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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修行的老妖

母辈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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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30 21:50:34 | 显示全部楼层

03

天黑下来了,云霄蜷缩着,坐在角落里一只竹椅上。

耿姐端了一杯水过来,“妹子,你莫伤心。老万那个人,他就是这个德行。灌几口马尿就发癫,都不晓得掀了多少次桌子喽。没得事,碎碎平安。”

马明光走进来,接过了水杯,笑呵呵地道着谢,

“今天辛苦了,小耿。她没事,一会就好了。”

耿姐笑着甩过来一个媚眼,趿拉着拖鞋,扭扭嗒嗒的走了。

马明光拖过另一张竹椅,紧挨着云霄坐下。云霄腾得站起身,马明光一把拽住了她。

云霄把全身的力气,都攒进眼睛里,直视着马明光。

马明光并不躲闪,他手里一用力,把云霄按回到椅子上坐了。然后单膝着地,蹲在她的面前。

“云霄,我对不住你。”

他的声音幽深涩重,恍若从远处苦楚的记忆里传过来。

“我是比你大了10岁,但我并不是有意想瞒你。当初张叔把你介绍给我,我还有些犹豫,我怕你嫌我年纪大。可我一看到你的照片,我就心动了,我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马明光顿了顿,无限深情地说,

“我第一次去你家,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定了你是我的爱人,我一定要娶你,哪怕说谎,哪怕被你瞧不起,我也一定要娶到你。云霄,你知道为啥吗?”

云霄扭转头,不理会他。

他的声音里带了哽咽,“我知道你不信,但我真就这么想的。我不愿意你嫁给别的男人,因为我会心疼,我会不放心,我怕你受委屈。云霄啊,我想保护你一辈子。”

云霄冷着脸,“年龄你瞒我,那你的婚史呢?你也瞒着我。马明光,你这是骗婚!”

马明光颓然地跌坐到地上,长长的叹了一声。再开口时,声音暗哑了。

马明光说起了他的前妻。

前妻是家里做主给娶的。人长得很漂亮,风情万种,号称桐城一枝花。在老家成亲后,马明光舍不得她,想把她带到自己身边。

前妻不同意,说要留在家里伺候公婆。马明光很感动,觉得自己讨到了世上最好的婆娘。

后来他才知道,她不肯跟他出来,只是为了跟相好的幽会。

她瞒住了他好几年。直到有一回,马明光耐不住思念突然跑回家时,才发现老婆更耐不住寂寞……

这件事给了马明光很深的创伤,以至于他一度不想再讨老婆了。

云霄依然扭着头不理他,可当他苦涩的故事,灌进她耳朵里时,她的心软了那么一下。

马明光坐在地上,悲伤地垂着头,脸上醉意的红晕还没褪尽。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掩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渊。

他挪了挪身体,把脑袋轻轻倚靠在云霄膝上。云霄要躲开,他抱住了她的双腿。

“云霄,别离开我好吗?是你重新燃起了我对婚姻的希望。我从小吃了很多苦,没有感受过什么温暖。

不到十岁我就去财主家扛活,没吃过一顿饱饭,每天都挨打受骂被人欺负。有一年实在活不下去了,我还带着兄弟去讨过饭,被人拿着撵狗的棍子打。

解放后,我才总算过上了好日子。我有了工作,又讨了老婆,我掏出心来对她好,没想到她这么对待我……云霄,你别离开我。”

马明光絮絮地说着前尘往事,声音渐渐迷糊了下去。

他的眼泪蹭在云霄的膝盖上,热一阵凉一阵,湿哒哒的像罩在云霄心上。那是百转的愁肠,是无法推开的悲悯。

云霄慢慢伸出一只手,微微颤抖着,落在马明光黑簇簇的头发上。

窗外的月亮圆了,照着悲喜交织的人间。月色洒在云霄抬起的眼眸,也洒在千里之外的峪安,黎芳默默哭泣的背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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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30 21:52:37 | 显示全部楼层

新婚夜的不祥之兆(17)

01

当云霄在遥遥千里外的成都,为婚姻做着艰难选择之时,峪安城里的黎芳,正喜上眉梢。

她跟翟志强就要结婚了。

她有一双巧手,把大姐夫给的那块毛料子,裁剪得完美无瑕。不但挖出了细腰线,还匀出几块布料,照着画报上的样子,给翟志强裁了一件马甲。

翟志强已经不大在宿舍吃饭了,每天下了班就去接上黎芳,一起到准岳母家蹭饭。

他倒也从不空着手,有时捎俩青萝卜,有时拎颗大白菜。用奶奶的话说,总比一双手提着十个胡萝卜来强。

小六子问奶奶,“我翟哥拿的是青萝卜,没看见胡萝卜啊。”

奶奶拍着他的脑袋笑,“俺那傻孙子,十根手指头,那不就是胡萝卜嘛。”

小六子最近有点落寞,自从大姐和二姐的婚事定了,他收到的福利就大大减少了。

大姐夫马明光已经有日子没寄回来包裹了。二姐夫也不像以前那么巴结讨好他。

小六子那时候还不懂这其中的奥妙。有些男人讨老婆,就像钓鱼,鱼儿上了钩,哪还有继续喂鱼饵的道理?

黎芳却全然不觉,她沉浸在终于要跟心上人,过上幸福日子的憧憬里。

翟志强现在每天都去接她下班,跟她厂子里的人都混熟了。不单那群小姐妹,连传达室的大爷,翟志强都能跟人“咱爷俩,咱爷俩”的处着。

黎芳好奇地问他,“上次你不是还骂人家,灶王爷扫院子多管闲事吗?那人家还能搭理你?”

翟志强嘿嘿笑着打趣她,“瞅你那傻样,你我都能拿下,我还拿不下个大爷?”

黎芳红了脸扑过去捶他,翟志强一把箍紧她,两个人少不了又卿卿我我一番。

更让黎芳诧异的,翟志强竟然跟她的班组长,搞得关系很热络。

班组长是个47、8岁的老大姐,平时总耷拉着脸,逮谁训谁。黎芳特别怕她,每次见她远远的走过来,她心里都紧张。

可翟志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每次在厂门口,班组长见到他,脸上都百年难逢的挂上了笑模样,亲亲热热的跟他打招呼,

“小翟来了,来接小芳啊,我刚看见她出来了。”

黎芳心里嘀咕,班组长竟然叫我小芳?她可从来没这么亲昵地喊过自己,这准是又沾了翟志强的光。

黎芳缠着翟志强问是怎么回事,翟志强把双臂交叉在脑后,仰着头半垂着眼睛看她,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这有啥难的?要想跟人搞好关系,千条万条就四个字……“

他把话停住,故意卖起了关子。

黎芳崇拜地圆睁双目望着他,伸手过来晃他的膀子,“哪四个字?你快说呀。“

翟志强得意洋洋地说,“你这号脑子,说了你也不懂。不过看你求我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这四个字就是——投其所好。”

“啊?那、那你是咋投其所好的?”

黎芳的星星眼,勾起了翟志强的表现欲。他十分中意在自家这个小女人面前,享受的无限荣光。


02

翟志强松开一只手臂,伸手把玩着黎芳的辫子,神气活现地嘚瑟着,

“对付女人,就往死里夸她。夸得她亲妈都不认,夸得她心花怒放。对付当头儿的,你就玩命拍马屁,有道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黎芳把辫子从他手里拽出来,“什么啊?这么虚伪。再说这不一回事吗?”

“你懂啥呀?这俩啊,动作一样,方式不同。一个是公,一个是私。你得两头使劲,才能把人拿下。

再说了,这都是面子上的功夫,你还得顾着里子呢,背地里你也得出出血。”

黎芳眨巴眨巴眼睛,望着他疑惑不解,“什么出血?“

翟志强兴致勃发,轻轻拽着她的辫子往自己怀里拉。凑到她耳边才说,

“这你就甭管了。跟我说说,最近那老太婆对你咋样?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

黎芳点点头。翟志强笑起来,

“咋样?当初你妈你姐还有你弟,还不想让我进你们家的门。切,跟着你爷们,你就擎等着享福啵。“

黎芳垂下头。到底还是奶奶见多识广,她看准的姑爷,还能有错?她心里甜甜蜜蜜地想着。

两人扯完结婚证,黎芳就跟着翟志强回了乡下。

翟志强借了辆崭新的大永久自行车,出门前,他又拿着抹布,从车头到车脚,仔仔细细又擦拭了一遍。

擦完自行车,他把新衣服小心翼翼地,从一只旧木头箱子里端出来,先捧到鼻子边深嗅了一口,才慢慢展开,一件件往身上穿。

白的确良衬衣,是丈母娘给的布票,黎芳给缝的。

翟志强不舍得光着身子穿,先贴身套了件5成新的汗衫,才把白衬衫抻抻逗抖抖的给穿上,外面再套上黎芳给裁的毛料马甲。

他对着镜子来回左右地端详,相当的踌躇满志。

翟志强和黎芳的新房,其实是大半间单身宿舍。那间宿舍原本是他跟另外两个青工的,根本就不可能用做新房。

但翟志强就动起了这间宿舍的脑筋。他动用了三寸不烂之舌,哄得那俩哥们答应了他的方案。

他利用工休时间,偷摸地在房间里砌了一堵墙。俩哥们挤在外边,里面他摆上了结婚用的大床。

有人知道了就去找厂里反映,翟志强死皮赖脸的跟后勤的人耍无赖,最后厂里给了他一个限期,半年后他得搬出去,并负责恢复原样。

说是限期,其实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办法,这世道就这样,越是生猛粗粝的环境,滚刀肉样的人就越混得开。

云霄妈体谅二姑爷家里艰难,给他们置办了被褥铺盖,脸盆暖壶。两只白底红花的搪瓷痰盂子,还是黎飞给的。

翟志强对这俩痰盂子不大满意,他认为这是黎飞在借机奚落他。背后他跟黎芳蛐蛐黎飞,

“可真有意思!老三这是瞧不起谁呀?”

黎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懂翟志强究竟在生谁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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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30 21:54:02 | 显示全部楼层

03

翟志强领着新媳妇,回到乡下的家时,黎芳虽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吃了一惊。

公婆家的院子破败不堪,几间黄不拉几的土房子,连院墙都没有。只在大门口那胡乱插了几道篱笆,歪歪斜斜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一扇破木头门。

房子上的窗棂子被烟熏得黢黑,上面糊着一层又一层的旧报纸,有的已经脱了浆糊,被风吹得忽忽嗒嗒。

层层叠叠的又像泡了水的岁月,把屋子里蒙得混浊阴暗,透不进光来。

公公躺在炕上,面色灰败。婆婆穿着件油渍麻花的褂子,一见黎芳就从炕上敏捷地跳下来,三两步奔到门口,就抓住了黎芳的手,

“好媳妇啊,俺们翟家真是烧了高香了,大强子有福哇!“

黎芳羞涩的半低着头,用另一只手绞着辫梢。她心里有点嘀咕,他不是说爹瘫在床上,娘身子也不好吗?可婆婆虽看着枯瘦,身子骨还挺硬朗的啊。

翟志强当然不会告诉她,婆婆患的是啥病。他也没打算让黎芳知道,家里究竟有多穷。

翟志强的两个弟弟,个头都不高,黝黑的脸,地道的农民模样,因为常年劳作,看着倒比翟志强年纪还大些。

兄弟俩跟翟志强性格也不像,大强子能说会道,满肚子心眼子。俩兄弟木讷寡言,看着老实巴交的。

翟志强让黎芳把拿来的糖,抓给俩兄弟时,他们羞赧地笑着,都不敢看新嫂子的脸。

翟志强坐在炕沿上,跟爹商量明天摆酒的事。黎芳瞥见他脸上有几分烦躁,说不几句就起身拉开门出去了。

爹缓缓转动脑袋,眼睛追着他的背影,嘴唇怯怯的翕动了两下,却什么声也没有发出。黎芳觉得公公挺可怜。

翟志强瞧不起他的爹。在他心里,爹就是个窝囊人,把个家弄成这副熊样,白白拖累了他。他厌恶眼前这肮脏破败的一切,它们压根就配不上他。

他瞅了一眼站在屋里的黎芳,她白白的身影,是这片乌漆嘛黑里,唯一让他觉得顺眼的东西。

也是他翟志强能够向外人炫耀的东西。

喜宴那天,翟志强请了很多人来。这些人,他一个都不喜欢。但他喜欢他们羡慕嫉妒的眼神。

他把攒了仨月的工资,全拿出来嘚瑟了。他心里憋着一口气,他要摆村里最铺张的酒席。大块的肥肉,大盆的菜,白面的馒头,大碗的酒,可劲的造。

他还要让村里人见识见识,他不花一分钱就能讨上城里的老婆。这是他翟志强的本事,他是老翟家这个穷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

黎芳看着宴席上的铺排,心里挺不得劲。

从今往后,他们就是夫妻了,两口子过日子,得打谱打量细水长流,摆酒也不用这么显摆吧?

她忍不住悄悄劝了翟志强几句,翟志强顿时就黑了脸,当着众人就教训起她来。

“爷们说话呢,也有你插嘴的份?我看你是欠收拾!”

席上有个涎水滴答的赖汉听见了,立马来了劲,扯着嗓子直咧咧,

“大强子,老辈子们早就说了,娶来的媳妇买来的马,任我骑来任我打,小娘儿就欠爷们收拾。”

黎芳不高兴,但她忍住了。今天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她不能毁了它。

晚上,翟志强喝醉了。黎芳搀着跌跌撞撞的他,进了东边的小屋。屋子是婆婆给收拾出来的,被褥是跟邻居家借的,看着还算干净。

屋里没有电灯,月光撇进来一绺子光亮。黎芳把翟志强扶到炕边坐下,回身去点油灯。

翟志强突然猛地拽了她一把,两人歪歪扭扭滚到了炕上。翟志强的眼在黑影子里直勾勾的,像只狼一样发起了冲锋。

没有半点温存,没有半点怜惜,他粗野的在黎芳身体上攻城略地,一泻千里。

黎芳拉扯过被子,裹住了自己的身子,她扭头看向翟志强,他四仰八叉的躺着,响起了鼾声。

黎芳没有想到,新婚之夜竟是如此光景。这般潦草,这般粗暴。

月亮慢慢的挪到了窗棂子上,没看见黎芳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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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30 21:56:07 | 显示全部楼层

特殊的驭夫之道(18)

01

尽管新婚之夜流了半宿的泪,黎芳一大早还是爬了起来。

她是翟家刚过门的儿媳妇,得守礼数,不能让人笑话她贪睡不懂规矩。

她走进厨房,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个胡乱搭盖的窝棚。昨天中午席上还剩了些菜,晚上婆婆熬了一大锅碴子粥,一家人就着剩菜稀里哗啦的喝了。

黎芳从瓮里舀了一瓢水,把柴火燃起来填进炉灶,又找了一只碗,磕了俩鸡蛋进去。鸡蛋是昨天翟志强拿钱,让大弟去集上买的,筐里还剩下7、8个。

她想给公婆蒸一碗鸡蛋羹,尽一尽儿媳妇的本分。在娘家时,妈也总给奶奶蒸鸡蛋羹,再不就是开水冲鸡蛋花。

蒸鸡蛋的时候,她又拿了只盆开始和面,蒸窝窝头。

大弟半披着件褂子,推门走出来。看见大嫂在忙活,赶紧把褂子穿好,咧咧嘴笑着喊了一声嫂子。

黎芳低着头应了一声,不愿让他看见哭肿的眼。

大弟偷着瞥了她一眼,心里边荡漾着少有的熨帖。

嫂子带来的属于女性的温柔,让这个破败寒碜的家,似乎有了一些些光亮。

他觉得城里来的嫂子真好,又好看又体贴,还一点都不嫌弃他们。大哥可不是这样的,他虽然每个月都拿钱回来,但他能感觉到他嫌弃他们拖累了他。

翟志强对他的家庭,感情很复杂。所谓长子的责任,他一方面认为不可推卸,一方面又十分厌恶。

大弟想过来帮嫂子的忙,又不好意思靠近。磨叽了一会儿,从墙上扯下一把蒜,蹲在离厨房2米远的地方,心里暖融融地扒着蒜皮。

二弟穿了件大裤衩子,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大弟喝斥了他一声,他一吐舌头赶紧又缩回屋里去。

婆婆也起来了,看见儿媳妇已经在忙碌,心里很舒坦。

“媳妇啊,咋不多睡会?昨天也够你累的了。咱家没那些规矩,你累得慌就歇着,啊?”

黎芳浅笑着点点头,婆婆一腚坐到地上,一手添柴火,一手拉起风匣来。

她仰着头跟媳妇说话,瞅见黎芳红肿着眼。昨天老大当众训媳妇的事,老二跟她说了。

炉膛的火影子,映在婆婆干瘦的脸上,映着她埋在褶皱里的一双眼。

儿子是她生养的,他们啥脾气性情,她都知道。老大从小主意正脾气大,家里家外都没人敢招惹他。


02

在武家庄,翟家是小户,姓这个姓的不超过3家,数他们家最穷。

老头子那时候虽说还没瘫,可他一辈子窝窝囊囊顶不起事,自己又摊上个毛病,仨儿子年纪又小,那些年,遇上点啥事,谁都想来踩一脚。

多亏有这个老大,才长到十来岁,就能顶门立户。谁敢把翟家当软柿子捏咕,老大真跟人拼命。

有一回,跟村西头武三家闹宅基地的事,武三仗着在村里有头面,把翟家往死里欺负。

老大白天冷着脸一言不发,夜里就点了一把火,逼着老三扔进了武三家柴房里。火烧了半宿,把柴房和灶房间全烧没了。

第二天,武三带上十好几个同族的人来算账。一脚就把翟家的破门踹烂了,扭着老头子跪在院当间。非让翟家赔钱,要不就把老头子送号子里去。

老大从屋里扑出来,上去就箍住了武三小儿的脖子。武三急了,抄起一块石头吭哧吭哧地砸。

老大破了头,血咕嘟咕嘟往外冒。可他就是掐着武家小儿脖子不撒手。那股子玩命的架势,谁见了都怵头。

左邻右舍怕事闹大了,紧着去喊了支书来,这才把两帮人拉开。

村里要处理这事,老大一口咬定,火是老三放的。村里就找武三家协调,老三还不到10岁,这么小的娃子你能拿他咋样?再说武三还砸破了老大的头呢。

村里也想大事化小,最后劝着两家各退一步了事。

这事之后,老大在村子里一战成名。碰上这种敢玩命的主,谁也不愿再招惹他们家。

可穷是真没法子,好歹熬到老大在城里,巴结上一份铁饭碗,日子才好了些。可谁想老头子又瘫炕上了。

她知道老大嫌乎这个家,知道他心气高,可谁让他偏就落生在这么个破家败业里呢?这都是命啊……

“娘,这碗鸡蛋羹是给你和俺爹的,你二老快趁热吃了吧。”

黎芳的声音,把婆婆从往事里拉回到眼下。

她扯起衣襟揩了揩眼角,看着新媳妇笑,满面的褶皱像核桃开了花。

对这个媳妇,婆婆心里其实也很复杂。

她刚瞧见黎芳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好闺女。有家教,温良厚道。她替儿子高兴,也得意。得意儿子有本事,能给老翟家娶回个这么好的媳妇来。

她也替黎芳担着一份心。这个小巧玲珑的闺女,能降伏得住老大的心吗?

老大精明,骨子里有份狠劲,顶门立户是好样的,能护住自个的家。可有一样,家里的人都得听他的,半点也不能忤逆他。他给家里一百分的好处,家里人就得一百分的顺着他。

婆婆眯缝着眼,打量着黎芳,她想劝劝她。

“媳妇啊,娘知道你有委屈,你听娘一句劝,往后有啥事啊,你别跟大强子计较。他打小就脾气大,说一不二的。谁跟他计较,都占不到便宜。”

黎芳垂着头,拿手在围裙上揩着水。围裙是她从家里带来的,她用裁衣服剩下的碎布条子,一条条拼起来,整齐的倒像一整块花布缝的。

婆婆看见她乖顺的模样,心里倒起了几分怜惜。她攥了黎芳的手,端详着她白皙修长的指头,

“上回就听大强子说,你又会裁又会缝的,啧啧,瞧瞧你们俩身上这衣裳,真比那画上的都板正。以后你们小两口,保准能过上好日子。”

黎芳的手,躺在婆婆干枯黢黑的掌心里,像一只雪白的藕瓜子。婆婆拍着她,又说,

“媳妇啊,做女人苦哇,摊上没能耐的男人,一辈子窝囊。摊上有能耐的,又怕拢不住他的心。

你别嫌娘絮叨,往后过日子,你就顺着点大强子。他啥样人,娘知道。你只要顺着他,就保准能拢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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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30 21:57:35 | 显示全部楼层

03

翟志强穿着汗衫和大裤衩子,从东屋里溜达了出来。

他望了一眼灶间的老娘和媳妇,伸了个懒腰,又折回屋里去,把白衬衫和马甲拎了出来。

他想找块抹布,四下张望着没找着,扯开嗓子冲着北屋里喊,“老三,给我拿块抹布来,找块干净的。”

老三答应着,手里举着块抹布,屁颠屁颠跑出来,先从瓮里舀了瓢水汰了,才递给翟志强。

翟志强瞅瞅抹布,又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甩了几下,才拿着在院里那根晾衣绳上,来回擦拭了好几遍。然后把白衬衫和马甲,仔细拍了拍,晾到绳子上。

翟志强打着哈欠走进灶间,喊了娘一声,嬉皮笑脸地问道,

“娘,新媳妇咋样?一大早就起来忙着弄饭,懂事不?“

黎芳还在生气,看也不看他。想到昨夜他粗暴的样子,不由又红了眼睛。

翟志强走到她身后,兀自把围裙揭开,又把手伸到前面,要解黎芳的衣服扣子。

黎芳拿胳膊肘推搡他,“起开,你干啥!”

翟志强笑起来,“傻样儿,哪有穿这么板正当厨娘的?也不怕把衣服弄脏喽。我给你扒下来晾绳子上去,真是的,你以为我要干啥?”

黎芳飞红了脸,瞄了一眼婆婆的脸色。婆婆假装啥也没瞧见,端着鸡蛋羹碗扭身回屋里去。

黎芳咬着嘴唇,偷偷抬起脚后跟,使了点劲,踩在翟志强脚面上。

翟志强夸张地“唉哟”了一声,在黎芳屁股上拧了一把,咬着她的耳朵小声说,

“小样儿,敢跟我叫板是吧?还真是欠收拾呢,看我今天晚上咋收拾你。”

大弟出来喊翟志强,恰好瞥见这一幕,尴尬地站在门边,别转了头,“大哥,爹叫你和俺嫂子进屋去。”

爹半倚在一床旧被褥上,吃了几口鸡蛋羹。黎芳见那床被褥,都看不出是啥色儿的了,心里想着,下次一定给公公婆婆做一床新被窝带来。

爹的脸上挂了笑,看起来反倒更凄惶。爹看向儿子的目光,有点怯。一对上眼,两个眼珠子就立刻躲闪开去。

爹说话有点喘,断断续续的,

“大强娶的媳妇,俺和你娘都、都中意。这、这鸡蛋蒸得也好吃咧。俺和你娘商量了,你们成家了,往后还要生儿育女,开销的地方多着咧。”

爹游离的两眼珠子,又回到翟志强脸上,

“往后每月公家发了钱,大强子,就甭往家拿那么些了,老二老三也大了,都能挣工分。”

翟志强不说话,眼睛盯着窗棂子上糊的旧报纸。娘脸上堆着笑,喊他,

“大强子啊,就照你爹说的办,行不?”

翟志强抽抽鼻子,望了望院子里站着的俩兄弟,“指望他俩挣工分,啥时候能娶上媳妇?行了,我有数,你们就甭操心了。”

爹嗫嚅地说,“老大,你听爹的就行。”

翟志强“呼”地站起来,扔下一句话,“听你的,听你的全家都得打光棍!”说完,就跨出了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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