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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安静的风

说不完的那些人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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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2 20:17:55 | 显示全部楼层

说不完的那些人那些事(29)

  林家大宅无疑是生产队里的新闻发布会所在地,不但人多,而且各色人等都有,来自各行各业的这样那样的消息总是层出不穷,应有尽有的。

  没一天的功夫,老何生了大病被送到县城的医院,还开了刀,据说从肚皮里弄出来好多好多的砂子,大的要有鸽子蛋那样大呢,有人说,还是多亏了大队里的赤脚医生金医生了,说她本事大,上门一看老何那样子,就立马对家属发出不可抗拒的指令,立马送县城的医院去,不能到乡卫生院的,乡里的卫生院也没条件看老何这个病,不要到辰光转来转去耽误辰光,弄出人性命也是呒啥稀奇的。这个赤脚医生,虽是个女流之辈,但性格直爽,为人也热情,加上她看病也确实是有点小本事的,因而深得大家的信任,但也有人不怎么买她的帐,队里的硬头阿三就是一个,硬头阿三顾名思义,硬头是出了名的,阿三则是他在家里的排行。他这人倒是与众不同的,大家都要朝东,他就偏偏要向西,别人都说好,他偏偏就看他不上眼,总能在鸡蛋里挑骨头的,有时还批得半个铜钿也不值。对大队里的金医生就是个最好的引证,这是没啥办法的事情,老百姓老百姓,百人百姓嘛。他不肯买你的帐,说你的好话,你又不能绑了他硬逼他说的,这便是乡下的老百姓,很多时候气力大不出的,你不认也得认的。

  后来,亊体就清楚了,老何头那晚是得了急性胆结石,那个时候,这倒是个性命叫关的大毛病了,别说是什么胆结石,就是生个阑尾炎也算是个大毛病了,乡下人缺医少药,有了病也不知道到医院看医生,反而倒是起劲地求仙拜佛,大搞迷信活动,讲也讲不听的,一有啥个头痛头脑浑身乏力没了精神头,首先想到的就是求仙问道,你说说,有了毛病不看医生不吃药,弄这些神神叨叨的蠢事有个屁用,到时候不是小毛病拖成了大毛病大毛病就弄出人性命,实在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啊!虽然现在的年代与鲁迅先生那个时候比已经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了,许多事体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有些愚不可及的民风民俗却依然禁锢着乡下人的大脑,或许不知道还要延续多少年呢!

  不过话还得说回来,老何伯这病还真的多多少少得感谢两个人,一个是队里的卫生员陈小梅,她不但拐着脚冒着夜里的冷风亲自送上止痛药,还反复关照老何伯的家人,如果不见好转,记得一定要去叫大队里的赤脚医生金医生,请她来看看,干万不能拖三拉四的,这样的话何家人还是听进去了,没当耳旁风,毕竟是性命叫关的大事嘛,来不得半点儿戏的。另外一个当然得要感谢大队里的赤脚金医生。那天夜里,看看老何一点好转的迹象也没有,不但不好,还看上去痛得越发厉害,人也昏昏沉沉的神志不清了,于是何家大嫂赶紧又差阿二头连忙就赶到金医生家里去敲门,金医生大约也是已经习惯了,听了阿二头急得前言不搭后语的诉说后,当下没一句二话,背了药箱就往门外冲。等她跑到何家,见了老何之后,便毫不迟疑地不容置疑地发出指令,马上,赶紧,直接送县城的医院去!不然的话,要是先送乡卫生院,磨磨蹭蹭的再送县医院,说不正就耽搁了呢!看来有些事情可以拖拖拉拉,而有些事情是来不得半点拖泥带水的,否则话,真的是要闹出人性命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啊!

  好人总是有个好报,老何在县城的医院里,开了刀,挖出了许多的石子后倒也无大碍了。据说过个几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真的是阿弥陀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喝酒还少了个道呢。林家宅上大头兄弟中的老二嘴里虽不说什么,但在心里默默地念念有词,真的是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啊。

  自此,老何突然之间就生了场大病,当下就连夜送到县城里看病的事就基本上告了个段落,这个事情当时是生产队里最大的新闻,好多人在一起说到这事的时候多多少少都流露出许多的同情来,这也从侧面可以看出不管咋样老何做人还是可以的,毕竟都是乡里乡亲的,平日里倒也不怎么看得出来,当你家突然遇到了难事的时候,还是多多少少可见一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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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2 20:19:17 | 显示全部楼层

说不完的那些人那些事(30)

  大约十来天以后吧,老何就从县城的医院里康复出院了,出院时,也是阿二头带着他兄弟姐妹阿三头阿回头还是借了队里的那条五吨头的水泥船接回家的。虽然从时间出推算应该是到了八十年代的初期了,但乡下的交通来来去去的还是很不方便,路大多还是很小的烂泥路,条件最好的人家好像也只是有个一部上海产的永久牌或者凤凰牌脚踏车,这在当时绝对是个品牌,很难买得到的。再早点的时候不论买什么东西除了钞票以外都要凭票的,没有票光有钞票也不顶事买不到的,那真是个计划经济的时代,物质条件十分有限,举个例子,如果家里想买一板老豆腐也要一老清早摸黑走四五里的烂泥路赶到街上天不亮的时候在又狭又小的店铺门前排老长的队才能买得到,有时候,因为排队的人实在太多,到轮到你的时候就听见里面的营业员眼睛朝着天毫无表情地喊,卖完了,卖完了,要买豆腐,明早再来了。真的是弄的有火发不出,有气没处撒。就连一个买豆腐的小小的营业员也好像拥有了多么大的生杀大权似的,实在有点让人受不了,但受不了又顶啥卵用!只能垂头丧气悻悻然离开,嘴里开再多的国骂也无济于事,徒然伤心伤肺而已。

  买一板老豆腐都这么的困难,其他的就可想而知了。买布要布票,买糖要糖票,买油要油票,买肉要肉票,就连买块肥皂也要票,就算到街上吃碗光汤面也要粮票的,记得好像只有买盐和酱油是不用票的,当然还有蹩脚的香烟和老酒也是不用的,只要钞票,可惜的是那时候家家户户有几家人家袋袋里有钞票的呢,好多人家一年忙到头还是高高的挂了只红灯笼回家过年的,你说那日子过得真的是一个字,难!两个字,很难,三个字,非常难!但不论怎样,正所谓年年难过,年年过,许许多多乡下人

  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来,小的长大了,大的变老了,老的变没了,日脚就像东去的河水,似乎无声无息,却决然不舍昼夜。也许这就是生活,就是人生吧,啥人能讲得清爽呢?似乎从来就是这个样子的,或许往后亦如此,而已。

  何家独宅头平时是很少有人来的,他家的位置处于队里最西北角的地方,要不是特地有事的话,一般平常是人走不到的,是队里一个弯刹角落的地方,但这几天就不一样了,自从老何从县城的医院回来后,家里就远远近近的来了不少人来望病,那个时候是做不到直接上县城的医院里去看病的,去一趟县城要走三四十里的路,就是乘公交汽车也要跑五六里的路赶到公社的街上去等汽车,也不知道汽车什么时候来,去了人早已排了老长老长的队,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提包挎篮的非常拥挤,也不一定能乘到车,错过了这班就又要等上一两个时辰才再有汽车来,十分的不方便,所以一般要不是性命叫关生死离别的话,无论是亲亲眷眷还是乡里乡亲就只能耐心等病人出院回到家后再纷纷前去望病,这似乎已成为了惯例。

  喇叭是队里出了名的爽出棺材,他一听说老何回家之后,便赶紧提了个小篮,里面装了七八个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鸡蛋,就早早的朝何家宅走去,天冷的时候他的不大的脑袋上总是戴了只宽宽大大的破军帽,帽沿的两边放下两只蛮长的帽舌头,遮住两只特别大的招风耳朵,这样一来。他的脸便越加显得狭小而黝黑,远远望去,只露出两只黑黑的眼乌珠,干瘪的嘴里总是叼着一根烟,这是喇叭的标配,饭可以不吃,觉可以不睏,衣裳可以穿得再旧再破,但嘴里的香烟则是万万不能断的,如果袋袋里没了香烟,人就像丢了魂灵一样,手足无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好多人都想不通,莫不是香烟是比性命还重要?真的很难说,对一个有着几十年烟龄的老烟枪来说,烟就是他的命,甚至比命更重要,不抽烟的人是体会不到的。因而,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才有了种种的不一样之后,生活才多姿多彩,否则的话,都是一个模式,那岂不是太单调了吗?

  何大哥,何大哥。喇叭人还没有走近老何家门口,大约还有二三十步的路,便放开他响亮的嗓门大喊。

  这时何家大嫂听见了喊声,就赶紧开门出来,哦是喇叭兄弟,你怎么老清老早就过来了?来看看老何就来看看,哪能还提了个篮子做啥嘛,用不着的。说话间,喇叭兄弟已经到了跟前,赶忙把手里的篮子递过去。我有啥个拿的,还不是自家的鸡下的蛋,也不用花个啥钞票的,一点点心意,一点点心意。何家大嫂便也不客气地接过篮子,让喇叭兄弟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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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2 20:20:45 | 显示全部楼层

说不完的那些人那些事(31)

  待喇叭兄弟嘴里嚷嚷着跨进门槛走进去的时候,只见老何苍白削弱的面孔少了许多血色,上身披了件破棉大衣倚在两个迭在一起的枕头上朝着喇叭兄弟欠了欠身,声音有点嘶哑地说,喇叭兄弟,你来啦,阿二头娘,快点搬条长凳进来,让兄弟坐一歇。老何头面孔上勉强地露出笑脸。

  喇叭兄弟一进里屋便看见里面早就坐了几个人,是老何的姐妹夫妻俩,还有是老何家的女儿女婿还有外孙外孙女等等都早已安静的坐着,不怎么说话,见喇叭进来,坐着的身子欠了欠,妹夫赶紧从凳子上站起来,手伸进口袋拿出包烟,利索地拆开弹出一支,脸上现出客气的微笑,喇叭哥,我知道你是老烟枪,赶紧来一支。喇叭也不客气,伸手接过烟,谢谢兄弟,谢谢兄弟。一边说一边早已熟练地用嘴叼着烟。妹夫赶紧从袋里摸出随身带着的洋子出(火柴)嗞的一声划亮火,递到喇叭的嘴前,喇叭则略低下头用力猛吸几口,香烟便很快冒出青紫色的烟,在屋里飘荡。

  兄弟,近来生意总蛮好的吧。喇叭满足地吸着烟,突然就一连串的的咳起来,立时黝黑的面孔涨得通红,好一会儿才止住,你坐,你坐,我就不坐了,立歇歇,看一看就走。

  啊呀,坐一歇吗,长远不见,好不容易碰头,哪有不坐的道理,快坐吧。这时候,屋子里老三早已从灶间里搬了长凳进来,放到喇叭的屁股后面。那好,就坐一歇歇吧,说着便屁股坐在凳子上,顺手拉着老何的妹夫一起坐。

  唉呀,喇叭阿哥,现在的生意可不好做的,我只是小本生意,赚不了多少铜钿的,人倒是很辛苦,起早摸黑,挑来挑去,担子重得很,现在年纪一年比一年大,有点做不大动了。老何的妹夫是做茶担生意的,乡下人办酒席,不论红事白事,那是首先要请大厨做竹头师傅,其次就要请茶担师傅,什么大大小小的碗大大小小的盆子,酱油碟子筷子还有烧开水的炉子等等等等都由茶担师傅提供,早些年,乡下还不通电,没有电灯,茶担师傅还专门配备好几盏煤气灯,到了夜里,这几盏煤气灯就高高地挂在场上的大树杆上还有正堂的大梁上,点上火,便发出耀眼的光芒来,照得屋里屋外场里场外敞亮敞亮,眼睛都被被它的光照得睁不开来,很是气派。

  要是碰到天公作美,夜里的天空中高高地挂着一轮圆月,撒下一片片的银光,和地面的煤气灯交辉相映,那时候无论是办事的东家还是来做客的亲亲眷眷同事朋友,哪个脸上不是喜气洋洋欢天喜地的,一大帮人乌泱乌泱的,人声鼎沸热闹通天,尤其是是那一群还汰着鼻涕的小朋友们更是你追我赶,乌拉拉把叫着喊着吵着闹着,耳朵都被闹得嗡嗡的,根本就听不清人们到底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喝着说着笑着疯着,好不热闹,好不开心,好不快乐!东家就算是把所有的家底都掏空,甚至还举债来操办这一场酝酿已久的大事,有啥个不值当呢?

  但是,如果天公不作美,开始的时候还算好,却不料有的时候天一下子就阴了脸,这还不肯罢休,偏偏又要来一场猝不及防的雨,那就糟心糟肺了,东家也是一脸的乌云,愁得失魂落魄,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底人的客人也是钻台底的钻台底,起身拿衣服遮拿黄布伞撑的撑,根本就无心再吃喝玩乐了,最热闹的还是那帮汰着鼻涕的小朋友们早已是哭爹喊娘四乱蹿,找不到爷娘的便立在雨中用手遮住脸哇哇大哭,有的跑着跑着就滑倒了,跌了个嘴坑泥,索性不肯起来便在湿地上打着滚,弄的活脱脱泥小鬼一个,好不滑稽。这个时候啥人还有啥个心思吃喝了,不少的人不等酒席散,乡下人办事最后一道菜便是鱼,不论是红烧的还是清蒸的,桌上上了鱼,菜便结束了,也该散了,但碰到这样的鬼天气,人们哪里还有心情去等最后的那道鱼呢,赶紧起身离座,甚至来不及与东家打个招呼就作鸟兽散,当然一些舅舅舅妈姑夫姑妈好公好婆兄弟姐妹的至亲一般是不会提前离开的,越是在这个紧要关子的时候越是要作最后坚守的,这是一份来自血液的亲情,更是做人的道义,来不得半点马虎的。

  同样是一场酒席,同样作了很长时间的精心准备,同样花了很大的本钱,其结果却截然相反,难怪乡下人常说,凑天得着一生福,凑天不着一世穷,这都是天命难违的啊!

  乡下人办事讲究个几盆几大碗的,一般的是六盆八大碗,好一点的是八盆十大碗,再高档一点的是十盆十二大碗,乡下人虽然穷,不富裕,口袋里也没有几个铜钿,但到办事体的时候却一下好像变成了爆发户,必须要大操大办一番的,这真的是应了那一句老话,叫死要面子活受罪,乡下人要面子的思想是根深蒂固的,宁可平日里吃汤吃咸菜,做事的时候哪怕借了债也不肯丢了这面子的,因而一个时候,乡下的这股风竟越吹越大,弄的大家心里都知道苦不堪言,但却都依然硬着头皮死马也要当活马医的。这样反正是在花钱的时候,大钱都扔出去了,还在乎一点点小钱吗,因而茶担师傅虽然人确实是辛苦些,去的最早回得最晚,一般等吃酒的客人陆陆续续都走光了以后,再收拾这些个坛坛罐罐挑着走好几里的夜路回家。但忙是忙一点,累也累一点,但什么红包啊香烟啊喜糖点心什么的一样都不会少的,当然还有人工钿,还有碗筷盆子什么的租金钿,一场大事办下来,收入还是相当可观的。

  唉,几天不见,这老何哥可真的是大变了模样,怎么一下子瘦得像脱了人样似的,脸上是皮宽浪荡的,胡子可能也有好几天未刮了,黑里带白的胡子爬满了整个脸面,额角头上的皱纹刀刻一般的清晰,一个人啊真的是干要有万要有就是不能有毛病。别看平时喇叭兄弟直来直去口无遮拦的粗鲁样,这时候却倒也心细起来,他没有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转过脸望着默不作声气喘吁吁的老何道,老哥哥,你的身体本来就好,动了个大手术毕竟伤了元气,慢慢休养几天就会没啥事的,你们兄弟姐妹还有大侄女的再坐一会,我就不坐了,该走了。说完就站起身来,这时茶担兄弟也赶紧站起来,很利索地再次掏出刚刚的那包烟。飞快地用手指再弹出一支,殷勤地递过去,喇叭他本来嗜烟如命,也不客气,正待转身离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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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2 20:21:48 | 显示全部楼层

说不完的那些人那些事(32)

  刚刚说话间,喇叭兄弟已经从里屋的凳子上立起来,和倚在床上昏昏欲睡的老何打了招呼,也接过了茶担兄弟再次递过来的香烟,这次喇叭倒十分少有的没有直接把烟叼嘴上,而是随手撂起头上宽大的草绿色旧军帽右侧的帽舌头,熟练地夹在他特有的招风耳朵上,正待转身离开。这时候,就听见外面有人和何家老嫂子说话的声音。

  弟媳妇啊,你正忙着呢?老何娘子正在灶头间里烧点开水,平时家里没啥人来的,又是独门独户的偏僻地方,连路人也很少来的,家里虽然夫妻俩还有兄妹仨住着,但不知道咋回事,却总显得有点冷清,他们一家人都不是很会无话找话的,乡下人过日子大多差不多都这个样子的,但这几天却因为老头子的这场病,家里顿时就人来人往热闹了起来,这不总要给上门探病的亲戚朋友还有乡里乡亲端上一碗热开水晤晤手是最起码的,正忙着,听见门外有人跟她打招呼,赶紧直起身子用一双饱经风霜的手掳了掳额角头上散落的头发还有灶间的尘土啥的,急急把走到灶间的门口,只见队里大头弟兄俩中的兄弟老二手里提着个旧网兜,正从外面走来。

  啊呀,是大头二哥啊,你也来了?来看看我伲老头子就看看,做啥还带啥个么事嘛,快进来快进来,刚好喇叭兄弟也来了,还没走,还在里屋说着话呢,你快到里面坐,外面风大,灶头间里又是烟气腾腾的呛死人了。何家老姐妹干瘦的脸上露出感激的微笑,顺手接过大头二哥递过来的网兜。

  你拿的啥呢,二哥,又是啥个好么事?老何家里的接过网兜看看朝大头二哥望了望。

  弟媳妇,我有啥拿的,还不是早上早一点起来,到队里的河浜边兜个一小转的事情,又不花一分钱的,但么事倒是不错的,弄着条斤把左右的野鸡鲈鱼(桂鱼),到辰光给兄弟蒸了吃,补身子的,兄弟动了个大手术,吃这个么事对身体恢复可大有用场呢。

  这时候,里屋的茶担兄弟听见了外面的说话声,早就站起身来,哦是二哥来了,快进屋子里坐,这不喇叭阿哥也在,刚刚想走,快进来吧。喇叭阿哥,你再坐一会嘛,吃支香烟,陪我伲阿哥坐一歇,你们几个老弟兄也好几天不见了,快点来坐吧。边说,边抢上一步把已把香烟拿在手里,递给进来的大头二哥,大头二哥伸出手接过烟,朝茶担兄弟客气地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何兄弟,你这次倒真的是吃了趟大苦头,啥人也想不到,你这个何铁头也会生病,真的是想不到啊。说着,站在老何床前,朝着老何的脸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倚在床上的老何,也早已听见了大头老二的声音,用力昂了昂头,二哥,你来了,我没啥事,让哥几费心了。说着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巴,枯瘦的脸上露出苍白的笑,二哥,你坐,你先坐。说完,竟长叹一声,唉呀,真的是啥人也想不到怎么就一下子痛得吃不消,真的是性命叫关的啊。

  说话的时候,大头阿二就在长凳子上坐下,喇叭兄弟,你也别急着走,反正也呒不啥鸟事,一道再坐一歇歇,吃特个香烟,我和你一起走。说着伸出手拉着矮小的喇叭一起坐下来。这时站在一边微笑着的茶担兄弟早已把划亮的火柴递过来,先二哥,再喇叭哥,两支烟枪就纷纷冒出青紫的烟来,在不大的里屋里四散飘扬,不一会功夫便看不见了。

  这时候,老何家的从灶间捧了碗热气腾腾的开水,弯下腰放到长凳边上的小凳子上,二哥,你老清老早就去捉了条野鸡鲈鱼给我伲送来,手肯定冻得节头骨痛了,赶紧晤晤手吧。

  这有啥个痛的,老早就习惯了,一点事体也呒不的,一条小鱼,只是一点点心意,这个铁头兄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一个人吃酒那不是要咽气了吗?我们从小到大倒是隔脚连肚肠,一直在一起的老弟兄了,一日天都要在一起喝几顿小酒的,好几天不看见,心里倒还是常想着的,喇叭兄弟,你说阿对?说完侧过脸朝喇叭兄弟望了望。

  那是自然的,我伲一个小队里的,东宅西宅的,都是自家人嘛。喇叭兄弟赶紧抽口烟,接了嘴。

  在这里,我想简单向各位介绍一下这位平时闲话不多,但说起话来却是头头是道的大头老二。乡下人都是平头老百姓,没啥藏龙卧虎的大人物,但蛇有蛇道,虾有虾路,蟹有蟹洞,这位大头老二还是有点三脚猫功夫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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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2 20:22:39 | 显示全部楼层

说不完的那些人那些事(33)

  乡下人常常说,大头大颈骨,不是当官就是当厨子,不过,对于平头百姓来说,哪里有什么机会去做啥个官嘛,有口饱饭吃就已经是上上大吉了,乡下人大多讲究的是实惠,看的也不远,常常盯住眼睛门前的事情揪住不放,过一天是一天,正所谓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吃饱睏太平就万事大吉了,其他的都懒得去想,想了也是白想,一点点意思都没有,有那些不切实际的空想的辰光倒不如抱牢老婆在被窝里好好睏睏觉来得实惠呢。

  大头弟兄俩中的老二,虽然长的头大脖子大,但他既当不了什么官,也没有去做厨子,只是队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在人堆里一钻,除了头大脖子大身胚大以外,别的还真的没啥区别。不过大头兄弟俩中的老大倒也应了那句老话,确实去做了厨子,而且做的名气还不小,后来居然公社里的头头看中了他的手艺,专门派人把他接到公社的招待所里烧菜,用来招待方方面面的领导和客人,于是一来两去,倒真的吃了公家饭,成了生产队里的一名响当当的人物。

  大头兄弟俩不是双胞胎,大头兄弟中的老大要比老二大了要近十岁,那时候,老二还没出道时,他的老大就已经把厨子的手艺做得风生水起远远近近都有了名气,如果不是老大被公社里的头头相中的话,老二倒是很有可能也跟着老大学厨子手艺的,手艺人的生活要比一般的平头老百姓的日脚过得要滋润活络得多,虽然做厨子的不是每天都有生意,空的时候要几个礼拜都接不到单的,但忙的时候倒是不愁吃不愁喝不愁啥个香烟老酒的,这个跟上面说起过的茶担生意倒是紧紧地联系在一起的,乡下人不管办喜事还是白事,都是要尽可能的弄出些动静来的,不然的话面子上就过不去,自古以来乡下人就是爱面子,有的时候把面子看得很重,虽然自己平日里苦点累点倒没啥的,反正别人也看不见你咽到肚子里的是啥么事,但在场面上是不肯塌台的,如果为了省几个铜钿,把酒水办得一团糟的话,乡下人难听的话会让你气得死去活来的,尤其被人落下不好的口舌,倒不如大办大弄一番,也算让人扬眉吐气一回,这才叫人硬气,一个字,爽,两个字,真爽!三个字,爽死了!真的爽过之后便真的要死了,背了一屁股的债,要花好几年的功夫才能把粘在身上的烂狗屎扔掉,办一桩大事,却要脱几年的皮,其中的滋味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最最有体会的。

  大头的兄弟老二有老大这个天然的优势,等他稍微再长一点嘴巴上露出黑毛的时候就可以跟着老大学厨子手艺了,他们兄弟俩个虽然相差十来岁,但人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无论哪个部位一看大家都知道是亲兄弟,头大,脖子大,块头也大,这倒不是因为做厨子油水吃得多的缘故,老大虽是因为职业的原因,多多少少比一般人要多沾点油水的,但老二却还小,没有机会沾油水,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大块头。其实胖与瘦跟什么油水关系并不大,有的人就算天天喝白开水也会胖的,就像老二,有的尽管蛮讲究点营养,隔三差五的要到公社的街上买点猪肚猪肠猪心猪肺猪头猪骨的要补补身子,却依然瘦得像只大虾米,就像隔壁的瘦子。瘦的人想胖却胖不了,胖的人想瘦却又瘦不下来,真正的是要命的事啊!

  谁能想到,就在老二头磨刀霍霍正准备跟着老大去做厨子也想过一下滋润活络的生活时,却不料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子的时候,老大就突然之间被上面的某个头头相中,弄到公社里街面上的招待所做了大厨,那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公家单位,常常要接得方方面面的头头脑脑的地方,这么一来,老大的日脚是一天好比一天了,用乡下的话便是一跤跌进了白米缸里去了,但老二却再也没了跟老大学厨的机会了,只能一天到晚耷拉着大大的脑袋,吃力地挪动着他的大身板,不得不干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营生来了,你说这叫个啥事情嘛,不都是命吗?还是俗话说得好,是你的别人抢不了,不是你的再挣也挣不到,有个啥办法,哭天哭地哭死了也一点点卵用没有,还是认命吧。

  不知不觉之间又把书说到天上去了,赶紧收住,不然的话读者看官可要骂人了哦。

  我还是接着上面的话题来说说这个大头大脖子大块头的老二有啥个三脚猫功夫的事情吧,也算是陪各位客官解解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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