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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九日

临时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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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4 14:19:57 | 显示全部楼层

临时夫妻(30)

  马小奇离开后,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轻盈了许多。宋茗长长舒了口气,由衷地赞叹:"朵朵,你刚才真是太厉害了!我都紧张得手心冒汗。"

  朵朵微微一笑,眼神里透着洞察世事的睿智:"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你越是示弱,他越是得寸进尺。倒不如直接戳中他的痛处,让他知难而退。"

  "不过你说得对,他肯定不会就这么放弃的。"宋茗不无担忧地说,"明天去静心庵,他会不会又找过来?"

  "很有可能。"朵朵慢慢地整理着睡衣的领口,"所以我们得提前想好对策。不过现在……”她打了个哈欠:"先好好睡一觉吧,养足精神才能应对明天的挑战。"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房间里。两个女人各自躺下,却都辗转反侧。

  朵朵望着天花板,思绪飘向了远方的丈夫。她拿出手机,给陈浩发个?号。

  这个?号很有意思。两人经常在忙碌的间隙里,不用过多的言语,互相发个?号。意思是:你在干嘛呢?我想你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她刚把?号发出去,手机振动了一下,收到了陈浩发过来的?号。也就是说,两人身处异地,却不约而同在同一时间发消息。同一时间收到对方的消息。

  她感到惊奇,怎么有这么巧。幸亏这网络没有看得见的轨道,不然的话,会发生迎面相撞的事故。这也说明,她和老公是心有灵犀的。

  朵朵回过去:我躺在床上,想你了。

  陈浩发过来一个拥抱。朵朵发回去晚安的表情包。

  放下手机,朵朵感到内心无比充实。这份远隔千里的默契与信任,成了她最温柔的慰藉。

  而另一张床上,宋茗也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她一会儿想起自己失败的婚姻,想起独自身在异乡的寂寞。一会儿又想起与周扬的过往,想起半年来与他的点点滴滴。最后,她想起朵朵从容应对马小奇的样子,她不禁心生羡慕。或许,她也该学着像朵朵一样,重新找回对生活的掌控。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朵朵早早醒来,神清气爽。她推醒还在熟睡的宋茗:"该起床了,我们早点出发,免得被马小奇堵个正着。"

  两人迅速收拾停当。宋茗上次和李丽娟去过静心庵,因此认识路。清晨的露水还未干透,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朵朵跟在她后面,稀奇地看着郁郁葱葱的竹林和树木,闻听着鸟鸣和风过林木的沙沙声响。

  "果然是个好地方。"朵朵深吸一口气,感觉连日来的疲惫都被这清新的空气洗涤一空。

  她们走进正殿,檀香的香气扑面而来。一位年长的师太正在佛前诵经,见她们进来,微微颔首示意。

  朵朵并非佛教徒,但站在庄严肃穆的佛像前,她还是虔诚地合十行礼。这一刻,她不是为了祈求什么,而是在感受内心的宁静。

  宋茗则显得格外虔诚,她跪在蒲团上,闭目默祷了很久。起身时,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你没事吧?"朵朵关切地问。

  宋茗摇摇头,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走吧,我带你去后院看看,那里有棵千年古槐,据说特别灵验。"

  就在她们往后院走去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庵门口。马小奇果然找来了。

  今天他特意换了一身较为朴素的衣服,但那双精明的眼睛依然在四处打量。一见到朵朵和宋茗,他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这么巧!我也来静心庵走走。"
  朵朵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马总不是说要去酒吧吗?今天怎么有雅兴来这种清静地方?"

  "偶尔也要陶冶下情操嘛。"马小奇凑近几步,压低声音,"我知道这附近有家素斋馆很不错,不如中午我请客?"

  "不必了。"朵朵淡淡地说,"我们已经带了干粮,打算在庵里用斋。"

  马小奇碰了个软钉子,却并不气馁。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们往后院走,嘴上还在不停找话题:"这静心庵历史悠久,我最欣赏这里的建筑风格……"

  朵朵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直视马小奇:"马总,您知道静心庵最忌讳什么吗?"

  "什么?"马小奇一愣。

  "最忌讳心不诚的人在此喧哗。"朵朵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佛门清净地,还请您保持安静。"

  马小奇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就在这时,那位年长的师太走了过来,对马小奇合十行礼:"施主,若要求签问卦,请往正殿。后院是清修之地,不便打扰。"

  在师太温和却坚定的目光下,马小奇只得悻悻离去。临走前,他不甘心地瞪了朵朵一眼。

  师太转向朵朵和宋茗,微微一笑:"二位施主请随我来,住持想见见你们。"

  她们跟着师太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一处更加幽静的院落。住持是位眉目慈祥的老尼,正在石桌前沏茶。

  "请坐。"住持示意她们在石凳上坐下,为她们各斟了一杯茶,"方才见那位男施主纠缠,贫尼便让弟子前去解围。"

  朵朵感激地说:"多谢师父。"

  住持轻轻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朵朵:"施主眉宇间自有英气,想必平日里也是个果断之人。只是……"她顿了顿,"刚极易折,过慧易夭。有时候,柔软反而是一种力量。"

  朵朵若有所思。住持的话仿佛一道光,照进了她内心某个被忽略的角落。

  "还请师父指点。"她诚恳地说。

  住持微微一笑:"就像这杯中的茶水,它柔软,却能包容万物;它清澈,却能照见本心。施主已经做得很好了,只需记得,真正的强大,来自于内心的平和。"

  这番话让朵朵豁然开朗。是啊,她一直以来都在用坚强和机智武装自己,却忘了柔软也是力量的一种。

  从住持的禅房出来,朵朵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她不再急于防备马小奇,而是真正开始享受这份宁静。

  她们在古槐树下坐了很久,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时光的流淌。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落叶飘下,在空中打着旋儿,最后轻轻落在青石板上。
  就在她们默默相坐时,马小奇又出现了。这次他手里拿着三个护身符,满脸堆笑:"我请师太开了光的护身符,保平安的。"
  若是之前,朵朵一定会毫不客气地拒绝。但想到住持的话,她改变了策略。

  "马总真是有心了。"朵朵接过护身符,笑容温婉,"不过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可不能白收。这样吧,我们正好要去斋堂帮忙,马总要是感兴趣,可以一起来体验一下。"

  马小奇显然没料到朵朵会是这个反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斋堂的师太说过,"朵朵继续温柔地说,"亲手劳作,是最好的修行。马总既然来了静心庵,何不体验一下?"

  看着朵朵真诚的笑容,马小奇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斋堂里,朵朵和宋茗熟练地帮着师太洗菜、切菜,马小奇却显得笨手笨脚。他试图找机会接近朵朵,却总被分配去做些搬运的粗活。不一会儿,他那衣服就沾上了面粉和菜叶,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马总要是累了,可以先去休息。"朵朵体贴地说,手上切菜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不累不累。"马小奇强撑着,心里却叫苦不迭。

  宋茗看着这个平日里在她面前以上司自居,又对她有意无意骚扰的男人此刻的狼狈相,忍不住偷笑,悄悄对朵朵竖起了大拇指。

  午斋时分,马小奇已经累得直不起腰来。看着简单的素斋,他实在提不起胃口,却又不好说什么。

  "马总怎么不吃?"朵朵关切地问,"这些都是我们亲手准备的,虽然简单,却是最用心的。"

  马小奇勉强扒了几口饭,就借口公司有急事,匆匆离开了。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朵朵和宋茗相视而笑。

  "你真是太厉害了!"宋茗由衷地说,"既让他吃了苦头,又让他无话可说。"

  朵朵望着马小奇远去的方向,轻轻摇头:"其实他也很可怜,永远活在欲望和算计里,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安宁。"

  在静心庵度过的一天,让两个女人都获得了难得的平静。回程的路上,她们的手里多了一串住持赠送的佛珠。

  "这佛珠是用庵里的古槐树的落枝做的。"住持赠送时如是说,"希望能提醒你们,在任何时候都要记得回归本心。"

  夕阳西下,她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朵朵握着那串温润的佛珠,感觉内心从未如此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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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4 14:22:06 | 显示全部楼层

临时夫妻(31)

  两人回到厂里的宿舍,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有许多的工友们纷纷从外面返回工厂。有拖着行李箱的,有背着包的,说说笑笑的,沉默不语的。他们都知道明天要上班了,由各奔东西又汇聚一起。

  宋茗和朵朵上了二楼的宿舍,站在阳台上看着这些去外面玩了两天后又返回的人群,心里生出感慨。朵朵指着一位拖着小行李箱的女子,对宋茗说:”喏,那个人,坐在我旁边的。放假前对我说,要去老公那里干两天活。”

  宋茗哧哧地笑了,她一下子想起周扬,请了两天假过来,和她在宾馆不分昼夜干了两天活,两人辛苦又幸福。她说:“干两天活?还说出来。不怕人笑话。”

  “你想哪去了?”朵朵笑着拧她一把,说:“她的老公在干工地,她去帮忙做小工,一天可以多赚三百元。”

  “这样啊。”宋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那也挺好的,但晚上也会干活的呀。”

  朵朵哈哈大笑,说:“说不定白天累了,晚上干不了呢?”

  两人一起哈哈哈地笑。都说男人怪得很的,再苦再累,一提起干活,就来劲了。

  宋茗说:“进去进去。洗澡去。”她推开宿舍的门,见梅子刚睡醒的样子,坐在床沿。

  朵朵问梅子:“梅子姐,你没有出去玩吗?”

  梅子说:“没去哪里玩,就在丽娟姐的租房里静静的呆了两天。”

  宋茗觉得梅子的谎有些可笑,又有些幼稚。她想:静静的呆两天?难道宿舍不可以呆吗?又没人打扰,多好的事。

  朵朵说:“梅子姐静静的呆两天,还真的收获不小。”

  梅子问什么收获?

  朵朵说:“女人嘛,睡觉是最好的美容。梅子姐静呆两天,估计是睡饱了。人都漂亮许多。”

  梅子的脸上蓦地红了。昨天她拿了宋茗给的钥匙,和唐马达去了李丽娟的租房。两人保持着距离,惟恐被别人知道。当她刚打开租房的门,唐马达快速跟进来,反手把门栓上,抱着她拼命吻。

  她闭上眼,张开嘴,舌头伸进唐马达的嘴里,两人的舌头就互相纠缠。她忍不住伸手轻抚他凌乱的头发,手指轻轻划过唐马达的脊背,感受着他肌肤的温度和结实的肌肉线条。强壮的唐马达将她压在吱呀作响的床板上,汗水从他们的身体上滴落,混合在一起。唐马达的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他的喘息声在她耳边响起,由刚开始的低吟逐渐升高,似海边涨潮的水浪,刚开始的时候水浪轻拍海岸,发出轻微的声响。渐渐的水浪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浪声混合着风声如同猛烈的风暴,一波又一波冲向海岸,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梅子在那个时刻,忘记了自己是个有夫之妇,忘记了她六岁的儿子还在婆婆家等她,忘记了流水线上永无止境的重复劳作。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被渴望、被需要的女人。

  他们变化着不同的姿势,一个粗鲁地冲撞,一个温柔地包裹,两天一夜的疯狂,身心俱疲。她提早来了宿舍睡觉,却被回来的朵朵和宋茗在门外说话的声音吵醒。

  宋茗忽然想起什么,走到梅子身旁,悄悄问:“你们采取措施了没有?”

  “什么?”梅子一时没听懂。

  宋茗说:“有没有避孕措施?”

  梅子愕然地看着她,又看向朵朵。朵朵赶紧唱一句:“月亮月亮你别睡……”

  宋茗又说:“我们都知道了你和唐马达的事,那次有人看见你和他从厕所出来。”

  梅子一下子就不吭声了。脸也因羞涩而绯红。好一会才轻声说:“第一次他没忍住,刚进去就,就……我也没想到他那么快。”

  这时候宋茗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一看,愣了,是马小奇。她把目光投向朵朵。

  朵朵问:谁?马小奇吗?

  “是他。”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我现在一接到他的电话,心里慌得很。乱得很,马小奇他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朵朵说:“你先接电话,看他怎么说。”

  宋茗接了电话,按了免提。只听马小奇的声音说:“宋茗哪,你和朵朵回来了没有?”

  朵朵对着宋茗点点头。宋茗就说回来了。

  马小奇说:“哦,我刚好有点事想来和你说说。”

  朵朵对着宋茗做了个睡觉的手势。宋茗说:“马主管,我们今天玩了一天,都累了,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马小奇顿了顿,说声“那好吧。”宋茗就把电话挂了。她转头对朵朵说:

  "朵朵,他那人你也看到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屈辱和愤懑,"胃口大得很,又没真本事。厂里有点姿色的,估计他都想沾点便宜。丽娟姐在的时候,他还收敛点,现在丽娟姐回老家了,他更是无所顾忌。"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担忧和一丝自责:"他这次明摆着是冲你来的,想把你……弄到手。可我……我没配合他,没给他创造机会,反而让你一次次让他下不来台。他肯定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了。"她越说越觉得无力,"他是包装部的主管,是我的顶头上司,想给我穿小鞋,办法多的是。迟到早退、工作疏忽,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扣我奖金,或者……或者把我调去最脏最累没人愿去的岗位,甚至……找个理由把我开除了事。朵朵,这份工作对我多重要,你是知道的……"

  宋茗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独自在这异乡打工,这份工作是她全部的经济来源和立足之地。

  朵朵走到她身边坐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茗姐,别自己先乱了阵脚。你越怕,他越觉得你好欺负。"

  她看着宋茗的眼睛,条分缕析地说:"首先,马小奇这人,我算是看透了。他本质上就是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你看他在静心庵,师太一来,他敢吭声吗?他也就敢在厂里这点地方,仗着个小主管的身份耍耍威风,真遇到硬茬子,他比谁缩得都快。"

  "其次,"朵朵眼神锐利了些,"他给你小鞋穿,你不能默默受着。他若真敢无故刁难你,比如安排不合理的加班或者调岗,你就当着其他工友的面,平静地、大声地问他:'马主管,为什么这么安排?是按照厂里哪条规定?还是我这个月的工作出了什么纰漏?'——把他那点龌龊心思晾在光天化日之下。他这种人,最要面子,也最怕把事情闹大,让上面领导知道他假公济私。"

  "最后,"朵朵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策略性的意味,"你得让他知道,你不是孤立无援的。我虽然在三楼,但总归是一个厂的。下次他再想骚扰你或者为难你,你就看似无意地提一句,'朵朵前两天还跟我聊起,说我们包装部最近好像挺忙的,她那边都感觉进度有点受影响。'让他心里有点数,知道你我会互通声气,他做事不敢太放肆。"

  宋茗听着朵朵清晰冷静的分析,看着她沉稳自信的神情,那颗被恐惧攥紧的心,一点点松弛下来。是啊,马小奇并非不可战胜,重要的是自己不能先倒下。她有朵朵这个智囊在身边,仿佛就有了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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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4 14:23:14 | 显示全部楼层

临时夫妻(32)

       马小奇在李丽娟请假回家后,才两三天时间,就觉得日子像沙漠一般黯然失色,过得很没意思。回想在和李丽娟一起的时光里,他是最幸福的。他觉得,男人嘛,离妻别子在他乡,除了挣钱,唯一的希望就是不孤单。

  这一点他是深有体会的。因为没有李丽娟之前,他孤单了好多年,甚至去菜市场买了点猪肉,拿回宿舍用热水泡,再戴上保险套发泄。他不知道别的男人在既没钱又没女人陪的情况下是怎么样的,反正他是想过各种廉价又奇葩的方式。

  宋茗是他的手下,也是他给宋茗提的职。按理说,宋茗该感谢他才对。他就通过有意无意的试探,看宋茗的反应。没曾想宋茗对他毫无半点兴趣,而且与李丽娟一样,也是家有老公却在外出轨的女人。只是李丽娟出轨,纯粹是寂寞,而宋茗和周扬,那是有刻骨铭心的感情。当然,这些他是不知道的。他只由此推测,朵朵也会不会像李丽娟和宋茗那样,怀有出轨的心态呢?

  朵朵比李丽娟和宋茗年轻,身材火辣,人也漂亮。她简直是女人中的妖精。他被朵朵深深迷住,不能自拔,一见朵朵就浑身有劲,暗暗做提肛运动。只是这朵朵更难对付,看似热情洋溢,实是冷若冰霜,而且城府深不可测。

  这股邪火在他心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最终烧向了在他看来“不识抬举”的宋茗。他让宋茗约朵朵出去游玩,醉翁之意不在酒,宋茗不但装糊涂不配合,反而以旁观者的身份幸灾乐祸。他是大为光火的。那次游玩花掉他近一千五百大洋,却连朵朵的手指都没碰到。

  宋茗不可原谅!他想。

  本来宋茗是在查衫部,每天机械地拿着一件件的衣服查验,查验衣服的线头是不是剪干净,衣服上有没有破洞,有没有难以清洗的污渍或阴阳色,等等。后来李丽娟向马小奇提议,把宋茗提职,刚好那时他的副职辞工,宋茗填了这个缺,工资涨了,工作也轻松了。

  “我能把你捧上天,也能让你下地狱!”马小奇认为自己是尾部的主管,管理着查衫部,洗水部,大烫部,打钮部,包装部等部门,是宋茗的顶头上司,拿捏她易如反掌。报复,就从包装部开始。

  包装部的活儿单调却繁重,一条长长的流水线,女工们各司其职,将每个部门送来的成衣检验、分类、套袋、装箱、打包。

  第二天上班,他在写字楼开完每天的例行早会,回到办公室对宋茗说:“宋茗,刚才开会时,经理说有好几单货要急着走飞机,要求往包装部临时增加人手。”他用右手捏着下巴,咝地吸气:“我看这样,你把手里的工作暂缓一下,去包装部的打包岗帮帮忙。”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宋茗知道,打包岗是最耗费体力的末端岗。需要再次检查包装箱里的服装分配是否正确,要不断弯腰搬起沉重的纸箱,用打包带捆扎,一天下来,腰跟断了似的。而且这个岗位就在流水线尽头,速度稍慢,前面处理好的衣服就会堆积如山,压力巨大。

  宋茗没说话,她想起昨晚朵朵教她的方法,觉得还不是时候,因为马小奇并没有对她说要调岗,而是“临时”“帮帮忙”。厂里也有过这样的事情,但一般的这种帮忙会持续不久,又会回原来的岗位。

  她默默走到岗位上。纸箱虽不沉重,但要不断弯腰操作,包装好了打包时,虽然是自动化机器,但要人去弯腰抱起。还有不断涌来的成品,让她很快汗湿了后背。马小奇则像监工一样,背着手在她旁边踱步,时不时冷言冷语:

  “箱子封口歪了,重新弄!”

  “打包带松了,路上散了谁负责?”

  “快点!没看见都堆起来了吗?效率!注意效率!”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附近几个女工听见,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严厉,实则是在进行精神上的凌迟。宋茗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快,心里的屈辱和愤怒却像野草般疯长。

  晚上回到宿舍,宋茗几乎瘫倒在床上,腰部的酸痛让她眉头紧锁。不久朵朵回来了,嘴里哼着月亮月亮你别睡,抬眼看到宋茗这副样子,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

  “马小奇给你穿小鞋了?”朵朵关上门,压低声音问。

  宋茗苦笑一下,把今天被调岗和马小奇刻意刁难的事说了。“他就是故意的。娟姐一走,他没人缠着,就把火撒我身上。”

  “我就知道这王八蛋没安好心!”朵朵漂亮的脸上浮起一层寒霜,“我们不能让他这么欺负下去。他是主管不假,但也不是没办法治他。”

  宋茗揉着后腰,无奈地说:“能有什么办法?他是主管,分配工作是他的权力,明面上挑不出大错。硬顶吃亏的是我呀。”

  “明着顶当然不行。”朵朵坐在床边,眼神闪烁着机敏的光,“他在一楼横行,手还伸不到我们三楼车间来。我可以想办法让他吃点哑巴亏。”

  “你有什么主意?”宋茗看向她。朵朵虽然比她小几岁,但脑子活络,在厂里人缘也好。

  朵朵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他不是在乎他那点主管权威,变着法儿整你吗?我们就从这上面下手。你明天上班,他不是嫌你打包慢吗?你就‘听话’,拼命加快速度,但可以‘不小心’出点小差错。比如,把不同订单号的衣服混装进一个箱子,或者贴错箱唛。记住,别太明显,要像是忙中出错的样子。”

  宋茗有些疑惑:“这样不是更给他借口罚我?”

  朵朵狡黠一笑:“你听我说完。你这边一出错,影响到的是客户那边。客户收到错货肯定会投诉,投诉就会一层层追下来。马小奇作为尾部主管,第一个要负责任!到时候,上面追问起来,他怎么说?说他为了刁难你,故意把你调到最累的岗还拼命催速度,导致你忙中出错?你看他敢不敢!”

  宋茗的眼睛亮了一下。这确实是个办法,把马小奇利用职权泄私愤的行为,转化成他管理不善、导致工作出错的责任。

  “而且,”朵朵继续补充,“我在三楼,可以找机会跟质检那边熟悉的姐妹聊聊,‘无意间’说说包装部最近好像挺乱,马主管管理方式有点急,下面人手忙脚乱容易出错之类的话。风只要吹出去,上面自然会留意。”

  两人在明晃晃的宿舍灯光下,细细商量着细节。一种在压迫下形成的同盟,变得更加坚固。

  第二天,宋茗依计而行。她在打包岗位上,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努力,动作飞快,汗如雨下。马小奇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得意,以为宋茗终于被压服了。但他没注意到,在极快的速度下,宋茗手忙脚乱地将两个不同批次的衬衫混装进了几个大箱子里,并且在封箱后,贴错了箱外的货运标签。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马小奇继续着他的“监督”,享受着掌控的快感。然而,几天后,麻烦来了,老板接到客户投诉,收到的货物型号、数量与订单严重不符,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和麻烦。追查下来,问题源头直指包装部的环节。

  老板把马小奇叫去办公室狠狠训了一顿,质问他怎么管理的,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马小奇满头大汗,想推卸责任,咬定是宋茗工作不细心。但当他提到宋茗的名字时,老板却皱起了眉头:“宋茗?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人?”

  在老板的脑袋里,厂里的管理人员,大到经理,厂长,小到主管,组长,他都有印象。各主管的副职或普通员工,他是记不住的。老板把管人事的叫过来,问宋茗是谁?管人事的说:“是马主管新提上来的副职。以前是查衫部的。”

  老板听后指着马小奇大叫起来:“你怎么让一个对包装一窍不通的人去呢?那个岗位最累,最容易出错,你不知道?”

  马小奇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不能说是因为私怨故意调整岗位,只能硬着头皮承认是自己工作安排失误。

  从老板办公室出来,马小奇脸色铁青。他明白自己被反将了一军。宋茗那看似顺从的努力工作,竟然藏着这样的软钉子。而且,他隐约感觉到,这件事背后,恐怕不止宋茗一个人。

  他想起了小妖精一样勾魂的朵朵。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这两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尤其是朵朵,上一秒还和你嘻嘻哈哈,下一秒就会亮出刀子来。

  这次事件后,马小奇虽然恨得牙痒痒,却暂时收敛了许多。他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把宋茗往死里整,临时调岗也找了个借口把她调回来。他意识到,朵朵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灵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咬他一口。

  而宋茗和朵朵,在这次无声的较量中,初步尝到了联手抵抗的甜头,也在彼此身上找到了一丝温暖和力量,支撑着她们在这异乡的工厂里,继续艰难而坚韧地生存下去。她们的联盟,是这枯燥压抑环境里悄然生长出的一株带刺的植物,静候着可能到来的下一次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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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4 14:25:09 | 显示全部楼层

临时夫妻(33)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七天的假期已过了六天,明天,李丽娟就要与德古仔和两个孩子拜拜,返回广东去上班了。

  德古仔今天不出去干活,清早起来后送两个孩子去了学校,又放了牲畜,就在家里陪李丽娟。他先烧了开水,宰了一只鸡,又宰了只鸭,和李丽娟一起给鸡鸭拔毛。李丽娟说:“我记得冰箱里还有肉的,你杀一只鸡就够了,还去杀只鸭。”

  德古仔说:“自己喂的,不用花钱买,你一年到头,难得回来吃一回。”又说:“你要是嘴馋了,也可以请假回来,我给你做。”

  李丽娟听罢心里就愧疚起来:这德古仔,长期以来把她当成了宝,可自己却身在福中不知福,背叛了他。她没有勇气把这事儿说出来,也许,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李丽娟说:“今年冬天回来,你就天天给我吃鸡吃鸭。”

  德古仔咧嘴笑呵呵,连声说好呀好呀,把你养得肥肥胖胖。李丽娟嗔着抬腿踢他一脚,说,我才不要胖,胖了就丑死了。顿了一下,又问德古仔:你们男人,是不是喜欢看起来身材苗条的,用起来肉胖肉胖的?德古仔笑得有点灿烂,竟还带着点羞涩,说,不是的不是的。最起码我不是的。李丽娟媚着眼追问:那你是怎么的?德古仔说:我就喜欢你这种,看起来舒服,用起来也舒服。说完终于把嘴张开,仰头笑得哈哈哈地。李丽娟心里暗暗高兴,手上却拧他一把,说,看我今晚不整死你。

  午后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变得温和而绵长,像金色的蜜糖,流淌在两人并排坐着的小板凳周围。鸡鸭的鲜香已经从灶上的大锅里弥漫开来,氤氲着俗世温暖的烟火气。他们一起清理着灶台,德古仔想抢着洗碗,被李丽娟用手肘轻轻推开:“去去去,我回来这几天,白天什么都不要我干,就只会让我晚上做些不正经的。”语气是嫌弃的,眼角眉梢却缀着藏不住的笑意。德古仔也不坚持,就靠在门框上,默默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水声哗哗,碗碟轻碰,这寻常的声响,在此刻却像一首短暂的协奏曲,每一个音符都敲在德古仔的心上,沉甸甸的。

  李丽娟何尝感受不到身后那两道目光?那目光带着滚烫,烙在她的脊背上,让她心里那份愉悦和轻松,像阳光下的冰凌,一点点融化,渗出酸涩的汁液来。

  她想,从此以后,她不能再对不起德古仔了,与马小奇的孽缘,该就此了断了。

  那么明天的夜晚,她已经在那个喧嚣的、不属于她的城市里,和宋茗、梅子、还有朵朵,睡在了厂里宿舍的单人床上。想到这里,她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水滴溅在手背上,凉凉的。

  “娟子,”德古仔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明天你要走了,我去帮你收拾东西。”

  “不用。我已经收拾好了的。”李丽娟没有回头,怕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圈。

  一阵沉默。那沉默仿佛有重量,压在两人之间。分别的倒计时像无形的秒针,滴答、滴答,走得人心慌。

  “哦。”德古仔顿了顿,“孩子们会想你。”

  “我知道。”李丽娟的声音微微发颤,“你照顾他们我很放心,但也要照顾好自己。”

  “晓得。”德古仔走上前,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李丽娟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把脸埋进他结实的胸膛,贪婪地呼吸着这令人眷恋的气息。没有哭声,只有肩膀细微的耸动。德古仔的大手轻轻地、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无助的孩子。

  “很快的,”他喃喃道,“很快过年就又回来了。到时候,我给你做腊肉,做你最爱吃的腊肠。”

  李丽娟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濡湿了他胸前的衣衫。这酸楚,是因离别而生;也是因愧疚而生,而这怀抱的温暖与踏实,又是这离别前最甜的慰藉。酸甜交织,拧成一股名为不舍的绳,紧紧缠绕着两颗心。

  下午,他们一起去学校接孩子。看着两个孩子像欢快的小鸟一样扑过来,一人一边牵住她和德古仔的手,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趣事,李丽娟心里的酸涩几乎要满溢出来。她紧紧握着孩子温热的小手,仿佛想将这触感刻进骨子里。晚饭桌上,格外丰盛,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兴奋不已。李丽娟却没什么胃口,只顾着给两个孩子和德古仔夹菜,看着他们吃,仿佛这样就能填补一些未来漫长日子里无法参与的空白。

  “妈,你明天真的又要走了吗?”儿子小宝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问,嘴角还沾着一粒饭。

  李丽娟喉头一哽,几乎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哦,”小宝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小声说,“那你要快点回来哦。”

  德古仔摸摸小宝的头:“快吃饭,妈妈过年就回来,给你和姐姐带好多好吃的。好多玩的。”

  那一刻,李丽娟觉得,为了这盏灯下的温暖,她在异乡再多的辛苦与孤独,都值得。这情,真真切切,沉甸甸地压在心尖上,既是甜蜜的负担,也是酸楚的源泉。

  夜深了,孩子们终于带着对母亲离去的不解和明日新玩具的期盼沉沉睡去。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两人之间隔着短短的距离,却仿佛能听到彼此心跳的轰鸣。明天即将分离的现实,像一块无形的幕布,笼罩着这方小小的天地。白天的克制与掩饰,在夜的静谧里土崩瓦解。

  李丽娟侧过身,在朦胧的夜色里抚摸德古仔脸的轮廓。他也正看着她,目光灼灼,里面翻涌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不舍、渴望、还有一丝被压抑的狂潮。

  “娟子……”他嗓音沙哑而低沉,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

  李丽娟没有回答,只是主动凑了过去,吻住他的唇。这个吻开始是温柔的,带着试探和抚慰,像微风拂过湖面。但很快,分离在即的痛苦和不甘,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激起了汹涌的波涛。吻变得深入、急切,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掠夺意味。

  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合,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德古仔的拥抱那样用力,勒得李丽娟有些疼,但这疼痛却奇异地让她感到真实和存在。她回应着他,指甲无意识地陷入他背部的肌肉。

  就像两个在情欲之海里冲浪的旅人。起初,只是伏在冲浪板上,感受着底下暗流的涌动,那是对彼此身体的熟悉与渴望的预热。随着情绪的升温,浪潮渐渐涌起。德古仔已是个经验丰富的冲浪手,他引领着她,驾驭着那逐渐升腾的、带着咸涩气息的欲望之浪。李丽娟则紧紧依附着他,感受着那浪头将她托起,失重感与期待感交织,心悬在半空,随着他每一次用力的划水和调整姿态而悸动。

  浪潮越来越高,越来越急。他们不再满足于仅仅漂浮,开始寻求那极致的巅峰。每一次撞击,都像是一次奋力划水,迎着那高高卷起的、透明的浪墙。汗水濡湿了他们,呼吸交错,急促而滚烫。李丽娟感觉自己被那巨大的浪涌包裹、抛起,她在眩晕中只能更紧地抓住德古仔,他是她在这片狂野海洋里唯一的依靠和坐标。他的力量贯穿了她,如同冲浪板破开水面,带来一种被充满、被撕裂又重组的强烈触感。

  终于,那积蓄了所有力量、所有不舍、所有爱意的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轰然卷来,将他们彻底吞没。李丽娟在那灭顶的极致瞬间,发出一声如同呜咽般的呻吟,指甲更深地掐入他的肌肤,仿佛要在上面留下永恒的印记。德古仔受了感染,仿佛年轻了十岁,用尽全力最后一撞,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吼叫,紧紧箍住她,随着浪涛的顶峰一同颤抖、战栗,然后将所有的精力与热情,毫无保留地释放进那奔腾的潮水之中。

  巨浪过后,是漂浮在平静海面上的余韵。两人都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如同被潮水送到岸边的幸存者,筋疲力尽,却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奇异满足与空虚。德古仔没有立刻离开,依旧维持着紧密的拥抱,细密的吻,带着咸湿的汗水味道,落在她的额头、眼睑、鼻尖,最后再次停留在她的唇上,这一次,是极尽温柔的舔舐与安抚。

  激情退去,那离别的酸楚并未消失,反而因为这极致的亲密而更加清晰,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沙滩,湿润而凉爽。李丽娟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无声地流泪,温热的液体沾湿了他的皮肤。德古仔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地搂住她,大手一遍遍抚摸着她的长发,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夜深了,月光如水银般从窗帘的缝隙倾泻进来。李丽娟在德古仔沉稳的心跳声中,疲惫地闭上眼,她知道,今夜过后,这份肌肤相亲的炽热记忆,将是她支撑接下来无数个孤独日夜的,最温暖也最心酸的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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