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涯论坛

 找回密码
 免费注册
搜索
新天涯论坛网
楼主: 记忆中

大嗓门女人

[复制链接]

userstatus:offline

7

主题

65

回帖

11

积分

积分
11
 楼主| 发表于 2026-1-2 12:53:52 | 显示全部楼层

等到饭点时,文淑和两个室友一同走向食堂。食堂里热气腾腾,窗口后摆着一盆盆刚出锅的菜——米饭和米线是主食,旁边则是各式菜品。文淑慢慢沿着窗口走,目光扫过价牌:两毛、三毛、五毛、一块……价格写得清清楚楚。打饭的阿姨手里握着长勺,随时准备着,听说要几毛的饭,便麻利地盛上相应分量,一点也不含糊。

文淑心里悄悄盘算着。从前在家吃饭,从不用自己花钱;偶尔上街,最多吃一碗五毛的凉粉,那已是难得的享受。现在每一分钱都得仔细掂量。她犹豫片刻,最后要了三毛的米饭,配了两毛的酸菜四季豆,又添了一份五毛的白菜炒肉——刚好一块钱,不多不少。
旁边两个同学也要了相似的搭配。她们三个都是从偏远乡下来的,心里都想着怎么节省,又能吃饱。这一块钱的饭菜虽然简单,也足以让她们填饱肚子。

饭后,她们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在校园里边走边看。中学的校园真大啊,她们忍不住小声感叹。为了快点熟悉这个即将生活学习的地方,她们绕着主要建筑走了好几圈,特意留意卫生间的位置,又找到各自班级的教室,心里才踏实一些。
都是今天才到校的,几个人都坐了五六个小时的班车,走了几圈后,也有些疲惫了。她们在学校小卖部买了牙膏、肥皂这些必需的生活用品,回宿舍了。

其余室友还没回来,估计是结伴出去逛了。文淑独自去水房洗漱,水房不提供热水,好在县城海拔低,又刚好的夏末,文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疲惫似乎缓解了些。她早早躺到床上,周围安静下来,这才真切地感到:自己是真正离家在外了。早上还有妈妈陪着,送陪她到镇上,给她买了凉粉包子,现在只剩下自己。往后这半年,见不到爷爷,也见不到弟弟了。这些乡下来的孩子,为了省下车费,总要等到寒暑假才能回家。
文淑闭上眼睛,身体却仿佛还在颠簸的班车上,摇来晃去。不知不觉间,文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将文淑从睡梦中吵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才看清是剩下的室友回来了。几个人脸上都带着初到县城的兴奋,正互相分享着对这里的第一印象。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瞥见文淑还蜷在被窝里,便笑嘻嘻凑过来:“你怎么这么早就睡啦?县城的晚上可热闹了,到处亮堂堂的,比乡下好看多了!”

文淑撑着身子坐起来,轻轻答道:“今天坐车有点晕,太累了,下次再去看看吧。”
话音刚落,对面床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女生就接过话头,声音又亮又脆:“从乡下来县城这点路就晕车啦?晕得这么厉害,以后要是考到外地去可怎么办哟!要我说,现在干脆别读了,省得将来吃苦。”
这话说得直愣愣的,文淑一时分不清她是开玩笑还是存心嘲弄,抿了抿嘴,没有接话。这时,和她同床的女生悄悄用手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说:“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是不是自以为挺幽默呢。”

十点整,宿舍的灯“啪”一声熄灭了。还有两个女生没洗漱,顿时骂骂咧咧起来:“妈卖批,这么早就关灯,老子脚都没洗!”“算球了,今晚不洗了!”两人声音越来越大,在黑暗里格外刺耳。
没多久,门外就响起重重的敲门声,宿管阿姨严厉的呵斥传了进来:“302呢!我在楼下就听见你们吵吵闹闹!不想睡就给我出来,去操场跑几圈!可别影响他人休息!刚入学就不守学校纪律,还满嘴脏话,你们是来读书的,不是来当二流子的!”

宿舍瞬间静了下去。窸窸窣窣一阵后,那两个女生也爬上了床,躲在被子里小声的骂着宿管阿姨:“当个看门狗还这么凶,真当自己是个东西……”
文淑听出来了,那个满口脏话的正是刚才笑话自己晕车的女生。一股强烈的厌恶感从心底涌了上来,像沾了脏东西似的,让她浑身不自在。
文淑被他们这一番吵闹后,睡意也没了。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白天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车站门口拉客的三轮车大婶、145班班主任那张冷淡而不耐烦的脸,还有眼前这两个说话刺耳、举止粗鲁的室友……进城第一天,竟没有一件事是让人愉快的。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userstatus:offline

7

主题

65

回帖

11

积分

积分
11
 楼主| 发表于 2026-1-2 12:55:16 | 显示全部楼层

宿舍区的水房整栋楼才一间,每天清晨都挤满了洗漱的学生,光是排队洗脸刷牙就得耗上大半个钟头。文淑早料到这情况,宿舍的起床铃还没响,她就睁开了眼。怕打扰到还在梦乡的室友,她攥着衣角,踮着脚尖摸黑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宿舍门。这是她打小养成的习惯,只要第二天要上学,头天晚上就会把闹钟在心里定好,天一亮就醒来。上小学的时候,文淑还要生火做饭,吃完饭带着弟弟去学校。 同床的女生和文淑同班,见她起身,也揉着眼睛爬了起来。两人像是天生投缘,一见如故,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往后她俩关系更好,总是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等文淑洗漱完毕回到宿舍,尖锐的起床铃才终于响彻楼道。铃声一响,宿舍里的其他女生便叽叽喳喳地醒了过来,昨夜那个张口闭口带脏字的女生,一睁眼就扯着嗓门骂道:“他妈的,什么破铃铛,响这么早!老子瞌睡都还没睡够呢!” 文淑皱了皱眉,实在看不惯她这副模样,干脆拉着同床室友就往外走。老家的日子过得节俭,一日两餐是常态,压根没有吃早点的习惯。她转头问身边的女孩:“秀林,你要是想去吃早点,我就先去教室等你。”秀林摆摆手,笑着回她:“我也不吃,咱们一块儿去教室吧。” 两人一路说着话走到教学楼,教室门居然已经开了。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四五个同学,看样子也是刚认识不久,正凑在一起相互询问着对方考了多少分才到一中的。

见文淑和秀林进来,其中一个同学热情的招呼她们,又问起她俩的成绩。 没过多久,教室里的学生就多了起来,大家随意找了座位坐下,叽叽喳喳地聊着天,等着班主任来。七点半整,上课铃准时敲响,一个年轻的身影踩着铃声快步走进教室。他径直走上讲台,目光沉稳地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面孔,这才开口说道:“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姓吕,名玉荣。”说着,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吕老师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今年刚从X师范学院英语系毕业,你们将会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同时,我也会是你们的第一任英语老师吧。论年纪,我跟你们的哥哥姐姐差不多大,课堂上咱们是师生,得叫我老师,课下你们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吕哥就行。” 他话音刚落,教室里就传来一声憋笑的喊声:“铝锅!”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投向声音的来源,教室里顿时引发一阵小小的骚动。那个调皮的男生被几十双眼睛盯着,瞬间涨红了脸,恨不得把头埋进课桌肚里。 吕老师也没生气,等教室里安静下来,才换上严肃的语调,逐条讲解起学校的校规校纪和班级要求。这一回,教室里静悄悄的,连一丝杂音都没有,所有人都听得格外认真。 等吕老师讲完,下课铃恰好响了起来。年轻的班主任转身走出教室,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几个女生凑在一起,捂着嘴小声议论:“吕老师也太帅了吧,他那副眼镜简直跟他的脸型绝配!”“就是就是,斯斯文文的,有这么帅的班主任,以后上他的课估计都会更轻松快乐!” 几个男生听见了,故意凑过来打趣:“我可要去告诉吕老师,你们背地里说他坏话!”女生们立刻瞪回去:“我们明明是夸他长得帅,这哪是坏话?”男生们嬉皮笑脸地闹了一阵,才又一窝蜂地跑开了。

第一天一整天的课,全由班主任吕老师包揽。第二节课的铃声还没在走廊里响起,吕老师就走进了教室。他走上讲台,拿出学生名单,指尖轻轻点着纸面,目光专注地逐行扫过,像是在猜测着每个名字背后的模样。 上课铃响后,吕老师清了清嗓子,开始照着名单挨个点名。 “王芳!”“到!”“李娟!”“到!” 被点到名的同学纷纷站起身,响亮地答一声到,吕老师便在名字后轻轻划上一个勾。当念到“赵勇”时,他抬眼看向那个埋着头的男生,笔尖顿了顿,特意在名字上重重打了个勾——这赵勇,正是第一节课上喊出“铝锅”的调皮鬼。 点完最后一个名字,吕老师合上名单,目光精准地落在赵勇身上:“赵勇,你起来一下。” 赵勇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起头,一脸严肃。他慢吞吞地站起来,心里七上八下:完了完了,这是要算账了?莫不是要罚我站一节课,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让我丢人? 他攥着衣角,紧张地盯着讲台,却见吕老师抬手冲他摆了摆,示意他坐下。赵勇愣了愣,忐忑不安地坐回椅子上。 

只听吕老师笑着开口,语气亲切得像邻家哥哥:“赵老弟,你愿不愿意做我小弟?吕哥我给你安排个副手当当。” 赵勇眨巴眨巴眼睛,没回过神来,小声嘀咕了一句:“啥子副手哦?” 吕老师闻言,转身面向全班同学,故意拉长了语调,大声宣布:“从今天起,赵勇就是我们班的班长了!” 这话一出,教室里先是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赵勇的脸“唰”地红透了,耳根子都在发烫,他挠着头,有些想笑又想哭的表情。同学们看着这位文质彬彬、处事又这般风趣的年轻班主任,心里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紧接着,班委选举热热闹闹地展开了。班长之外,还有学习委员、纪律委员、卫生委员等多个职位。不少性格活泼的同学都踊跃地举起手,主动站起来毛遂自荐,讲台上时不时响起掌声和笑声。 文淑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她的眼神清澈而平静,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这场热闹的选举,只是像个温柔的旁观者,将这一切记在心里。

一中的上午要上四节课,第二节课刚完,文淑就有些饿了,可她还是忍着,直到上午的课结束。文淑心里想:“要不明天还是吃点早点。”一转念又觉得还是算了,不然得多花多少钱啊!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userstatus:offline

7

主题

65

回帖

11

积分

积分
11
 楼主| 发表于 2026-1-2 12:56:04 | 显示全部楼层

中午放学的铃声刚响起,班主任一刻也没拖堂耽搁,教室门一开,同学们便像脱缰的野马般冲出教室,奔向宿舍取碗勺。文淑和秀林也觉得饥肠辘辘,秀林一把拉起文淑的手就要跑,可文淑却觉得双腿发软,跑不动。两人只好照平常的步子往宿舍走,心里却像被什么揪着似的,恨不得立刻吃上热饭。

秀林从家里带来一只小木箱,上了锁,专门存放一些私人用品。文淑的碗勺也放在里面,还有那两瓶母亲做的辣椒酱。一到宿舍,秀林干净利落地打开锁,两人迅速拿出吃饭的家伙,转身就往食堂赶。
食堂里飘着饭菜的香气。文淑要了四毛钱的米饭、三毛钱的酸菜四季豆——她实在太饿了,比平时多要了一毛钱的米饭。米饭顶饿,能最快填满空空荡荡的胃。

打好饭菜,她们端回宿舍。文淑取出辣椒酱,舀了一大勺给秀林,又往自己碗里加了一勺。学校的酸菜四季豆味道极好,都是从附近农户那儿买的,酸香爽口,十分地道。就着静言为文淑准备的辣椒酱,两人埋头狼吞虎咽起来——真是饿坏了。
秀林咽下一大口饭,笑着对文淑说:“今天可饿惨了,幸好十一点半就放学,多上一分钟都是煎熬。”文淑点点头,接话道:“我也是,第二节课肚子就咕咕响,第三节课饿得只想趴课桌上。可到了第四节课,饿劲儿好像过去了,反而好受些。结果放学铃声一响,饥饿感又卷土重来,肚子里像在打鼓一样。”

秀林嘴里塞得满满的,边嚼边说:“没错没错,我跟你感觉一样!哎,文淑,你妈妈手艺也太好了,这辣椒酱比我妈做的香多了,天天吃都不腻,比猪肉还香啊!”
文淑轻声说:“你喜欢就好。我从小吃到大,还以为每个妈妈做的都一样呢。我妈做了很多,她怕县城里天气太热,放久了会坏,就只给我装了两瓶,我妈说过段时间她会托班车师傅捎新的来。”秀林说:“认识你,真的有口福哦。”

这顿饭两人吃得格外香。饭后,她们一起去水房洗碗,再把碗勺收进秀林的木箱里。下午一点半上课,还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躺到床上,秀林忽然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呀,明天上午又要挨饿,后天也是……”文淑望着天花板,轻声说:“说不定过两天就习惯了,我们现在只是还没适应这样的生活。”秀林翻个身,对着文淑认真说道:“哎,希望是吧……反正我坚决不吃早点,你可不能‘背叛’我哦。”文淑听了笑起来:“好,那我们就和饥饿对抗到底。”说着说着,困意漫上来,两人渐渐沉入了睡梦中。

下午仍是班主任小吕老师的课。他步履轻快地走进教室,目光扫过空着的几个座位——多半是睡过头的学生。果然,没过多久,两个男生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响亮地喊了声“报告”。
班主任头也没回,只淡淡应了句:“请进。”
待他们坐定,他才慢慢转过身,神情严肃起来:“宿舍离教室不过两百米,你们也能迟到。这次算了,下次若再这样,就请你们站到最后一排听完整节课。”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沉下去,“记住,没有下一次。我不希望我们班的同学,在下午的课还会迟到。”
文淑静静看着,心里有些讶异。原来斯斯文文的班主任,也有这样严厉的一面。

上午只完成了校规学习和班委选举,下午的重头戏是排座位。班主任雷厉风行,按身高顺序,在班长的协助下,很快就调整好了全班座次。
秀林个子稍矮,被调到了文淑前排。还好离得不远,她回过头,悄悄对文淑扮了个鬼脸。文淑轻轻抿嘴笑了。
文淑的新同桌是个白白净净的女生,穿着整洁,气质大方,一看就是县城里的走读生。女孩主动转过身,朝文淑明朗一笑:“你好,我叫杜笑笑。”
文淑被她那坦然自信的姿态晃了一下神,心里升起一丝淡淡的羡慕。她有些拘谨地垂下眼睛,小声回应:“我叫熊文淑。”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下午第二节课,班主任叫上几个高个子男生去教务处领新书。五十多人的教材分量不轻,男生们来回跑了好几趟,才把所有书搬回教室。
初中科目比小学多了不少,文淑一本本翻看过去:英语、生物、历史、政治……都是陌生的名字,连数学也改叫了“代数”。她望着眼前堆起的新书,忽然感到一阵恍惚的压迫感。
“我的妈呀,”她极轻地叹了口气,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这么多……能学得完、学得明白不?”
窗外阳光正缓缓西移,落在崭新的书页上,微微有些晃眼。她悄悄握了握指尖,心里那份忐忑之中,又仿佛有什么轻轻跳动了一下。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userstatus:offline

7

主题

65

回帖

11

积分

积分
11
 楼主| 发表于 2026-1-2 12:56:56 | 显示全部楼层

这周还剩三天。按照一中的惯例,初一新生要参加为期三天的军训。军训内容简单——跑跑步、站站军姿、拉拉军歌,只为让刚离家的孩子们更快相熟,更轻松融入新的集体,适应新的环境。

文淑并不怕这些。自从父亲去世,她便常跟着母亲和爷爷下地干活,日头下的体力活儿早就习惯了。即便县城这几日气温偏高,她也适应得很好,站军姿时背挺得笔直,跑步时气息均匀,只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附着在她有些偏黑却稚嫩的脸上。
可她的同桌杜笑笑却不行。第一天还没站够半小时,笑笑已经面色发白、汗如雨下,整个人软绵绵的,像棵被晒蔫的草。教官赶忙让她到树荫下休息。

笑笑没回教室,就安静地坐在操场边看着。她的目光常常落在文淑身上——那个瘦削、皮肤黝黑的同桌,每个动作都一丝不苟,仿佛天生就带着一股韧劲。笑笑眼里浮起一层朦胧的羡慕,那神情,与当初文淑面对笑笑落落大方地主动自我介绍时别无二致。
每到休息间歇,教官鼓励同学们表演才艺,杜笑笑又才回到队伍中。她大大方方的站在同学们面前,面带笑容,唱着自己拿手的歌曲。笑笑唱起歌来嗓音清亮,笑容像洒在树叶间的光斑,明亮又轻盈。文淑在队伍里静静听着,心底某处被轻轻触动。原来有些东西,是自己怎么学也学不来的。
一曲唱完,教官带头给笑笑鼓掌,有同学喊着再来一首。她自信的接受大家的掌声,也答应下同学的要求,又唱了一首。
三天转眼而过。中学生活的第一周,就这样仓促又饱满地结束了。在短暂的几天相处下来,文淑不仅有了秀林那个同吃同住,生活上相互帮助的好朋友,也有了一个在精神上相互欣赏的同桌。

她们都还那样年轻,干净得像初秋的云。对一个人的欣赏或喜欢,从不遮掩,也和她们不喜欢或讨厌某个人、某件事一样,从不掩饰,她们的世界,无需那么复杂。
文淑很想把自己这一周内经历的一切告诉爷爷、妈妈和弟弟:她有一个年轻帅气、温柔中又透露着严厉的班主任,有一个同睡一张床、无话不说的室友,她特别想告诉妈妈,秀林非常喜欢她做的辣椒酱,也有一个能在歌声里照亮彼此的同桌,当然还有那个讨厌鬼室友。可是家太远了,远到无法说想回就能回。她只能等,等到寒假回家吧。

夜里,她翻开崭新的日记本,一笔一画写起来。那些有趣的、温暖的、闪闪发光的片刻,她都要仔细记好。若不这样记下,等到几个月后回家时,怕有些细节已经被自己忘记了。妈妈一定在等着听吧——文淑想着。
静言确实在家里等着女儿的消息。可是太远了,除了等文淑回来,她什么也做不了。
夜里忙完地里的活,躺在床上,身体累得像散了架,思绪却不肯歇。文淑在县城吃得饱吗?新同学对她好吗?女儿自小懂事,可到底才十二三岁,一个人离开家,生活中那些大大小小的事,她真能应付得来吗?

想到这里,静言心里就揪得慌。她不是没动过去县城看一眼的念头,可很快又自己摁灭了——地里的庄稼离不开人,也不放心让年幼的儿子和年迈的公公独自在家,更何况,来回一趟的路费不低,且不能一天赶个来回,还得住上一晚,这些都是花钱的地方。家里没有什么经济来源,只靠着几亩地,养几头猪,她得把每一分钱都攥紧了、算细了,才能让女儿明年开学时,口袋不那么空荡荡的。
所以静言不敢多想,更不敢往坏处想。她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要相信文淑,女儿可以,一定可以处理好一切。

熊老汉其实都看得明白。儿媳妇这些天话少了,时常会发愣。他帮不上别的,只能更卖力地扛起锄头下地,多挑一担水,多割一背篓猪草。吃饭时,他会对静言说一句:“文淑那孩子,打小就能干,没让大人操心。”
这话说得朴素,却像秋日里一把晒暖的稻草,轻轻垫在静言悬着的心底下。是啊,幸好,老人家身体还好,还有力气;幸好,这日子还能这么过下去。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userstatus:offline

7

主题

65

回帖

11

积分

积分
11
 楼主| 发表于 2026-1-2 12:57:59 | 显示全部楼层

初中的第一个周末,在期待中悄然而至。对秀林来说,这三天简直像过了三周甚至更久——她早就迫不及待想逛一逛这座陌生又新鲜的小县城了。周六天刚蒙蒙亮,她就起床了,还一把把文淑也拽了起来。
文淑揉着惺忪的睡眼,心里暗暗佩服:三天军训下来,虽不是很累,但难得周末不用早起,多放松放松总是好的。同寝其他人还沉在梦乡里,秀林却已经精神抖擞得像只晨起的小鸟。她一向觉得自己算是能吃苦,精力够旺盛了,可秀林的精力,似乎总用不完。

其实文淑也想去看看县城的模样。哪个女孩不喜欢凑热闹、不爱看新鲜呢?只是这会儿才七点多,街上恐怕还没什么人吧。在老家,集镇总要等到日上三竿才渐渐热闹起来。可看着秀林那双亮晶晶的、写满“快走快走”的眼睛,文淑还是利索地爬下了床。秀林是她进入这所初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这份友谊,她心里是珍惜的。
两人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衣裳,手拉手出了寝室。周末的清晨,整个校园安静得很,只有鸟鸣偶尔划过。走到校门口时,她们意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杜笑笑正站在那儿,微微张望着,像在等人。

秀林眼睛一转,朝文淑比了个“嘘”的手势,蹑手蹑脚绕到笑笑身后,突然轻拍她的肩:“杜大美女,在这儿等谁呢?该不会……是咱们班哪个男生吧?”
笑笑被吓了一跳,肩膀微微一颤,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可回头见是她们俩,表情立刻舒展开来,还故意瞪了秀林一眼:“瞎说什么呀!我就是出来吃个早点,不知不觉走到校门口,正犹豫是去左边菜市场呢,还是右边小吃街,结果被你这一巴掌吓得,我都不知道怎么选择了!”
秀林笑嘻嘻地拉住笑笑的手晃来晃去:“对不起嘛,下次不敢啦!不过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呀?”文淑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抿嘴笑了。笑笑却抱起手臂,一脸生气的样子:“光说对不起可不行,你得请我吃早点,就请我吃你最爱吃的东西!”

秀林一愣,看她嘟着嘴别开脸的模样,心里顿时有些打鼓:难道真把这位城里同学惹不高兴了?她小声嘟囔:“我、我最爱吃凉粉……可我不知道哪儿有卖的。”笑笑一听,眼睛弯了起来:“我知道呀!”说完一手拽住秀林,一手拉起文淑,转身就朝校门右侧走去。
一路上笑笑都没松开手。秀林心里越来越慌,文淑也悄悄嘀咕:笑笑平时挺大方的呀,难道真生气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忐忑。
走了好一段,笑笑把她们带进一家看起来明亮整洁的早餐店。文淑一进门就暗自担心起来,这店里桌椅整齐,墙面雪白,一看就不便宜。她和秀林都是从乡下来的,平时为了省钱从不吃早饭,哪怕一碗凉粉,在这儿恐怕也得花好几块钱吧。
秀林更是手足无措,坐下后一动不敢动。笑笑却十分熟练地点了餐,没问她们要吃什么,直接给每人要了一份过桥米线。店里人不多,热气腾腾的米线很快就端了上来。秀林和文淑看着面前香气四溢的米线,谁也没动筷子。

笑笑见状,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转身招呼老板娘结了账,回头对两人眨眨眼:“你们还真信我要你请客呀?我猜到你俩今天肯定会出门逛,特意在这儿等你们的。这顿早点,我请。”
秀林和文淑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笑笑利落地帮她们把配菜,米线拨进滚烫的汤里,笑盈盈地催道:“两位大姐,难道还要我亲手喂呀?”热气氤氲中,她的笑容明亮又温暖。

秀林和文淑这才回过神,相视一笑,终于拿起筷子。米线入口的瞬间,一股暖流从舌尖一直漫进心里,这不只是食物的温度,更是年少时友谊最初的模样,简单、真挚,还带着些许笨拙的温柔。
她们从未尝过如此美味的食物,一大碗米线连汤带水下肚,肚子已撑得鼓鼓的。秀林意犹未尽地用手背抹了抹嘴角,一旁的笑笑看见了,忙递来一张纸巾。

走出早餐店,笑笑问她们想去哪儿转转。两人却面面相觑。对这个陌生的县城,她们实在毫无头绪。最后还得笑笑来拿主意:时间实在太早,街边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只有菜市场和县人民公园热闹些。菜市场没什么好逛的,她们又不需要去买菜,笑笑便提议先去公园走走。
虽叫人民公园,进门却要收门票,五毛一张。笑笑买了三张票,秀林忍不住提高嗓门:“人民公园还要收人民的钱,这算哪门子人民公园?”文淑也轻声附和:“怕是只有收钱的人才算人民哦。”笑笑赶紧示意她们小声点,售票窗口里那位阿姨,看样子脾气就不太好。
公园坐落在县城中心,虽不算大,却布置得颇有韵致。园中有假山、池塘,池水里游动着五彩斑斓的鲤鱼,文淑和秀林趴上栏杆,看得目不转睛。四处开着各样鲜花,虽不比老家山上的野花开得烂漫,却因被人精心照料,显得格外明艳娇嫩。

几处亭台楼阁已有些年头,檐角雕花、木柱斑驳,都是她们从未见过的景致。笑笑来过公园无数次,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她耐心地为两位同学说起这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的来历。
从公园出来,笑笑又带她们去了店铺最密集的商业。街上多是服装店,橱窗和门口贴满了“全场20”、“两件五折”等字样。她们没进任何店铺,只偷偷的瞟上几眼。这条街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文淑和秀林暗暗吃惊:这么多衣裳,都卖给谁呢?若在老家街上,怕是几十年也卖不完吧。
她们就在这条商业街上漫无目的的逛着,走到尽头又原路返回。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有店员站在门口招揽生意,但光顾的人寥寥无几。
不知不觉已近中午。笑笑得回家了,虽然早上出门时她跟父母说是去找新同学玩,带她们熟悉县城环境,父母同意了。但如果不回家吃午饭,肯定要被父母责备。

笑笑热情地邀请两人去家里玩,却被文淑婉拒了。文淑曾听人说,城里人家地上铺着叫“瓷砖”的东西,进门还得换鞋。她觉得自己一定不习惯,况且她们只是从乡下来的山野丫头,怕不懂城里的规矩,反给笑笑添麻烦。
笑笑也没多坚持,与她们道别:“那我们明天晚上再见吧。”秀林和文淑也有些饿了,转身往学校走去。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新天涯论坛

GMT+8, 2026-1-23 00:30 , Processed in 0.027756 second(s), 27 queries .

Powered by tianyag.cn

© 2020-2026 tianyag.cn.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