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姻缘

生活的虫儿

（二十五）莫名其妙的火气

经过上一次领证的失败后，我们也有了经验，我的户口在老家，户口本在父母手里，以父亲那个冥古不化的性格推测，我是很难拿出户口本到他的户籍地登记的。所以，我们决定趁着过年回家把证领了。

我们公司做的业务大部分和学校有关，学校一放假基本没什么活了，收尾的工作干上一个星期也就放年假了。我在出租房等他过来，一起坐火车回家。不上班的日子真好，天天睡到自然醒，吃上两顿饭把屋子打扫一下，晚上和他煲个电话粥就结束了。
等了两天，他终于从领导那磨了假赶了过来，那年的雪很多也很大，因为不确定他能来的时间我不敢订票。他是傍晚来的，第二天一早我赶紧早起去订票，都收拾好了他还在床上躺着说“等一会儿”，再等就到中午了，无奈我只能一个人跑去买票。

在售票点，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到跟前了售票员说:当天没有票，第二天也没有，后天才有票。又要耽误两天，我不知道怎么办了，后面的人还等着买票我只能从队伍里走出来，这样一来再买票的话就要重新排队，我内心的火“噌”的一下就起来了，又不知道去怨谁，只能发泄到他身上。
我打电话给他说明了情况，埋怨他如果一起过来的话还能商量一下买哪天哪个时间点的票合适，现在好了他不来时间紧急，别人不可能全部停下来等我和他打电话商量，这趟算是白来了，一大早上冻得人。说到最后，我越说越愤怒，觉得他十分可憎。他听了我的埋怨，也没反驳，只说:你回来吧，下午我去买票。

回到住处，他已经起来了，坐在床上（出租房只有两个小板凳，平时最方便的就是坐床上）看手机。看我推门进来了，笑着招手让我过去，我还在生气看他这样“嗖”地一下把手里的手机砸了过去，他躲闪不及被砸中了，手机在空中翻滚了几下摔到地上，只听“咔嚓”一声……他捡起来说:屏幕花了。我更生气了，跑过去捶打他:都怨你，都怨你……你这个懒汉。
打完我也不做饭，买票的事我也扬言不管了，他一个人灰溜溜地出去了，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他要去火车站买票，我不抬头也不回应，爱去哪买去哪买，总之不理他。

比我预想的时间要短，他拿着票回来了，是第二天晚上的慢车，他说刚好坐夜车隔天早上到不用在路上耽搁。到了第二天我早早的就把行李打包好，然后和他出去逛街，结果两个人不明就里地进了一个高档商场，四周灯光闪闪，他说这里的衣服真好看啊你买一件吧！我说好啊，好像哪一件都能入眼，怎么办？“试一试，不就知道哪件合适了。”他给我建议，然后我们进了一家店，我翻看了一下衣服吊牌，立即惊掉下巴:我的天一千多，再看还有两千多的，最便宜的也要五百多了……我回过头去看他，他也震惊地看着我，然后他走到我身边低声说，“好像我们进错地方了！”我点点头，“那还不快走！”走出商场大门，我们突然憋不住大笑起来，感觉像两个傻子。

晚上，坐了一夜绿皮火车，感觉糟糕透了，坐票夜里是不熄灯的，很多人熬不住东倒西歪半睡着，还有人把鞋脱掉，不远处有吃方便面的……密闭的空间夹杂着各种气味，我感觉自己像腌菜一样，被渗入各种调料。他把我抱在胸前，就这样凑合了一夜。
天刚刚亮就到站了，我们又坐上去县城的汽车，他们家离市区近，中途下车了，临走他嘱咐我，他要在家待一天，再坐车去我们家领证，我头疼欲裂地点头。

结果第二天开始下起了小雪，到傍晚的时候已是鹅毛大雪，到处是出来铲雪的人，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他打来电话说等雪化一两天再说吧，谁知乡镇道路是无人清理积雪的，道路不通客车也停运了，这一等到了除夕，放假更是领不成证了，我感觉自己又窝了第二肚子火。
过完年我们初六要返程，工作人员初七才上班，他说算了，你拿上户口本我们去我的户籍地登记吧，事已至此我还能说什么也只能这样了。
因为他们家离市区近，出发的前一天我先去找他汇合，一进他家的大门看见堂屋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他悄悄说那是他弟的女朋友，大一开始谈的！我有些汗颜。我进屋，那个女孩也不搭腔像没有看见我一样，过了一会儿她要走了，在院子里他母亲塞给她一个红包，说过年呢给个压岁钱，又吩咐他弟弟把女孩送回家。我一听这是比较认可他弟的女朋友啊，我当时要走时她可说的是，把我送到王庄让我自己走。

那女孩和他弟走了之后，我不知道去哪，还在堂屋沙发上坐，他母亲走过来和我客气了一句，然后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愤愤地:千万别成了，长那个样子，不知道**（他弟小名）怎么看上的，家里妈又有病……唉……烦死了！我坐在旁边尴尬不已，又很愤怒:她的表象对比第一次见我，已经好多了，那她是有多看不上我啊！我又窝了第三肚子火。

生活的虫儿

（二十六）投奔他，反被责备

在他们家待了一晚，除了客套话还是客套话，要时刻记住风俗对一个女孩的苛刻，你可以不屑，但丢失的就不仅仅是自己的脸面了。等坐上离去的火车，一切安定。他第一句话就问我，“带户口本没有？”
看我点头，他安定下来，后又疑问，“顺利吗？”看他的表情，好像我们在搞一起诈骗事件，需要用谎言去拿到本不该拿到的东西，我说，“顺利，你想什么呢！”事实上确实有一些不顺利，父亲掌握着家里的所有证件和财产，甚至于每一个人他都想掌握，包括我们的言行。

对于我要拿户口本领结婚证，和他的设想程序有所偏差，他皱着眉头问我，“领这么早干什么，结婚前领就行了！”我就知道他会这样说，就解释了领证需要在一方户籍地领取的事，他的户籍地不在老家，我们回来一趟也不容易，不如拿了户口本去他那里领。结婚再迟也不会超出一年了，婚前回来匆匆忙忙的，再有个差池领不上就没办法举行婚礼了。我知道父亲最在乎合不合规，这样一说他取出户口本给了我，末了不甘心又交代一句，“别丢了，这个东西丢了不能补办。”   
         
我们商量等天暖一些，再去领结婚证。可现实总喜欢和人玩捉迷藏的游戏，你在明处他就躲在暗处，等他出来了又轮到你躲起来了。天还没有暖，他就出差了，本来三五天就回来的事，可这次不同他被派去一个偏远的镇子，一个多月还没有结束，他甚至耐不住寂寞打电话来抱怨，“吃的也不好住的也不好。”末了问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他都说成这样了，我能不去看他嘛！我每周只有一天假期，他出差的地方虽然离我不远但路不好走，我就买了一些东西请了一天假，转了几趟车去看他。我看见车从山顶绕了一圈，原来群山围绕处有一个小镇，镇子不大他让我去镇中心的位置，走一段路也就到了。我站在他说的店门前等着，不一会儿看见他风尘仆仆地来了:衣服说不上脏，好像是有油渍洗不掉的感觉，头发和脸上夹带了很多灰尘。和我一对比，他快成流浪汉了！
他兴致勃勃地带我去吃饭，我才发现他让我等的地方是一家饭店。饭很一般，他说小镇上就是这样，你将就一下。我有什么不能将就的，颠簸了一上午山路，又看见变成这样的他，就只剩下心疼了。他笑着说，这样出差也不是常有的，因为有差费，一个多月很多钱的，咱们要攒钱买房。他总是想得比我更远些。

吃过饭，他翻看我带来的东西，很开心的样子，像个孩子！我再一次提了辞职的事，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同意。他说即使我们在一个城市，那又能怎样呢？没有钱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有可能会出现更大的矛盾。我没有想那么多，那总异地也不是办法啊！
我回去后没几天，他突然打来电话说他受了工伤，在现场查看时被一根生锈的钉子穿透了鞋，伤了脚还不浅，不方便行动暂时回不去了。领证的时间再一次被耽搁！

提了两次辞职他都不同意，那段时间我不知道怎么了满脑子都是想着去他所在的城市，加上领证的事一再出现情况，我擅自决定辞职打包去找他。
等辞职的事办好了，我才打电话告诉他，他责备我办事不带脑子。“可带脑子就辞职不了啦！”我不满地反驳他，这下他就不得不接收我了。他的脚还没有好利索，我工作的事还有一个星期才能交接，因为他在单位宿舍住，就托了同事给我找房子。“是你自己非要来的，来了可不许后悔。”他无奈地说。

生活的虫儿

（二十七）领证

为了方便带行李，我坐了长途汽车，一路颠簸了几个小时，终于到达他所在的城市。天已经黑了，什么也看不清楚，我又打车去住的地方，找到租的房子时已经累得全身快散架了，简单收拾了一下倒头就睡。

太累了，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隐约还能听见鸟鸣声，让我有一种回到老家的感觉。我拉开窗帘往外看，不远处就是大山，连绵起伏，堵在眼前，还有眼前的建筑……我突然明白了他说的那句“来了可不许后悔”，可能这就是当初他来这座城市的第一感觉。我承认那一刻我也后悔了，出生在平原，读书在省城，刚工作也在省城，一对比，这简直到了山沟沟，那个落差好像云端到了淤泥。
我又躺下来静了静，还是抵触这个环境。

快中午的时候他过来了，脚还没有完全好但能走路了。他收拾得很清爽，身上穿着最贵的那件外套，我们两个一起把房子收拾了一下，又去附近市场买了些吃的用的。他说这里是市郊，很多地方看着很破旧，我叹息道，“好歹也是市区啊，怎么感觉还不如老家的镇子！”   
“所以，你是后悔了？” “后悔有用吗？” “好像没有用，你的工作已经辞了，房子也退了，你回不去了。”

“唉！”我有点小沮丧。 他又提醒我，“这里除了考公，基本没什么好的机会，工作的事要慢慢来，急于一时，受苦的是你自己。”
后来才知道他为了我的工作到处留意，托人帮忙，也是费了很多功夫，怕的就是我在这里待不住，他本想的是给我找工作的事有眉目了，再让我来。不想，我来了个突然袭击。
一切虽然不如意，但生活还要继续。我们约定好第二天去领证，晚上就早早休息了，防止有眼袋拍照难看，可越想早睡越睡不着，翻来覆去很久也不敢看时间，闭眼假寐，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早上猛然醒来，天已经大亮了，我一看时间:九点多了！天啊，怎么睡这么久，再收拾收拾，上午能领上证吗？
我们赶快洗脸刷牙，穿上自认为最好的衣服，匆匆出了门。大门口不远处有一家理发店，时间这么紧迫了，他非要拖着我去剪头发，说他头发很长时间没有修剪了，不打理一下是如何也拍不了照的。没办法，随了他，理发师先给他理，理完我觉得技术不行，轮到我了我给理发师说简单修一下就可以了，剪完才发现理发师技术确实一般，不是错觉！

绕也是我们刚来，不知道这家店，不然绝不会在领证当天剪两个看上去奇怪的发型。问了理发师可知道领结婚证的地方，理发师是个小伙子，可能还没有结婚，他挠挠头笑了，“不知道！”但他给我们出了个主意，坐出租车去，出租车司机基本哪里都知道。
我们就拦了一辆车，一问司机果然知道，司机是个热心肠说，“离这里有点远，你们出发可有点晚了。”我们两个沉默，领证当天起来晚就算了，还要理发，理两个看上去别扭的发型。

不堵车，一路畅通，很快就到了，已经是上午的十一点多了，司机给我们指路，上了外面那个狭长楼梯就是了，我们连忙道谢。
进了大厅，发现里面有很多人，一问才知道那天是个好日子，所以前来领证的人比平时多一些。我脑子有点混乱，他去问流程，很快就轮到我们了，先填了一个表，紧接着是照相，拍完他去交表了，我坐在旁边等照片。他回来一看照片，说怎么这么暗，人也没笑，问拍照的人能不能重新调一下，那个人面无表情的说，五分钟内都是可以调整的，现在调要出二十五块钱。他问，“为什么拍完照不说，不让我们看底版，非要等过了那五分钟我们问了才说？”那人一听不说话了，身子往椅子上一窝，当不知道。
           
他拉我出来，去了另外一个房间，原来那个房间就是办证的，结婚证打上钢印的那一瞬，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对我们说“新婚快乐”，我看她重复性地干着这项工作，尤其人多的时候，估计也是厌烦了，但没办法还要重复说那句话。生活就是这样，你一边厌烦它，一边又不得不遵循它，生而为人，尤其是普通人，哪有那么多事事如意。
出了门，我抚摸着结婚证上的照片，问他，“我们真的结婚啦，就这样？”他回答道，“这只是法律上结婚了，风俗上没有，还要举行婚礼。”我还是感觉不一样了，对他喋喋不休。

“我也有老公了？”他弹了我一下，“大家都有！” 我突然想起，“要是我们吵架了，把这个本子一扔，就算离婚了！”他说，“不能，现在有电脑，里面有存底。”
我还准备说什么，被他捂住嘴，“好啦，别说了，刚领证就说离婚，晦不晦气。”漫无目的地走着，他突然提议，“虽然只是领证，但也算是结婚，不如咱们去吃点特别的吧，也算是祝贺新婚！”

生活的虫儿

（二十八）我就这样结婚了

我就这样结婚了:一间出租屋，没有添置任何东西，就领证当天吃了一碗羊杂汤，还踩了坑。
他因为单位宿舍条件相对好一些，还有各种便利，还是暂住宿舍，周末放假了过来。我待了两天熟悉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就开始找工作。那个时候双方家长已经知道我们领取了结婚证，去合了八字算了吉日，已经开始了婚礼前的各项流程。

一年已经过半，我还是待业人员，那段时间心里也比较着急，想快点找到工作。我知道找工作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价值和尊严。他母亲那么在乎我有没有工作，月工资能挣多少，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不能什么都不管，头一缩躲在他的身后让他去面对所有的压力。而事实上这个压力，如果他不找我是不需要去面对的。
我认为工作对于女性而言，是一个生存基础，也是一个保障，不是为了嫁人去工作，不管嫁人与否都需要工作。当然有些人生在富裕家庭，父母留下的家产一辈子都花不完，只要她不败家就可以衣食无忧，可我们不行我们是普通人，上要承老下要抚幼，中间还要给配偶分忧，工作太重要了。   
         
他也很赞成我出去工作，认为一份工作不仅仅是挣钱，也是夫妻同时进步的体现，同频的夫妻家庭才会更和谐。我想快一点找到工作，还有一点点小私心，我不想回去举行婚礼的时候，亲朋好友问我“做什么工作？”时，我无言以对，那样自己没面子他也没面子。
可这个城市的工作真的太难找了，工作机会少工资低已是普遍现象，等你找到地方去面试的时候才发现，他们招聘的人根本就不需要任何学历，标注学历只是因为当下时兴而已，换言之就是学历贬值。

印象最深的是我去一个商场面试的时候，那个负责面试的女人因为自家孩子特别优秀，还当场炫耀了一番。我进去讲述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她眼睛没有看我，而是抬头和对面的人攀谈上了，“你看这些人为什么出来找工作？”她拿着我的简历说，“文凭太低！你看我的孩子研究生毕业就不需要出来找工作，直接就有人要了。”她笑着说完，转头对我说，“好了，你一个星期后过来上班吧。”那个时候的我初出茅庐，宁愿一个星期后奔波在找工作的路上，也不愿意屈尊前来。

面试中遇见的各种情况都有，小城市明明他们不正规，却优越感极强地用鼻孔看人，尤其是对外地人。这在大城市就会弱化很多，我一个高中同学普通大学留在北京也没有被如此歧视。我明白了后来楼下他一个同事的老婆，本科毕业，原在本地是个老师后来有孩子后放弃工作来此团聚。长得白白净净，优雅得体，可她再没有出去工作过，可能也是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又不愿意随便干一份工作吧！

我也是没有多少耐性，一个多月后在一家教培机构找了份老师的工作，便安心上班了。第一个月实习期发了不到一千的工资，我很开心终于又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我算计着花，生硬坚持了一个月，第二个月工资就涨上来了，我用结余的钱给他买了睡衣和毯子，他很开心，问我，“你有钱啦？”我说，“不多只够买这些，买房子还是要靠你。”我知道他一直在攒钱买房子，说结婚了就要有一个自己的家。
婚姻对我们来说是一种成长，从两个孩子变成了大人，肩上都多了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