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临时夫妻

想睡的猪

(二十九):  家花不如野花香

秀兰见小丽不搭理她，心里有点不舒服，每天看着小丽和志强恩爱模样，心里甚是嫉妒。
夏天来了，她看中一条碎花裙子，本想叫处的男人买一条送给她，谁知道那男人一口回绝，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省点吧，刚买条金项链给你，又想买其他的，银行是我家开的吗！”
秀兰被自己处的男人怼的哑口无言，她也是有分寸的女人，知道刚买金项链，想着再叫买银手镯肯定行不通，
至少得过段时间再开口，眼前花百来块买条碎花连衣裙总该行。
她想不到男人也会如此小气，这几天跟处的男人生气，幸福模样的装出来的。

可是小丽的幸福是实打实的，她看着心里嫉妒，便一个劲劝小丽找个年轻的。志强毕竟是条老腊肉了，且不是自由身。
最近工地确实来了一批年轻人，高高瘦瘦，可有精神，见面打招呼，嘴巴甜似蜜糖。
初次见面时，还喊她们阿姨，秀兰连忙纠正他们:“得喊姐，我们可大不了你们多少。”
很快这群年轻人在工地就“姐姐”，“姐姐”地喊，逗得工地那群女人开心不已。买了水果都主动递个给他们，关系很快就熟络。
那批年轻人没做几天，把工地老男人那套都学会了，也许是做工地太枯燥，他们也爱跟姐姐开玩笑，跟她们套热乎。
小丽也被其中一个叫浩南年轻人搭讪过，问小丽下班去不去公园逛，可不小心被志强发现，差点举起拳头打浩南。
“你说那些年轻人图什么。”小丽不解地问秀兰。

“图年纪大的女人温柔体贴会照顾人，成熟有韵味呗。不用花他们的钱，还会倒贴一些，跟姐姐熟络，衣服也有人洗了，多好呢；出去吃碗面，哪需要他们付钱。
你看那些小女孩约上街，哪个不花钱就给拖手指的，喝奶茶，看电影，购物，一样不落下。
有良心的女孩知道不回家过夜，没良心的吃人家的，用人家的，最后还回自己狗窝睡，闹得男方白付出一场。
如果他们跟年纪大交往，知道他们挣钱困难，哪需要喝什么珍珠奶茶，冰冻西瓜，一杯白开水就够啦，大不了花几块钱喝一杯柠檬水。”
“看你懂得挺多的，秀兰姐。”小丽笑着说。
“别喊我姐，我大不了你多少，我跟那群年轻人说今年八月份才够二十九岁呢。”
“他们也相信，怎么看你也像四十多岁。”

“不跟你瞎聊啦，真扫兴，每个女人心里都只有十八岁呢。”
秀兰被小丽说像四十岁的女人，心里十分不乐意，她今年才三十九岁，即便明天就四十岁，但今天还不是，换做谁也不会高兴。
中午吃饭时，监工特别加一个肉菜，叫大家多吃点，今天赶工中午没得休息，等工程竣工，再请大家吃大餐。
大伙听到监工的话，心底有些怨言，吃饱容易犯困，都想眯着眼睛打盹一会，但也知道赶工程不是监工一个人说得算，只好多吃些菜。
也可能因为午饭加餐，吃得太饱，志强一开工就嫌弃安全带勒得太紧，肚子胀得很，瞒着监工把安全带解开。
想等肚子消化一会再系上。

在旁边的要好工友看到，劝他把安全带系上，十层高空不是平地，开不得玩笑。
志强不以为然：“没事，勒得实在难受，让肚子缓缓。”
“叫你吃那么多，十足饿死鬼一个，我想撒泡尿回来再吃，谁知转身回来那盘肉菜只剩汤汁。”另一个工友抱怨。
“谁叫你磨磨蹭蹭的，跑老远去撒，撒泡尿还得洗手，装斯文。”
“不跑远一点，那群娘们盯上怎么办。”那工友笑着说。
“你以为你是志强，会盯着你看。”
“岂有此理，提我干嘛！”志强笑着说。

“你了不得啊，天天下班就跟小丽回出租屋，小两口似的，有人分担劳累。”工友说着羡慕瞧志强一眼。
志强脸上笑笑，心底并不喜欢工友拿他开玩笑，特别提到小丽。工地男人对小丽都有非分之想。
“工地那么多娘们，你不去撩一个，光羡慕别人有什么意思。”志强哼一声。
“瞧来瞧去，没有一个比得上小丽俊俏。”
“你是在选妃子吗，随便找一个帮忙洗衣服得了，要求别太高。”
“难得选呢，出去玩更好。”
“出去玩烧钱厉害，一月能去几回，还是找个伴好，有人洗衣，有人做饭，你看志强穿的衣服多干净，再看看咱们的，脏兮兮的，汗酸味一阵阵。”
工友们七嘴八舌，权当吃饱后解乏。

“别老说我，咱工地找伴过日子又不仅我一个，他们天天成双成对出入你们不说。
有些住在工地里面虽然表面没在一起，偷偷在一起不知道呢。”志强说。
“偷偷摸摸干嘛，又不是见不得光。”另一个工友笑着说。
“改天吃饱饭我也悄悄找小丽，看她愿不愿意。”一个叫志刚工友开玩笑地说。
“你敢，我不打死你。”志强假装生气。
“瞧你说的，咱是好兄弟不能开开玩笑？搞到你和小丽已扯证似的，等这个工地做完，到下一个工地可能就不是你的人啦。”
“何必等下一个工地，有些女人精得很，在男人处捞不到好处，马不停蹄找下家呢。
看秀兰那寡妇，好会哄男人的钱花，现在她跟德宝在一起，听说德宝已买一条沉甸甸金项链送给她了。”
“喂，志强，你平常买什么东西送给小丽。”

“买条毛，哪有闲钱买东西送给她。”志强不屑一顾。
“那你可以喔，平常看小丽对你服服帖帖的，每天吃饱睡足，舒舒服服的，怪不得你不勒安全带，肚子鼓鼓的勒得不舒服呢。”
“岂有此理，不跟你们聊了。”志强有点生气说，他觉得工友不知好歹，老是拿他开玩笑，实质嫉妒他。
“虽然鼓鼓的勒得难受，我劝你还是把安全带系上，小心驶得万年船。”
“阎王爷叫人三更死，谁躲过五更，别婆婆妈妈了，咱加紧时间干活，不然被监工训一顿，有你们好受。”志强说。
有工友还不想放过这话题，羡慕地说：“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你这辈子值啦，照我说把小丽也带回家，左拥右抱多快活。”
“别胡说！”志强发现工友不怀好意，嫉妒之心毫不掩饰。
再说提到家里，心里十分不自在，出门在外还提家里真烦人。
他希望工友停止调侃他，去说说别的。

但同乡兄弟志刚特别嫉妒志强，还饶有兴趣问志强：“喂，家花香还是野花香？”
“别瞎说！再说我就骂人。”志强尽量克制心中不满。
“能瞎说吗？男人思考不用脑子嘛，难道你没思考出来。”

“脑子不好使，下面也不好使？”另一个工友附和，说完都哈哈大笑。

“好不好使关你们什么事，你们别放——”

志强突然发火站直，脚狠一蹬，脚踩偏，竟来个踩空。

身体失去平衡，双手挣扎几下，还是跌了下去。

工友看到赶紧过去拉他一把，结果也来不及。

只听到“啊“一声长叫，人从十楼高空坠落下去了……

想睡的猪

(三十):没事，男人摔断一条腿，他依旧还有两条腿

看着志强像块砖头往下坠，调侃的工友们吓得好久没反应过来，张着嘴瞪着眼，脑袋一片空白。
等他们到地面看时，志强也已晕死过去。
他坠落在一片碎石子上，面朝天空，鲜血在他身子底下流淌。
他刚才想说的是：“你们别放肆。”
小丽看到这一幕，直接晕倒在地，志强尚有一息喘气。
志刚蹲在志强身边，哭着喊兄弟，只见志强屁股处，摔得血肉模糊，不禁探探志强鼻子，发现还有微弱呼吸。
志刚赶紧喊帮忙:“志强还有气，大家赶紧帮忙送去医院。”

原来志强在坠落过程中，在五楼地方被一条竹竿挡了一下，才不至于刚落地就一命呼呼。
工地早就闹哄哄的，乱成一锅粥，监工吃完饭跑去睡午觉了，早有人打电话给他。
也有个别工友幸灾乐祸，冷漠地说：“这会该赔不少钱，打一辈子工还不知能不能赚到。死了还直接赔一条命，何必辛苦打工。”
工友看志强还有气息，想呼叫救护车，但被急忙跑来的监工制止，他严厉呵斥:
“你们想干什么，想闹到满城风雨，人人皆知，如果上了新闻，影响工程进度，大家工程款别想有得结算。”
大家听到工程款结不了，立马冷漠起来，毕竟大热天冒着太阳挣的辛苦钱，人已摔成那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人命一条呢！”志刚气愤地说。

“你也知道人命一条，他知道好歹，干嘛攀高不系安全带，早上开工我反复强调，全当耳边风。他自找的，他死有余辜。”监工生气地说。
不知道那个工友把志强不系安全带透露给监工，真的是小人一个，志刚心里暗骂。
不过监工容易想得到，有安全带怎么会摔下来。工地出这种事，上级首先责怪他，别说奖金，就连工资也打折扣。他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小丽被秀兰拍醒，她看着志强手指还会动，哭求监工赶紧送去医院。
“你是他什么人，我没有说不送去，只是我一时想不到用什么车送去。”监工说。
“你不是刚买一辆宝马吗？赶紧拉他去。”志刚说。
“你都说刚买的，谁舍得载一个快咽气的人，多晦气！”

“他没咽气，他是屁股先着地，看他只是摔烂屁股，他不会死，赶紧送去医院止血，还可以活过来。”志刚激动地说。
他心里十分内疚，要不是他嫉妒志强，故意激怒他，志强不会摔下来。
如果志强就这么没了，回到家怎么面对他家人，志刚越想越害怕。
他心底并不坏，只是嫉妒小丽死心塌地跟着志强，连眼皮子都不瞧他一眼。
“求你赶紧送他去吧，救他一命，他家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等着他赚钱养呢。”小丽扑通跪下来求监工。
“你这冷血动物，灭绝人性，我来背他去。”志刚见监工还舍不得弄脏他的豪车，便气愤地说。
“咱们用板车拉他去吧。”
其他几个工友也看不过去，全怪监工太冷漠。

监工有他心底盘算，他买的宝马没几天，像宝贝一样爱惜，如果志强死在他车上，那该有多晦气，
他也不敢开了，万一哪天走夜路，志强突然坐在他的副驾驶，叫送他回家，得把他吓死。
何况他只是打工的，没必要赔上一辆新车。
有工友跟包工头熟络，悄悄打电话给他。包工头马上打电话给监工，监工听着包工头的话，脸红耳赤。只听见包工头大声骂:
“你这猪脑袋，还不赶紧送去医院，死也也要拉去医院，晾条尸体在工地好看么，等着家属来收尸？到时闹起来你负责，即便死了也先拖到医院。”
“我的可是新车！”
“猪脑袋，脏了我赔你，”包工头生气地骂道。
有了包工头的承诺，监工马上开自己的新宝马过来，叫人抱志强到车上。
“车也太热了，要不先开空调凉凉。”有人建议。

“热你猪头——。”监工被包工头骂一顿，也想骂一顿下面的人出口气。
志刚和几个老乡抬起志强，发现他的腿有一条直接断了，直接像树叶摇晃。
“他摔下来时，该是微侧身，你看另一边屁股没事，腰也好好的。”
“只要能活命，男人少一条腿没事，好死不如赖活着。”其中一个工友开玩笑地说。
志刚狠狠瞪他一眼，看不得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样子。
好在在场的人，平常再看志强不顺眼都觉得十分可怜，何况志强平常为人不错。
小丽听到志强摔断一条腿，又晕倒过去，秀兰扶着她，拍打她的脸:
“傻女人，男人有三条腿，你担心什么。志强貌似摔断左腿而已。”
小丽被秀兰拍醒，伤心呜呜哭起来，勉强站起来去看志强，可是他被一群男人围着，她根本进不去，此刻她更像局外人。
秀兰看着小丽失魂落魄样子，心里暗笑:“一对野鸳鸯而已，有必要像死老公一样么，我死老公都没流两滴眼泪呢。”
监工启动轿车，还吩咐大家别顾看热闹，该干嘛就干嘛。

看着汽车越走越远，小丽的心像被掏空一样，她以为再也见不到志强，伤心过度又晕倒，也可能跟天空毒辣太阳有关。
秀兰看到小丽晕倒，忍不住嘻嘻笑，拍打小丽时也没前两次温柔了。
等小丽醒过来，毫不留情嘲笑她认真:“放宽心吧，你还真跟他睡出感情了。”
“志强送去医院了么。”小丽茫然四顾。
“送去啦，有他两个老乡陪着，你放心吧，看你真比死自己老公还伤心，搭伙过日子的男人，不至于吧。
我真服了你，连晕三次，我老公死的时候，我真的一滴眼泪没流。”秀兰笑着说。
“可我的心真的好痛。”小丽流着泪回应。

“要伤心也轮不到你，现在记住，你们只是普通同事。”秀兰有心点醒小丽。
志强出事，他的家属肯定到来，小丽这样子算什么意思，还不是更让家属心寒。
其他工地女人也围过来劝小丽，有人主动给小丽喝水。
“怕是中暑，缓缓。听别人讲，志强这会无论怎样，都有一笔赔偿金，你就不要伤心了。”另一个工友一边喂小丽喝水一边劝说。
“可是他多好一个人，中午还能吃能笑，能搬能抬，突然变成一个残疾人，那他以后该怎么办？”小丽难过地说，她坚强站了起来。
“能怎么办，人家有儿有女，你担心那么多干嘛。他给迷魂汤你喝了，都这种情况你还念旧情，装作不认识才好呢。”
秀兰见小丽还不开悟，忍不住责她两句。
“算罢，她跟志强三年呢，可不是三天，人心肉长的，不怪她伤心难过。”
有人拉拉秀兰衣袖，劝她说话不要冲动。

“我想去医院看志强！”小丽坚定地说。
“傻瓜，现在去干嘛，你不看那个监工多冷血，怕到医院把志强扔下去就回来。你现在到医院，要你垫医药费怎么办。”
“垫就垫吧，只要他能活着。”小丽坚定地说。
秀兰很不想跟着小丽去的，误工半天就没半天工资。
但看着小丽的神不守舍，虚脱状态，到底不放心，和几个女人小声商量几句，一致同意先陪着小丽去医院，毕竟也跟志强工友一场。
有个工友主动扶着小丽先走，秀兰和另外几个女人落后两步。
秀兰不免又嘲笑小丽痴情:“真服了她，连晕三次，不知道晕给谁看。”
“小丽跟志强平常感情好，恩恩爱爱的，伤心很正常。”

“恩爱个屁，跟他三年，听说志强连件衣服都没给小丽买过，不知道她图什么？”秀兰哼一声。
“咱女人有时就是傻，什么都不图，就图对方是个男人，知冷知热，就甘愿为对方洗衣做饭。”其中一个女人说。
“怎么不说还愿意跟他生孩子，看看我这是什么，男人送的。”
秀兰说着从胸口掏出她的金项链，得意展示给姐妹看。
“哇，好重手的金项链。”大伙一阵阵啧啧称赞。
小丽走在前面分明听见，她想走快几步，无奈腿脚没力，想到志强结实有力的腿断了一条，满是心疼。
她想起前些日子，夜里还枕着志强毛绒绒的大腿，享受他为她掏耳朵，多么惬意。
那不过也是春天的事情，回南天的潮湿似乎还没烘干，怎么现在回忆起来恍如隔世呢。小丽努力劝自己不要晕倒。

想睡的猪

(三十一):  连一瓶冰红茶都舍不得买，却妄想她夜里主动钻被窝。

五个女人来到医院，找到志强的两个老乡——志刚和浩南，问现在情况到底怎样。

两个老乡摇摇头，说凶多吉少，还在急救室里抢救呢。
“监工呢！”小丽问。
“他啊，去洗他的新车呢。”志刚哼一声。
“洗啥车，不想垫付医药费呢。”秀兰说。
“算罢，他也是打工的，理应由包工头负责。”志刚说。

“这会怎么好呢，一家大小等着他赚钱养，听说嫂子又怀第五胎了。”浩南担忧地说。

叫浩楠的老乡，是志强带出来的，算是志强的徒弟，开始小丽没跟志强同居时，浩楠就给志强搭把手干活。

后来浩楠跟着志强学到手艺，由小工变大工，不甘帮人打下手，志强放他去挣大钱，也成为技术工。

几个人不免一阵唏嘘，默默坐在急救室门口走廊的长板凳上，盯着急救室门看。

“出来挣钱搭上一条命，还不如在家种地，还能白头到老。”一个名叫云英女人说。

“命这东西整定的，中午我看强哥还大口大口吃肉，谁想得到下午发生这样事呢。

命就注定那么长，即便在家种地，不小心被石头磕碰一下也会死，再有从草丛窜出一条毒蛇咬一口，还不是一命呜呼。”

“其实中午我看志强吃相很怪异！”秀兰一边说一边试探性看着众人。

几个女人顿时懵，后背不觉升起一股寒气，问怎样怪异。

“志强中午吃饭时，感觉连嚼都不嚼一下，放进口里就往下吞，我们乡下说饿死鬼才这样。”秀兰神秘地说。

“我也觉得是，那一盘肉他吃得最多，我开始以为他肚子饿，碰巧饭菜合他胃口，现在想起来，像是饿死鬼早就附他身上，他不出事才怪。”云英说。

“这里是医院，到处不干净，别胡说八道。志强不会有事的，你们别一张张乌鸦嘴，想说什么张嘴就来。”志刚生气地说。
秀兰和几个女人努努嘴，互相使眼色不敢再出声。

志刚跟志强同龄，算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但因为春节回来时，志刚跟志强开玩笑，在火车上两人打过一架。

这段时间志刚没怎么搭理志强，两人说话也不投机，现在人命关天，又是出门在外，志刚早就不计较鸡毛蒜皮事情了。

小丽默默听着大家议论，心里越发难受，她回想昨晚志强老说回家的话语，似乎有些兆头。

还有他身上像淌水的汗，都是十分怪异的。

小丽说要修空调，志强也一副心不在焉样子，难道人之将死，其言行也怪。
但她仍不相信志强会死，如此生猛的人，怎么会一摔就死呢，她默默为志强祈祷。

“都怪那群小人，看不得强哥过得好，一边搭棚一边嘲笑他，强哥因为生气才不小心踩空跌下来的。”浩楠说着瞟一眼志刚。
志刚把脸转到一边去，装作没听见。

“他们羡慕志强什么，大家还不是在工地干苦力，挣的都是辛苦钱。”云英说。

浩楠看了两眼小丽，才吞吞吐吐地说:“他们见不得强哥跟小丽过好日子呗。”

“这群没良心的，光嫉妒别人，我们不是女人，只要他们稍微主动一些，我们姐妹会不答应？
我们姐妹有好几个都是一个人睡水泥板呢，夜里不知有多寂寞。”秀兰愤愤不平地说。

“这些男人会打如意算盘呢，妄想我们夜里主动钻他们被窝，别做他们春秋大梦。

大热天连瓶红牛都舍不得请我们喝，还真以为我们身上寂寞得难受。

嫉妒别人，还让别人搭上一条性命，回头我们找他们算账。”云英听到这话也生气。
“别提红牛，红牛要五块钱，他们更舍不得，其实这么热的天，买一瓶冰红茶递给我喝也满足，
说不定下班就为他们洗衣做饭，可是他们连两块五舍不得，还想我们倒贴，我是做不出来的。”另一个女人说。
“求你们别老贬低自己，一瓶红牛，一瓶冰红茶就降服你们，太掉价了。看看我的金项链，不重手吗？”秀兰得意地说。
“哪敢跟你比，你要身材有身材，要外貌有外貌。”云英低下头说。
志刚心里有鬼，听到她们越说越生气，默默走开抽烟。

“志强如果真没了，我去扒他们的皮。”小丽狠狠地说。

她刚听到浩楠说这事，气得手指发抖。

“你何必激动，你一个弱女子怎么去扒他们的皮，拔他们衣服差不多。”
志刚听到这话很不高兴，转回头凶恶瞪小丽。

小丽瞬间脸红起来，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她有点怕志刚，以前他来出租屋跟志强喝酒时，趁志强出去买酒，还想调戏她，去捏她的小手。

劝小丽不要在一棵树吊死，志强是男人，他也是男人，并说他留意小丽好久。

当时小丽气得脸色涨紫，立马请志刚出去。

志刚却厚着脸皮说:“这屋我兄弟也有份，你没资格赶我走，你愿意就愿意，不愿就算嘛，装什么纯情，还不是瞒着自己老公跟外面男人乱搞。”

小丽简直要气晕，偏偏志强不知买什么酒，大半天不见回来。

小丽拿起筷子想敲打志刚，却被志刚抓住手腕按倒在地面上，强亲两口。

好在志强捧着一箱啤酒回来，志刚才放过她。

“你敢告诉志强，我不放过你。”最后志刚还威胁说。

小丽当真没告诉志强，但一整晚没好脸色给志刚看。

志强过后还责怪她不够热情，强调志刚是他的同村好兄弟。

他跟小丽在一起日子，志刚回家只字不提，算够义气。

“他在外面能有什么好事，他说你的事情，你也可以说他的。”小丽强嘴。
“他还是光棍一条，有什么好说的。”志强嘿嘿笑。

他一时不解小丽为何对志刚那么大意见，问是否不喜欢志刚来出租屋，影响过两人世界。

小丽又不好说刚才志刚欺负她，毕竟他俩是过命兄弟。

只好撒谎说:“每次喝酒都喝到三更半夜，喝完酒你又不老实，等老实下来天都快亮了，还睡什么觉。”

志强看着小丽娇嗔的模样，欢喜得不得了，“趁天色尚早，咱赶紧不老实。”

虽然撒谎瞒过志强，但此后小丽见到志刚都要绕路走，像是老鼠见到猫。

现在看到志刚瞪她，小丽心里不免一阵惊怕，志刚眼神很犀利。

秀兰看不过，唠叨两句志刚。“你们男人当然恨不得我们女人去扒你们的衣服，大热天也没几件扒，我们没兴趣呢，浑身黑不溜秋的。”

正当他们吵闹着，急救室门打开，医生和几个护士走出来。

小丽他们赶紧冲上去问情况怎么了。

医生看他们一身衣服脏兮兮的，便知道都是一些搞建筑的工人。

他无奈摇摇头:“情况不太乐观，暂时保住性命，但五脏六腑也震伤，还得再观察观察，有一条腿可能保不住了，即便保得住都废了。你们谁是他的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准备，恐怕要截肢。”
“啊——”小丽听到志强要截肢，吓得又要晕过去。志刚和浩南出手扶住她。

“我们是他同村的老乡！”浩楠说。

“最好通知他的家属过来，商量一下后面的事情。如果真要截肢，得家属签字。”

“当真要走到这步吗！医生，求你保住他的腿。”小丽激动地哀求，看得出来她心揪着。

“胳骨摔碎了，即便保住腿，以后都不能靠它走路，我们尽量吧。”医生叹口气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能看在是一群做苦力工人份上，说话相当温柔，虽然掩盖不住现实的残酷。

小丽无奈低下头，虽然跟志强同居三年，紧要关头还是什么都不是。

“咱们赶紧通知莲嫂子！”浩楠说，“可是怎么说得出口呢，莲嫂子知道该多伤心。强哥可是他们一家的顶梁柱。”

他忍不住蹲下来哭泣，想到家里大小也离不开莲嫂子，山长水远赶来多不容易。

小丽抬头看着“急救室”三个字，只觉得天昏地暗，以后想枕在志强毛绒绒大腿是不可能了。

想睡的猪

(三十二): 今晚请你吃红烧火腿肠，不要米的

听完医生的话，都知道凶多吉少，志刚看到小丽伤心的样子，又不忍心，看向她也温柔许多。
他叹了一口气:“得打个电话通知莲嫂子。”
“怎么开口呢，多残忍事情。”浩南说。
“事已至此，说不出口也要说。”志刚哽咽回答。
“天啊，大老远让她怀着悲痛过来也遭罪。”云英感叹。
“要通知早点通知，趁还有车坐。太晚才知道消息，让她一家辛苦煎熬一整晚呢，黑夜漫漫，哭死都没用。”秀兰说着也忍不住落泪。
“何止一整晚，听说他还有个老母亲，知道儿子弄成这样，不心痛死。”
几个女人一人一语说着，都伤心落泪。

“这电话是你打，还是我打。”浩楠茫然望着志刚。
“我来打吧。”志刚说，像是决定一件重大的事情。
“不要说太急，缓缓说，不要吓着她们才好呢。”小丽眼噙泪水注视着志刚。
“嗯！我知道的。”
志刚拿出电话，悄悄走开。
五个女人紧紧抓住彼此的手，互相安慰。
志强虽是她们普通工友，但面对一条生命，都无比敬畏。
“我们为志强祈祷吧！”云英说。
其他四个女人点点头，浩楠也默默闭上眼睛。

小丽又忍不住哭出声，秀兰看不过，小声提醒她:“小心哭肿眼睛，到时他老家妻子过来，看到你伤心欲绝样子，她会憎恨你的。”
“我哭我的，关她什么事。”小丽赌气说，心里有无尽悲痛。
“她知道你为志强哭得死去活来，难道脑子不想其他的。”
“她哭让她哭吧，她和志强三年，跟条狗都有感情了。”云英说。
几个女人听到这话都沉默，但把小丽和一条狗对比，又觉得怪怪的。
小丽听到心里有刺，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只好嚎哭几声，她心里有疼无处安放，
良久，志刚拖着沉重步伐回来，大家都看着他。
“阿莲知道了，她会坐今晚的飞机赶过来。”志刚说。
“刚才都忘记问医生咱们能不能进去看志强了。”

“让他好好休息吧，从那么高摔下来，没当场死亡算命大了。”
这时一个护士走过来问:“谁是李志强家属，过来把费用先交一下。”
“我们都是他的工友，不是家属。”秀云抢先说。
“包工头怎么还不出现，费用该他垫付，监工也该先回来处理一下，都躲起来啦。”秀兰不满地说。
“别指望监工了，把强哥送入急救室就跑了，说是去清洗他的宝马，谁不知道他找借口开溜。”浩楠说。
“你们既是他的工友，帮他垫付一下医药费吧，等他家属过来，再问他们报销，不缴费后面的流程难以进行下去。”护士说。
众人都看向小丽，小丽以为那两个老乡会帮忙垫付。
“多少钱呢！”小丽看向护士。

“今天先交一万元吧，再看看明天什么情况。”护士说完，转身忙去。
小丽一下子听到需要一万，心里还是咯噔一下，她心里预估最多五千，已经是极限。
伤心归伤心，她真的还不想一下子拿那么多钱出来，有些钱她定期存着，留着以后给孩子的。
刚才经秀兰一说，她真的连伤心的理由都没有。
跟志强的关系，说出去也没面子，还闹笑话。
再说如果现在垫钱，以后拿回来可难，阿莲又不认识她。
做工地闲下来没事做，大半个月都闲着，平常得有点钱防身。
“我身上只有七千多元，每月都把钱寄回家了。”小丽解释说。

“你身上还有七八千元，我连一百元也拿不出来。”浩楠说。
大家都相信他，毕竟年轻人，一发工资就出去花天酒地。喝酒，唱歌，一晚下来花过千元。
“我拿三千出来，加小丽七千，凑在一起先垫着吧。”志刚说。
“照我说，得找包工头，志强算是工伤，他不仅医药费他付，万一志强有三长两短，还得赔偿一大笔钱呢。”秀兰说。
“包工头都给咱们买保险，这层后面才追算，如今情况紧急，包工头在外地，还是先把一万医药费垫上。”志刚拿眼看小丽。
小丽明白，站起来准备去取钱，志刚跟着她后面，有心要搀扶小丽，小丽竟也不反抗。
事情太突然，她累得浑身无力。

志刚开始扶小丽，还挺有绅士风度，但没走多少步，远离那群工友的视线，他手就不老实，使劲捏小丽手臂。

小丽以为他不小心，看了一眼他，志刚故意看别处。

小丽叫志刚不用扶她，她自己可以走。

“阿莲怎么说？”小丽问。

“还能怎么说，身怀六甲，再伤心也由不得她，我叫让志强大伯和叔叔过来就好，阿莲说她会一起来。”

“她真的坚强！”小丽感叹。

“她是难受，与其在乡下担心，不如一起过来直接面对，心里好受些。”志刚说。

“想不到你心思那么细，私底下想的又另外一个样吧。”小丽说。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阿莲如果知道志强在外面乱搞，心里不知有多难受呢。”

“你说话怎么那么刺耳，怎么乱搞了。他跟我在一起，我没吃他的，没穿他的，所有费用都是平分。我没占他便宜，算不上乱搞。”小丽激动地说。

刚才她大声哭出来，被秀兰说一通，心里早就有气，难道萍水相逢就没真感情，互相扶持吧。

“可是你们睡在同住一屋檐下，还不是乱搞吗？”

“懒得跟你讲，你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只是没女人肯跟你，如果有，恐怕搞得更乱。”

小丽加快脚步到了银行柜员机，医院有好多银行柜员机。

小丽只有一张银行卡，她每天都要检查在不在口袋，连出租屋都不敢放，时刻在自己身上，怕有贼进出租屋偷东西。

小丽把卡插进柜员机，左右看看，小心翼翼输入密码，她每次取钱得先看看卡里的余额。

谁知道她正在看时，志刚在后面发出一阵赞叹:“哇，存到七八万呢！还说七八千呢，女人说谎真不眨眼睛。”

小丽猛吓一跳，生气推开他。“混蛋，滚远一点。”

心情十分紧张取出七千元，又紧张清点数目，确定正确才把卡收好，离开柜台。

志刚看着她啧啧啧，心里却早已盘算好:
“兄弟志强以后即便好了，肯定不能外出打工了，更别说做工地，可能下半辈子都得在老家窝着，那小丽是不是该由他来接手。”

想到“接手”二字，显得不雅观，但志刚文化有限，再想不出好词了。
看小丽白他一眼，志刚也没多生气，反正眼前的这个女人，迟早会属于他。
“等等我，等会取完钱，请你喝杯珍珠奶茶。”志刚说。
“不必了，我喝不下。”小丽冷冷回答。
“那今晚请你吃红烧火腿肠怎样？”志刚又问。
“不用你管。”小丽简短回答。

“我的火腿肠不是谁都能吃到的，请你吃别不给面子，虽说两三块钱一条，但我轻易不请女人吃，懂吗？”
志刚说着把小丽推到一个角落，眼睛紧紧盯着她。
“你要干嘛！我什么都不想吃。”小丽生气地说。
“以后我会替志强照顾你，志强能给你的，我都能给，我们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同村兄弟。”
志刚狡黠地笑一下，捏着小丽下巴要亲下去。
“神经病！”小丽气愤推开志刚，头也不回先走。

志刚又把小丽拉回来，威胁着说:“还是看不起我是吗？明知道我一直喜欢你，志强都成废人了，你还不赶快把他忘记。”
“放手，你有点良心，他生死未卜呢，不为他祈祷，还说这些话，”小丽生气地说。
“那今晚我请你吃烤香肠赏不赏脸，附近有一家烤得很香的，分量很足，辣椒粉也够辣。”
“我没心情。”小丽无情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