回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挺好的呀，我考师范考了两年都没考上，我才更笨呢。说真的，我挺佩服你的。”
提到师范，高剑锋又想起了当年那盆月季花，想起了自己求神拜佛的伤心往事。他也曾下定决心不再触碰感情，只想专心改变命运，可如今遇到了苏婉晴，他该怎么办？短短相处，他已无法自拔，内心再次陷入了犹豫与纠结。

“到了！到了！”苏婉晴突然兴奋地喊道，“她们停下了，应该是郝欢欣家到了。”她并未留意到高剑锋略显失神的模样。高剑锋脱口而出：“郝欢欣？长发妹！”
那个腼腆害羞、有着一双大眼睛和圆圆脸蛋的女孩，当年在课堂上讲“长发妹”故事的模样，还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时隔两年，她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吗？高剑锋不禁羡慕起她们几人纯真的友谊，这么久了依然保持着联系。而自己，在西斋中学那个“大染缸”里，早已面目全非，不复当初的单纯。

“‘长发妹’是什么意思呀？”苏婉晴好奇地问道。
“就是郝欢欣呀，我们以前都这么叫她。”
郝欢欣家依山而建，小院干净又幽雅。一进门，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茂盛的葡萄藤，藤蔓密密匝匝地攀爬在架子上，卷曲的触须仿佛还在奋力生长、伸展；一嘟噜一嘟噜饱满的葡萄悬挂在头顶，抬手便能触碰。繁密的绿叶搭起了一座天然凉棚，将炙热的阳光牢牢遮挡，棚下格外凉爽。青砖铺就的地面平坦整洁，院落宽敞通透，一旁摆放着石桌石凳，简直像个世外桃源。

何碧茵她们几人已在院子里或站或坐，脸颊通红，笑容甜蜜，显得格外靓丽。
“累坏了吧？婉晴，他也好意思让你带着！”胡聪慧故意斜睨着高剑锋，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这话说错了！婉晴不累，某人累，但有美女相伴，再累心里也美着呢！”孟蔷薇笑着接话，眼神意有所指。

“我真后悔带婉晴来，我妹妹太美了，让某人一见钟情，害了相思病可怎么办！”何碧茵一眼看透了高剑锋的心思，说话直白得不留余地。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根本没给高剑锋和苏晚晴开口的机会，专拿两人说笑。苏晚晴被说得不好意思，脸颊羞得通红，窘迫地看向高剑锋。高剑锋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却默默默认了——的确是一见钟情，的确害了相思，他太喜欢苏晚晴了。只是不服气地看向孟蔷薇：“我以前还当过你男朋友呢，你怎么也不向着我说话！”

“你是我的假男朋友，不算数！老实交代，你到底有多少女朋友？花心大萝卜！除了袁媛、关晓莉，还有谁？”孟蔷薇如今早已没了以前的腼腆，语气爽朗地追问。
“如果这样都算，女朋友就是女同学，咱班女生都算我女朋友了。”高剑锋极力替自己掩饰，这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院子里满是青春的欢声笑语。

情思漫谈

“长发妹”郝欢欣走到高剑锋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你好，还认识我吗？我都快不认识你了。”她的变化不大，依旧朴实善良、温柔内敛。那乌黑浓密的头发，以前总是梳成两条麻花辫，如今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往日的稚嫩，多了几分青春少女的成熟韵味。
“我当然认识！郝欢欣，你什么意思？是不想认我了吗？”高剑锋由衷地高兴，又满心疑惑。
“你不像从前那个腼腆、沉默寡言的样子了，开朗了挺好的。”

“你变化不大，‘长发妹’的故事仿佛还在我耳边回响，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而且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郝欢欣害羞了，腼腆地低下了头，高剑锋的话引得其他女生发出一阵“嫌弃”的轻叹。
“哎呦！真肉麻！”孟蔷薇假装一脸失望，“你倒是也夸夸我，我不漂亮吗？”
“就是嘴甜！”胡聪慧跟着起哄，“那你说是郝欢欣和苏晚晴，到底谁漂亮？”

“好了好了，别欺负他了！挺可怜的。”何碧茵笑着打圆场，“这是贾宝玉进大观园，眼花缭乱了，他看谁都漂亮，逮着女生都想叫姐！”一句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对！都漂亮，你们都是大美女！”高剑锋连忙说道，“贾宝玉我不敢当，我是刘姥姥进大观园，没见过世面，看啥都新鲜！”和一群美女相伴，他心里美滋滋的。

“好了，大家再歇会儿，我们就去爬山。你骑车带人累坏了吧？去洗一下脸，满头大汗的。”郝欢欣果然还是当年那个细心体贴的姑娘。
她的话音刚落，苏晚晴就把一条拧干的毛巾递到了高剑锋手中。
“擦擦脸吧。”苏晚晴的声音软糯温柔，听着格外舒心。
“啊！晚晴也太乖太懂事了吧！我今天都要爱上她了！”胡聪慧故作深情地说道。

女生们又围着苏晚晴打趣起来，苏晚晴却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自然大方，仿佛对这些玩笑毫不在意。
“晴晴妹，只关心你哥呀？姐姐们都要吃醋咯！”孟蔷薇笑着调侃，苏晚晴不好意思地转身跑开了。
“哈哈哈！”院子里满是欢快的笑声。

高剑锋和苏晚晴俨然成了大家取笑的焦点，他不好意思地用毛巾抹了把脸，心里却甜丝丝的，忍不住对女生们说：“晚晴本来就懂事，关心我怎么了？你们说好轮流带她的，结果一个个都跑了，还好意思说我！”
“这是给你表现的机会嘛！”胡聪慧立刻反驳道，“你倒好，逮着晴晴就不撒手了，哪里还轮得到我们？还好意思说！”
“我的假男朋友，你辛苦了。早熟的葡萄你还没吃到吧？要不要？”孟蔷薇开玩笑地问道。高剑锋看了看院子里挂满枝头的葡萄，着实诱人，他正想吃呢。

孟蔷薇的话音刚落，苏晚晴就端着洗好的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走过来，递给了高剑锋。她显然没听见孟蔷薇的玩笑话，却如同有心灵感应一般，配合得相当默契。这一幕又引得女生们大笑不止，苏晚晴也跟着笑起来——她们笑她的单纯幼稚、不避嫌，而她的笑，是发自肺腑的开心与喜悦。
多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啊！高剑锋心里越发喜欢苏晚晴了，拿起一颗葡萄咬下，清甜的滋味瞬间蔓延舌尖，直甜到了心底。他的思绪仿佛飘上云端，跟着白云自由飘荡，满心都是兴奋与喜悦。原来生活可以如此幸福甜蜜，他深深热爱着此刻的一切。

这种轻松欢乐的氛围让他格外开心——大家心情愉悦，相处得和谐又自在，整个人的精神也彻底松弛下来，比起在教室的郁闷，真是畅快多了。
郝欢欣领路，一行人沿着河道向着山上进发。河水清澈见底，河道经多年冲刷，又深又宽，到处散布着形状各异的乱石，还有几块巨石横亘在河道中，让人不禁好奇：究竟是怎样的滔天巨浪，才能将这般沉重的石头冲下来？众人沿着蜿蜒曲折、崎岖不平的小路缓缓爬升，路边的野草、野花长势旺盛，几乎要侵占整个路面。他们欢快地走在夏日的阳光下，不觉炎热，山风送来阵阵凉意，兴奋愉悦的心情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有人带头哼唱起欢快的歌曲：“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何碧茵和郝欢欣有说不完的话，胡聪慧、孟蔷薇脚步轻盈，像孩童般蹦蹦跳跳，格外欢快。高剑锋和苏晚晴格外亲密无间，仿佛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不知不觉间竟像孩童般亲昵地手牵手。
苏晚晴的天真单纯、澄澈无邪，彻底感染了高剑锋，净化了他的心灵。他们就这样牵手走在后面，曾经在西斋中学经历的那些乌烟瘴气、虚假邪恶的不堪往事，仿佛已离他远去。

在炎热的夏季，这般凉爽舒适的气温、清新纯净的空气，都是大自然的馈赠。随着河道逐渐变宽，地势也平缓了些，众人已然完全置身大山的怀抱。眼前出现一处小瀑布，水声潺潺，水花飞溅——但这显然不是他们此行要去观看的大瀑布。
郝欢欣让大家稍作休息，高剑锋环顾四周：错落有致的山峰与巨石、杂乱密布的各类树木、茂密疯长的野草野花，目之所及皆是美景。大家兴致勃勃，孟蔷薇、胡聪慧脱了鞋站在浅水中嬉戏，何碧茵和郝欢欣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歇息。胡聪慧与孟蔷薇卷起裤腿，在水中摸索着捡拾奇特的石头，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真是山美水美，人更美。

高剑锋的眼里只有苏晚晴，两人一刻未曾分开。在这梦幻般的环境中，他多想让时间就此停止，永远留住此刻的美好。
苏晚晴是个单纯幼稚、内心澄澈的女孩，高剑锋满心敬畏，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生怕亵渎了这份纯粹。与这样的女孩相处，仿佛能让他的灵魂得到升华。

高剑锋蹲下身，伸手感受着河水的凉爽。苏晚晴站在他身旁，兴奋得脸颊红里透润，娇艳动人。高剑锋又一次痴痴地望着她，眼中满是温存，心底却萦绕着几分迷茫，整颗心都被她填满。
苏晚晴或是撩起水花，或是抚摸着水中光滑的石头，脸上始终洋溢着开心的笑容，活脱脱一个降落人间的美丽天使。高剑锋不禁暗想：她是老天派来拯救自己的天使吗？

苏晚晴冲他露出灿烂的微笑，美丽的眼睛仿佛在诉说：“你不快乐吗？”她调皮地捧起一捧水向高剑锋洒来，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高剑锋含情脉脉地盯着她，不躲不闪，任由水珠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格外舒服。他知道，泼水象征着幸福与好运，而苏晚晴的这份馈赠，他要满心欢喜地接住。看着他的脸和衣服都被打湿，苏晚晴埋怨他为何不躲。高剑锋故作凶巴巴的样子，起身追她，苏晚晴笑着奔跑起来。他一把牵住她的小手，心中突然涌起将她揽入怀中的冲动，这想法把自己吓了一跳。苏晚晴轻轻挣脱，“咯咯咯”地笑着跑远了。不知是谁扔了一块石头，溅起的水花落在何碧茵和郝欢欣的脸上，两人惊叫着起身追打胡聪慧与孟蔷薇，一场热闹的水仗就此展开。水花乱溅，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大家一起玩得痛快淋漓。

情思漫谈

几个人打过水仗之后，他们的头发和衣服都湿了，却只觉得心情愉快舒畅、玩得痛快淋漓。于是他们欢快地继续向大瀑布前进，很快便听到轰隆隆的水声，空气中弥漫着细密的水雾，如同蒙蒙细雨飘散在空中。终于抵达高冠峪瀑布，众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郝欢欣连忙提醒：“脚下站稳，注意安全！之前有个女大学生从这里掉下去了，后来才加装了护栏。”这句话让多情的高剑锋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诸多画面，他猜测那女孩是意外滑落，还是殉情赴死？心里悄悄编排出许多为情所困、悲痛欲绝的离奇情节，便脱口而出：“我想是殉情吧！” 可水声轰鸣，没人听见。眼前是几十米高的悬崖峭壁，数不清的溪流小河汇聚而成，汹涌奔流、浩浩荡荡，行至绝壁便义无反顾地纵身跃下。瀑布美丽壮观、气势恢宏，既如一幅巨幅幕布，又如一道珍珠水帘，猛烈地冲击着下方的山石，长年累月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潭水深绿如墨，漩涡与水浪翻滚，宛如一口沸腾的大锅。

没人知道这水潭究竟有多深，当地流传着龙藏其中、与大海相通的传说。高剑锋本不信这些，却忍不住地想着那个女学生：究竟经历了什么，让她心灰意冷、肝肠寸断？能鼓起勇气纵身跳崖，却没有勇气继续活着？在他看来，再难的坎、再糟的境遇，也不能让他绝望。高剑锋想起自己一路坎坷：家贫体弱，九岁丧父；孤立无援，遭人白眼。可他偏要争口气—— 寒冬苦读不辍，酷暑农活照干，求学的念想没丢，上进的脚步没停。师范落榜，中考失利，虽痛心失望，虽前途渺茫，但他从没想过放弃，更没想过轻生。既来人间一趟，不死，就要活出个样！环境造就了他超强的承受力和顽强的生命力。在他眼里，自杀就是逃避，他永远不会去做。他要让那些欺负他、瞧不起他的人看着，自己一定要活得好好的。所有的困难和不如意，都是刺激他活下去的动力。

看着瀑布倾泻而下，听着水声轰鸣作响，身旁还依偎着美丽的小姑娘苏晚晴，前方的路还很远很长。高剑锋始终坚信未来是美好的，即便前路未必顺遂，也会倾尽所有力气好好生活。瀑布的声响震耳欲聋，高剑锋的思绪也在高速旋转，翻涌着诸多感慨。看久也就那么回事，大家渐渐没了起初的新鲜劲，众人相互招招手，便开始下山。有郝欢欣和何碧茵安排行程，高剑锋倒也省心，什么都不用操心。下山后，郝欢欣带大家去往草堂寺。这座寺庙不大，历史却十分久远，相传建于一千五百年前。大门外立着两尊大石狮子，正门紧闭，众人只能从偏门进入。走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建筑群：大雄宝殿、亭廊古屋雕梁画栋，尽显韵味；高大的松柏苍劲古朴，整个寺庙幽静肃穆，处处透着历史的沧桑与神秘。郝欢欣向大家介绍，寺里有一口神奇的古井，相传以前井中常会喷出烟雾，飘向长安，这便是“长安八景” 之一的 “草堂烟雾”，只不过如今已不再出雾。传说曾有灵蛇盘踞在井底的石头上，吐雾成景，而科学的解释是，这里地处地热带，秋冬季节的清晨，井下地热遇冷空气凝结，便形成了烟雾。众人听得兴致盎然，急忙想去看那口井。先看到一座六角形亭子，匾额上题着“草堂烟雾” 四个大字，虽年代久远，却依旧精致。走近后，便瞧见了那口传说中的古井，井口由六角形井台保护着。

大家纷纷伸头去看，是普普通通得井，并无特别之处。苏晚晴依偎在高剑锋身边，两人围着井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异样。随后，众人来到旁边一座大殿，里面悬挂着一口铸铁巨钟，看上去分量十足，不知是哪朝哪代的古物。偏殿一侧的一排瓦房，便是和尚的寝室。不知不觉间，高剑锋和苏晚晴已悄悄脱离了众人的视线。高剑锋痴迷地望着苏晚晴，心跳得咚咚作响，心想等她长大，自己定要有所成就，心中涌起强烈的表白冲动，激动颤抖的心绪里，又夹杂着莫名的“犯罪感”。苏晚晴冲他宛然一笑，模样格外迷人。高剑锋的眼神定然像着了火一般热烈，他手心冒汗，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又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腰。苏晚晴害羞地肩膀微抖，他赶紧放开了她。两人相携穿过寺里铺着鹅卵石的曲折小径，两旁是高大的松树和低矮的四季青，环境幽静凉爽，游人稀少，静悄悄的。大殿佛像前，几缕香烟袅袅缭绕。他们一路走到后殿，踏上台阶。“我们去佛前跪拜一下吧？” 高剑锋轻声问道。“好啊。” 苏晚晴的声音轻柔悦耳。这里安静、庄严又肃穆，神秘的氛围让人心绪沉静，灵魂仿佛得到了净化。两人很自然地分开，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我们一起拜吧，” 高剑锋望着苏晚晴，真心实意地说，“今天能认识你，是上天赐予我的幸运。” 他心中满是相见恨晚的感慨，能遇到这样可爱的女孩，实在是缘分。“不对呀，我们早就认识了呀！” 苏晚晴笑着纠正道。两人一同跪在佛前，高剑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默念：希望晚晴开心快乐，以后还能与她相伴。

从今往后，自己定要努力勤奋，不怕吃苦受累，不走歪门邪道，好好学习本事，艰苦奋斗，争取有出息，实现梦想！默念完心愿，高剑锋心中有了清晰的奋斗目标和方向。他转头看向苏晚晴，她闭着眼睛，清秀的脸庞纯洁又美丽，让他心中荡漾起温柔的涟漪。他不忍心打扰她，用极轻的声音说：“从今往后，我再也无法忘记你了，晚晴。你的出现仿佛是前世注定，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幸、有资格、有能力拥有你，这个朋友。你那么单纯可爱，让我着迷。我怕惹你生气，怕你会厌恶我 —— 我那些怪异的表现、胡说八道的话，都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我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愿望，不愿离开你，怕和你分开，怕以后再也无法相见。你懂吗？”“嗯。” 苏晚晴害羞地点点头，声音又小又温柔，带着一丝甜蜜说。“从你眼睛里，我懂了一些。我看到了你的诚恳、热烈，还有一丝忧郁。和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我不怪你，别担心，以后我们会再见的。

只是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希望不会让你失望。你千万别胡思乱想，好吗？”苏晚晴的话让高剑锋心中满是欣慰，两人并排跪在佛前，轻声诉说着心里话，这感觉竟像极了拜天地，他忍不住偷偷笑了。“我希望你能快乐，其实你藏不住心里积压了太久的忧郁。” 高剑锋原以为苏晚晴单纯直白，没想到她这般细心，竟能读懂自己未曾言说的心事。“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开心！” 站起身时，他瞥见不远处的和尚，不由得问道，“我们在佛前这般表现，他会不会怪我们亵渎神灵？” 其实他心里清楚，和苏晚晴牵手相偎皆是真情流露，心灵纯净无半分邪念。“出家人跳出三界外，无嗔无痴，既不会嫉妒，更不会责怪。” 苏晚晴轻声说，“我也一样，心里明白你对我好，真的很开心。”高剑锋望着树荫下悠闲静坐、面无表情的和尚，忽然生出几分羡慕——他们不用上学、不用工作，不必操心前途命运，更不会纠结男女感情，真正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可这念头转瞬即逝，他随即否定了自己：还是做普通人好，纵然有痛苦，也自有寻常生活的乐趣，痛并快乐着才是人生本味。

情思漫谈

美好时光总是短暂。夕阳西下，晚霞铺满天际，几个人都被镀上一层金色。一天游玩虽累，心里却都满心欢喜。何碧茵像个大姐姐般照顾着大家，高剑锋看在眼里，十分感动。告别郝欢欣时，免不了依依不舍。几人互祝健康、嘱托保重，期盼着下次重聚。高剑锋素来不喜欢这般伤感的场面，便远远站着，等她们说完分别的话，才一同踏上归途。 路上，他沉默着，目光深情地回头凝视着身后的苏晚晴。这场景，让他总感觉在做梦，一点都不真实。苏晚晴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你又这样看我，我害羞呢！”高剑锋喃喃道：“为什么感觉你既熟悉又陌生？”“你这是要忘记我了吗？”苏晚晴笑着反问他。 “不会的，”高剑锋认真回应，“只怕是忘不了，该怎么办呢？” 高剑锋望着眼前的落日晚霞，心里满是纠结：眼前的女孩美好得让人心动，可自己前途未卜，学业未成，深入骨髓的自卑，让他想到放弃。

这时，苏晚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又发呆啦，快走吧，她们都走远了。”归途一路下坡，晚风带着几分凉爽，又夹杂着阵阵热风，吹在脸上格外舒服。可高剑锋的心里，却突然涌上一阵失落——他忽然明白，美好不是努力就能抓住的。就连初见亲密的“无话不谈”，此刻也变成了无话可谈。几次话到嘴边，都觉得多余，最终还是闭了嘴，沉默着回到了何碧茵家。 天黑后，孟蔷薇和胡聪慧道别回家。高剑锋的家还在二十多里外，回去就得摸黑赶路。何碧茵担心路上不安全执意留他，不让他走的。高剑锋性子倔强，这让何碧茵有些恼火——晚饭时，他还嫌何碧茵做的面不好吃、太辣，气还没消，现在又固执要走。何碧茵忍不住发了脾气：“走吧走吧，都别劝他，要走以后咱们谁也不认识谁！”高剑锋意识到自己理亏，他知道何碧茵发火不只是因为这件事。心里大概也清楚，今天他对苏晚晴亲昵得有些过分，苏晚晴吓得也不敢说话。

终于，苏晚晴还是轻轻拉着怒气冲冲的何碧茵，柔声说：“好了，碧茵姐，别生气了。”又转头看向高剑锋，小声劝道：“别走吧，我们真的担心你。” 高剑锋也后悔自己的固执破坏了之前的欢乐气氛，连忙道歉，诚恳地说：“是我不好。其实我常走夜路，真没事。好了，我晚上不走了。”何碧茵的态度缓和了些，转头对苏晚晴说：“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家了，家里人该担心了。”“哦！我知道啦！”苏晚晴俏皮地一缩脖子，连忙答应。“我们送你回去！”何碧茵看了高剑锋一眼，语气里的怒气已经散了。 “好啊！”苏晚晴满心欢喜地回答。“这就见家长了？”高剑锋心里总奇奇怪怪的想法，他跟着何碧茵一起送苏晚晴。天已经完全黑了，夜色恰好掩盖了他复杂的神情和纷乱的思绪。

他忍不住问自己：我算好人吗？是不是很不堪？有时连自己都讨厌自己——思想迂腐又龌龊，像人格分裂一样，简直不可理喻。 何碧茵家与苏晚晴家所在的村子相邻。高剑锋一路环顾四周，想记住苏晚晴家的位置，却发现很难——以前这里因河水泛滥毁坏了村子，后来政府统一重建，规划得十分整齐，街道和房子几乎一模一样。这样一来，他想在夜晚记住她家的位置，就更难了。苏晚晴刚一进门，就撒娇似的喊了声“妈”，模样更显可爱。她母亲看着和蔼可亲，苏晚晴便指着高剑锋，像小孩子似的炫耀：“妈！今天一路上都是他带着我呢！”说着，还轻轻拉了拉高剑锋的胳膊。

这般亲昵的动作，把高剑锋弄得有些窘迫。何碧茵在一旁，语气像是帮着高剑锋，又带着点戏谑：“他呀，就像大哥哥照顾妹妹一样热心，这都是应该的，我说得对吧？”高剑锋听了，心里满是羞愧——他立刻想到，何碧茵这是在提醒他，不该对苏晚晴动不该有的心思。苏晚晴也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拉着高剑锋胳膊的手，脸颊泛红，露出扭捏害羞的模样。“晴晴这孩子，就是糊里糊涂、不懂事，”苏晚晴的母亲满脸疼爱的表情，对着何碧茵和高剑锋说，“麻烦你们当哥哥姐姐的多照顾她，等她以后当了老师，也就懂事了。”阿姨的和蔼亲切，让高剑锋心里一阵感动，鼻子微微发酸，内心柔软得几乎要落下泪来。他连忙陪着笑脸说：“晚晴挺好的，挺懂事的。”因为第二天他们都要上学，聊了几句后，何碧茵和高剑锋便告辞离开。临走前，高剑锋还忍不住含情脉脉地看着苏晚晴，心里满是不舍。

这一天，他经历了太多开心事，也说了太多话。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愉快过了，打心底里感谢苏晚晴，也感谢何碧茵。经过这一天的相处，他对何碧茵的了解也渐渐加深。以前，高剑锋总觉得何碧茵孤冷高傲、不合群，如今才知道，她从小就格外独立，自尊心强，追求完美，一直都很优秀——这份认知，着实让他刮目相看。而苏晚晴，则单纯幼稚、温柔动人，她的世界里永远阳光灿烂、积极向上，仿佛永远没有黑暗邪恶与阴谋欺骗。回到何碧茵家，她给高剑锋安排了休息的地方。高剑锋向来不愿麻烦别人也只能这样了，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夜里，他虽然身体困倦，却因为闷热难以入眠，在床上辗转反侧。索性起身，翻看起何碧茵放在桌上的书本，却在一本影集里，意外发现了一张苏晚晴的照片。

照片被用细细的红丝线编成了一个“心”形，苏晚晴的笑脸恰好落在中心——这显然是何碧茵的手艺，真是精巧细致。高剑锋像做贼似的，悄悄把照片揣进了衣兜。他把一天的经历又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想到将来，他不禁愁绪万千：苏晚晴毕业后会当老师，可自己的高考，就如同大浪淘沙，自己是金子还是泥沙，会被冲走还是留下？考不上大学的后果他不敢想象；可就算考上的学费也更是难题。虽然母亲曾说“只要考上，砸锅卖铁也供你上”，可真的要让母亲和家里承受自己制造的压力吗？耳边还有蚊子“嗡嗡”作响，更添了几分烦躁。高剑锋清楚地知道，自己和苏晚晴认识就是个错误，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有未来。他越想越心烦意乱，就更睡不着了。

他索性拿出一张纸，给苏晚晴写了段留言：有缘邂逅相见，痴情暗锁心间。缘分本非强求，徒增几许愁烦。情谊至此止步，握手珍重再见。分离故作洒脱，唯恐牵肠挂牵。他日若能重聚，再续今生前缘。假若后会无期，此生不再相恋。天终于亮了。高剑锋一夜没睡好，头脑昏沉，整个人疲惫不堪。之前说好，他要提前走，先回家；苏晚晴则约了何碧茵，一路上学。 清晨，苏晚晴一进门，高剑锋心里的激动就难以掩饰。“我要先走了，”他开口，声音却越来越小，“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苏晚晴的脸颊瞬间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刚才出门的时候，我妈还说我魂都丢了呢！”高剑锋摸出昨晚偷来的照片，给苏晚晴看一眼，又揣回兜里，只说：“我把你放在这里，带着走。

保重吧，我肯定忘不了你。”苏晚晴脸上闪过一丝惊喜，腼腆又害羞地说：“我知道。你要好好努力，专心学习，也要照顾好自己。”告别了何碧茵和她的家人，高剑锋不敢留恋，怕自己纠缠，转身跨上自行车，使劲蹬着车子狂奔起来。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敢想，自己编织的那些美好梦境，恐怕都遥不可及，最终都将是一场空。

情思漫谈

这次爬山，或许是高剑锋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事。他坐在教室里回想，那些欢笑像被风揉碎的光斑，明明触手可及，却又抓不住一丝真实。同桌何碧茵和同学孟蔷薇、胡聪慧都绷着脸，换上了平时严肃的模样，仿佛那日率真的嬉笑打闹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空气里都透着沉闷。那个叫苏晚晴的女孩，难道真的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小说人物？他一遍遍回忆那些片段——山涧溪水的清凉、古寺香火的氤氲、她含笑时弯起的眉眼，竟都在记忆里慢慢褪色，模糊得像一场虚构的幻境。高剑锋手里的笔尖悬在纸上半天，墨迹晕开一小片，他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课间，一阵喧闹的议论声突然搅乱了沉寂：“听说周老师的儿子被人打了！”高剑锋心里“咯噔”一下，像被重锤敲中——周老师性子温和，待学生向来宽厚，他儿子也是出了名的听话懂事，怎么会得罪人？

他又想起当年在西斋中学挨揍的疼、被人恃强凌弱的屈辱，此刻顺着记忆的纹路翻涌上来，让他对打人者痛恨不已，对周老师也非常心疼。周老师对高剑锋格外和蔼，曾拍着他的肩膀鼓励他报考西安音乐学院，那句“你的嗓音很好，要有信心，努力去争取”，至今还暖着他的心。二中每年都有考上西安音乐学院的学生，可高剑锋参加考试却总是全军覆没。他像是中了什么魔咒，屡屡失败，西斋中学的恶性循环像一张网，死死困住了他。他突然间想起，郝叔已经帮他中考报了名，还反复叮嘱：“好好复习，考上中专也是条出路。”自己脑子整天胡思乱想会耽误了正事，赶紧收心暂且放下高中学习加紧复习初中课程。

很快到了中考时间，他在二中请了三天假，和西斋中学学生混在一起进了一中考场。高剑锋自我感觉考试临场发挥还算正常，至于结果，只能交给时间了。教室里燥热难耐，同学们都埋着头学习，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在晚自习中间休息，高剑锋独自走出教室。抬头看夜空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星星在遥远的天际寂寞地眨着眼睛。他望着天，喉结动了动：晚晴此刻也在看星星吗？她会不会偶尔想起秦岭山间的那个痴情男孩？高剑锋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该奋斗的年纪，怎能整天魂不守舍？可苏晚晴的模样总在眼前浮现，挥之不去：溪水边的追逐、古寺里的相互依偎、耳畔软糯的情话，她害羞时泛红的脸颊、噘嘴时的娇憨、俏皮眨眼的灵动……这一切都是真的吗？那些真实的触感、温热的气息，难道也只是幻觉？她像一缕风，来得猝不及防，走得悄无声息，虚无缥缈得让他抓不住。有时候，高剑锋甚至宁愿这场相识不是真的，那样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思念缠得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该面对现实，该专心学习。童年的李欢颜早已模糊，初中的郑玉颖在心底结了疤，高中与袁媛的交集也成了过往。一切都将过去，一切都是回忆。可忘记苏晚晴，他还需要多久？

结局就一定是忘却吗？情感的漩涡死死拽着他，情丝缠成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的灵魂像还留在秦岭的山间、瀑布旁、溪水边，眼前的课本、习题，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只有想起她的那一刻，世界才会阳光明媚、充满希望。“你别想我，要好好学习。”苏晚晴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在他脑海里浮现，带着孩子气的话回响耳边，虽然略显幼稚单纯却又格外理智沉稳，让高剑锋的心里既温暖又羞愧，脸颊发烫。他清楚，自己的潇洒豁达是装的，成熟稳重是假的。他就是这样拿得起、放不下，患得患失，不知道该把这个女孩放在心里的哪个角落。或许，在她的生命里，自己不过是个匆匆过客，不该奢求太多。周老师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高剑锋连忙收敛心神。可周老师一开口，声音里的颤抖就让全班瞬间安静下来：“对不起，同学们，这节课没法上了。

我孩子被打了，我……实在静不下心讲课。是谁做的，我希望他能主动站出来，告诉我为什么。”同学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的声音里满是愤慨。“周老师人这么好，谁这么坏的！”“太不像话了，该不是咱班学生吧？”高剑锋也皱紧了眉，隐约想起之前听过的传闻，却想不通到底是何缘由。周老师转身面向窗外，背影透着难以言说的落寞，教室里的凝重像块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老师！”一声呼喊打破沉寂，皮小雄举手站了起来。他瘦高个，戴着近视眼镜，模样斯文，此刻却显得局促不安。周老师示意他说话，他快步跑到讲台前，语气刻意沉痛，低下头做出认错的样子：“老师，我错了！对不起您……您惩罚我吧。”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同学们都惊呆了。

高剑锋更是不敢相信——竟然是皮小雄？他瘦弱的样子竟然会打了周老师的儿子？这实在难以置信。周老师停顿了片刻，厚镜片后的眼睛泛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温和：“既然你主动认错，老师就不批评你了。孩子挨了打，做父亲的心里不好受，但你知道错了就好，我原谅你。以后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别再犯这种错。”周老师的大度让高剑锋由衷佩服，可这样轻描淡写的处理，却让他憋了一肚子火——就算不开除，至少也该给个处分！ 皮小雄那副假惺惺的谦卑模样，像根刺扎在心里，令人作呕。

可转念一想，高剑锋懂了老师的无奈：或许是怕逼急了对方，给孩子招来更恶毒的报复，到时候只会更麻烦。后来大家才知道真相：皮小雄一直追求袁媛，自从尹俊磊放弃袁媛去追杨梦枫后，他便频频献殷勤，不仅要认袁媛做姐姐，还写情书死缠烂打。袁媛被烦得不行，悄悄告诉了周老师。周老师找他谈心，委婉地劝他端正思想、专心学习。可皮小雄觉得老师伤了他的自尊，太不给他面子，就告诉了几个校外朋友，那帮头脑简单的小子为了“哥们儿义气”，却把人家周老师的儿子揍了一顿。

看着周老师强装平静地讲课，高剑锋心里五味杂陈：原来成人的世界，也有这么多身不由己的无奈。他想起自己当年挨的打，疼痛和屈辱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学习的空隙，高剑锋几乎习惯性的回忆起苏晚晴，她的身影总在脑海里盘旋：如瀑的长发、整齐的刘海、清澈的眼眸、甜美的笑容，还有她活泼可爱又温柔大方的模样，都让他魂牵梦绕。心情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久久不能平静；又像飞流直下的瀑布，澎湃激昂。理智总是跳出来告诉自己，那是个单纯的好女孩，但他真的不该去打扰——心中的那团火会毁灭了他们心中的这份美好。他知道，每次的情感泛滥都换来无尽的伤心。可他心底的思念，却像疯长的野草，挡也挡不住。 

高剑锋痛苦地揪着头发：只怪自己太多情、太认真。整天胡思乱想、荒废学业，这样下去怎么办？思念的痛到底有多长，成功的路还需要走多久？他心痛地告诉自己：感情这东西，最是靠不住。矛盾、自责、冲动、克制，种种情绪在脑海里交织碰撞，几乎要把他的脑袋撑爆。下课铃一响，高剑锋下意识看了眼何碧茵，仿佛从她眼里看到了责备。再瞥一眼若无其事的皮小雄，他突然觉得自己比皮小雄更可恶——至少人家哪怕是装的，也敢作敢当。而自己沉溺于儿女情长，阴暗的思想却见不了光。

他猛地冲出教室，飞奔到操场，沿着跑道拼命狂奔。风在耳边呼啸，汗水浸湿了衣衫，他想把所有的烦恼、郁闷、思念都甩在身后。直到跑不动了，他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膛。抬头望向天空，蓝天悠悠，白云飘过，谁也不理会他的烦恼，谁也不过问他的忧愁。原来，执着地想念一个人，那种压抑真的能让人近乎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