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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记忆中

大嗓门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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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 12:49:09 | 显示全部楼层

静言走出王老五家,踏上了回家的路。她一面走,一面不自觉地陷入沉思——就算今天真找到了王老五,又能如何呢?凭她一己之力,就能洗清自己的清白吗?那天发生的事,只有他们两人清楚,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如果王老五咬死不认,一口咬定说是她主动勾引,她又该怎么应对呢?退一步讲,即便王老五真的私下向静言认了错,可谣言早已传开,他一句轻飘飘的承认,又能挽回什么呢?

越想下去,静言越觉得事情远比自己预想的更加复杂。可她不能放任不管,必须想方设法解决。她自己尚且承受不起这不白之冤,若是让孩子们知道,他们会相信自己母亲吗?只怕他们也会因此在村里受尽其他孩子的嘲笑——要知道孩子的言语往往最直接,也最伤人。
静言心里乱糟糟的,有点不知所措,该找谁帮忙出谋划策一下,可是身边没有她信得过的人。公公为人虽好,可这样的事叫她如何开口?她又想起嫁到邻村的几个姑子,她们肯定是信自己的,但她们真能拿出好主意吗?

不知不觉间,静言已走到家门口。也许是心神不宁,她刚进门,就踢到了檐坎上的洗脸盆。脸盆摔到院子里,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铁盆在地上滚了几圈,响声格外刺耳。
静言回过神来,也就在这时,德升家的屋里传出了大嫂那尖细又熟悉的骂声:“哟,这发情的母猫,在外头野了一整天,不知勾搭上哪家的公猫了,到现在才回来!屋里的耗子翻天也不管,养你干啥用!”

这个圆眼小嘴薄唇的女人,已经好些年和静言没正面冲突了。可她那嗓子又尖又利,声音能穿透半条村。静言听得清清楚楚——句句都像针一样扎过来。
静言是个明白人,一听就知道是在骂自己。看来这次的谣言,少不了这位爱生事的妯娌在背后推波助澜。她想起八九年前最后一次与大嫂争吵的情景,从那之后,对方确实没再主动招惹过她。眼下这几句刺耳的话,静言默默吸了口气,只当没听见。她弯腰拾起脸盆,拍了拍灰,转身进了自家屋门。

这八九年的平静,确实要归功于当年那场彻底撕破脸的冲突。所以处理王老五造谣这件事,是不是也可以参考这个办法呢?静言认为一定要把事情闹大,彻底摊在所有人面前,让那些听信谣言、传播谣言的人全都参与进来。不过,要让这些人主动卷入,还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在时机到来之前,静言不再为此烦心,索性将事情抛在脑后。大嫂仍隔三差五地阴阳怪气,静言也只当作耳旁风。
没过多久,机会来了。通往村里的沟渠需要清理,马上要插秧,用水紧张。社长通知全体村民开会,分配疏通水渠的任务。
吃过晚饭,村民陆续聚集到村里唯一的活动场所——一块不大不小的院坝。老人孩子几乎都跟来了,院坝挤得满满的。一群孩子叽叽喳喳跑来跑去,社长提醒了好几声才渐渐安静下来,会议正式开始。

任务很快分配完毕,社长清了清嗓子,高声问大家还有没有其他意见。这时,静言站了出来。
她走到人群中央,大声说道:“我对疏通沟渠的任务没有意见,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感谢一下各位对我的帮助。德其从生病到下葬,全靠各位父老乡亲出力,才让我家渡过难关。那是我最难的时候,整个人只顾着伤心,德其葬礼后也没好好感谢大家,实在过意不去。今晚,我想诚心诚意对各位叔叔伯伯、婶婶娘娘、兄弟姐妹说声谢谢。以后大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虽然没别的本事,好歹有一身力气。”
静言顿了顿,邻居们纷纷回应:“说这些客气话干啥,谁家没个难事,都是互相帮忙,太见外啦。”
等大家说完,静言又道:“我自从嫁到河坝村,一直和大家和和睦睦。特别是王老五老表一家,因为德其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我也深深感受到你们之间的情谊,表嫂还教了我不少针线活。”提到王老五时,一部分村民已经敏锐地察觉到静言要做什么了。
静言提高嗓音:“想必王老五老表也最近听到一些谣言,关于那天我去你家借钱的事。确实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具体经过只有你知我知。老表你要是愿意说,最好;如果不愿意,就由我来说。”
王老五在人群中坐立不安。因为大家都挨坐着,他也不便挤出去,只好低着头搓着手,一言不发。他媳妇恶狠狠地瞪了静言一眼,又瞪向自己的丈夫。

静言见他不吭声,声音更响了几分:“我在这儿说这些私事,确实耽误大家时间。但我请各位叔叔娘娘、大哥大姐为我做个见证。你们多少也听到些传言,有些话可能就是在座的某些人传出去的。我只想找王老五老表确认:那些话,究竟是他醉酒说错了,还是他真的想借酒侮辱我?”
“作为德其的妻子,我一直很信任你。因为文淑要交书本费,我第一个想到找你帮忙。我去你家时,并不知道表嫂和两个孩子不在。钱没借到,你却跟我说——不是不能帮,只要我陪你睡一觉。”

“我敢当着各位父老乡亲的面说出来,不是我姓张的不要脸,而是如果我不说,谣言就成了真,我姓张的勾引自己男人的好兄弟——而且还是在男人刚死后不久。我没读过书,但知道礼义廉耻;我可以不要脸,但我两个孩子得要脸,一直支持我的公公得要脸!”
“王老五老表,你敢不敢承认,那天是你想占我便宜?我本想忍气吞声,给彼此留点脸面,谁知道你竟这样欺负人、侮辱人!明天去通水渠,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到观音岩,拿着香纸在观音菩萨面前发誓赌咒?谁说谎,谁不得好死。我们都是养儿育女的人,不仅要为自己积德,也要为后代积德。王老五,你到底敢不敢?”

最后这句,静言几乎是吼出来的。
本来会开完,大家都该回家了,可静言这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挪不动脚。院坝里安安静静,没人插话,连社长也没出声。见王老五依旧装聋作哑,静言继续说道:
“各位叔叔伯伯、嬢嬢婶婶、兄弟姐妹,我姓张的今天当着我儿女、当着我公公的面把话说穿,就是要讨一个清白。如果王老五不敢发誓,就请大家替我作证:是他王老五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是他想欺负我一个寡妇,而不是我去勾引他!”

人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有人说熊家老二媳妇确实不像那样的人,也有人说王老五平时就喜欢喝酒,醉酒后啥话都说。王老五脸憋得通红——他本以为能吃定静言,没想到这女人竟如此决绝,选在这样的场合,把一切摊在光天化日之下。他本就没什么能耐,这番沉默,也等于默认了静言的所有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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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 12:49:58 | 显示全部楼层

熊老汉平日很少与人聚众闲聊,因此并未听说儿媳被造谣的事。静言只同他商量如何感谢邻里乡亲,却未提自己还遭遇了那般不堪的侮辱。散会后回到家中,熊老汉叹道:“王老五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以前常来家里和德升、德其玩耍,没想到竟做出这样恶毒的事……我真是看错人了。燕子啊,往后遇到这种事你要跟我说,别一个人闷着。”

静言轻声答道:“我也没想到他是那样的人,原本还那么信任他。如今事情解决了就好,如果遇到真有我应付不来的事,一定会请公爹帮忙的。”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生活的浪涛从来不是轻言细语——它总是在人脚下轰然作响。这半年里,静言的内心已被震得四分五裂,好在她足够坚定,也足够清醒,经过深思熟虑,终究果决地将那最剧烈的震源排除。

生活渐渐重归平静,一晃便是数年。德其去世后,家里几乎所有的重担都落在了静言肩上。就连下田、耕田、耙田这些专属于男人的活计,她也一一学会。也多亏静言身材高大,否则怎么能驯服那头健壮的公牛。放眼整个河坝村,能独自扛起这等重活的女子,恐怕只有静言一人了。
时光荏苒,小文淑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即将迈入初中的校园。她的成绩始终稳居班级前列,让静言倍感欣慰。弟弟武生也上学了,每天跟着姐姐一同往返学校。不过武生的学习不如姐姐那样出色——或许真与他的名字有关,他整天精力旺盛,不再是小时候能安静坐在教室里的那个跟屁虫,反而成了班里最活泼好动的学生之一。他对书本兴趣不大,却格外热爱运动。学校新砌了一个水泥乒乓球台,武生一见便着了迷,放学回家就缠着爷爷,央求爷爷给自己削一块厚实的乒乓球拍。

静言心里仍盼着儿子能像女儿一样爱上学习,有时觉得当初给儿子起名“武生”或许是个错误,应该叫“文生”才对。一旁的公公却乐呵呵地说:“孙女孙子,一文一武,刚刚好。咱们武生说不定能考上个体校呢!”静言听罢,也觉得有道理,心里渐渐踏实下来。
文淑顺利参加了小升初考试。静言对女儿向来放心,考试结束后也没多问成绩,她始终信任文淑。那个暑假,文淑天天跟着爷爷和妈妈下地干活。她已经是个半大姑娘了,不少农活都做得有模有样。

文淑从小乖巧,父亲去世后更是早早懂事。她先是学会了做饭,又主动照顾弟弟,学业也从未落下。转眼父亲离开已四年,这四年里,文淑眼看着爷爷日渐苍老,母亲也不再年轻——静言还不到三十五岁,鬓边却已添了许多白发,皮肤本来就黑,这些年下来晒得更黑了,眼角也生了细纹。而那位讨人厌的伯母,虽比母亲还大两岁,看上去却年轻不少,文淑想着要是父亲还在,母亲是不是也会年轻许多。
一个月后,小升初的成绩公布了。文淑一如往常表现出色,以班级前几名的成绩考上了县城里一所很好的初中。静言高兴极了,特地张罗了一桌菜,还煮了腊肉——家里已经好些日子没沾荤腥了。武生沾了姐姐的光,专挑肥肉吃得满嘴油光。

静言始终忘不了当初向王老五借钱时所受的屈辱,因此早早开始为女儿的初中学费攒钱。开学那天,她给文淑收拾好行李,其中包括自己出嫁时娘家陪嫁的被子——那是家里最体面的一床被子。

河坝村离县城很远,得先走三个多小时山路到镇上,再赶每日唯一一班开往县城的客车。天还没亮,静言就带着文淑出发了,生怕错过班车。
母女俩心情雀跃,脚步也轻快。到达镇上时,离发车还有近一个小时。她们在清冷的集市上随意走着,时间尚早,街道空荡荡的,摊贩大多还没出摊,只有早点铺子渐渐热闹起来。因为没吃早饭,文淑有些饿了。静言带文淑吃了两碗凉粉,又买了两个包子,自己却只吃了一小碗。
吃完早点,两人又闲逛了一阵,终于等到发车时间。静言把行李在车上安放好,一遍遍嘱咐文淑照顾好自己,别太节省饿着肚子,也不要和同学闹矛盾,要好好学习。文淑连连点头,让母亲放心。司机已经开始催促送行的人下车,静言又赶忙补上一句:“行李里头有两罐辣椒酱,拌饭吃香,吃完了我再托班车带给你。”

在司机的连声催促中,静言下了车。班车缓缓启动,她与另外几位送行的家长一同站在空旷的街边,目送车子远去。直到车影消失在路的尽头,静言才转身往家走——田里还有许多农活在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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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 12:50:54 | 显示全部楼层

静言赶回家里时,刚好正午。一上午走了一个来回,只在镇上吃了一碗凉粉,回到家时又累又饿,幸好公公细心,早已把饭菜留在灶头上温着。
吃过饭,收拾完碗筷,一阵倦意忽然袭来。田里其实还有活等着,可静言想了想,决定先睡一觉——她平日几乎没有午睡的习惯,许是太久没让自己这么放松过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甚至还做了梦。静言梦见了德其。她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有时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德其早已忘了她和孩子们,不然怎么连梦里都不肯来见她一面?尤其是那些难熬的日子,她多希望德其能来梦里,让她靠一靠,诉一诉苦。

今天他却毫无预兆地来了。仿佛静言才合眼,他就出现了。梦里两人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彼此都还很年轻。这次主动打招呼的是德其,不是德升。他朝静言露出那个阳光般干净的笑容,静言又像当年一样给他带了一次路,还帮他赶开了几条野狗。后来他们结了婚,盖了新房,文淑和武生先后到来,一家人日子过得温暖而明亮。

突然,窗外传来几声狗吠,把静言从梦中拽了回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才意识到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梦。静言心里忍不住嘀咕:“德其啊,你这个没良心的,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我被人欺负的时候、耕地耙田累到直不起腰的时候,多想你能来梦里看看我,可你死活不来。现在文淑考得好,我都把她送进县城读书了,你倒来了。”

光在心里骂还不解气,静言决定去他坟前再说几句。出门前,她照了照镜子,看见白发又多了几绺,皱纹也深了些,心里忽然有些忐忑。她翻出那件最漂亮的衣裳,洗了脸,重新梳了头,这才朝德其的坟头走去。

四年过去,德其的坟头早已野草丛生。正值夏末,草木疯长,一片郁郁葱葱。静言搬来一块干净的石头摆在坟前,轻轻坐下。一边伸手去拔那些杂草,一边开口说道:“熊老二,你交的都是什么狗屁朋友……你才走没多久,你那好兄弟王老五就欺负到我头上。我那样难,你也不来梦里看看我,真是没良心。你还是那么胆小怕事吗?看到自己老婆孩子被人欺负,怎么就不知道去王老五梦里吓唬吓唬,警告警告他!到头来,全是我一个人扛着。”

四周一丝风也没有,只有知了在树上“知呀——知呀——”地叫着,像是替德其回应似的。静言继续说着:“转眼你都走四年多了,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怎样。我老了很多,头发都白了。要是你见着我,恐怕都认不出来了吧。”她把马尾辫捋到胸前,一根一根数起白发,朝着坟头轻声报数。
白发哪里数得清。数着数着,她停下手,又轻声说:“文淑很争气,考上县里的初中了。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个好消息。你从前最疼她,她没让你失望。武生也上学了,书念得一般,整天活蹦乱跳的。都怪我把他的名字取坏了——但公爹说了,武生身子骨结实,将来也许能考个体校,当个体育老师。你说可能不可能?”

提起公公,静言语气温了些:“你走后,公爹老了很多,但他身子还算硬朗,这几年连发烧感冒都少。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不知不觉间,德其坟前的杂草已被拔得干干净净。静言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德其回答。回应她的依然是蝉鸣,只是声音更密了,一只,两只,几十只……叫声连成一片。

该回去了。静言站起身,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轻轻说道:“老大家那个泼妇这些年没再来找我麻烦了。自从王老五那事之后,村里也再没人敢欺负我。你以前总笑我是高山姑娘,不是你们河坝人……如今,我可是正宗的河坝媳妇了,谁也不比谁差。”说这些时,她嘴角微微扬起,有些许得意。
天色渐晚,静言慢慢走回家。熊老汉听人说见她往德其坟上去了,还以为静言又受了什么委屈。直到看见静言脸上带着一丝轻松推门进来,老人悬着的心,才悄悄落回了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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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 12:51:59 | 显示全部楼层

熊老汉终究没忍住,傍晚蹲在门槛上抽旱烟时,还是朝灶房方向唤了声:“燕子啊,今天……到底是咋回事?”
静言擦着手从灶间出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公公对面,声音轻轻的:“中午犯困,睡了一会,竟然梦见德其了。”醒来后,我就去他坟上坐了坐,把文淑考上县城初中的事……说给他听了。”

听完,熊老汉也低声埋怨起来,说自家二儿子死后也还是个榆木脑袋,连梦里都不肯来看看他。公媳两人相视一笑——如今他们已经能这样坦然地谈起德其了。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都小心翼翼避开这个名字,生怕触痛对方的心事。
有人欢喜,便有人不舒坦。德升媳妇自从听说文淑以优异成绩考进县城初中,整个人就浑身不自在,眼里像扎了刺。她有两个儿子,老大明年也要升学考试,可照现在的成绩,莫说县城初中,就连镇上的学校恐怕也难考上。

这天,德升媳妇假作好意凑近静言:“他二婶,你家文淑可真给我们熊家长脸啊。文淑去县城读书开销不小吧?你可真是能干。这些年也够你辛苦的,看你头发都白了一大半。我虽比你大两岁,每次看见你这白发,心里都是一惊,赶紧照镜子怕自己也白了头——可怎么找也找不出半根,唉,人和人的命就是不一样啊。”

静言本不想接话,但对方既然开了口,哪怕话里带刺,面上总得应付几句:“大嫂命好,从小衣食无忧,在米缸里长大,又嫁了大哥这样踏实的人。”
大嫂见静言搭腔,又往前一步:“不过他二婶,咱们村可还没哪家姑娘去县城读书的呢。姑娘家嘛,大了总要嫁人,到头来还不是替别人家养?读那么多书,苦了爹娘,福却让外人享喽。”

静言听她这般歪理,仍压着性子回道:“姑娘儿子都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自己不教,还指望别人教吗?就算是姑娘,也得好好教导,免得将来嫁了人,被婆家说没有教养——到那时再让别人管教,丢人的还是娘家人,再想教育都晚了。”
这话总算把大嫂的嘴给堵上了。不过德升媳妇倒说中了一件事:放眼全村,确实没有哪家舍得送女儿去县城读书。在许多人眼里,读书不如放牛,女孩到了十五六岁,找个差不多的人家、谈个好彩礼嫁出去,便是最好的出路。

重男轻女的观念在这里从不遮掩,它早已在这片土地上扎了根。村里的小女孩,五六岁便要学洗衣做饭,男孩却还在外头嬉戏打闹。等到适学年龄,几乎所有的男孩都会被送进学校,而女孩只有极少数能踏进校门。更多时候,她们背着竹筐割草、牵着老牛上山,在山野与灶台之间,默默走完沉默的童年。
再回到文淑这边。那天静言送她上车后,文淑便独自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一动也不动。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家,还是一个人远行——在母亲面前她强作镇定,可心里却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一路颠簸着。

车开出去不久,文淑就觉得晕乎乎的。她轻轻推开车窗,将头微微探出去,迎面的风带着山野的气息,文淑大口呼吸着,这才让觉得好受一些。路越绕越远,翻过几个山头后,连集镇的影子也望不见了。前方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文淑虽从小比别的孩子能独处,可终究只是在村子里打转;就连去镇上赶集,她也总是紧紧跟在大人身后,从未独自出过远门。窗外的山连绵不绝,和老家并没有什么不同,望去总是一层又一层的青灰色山脊。她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县城该不会也像老家集镇那样,长在半山腰上吧?不然怎么走了这么久,还全是山呢。

车上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显然是走惯了这条山路,一路上高声谈笑,每过一个地方都能说出名字。文淑不出声,只静静地听,暗暗把那些地名记在心里。
车子摇摇晃晃走了好几个小时,窗外风景依旧单调。直到前排一位高年级生忽然抬手,对身旁的新生说:“看,那儿就是县城了,再过一个小时就到了。”文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远处山脚下,果然有很大一片灰白色的建筑,规模比老家的集镇要大得多。

虽然隔得很远,空气中又有薄雾缭绕,只有若隐若现的县城轮廓,什么也看不真切,可这一幕已足以让文淑心跳快了起来。她睁大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窗外,望着远方朦胧的城市,巴不得班车立刻就开进城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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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 12:52:57 | 显示全部楼层

班车摇摇晃晃驶入县城客运站时,已是下午三点多。文淑有些晕车,胃里一阵翻搅,她强忍着不适,她吃力的把行李背包拿下车,在车旁找个地方蹲了一会,缓缓身体的不适,然后走出车站。等她出站时,发现同车的人都不了身影。
车站门口停了不少三轮车,司机师傅们热情的招呼刚出站的旅客。一个大婶朝文淑喊到:“小姑娘,你是要到一中还是二中,坐车去吧,走路远得很哦。”文淑下意识地攥紧背包带,表现出一丝丝警惕状。文淑也不想浪费钱,她本就没带多少。见文淑低头不语,大婶脸色一垮,扭头朝地上啐了一口,嘟囔道:“呸,哪儿来的小乡巴佬,话都不会应一声。”

文淑心想:“原来城里面的人也会乱骂人,一点都不配做城里人,和村里那些扯着嗓子拌嘴的女人并无两样。”车站门口只有一条大路向两头延伸,她茫然四顾,不知该向左走还是向右走。犹豫片刻,文淑鼓起勇气,朝旁边两个穿着整洁、学生模样的女生走去。然后问道:“姐姐,请问县一中该往哪里走?”

两个女生转过头,看向眼前这个小妹妹。“你可问对人啦!”其中一位圆脸的笑起来,“我们就是一中的。你是新生吧?看着像初中部的。”
文淑眼睛顿时亮了,连忙点头:“我是初一新生,第一次进城……”话没说完,她自己先红了脸。两个女生却惊讶地对视一眼,圆脸的女生睁大眼睛:“从乡下考来的?一个人来报到?你真厉害!我们都是高中部的,这次还是我爸送我来的呢。”她语气里带着佩服,“一中初中部每年只在乡下招最优秀的学生,你成绩一定很好吧?”
听到“爸爸送来我来的”几个字,文淑心里顿时有些羡慕,自己小小年纪就没有爸爸。文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旧解放牌胶鞋,轻声说:“我成绩还可以。”便不再多言,只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县城没有想象的那么大,几个女生走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便到一中了。一中坐落在县城最东边,刚好在车站的对角上。文淑进了校门,向两位好心的姐姐道了谢,就去报到处报名去了。
县城附近的新生安排在头一天报名,乡下的延后一天。每年县一中在乡下招收的学生不多,文淑去报到处时,没有几个人排队。
文淑放下行李,从内侧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录取通知书,递给桌后的老师。那位老师正低头整理表格,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微皱:“这是145班的。你是145班的吗?”

文淑一愣——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几班。见她怔着不说话,老师有些不耐烦,抬手往右边一指:“那边有分班名单,先去查清楚。”
文淑耳根发热,连忙小跑着来到公告栏前。密密麻麻的名字看得她眼花,她从141班开始,一个一个往下找,心跳越来越快——会不会弄丢了名额?会不会根本不在名单上?终于,在143班的中段,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熊文淑。她长长舒了口气,心里悄悄想:幸好不是145班,刚才那位老师……真有点凶。

文淑朝着143班的报到摊位走去,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然后蹲下去把藏在行李背包最内侧的笔记本,取出夹在笔记本中的报名费,认认真真的数着,递给了老师。143班的班主任是个四五十岁的微胖男老师,很和蔼,整个过程轻言细语,还问文淑怎么一个人前来报名,父母胆子也太大了,语气中带着责备和怜悯。
终于完成了报名,文淑接过缴费单据,小心翼翼地把单据夹在笔记本中,装回背包里。文淑拿着宿舍登记表,拖着行李朝宿舍走去。
一中的初中部宿舍十六人一间,小小的宿舍摆了四张上下铺,两人睡一张床。文淑找到宿舍时,里面有几个同学正在聊天。宿舍光线不好,哪怕是白天也一片昏暗。文淑环顾了四周,好几张床已经铺好,就剩下靠门边的床还空着,文淑和同学们打过招呼,然后把行李放在空着的床上,她没有忙着铺床,想等剩下的室友来齐了之后,选个小伙伴,再商量着一起铺床。

等过了好一会,最后几个室友也到了。只有乡下来的学生会选择住宿舍,一个班也没几个乡下学生。她们一个宿舍总共十六人,分别来自不同的班级,文淑和同班女生选择睡一张床,一起把床铺好,然后又一起去食堂买了餐票,就这样文淑算是把最重要的事情全部办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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