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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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故事26——风云变幻

教师——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这是一个多么崇高而令人自豪的称谓！袁玉生没有想到，自己竟这么荣幸地成了它的一员。
世俗有一种说法：“男人怕入错行，女人怕找错郎。”不知为什么，袁玉生似乎是天生爱好教师这个职业。虽然那个时候，社会上不看好这个职业，地位低，工资低，甚至把教师称为“臭老九”。但袁玉生心里明白，那是那个不正常的社会那些灵魂扭曲的人的偏见，是无知和愚蠢的鼓噪。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世上什么最宝贵？人是最宝贵的。毛主席就说过：“只要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都可以造出来。”要建设人类美好的社会，就要有人才，人才怎么来的？是教师培养出来的。所以，教师是世上最崇高最有意义的职业（之一）。

现在，他成了一名人民教师，他感到骄傲自豪。回想自己下乡插队以来，虽然幸运，没有吃别人那么大的苦，但是，农村生活的艰苦和繁重的体力劳动还是尝到了，知青的酸甜苦辣还是体会到了。除了当水利事务长，其他的紧张的生产劳动他是经历过的，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地在脑海里涌现出来。

“备战，备荒，为人民”，在队里，挖备战洞，冬天一身汗，夏天一身泥。
冬天突击打谷，只要一上脱粒机，如同上战场，整捆的稻谷往机口抛，双手不停地扒。半小时下来，虽是冬天，汗水已把衣服湿透。换班休息，围火而坐。这时感觉的是，前后两重天，前面暖和如春夏，背后是凉透脊梁的寒冬。
最苦“双抢”七月，抢割抢插，三更半夜，半夜三更，忙得脚板不落地，看着身上的肉直掉。
“三夏”、“三秋”，抢种抢收，忙得人没有一点闲暇。

农场建糖厂，那年春，旱地改种甘蔗，到江边搬运甘蔗种，夜以继日，送走晚霞迎朝霞。累得人在地上爬。
水利工地上，足迹将八里湖各个角落踩踏。
双沟，半夜抢险，堵洪水，人的身体当堤坝。

外江，挑江堤，日月星辰为伴，大地蓝天是家。
龙凤寺，建泵站，一天下来，筋酥骨软。晚上上床，还没尝到被窝的味道，起床的号角，已在工棚的上空吹响。
新桥、陈赛，脚踩凌冰开渠。

土泥港，烂泥难填地陷。
汛期排涝，日夜与抽水机为伴。
东风河，运石修路小船，船夫谜语，给人一点典雅与悠闲：
“虫入凤窠飞出鸟，七人头上草，大雨落在横山上，半个朋友也不少——風花雪月。”文人情感，别有一番。

高山队：
挥铁锤，打钢钎，砸炮眼，敲打青春岁月；点火药，炸山石，破地府，震动地狱阎王。
一九七一年的那天下午，听到中央文件传达，真是比上午炸石头的火炮，还震撼人心——林彪事件爆发，把人们震懵。会前还在喊“林副主席身体健康”，转眼间，林彪成了叛国贼，让人精神紊乱。世事多变，怎么变得这么突然？

让人摸不着边！
那个年代，风云真是这么变幻。想自己的前景，应该未雨绸缪，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回首昨天，过好今天，算好明天，莫让变幻的风云，迷蒙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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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故事27——终生难忘之地

余赛小学，风景优美，三面环水，成一个半岛。南面花岔水库，波光粼粼，半岛岸边，杨柳依依。中间一个大操场。操场东边，一棵如伞的梧桐，如魁伟的哨兵。后面是北，余赛大队，虽然不是山，却在师生们的心里，就是一座靠山。学校的建设，环境的布局，日常的开销，教师的待遇，都是靠大队支撑，是学校的衣食父母。

学校设置，一至五年级五个班，五间教室，一个办公室，七个老师。上课时，五个老师上课，两个老师在办公室办公。每个班二三十个学生。人员还是紧凑的，缺一两个人，工作就紧张了。短时间，一两天，还可凑合，时间长了，就不行。所以，江慈云调到总场以后，人员就要补上来，教学工作才能正常开展。袁玉生来了，大家都很高兴，尤其是校长吕英，听说小袁还有点水平，就更欢迎他了。
吕英校长，先前本是从总场调来的，她对余赛的教师，也是看好的，但是江慈云她更看重，不仅江的教学能力强，更可贵的是他的爱岗敬业精神。江要调走，说实话，她还舍不得呢。

其他的几位教师，如游敏，没话说的，妥妥的职业教师，很敬业。肖梅花，一个有水平，有上进心的青年，从宣传队活动终止起，她就被安排到学校来，算是一个元老了。李玉娇，泼辣，肯吃苦。杨柳，钟秋月，一个当体育老师，一个任自然常识课老师，钟秋月还负责管财务，重体力事都是他们承担，两人都是不错的。

这所小学，是一个环境优美的处所，是一个团结和谐的集体。袁玉生在这里，算是一个新人了。万事开头难，得到大家的热心帮助，他觉得工作生活很是惬意。

回顾几年来，袁玉生冲着理想，在人生路上闯荡。高一时，就期望着将来能跨进清华北大等名牌大学之门。文革中，为使自己不被划入保皇派，稀里糊涂地被人裹挟进所谓的“革命造反派”，后来见势不妙，跳出是非圈，消拖（逍遥）去了，免得“求官不成，丢了秀才”，甚至丧命。你们去闹吧，我自“躲进小楼成一统”，读我的书。读小说，读文史，读诗词歌赋，后来还上了《山西青年》的“刊授大学”。现在，在农村广阔天地，也把它当大学，立志，立业。

如今，成了一名人民教师，了他的心愿，也算“立业”了。人一生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成家立业。他很欣慰，看这余赛小学，是他的发迹之地——（何谓“发迹”？不是成了大人物才叫发迹，只要你没有好吃懒做，没有虚度光阴，你奋斗了，你为社会做贡献了，你对社会不是负能量，不论能力大小，贡献多少，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就是“发迹”）——他一生就忘不了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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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故事28——人生过山车
正如他们所说，“这些伢儿呀，你不要把自己当老师，你就做他们的伙伴。”这话说得对。现在这些伢儿，上课不仅不捣乱，就是在课外，跟他们在一起，也觉得很可爱，他们是你的朋友了。
这天又是袁玉生和肖梅花在办公室办公，袁玉生正在琢磨他最近写的几句诗，肖梅花急匆匆地背着挎包进来，笑着走到他桌前，问道：“又有佳作了？”

袁玉生一笑，道：“你来了，正好，给我提提意见吧！”
袁玉生现在觉得跟学生在一起，是很快乐的事。兴致所至，常常即兴胡诌几句顺口溜，抒发一下感情。
梅花凑近，从玉生手里接过那诗稿，顺便坐在玉生跟前。一身芬芳，随着诗稿划过，弥散在空气中，让人迷醉。梅花看了诗稿，赞道：“写得好！我只是欣赏，哪能提意见？”

“欸，你就谈直觉，好就好，不好就不好。你说真话，我就开心。你唇齿生香啊！”
梅花娇嗔地推了他肩膀一下：“讨厌，你不说真话，光用花言巧语哄人。”
“我何曾哄人？我如果会哄人就好了。你呀，我真要狠狠整你一下就好。”
“你怎么整我？你整呀！”说着，肖梅花就往袁玉生一靠，噘着嘴，歪着头等着。

“你们怎么啦？闹矛盾了吗？”校长吕英从走廊过来，看他们这样，笑着故意问道。
其实校长早已知道他们相爱了，还积极鼓励他们。还给袁玉生讲了一个飞行员为了看他的未婚妻，驾驶飞机出事的事。还把全套《红楼梦》借给他看。

看校长来，他们两个连忙正经地站起来，说：“没什么事。校长。”
“没事就好。袁老师，我来找你有点事。肖老师，你去做你的事吧。”说着，她向袁玉生招招手，叫他到走廊去。
校长说：“刚才王书记来跟我说，叫你午饭后到他那儿去，他有话跟你说。”

校长补充说：“别忘了啊，很重要呃。”
“啊。校长，我知道了。”
袁玉生想，什么事啊？神秘兮兮的，又说好重要。

午饭后，袁玉生如约去王书记家。王书记连忙站起来迎着，叫他坐。说：“你来了好。有一件事，我跟你说，你做个思想准备，但也不要有精神负担。你按领导说的去做就是了。”
袁玉生认真地听着，等王书记说下去：
“总场余亚书记上午打来电话，说你父亲出问题了。叫你明天到总场去，配合上级调查，如实反映情况就行。”

第二天，到总场去，县调查组跟袁玉生谈了很长时间的话，而后，向他提出了几个要求，总的来说，就是要他与父亲划清界限，主动揭发父亲的问题。袁玉生说：“现在，你们叫我说，我是什么也不知道，你们给我一点时间，我回去问问父亲，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我回来向你们汇报。”
回到余赛，袁玉生向王书记说明情况，并说要请几天假，回城关家中了解真相，再如实向县调查组汇报。
王书记说，好。你安心回去一下，把事情弄清楚再来。你的课，我们叫人代一下。

袁玉生想，文革以来，如果说你有问题，那就是有问题是问题，没有问题也是问题。看来，我家现在就是有问题的家了。做个思想准备吧。
人生的过山车，轮到我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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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故事29——人心试金石

袁玉生回到城关家中，问及父亲的事，母亲说：“你爸被人诬陷，已经在县里隔离审查，还说要他到农场去认罪，接受群众批判。”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先是有人向县里告发父亲是阶级异己分子，说他解放前参加反动组织。

那是怎样的一封告发信呢？原来是一个因犯错误经父亲处理回农村老籍的人，怀恨父亲，捕风捉影抓到父亲早年的一个“隐秘”，企图报复，说父亲是隐藏在革命队伍中的阶级异己分子，是“定时炸弹”，是“反革命黑帮”等等。于是，县里组织了专案组到告发者那里去调查，告发者说：“你们不要问我，你们到漕河上街头去问左秋明就清楚了。”  专案组就去找左秋明，述说是这么回事：快解放了，听说共产党解放军要来，漕河不少人说要组成团体欢迎解放军的到来。父亲当时也在漕河，和左秋明几个同行商量，也成立个什么会来迎接解放军，后来形势发展很快，蕲春解放了，什么会也没有组成。

专案组到六房塆新农村去调查，老屋的人都大吃一惊，都说：“没有这回事吔！”大伯说：“我的兄弟我还不知道？做手艺的一个本分人，哪还组织什么组织？”堂哥说：“几十年我们都没听说细爷搞什么黑帮组织。细爷像那个人吗？”事情本来很清楚了，但有人唯恐天下不乱，非抓住不放手。
自此，袁玉生的父亲就进了学习班，住干校，直到文革尾期，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结论，不了了之。

第一个“罪状”就被人揪着不放手，接着又加他第二个“罪状”，说他在文革中犯了严重的错误。
在县揭发大会上，孙果子“揭发”最多，“反戈一击”最得力。他把所有的问题都一股脑儿推到父亲身上，博得一个“划清界限”的名声。孙果子这一表演，令人震惊。平时对人是那样毕恭毕敬，那样友好热情，一副善良、亲热的样子。说话轻言细语，做事细致周到。他写的一手好字，他的字是党委的门面，袁玉生很羡慕，曾请教于他，他很真诚地启发袁玉生说：“就是练，就是兴趣，加上体会。”袁玉生把他当作良师益友，谁知，一转眼，他竟变成这样的小人。人心叵测。

母亲说，你现在看他，他的神情是阴沉的、空虚的、怯弱的，他心里有鬼，见不得人，他极力躲避我们的目光。同时，他为了掩饰他猥琐卑鄙的灵魂，又以汉奸嘴脸，与我们敌意相对。

袁玉生原以为自己幸运，绕过了文革风暴，没想到又来一个回头潮。乌云又遮住了太阳，鲜花被猪狗践踏。
人的一生，都在迎接挑战。
你的逆境：正好是考验人心的试金石。

对外人，试出谁是君子，谁是小人；

对自己，考验你是勇士，还是孬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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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故事30——社会万花筒

袁玉生从母亲那里了解到父亲的情况，他知道自己也帮不了父亲，只得听任组织去调查落实了。他相信父亲没有什么问题，不久就会恢复正常工作的。
袁玉生回到农场，准备向县调查组汇报。他先到余赛小学，吕英校长和老师们都高兴地问他情况，他只得说，难说啊，只有听天由命了。他问这两天他的课谁帮忙上，吕校长说，估计你再也不能来上课了，大队叫关西州来代课。

“啊。”袁玉生明白了。他就去问王书记，王书记说：“总场余亚书记交代，你暂时回生产队，等你父亲问题搞清楚了，再叫你去上课。”
于是袁玉生就回余赛小队找李队长安排活路，李队长叫他去上水利。说：“水利还是郭连长带队，你去找他安排吧。”

袁玉生很乐意，他知道郭连长的为人，他以前在水利上当事务长，郭连长就给他很好的指导和帮助。这次去找他，郭连长高兴地说：“好哇！知识分子。”他以前也是这样半开玩笑地叫他，“你去当老师，本来我还想留你，但我不能挡住你的前途，现在你回来，我当然高兴，你是我的好帮手。可是，要你委屈了，跟我在一起没有当老师舒服哦，哈哈！”

袁玉生说：“累，我倒不怕，只要开心。”
“好，跟我去领工具，挖渠道。”

不久，袁玉生的父亲在县里隔离审查后，就被带到八里湖农场进学习班。白天学习，参加劳动，晚上，在总场礼堂接受批判。
这个时候，全场除了抓生产以外，抓革命就是对袁玉生父亲的批判。上面发下材料，在群众中开批判会，有的人鹦鹉学舌，照上面的话重复一遍；有的人借题发挥，穿靴戴帽，以显示其政治觉悟；有的人如哈巴狗，胡言乱语一通。但明智的人，则不去随声附和，或只听不说，或说话讲究分寸。

一次，王书记在大家发言完毕总结时说：“当然，高雍宜同志是犯过一些错误，有的错误还相当严重，大家刚才进行了热烈地发言。但一个人有错误自会认识错误，改正错误。我们现在开批判会，学习文件，是按照上面部署来的，我们是在帮助人，而不是整人。”真是一个正派人！袁玉生很感激。

郭得水连长，也是一个不错的人。他是一个大老粗，自己学几个字，写字像雕字，但他不怕苦，肯下功夫。他跟袁玉生在知青楼上共一间房，常常向袁玉生请教，常用激将法说：“别说你是一个知识分子，但你学习毛主席语录不一定比我强。你说××条在哪一页，我记得，你记得吗？”袁说：“真的吗？”他说：“真的，你试试。”袁就真的试他几条，果然，他真的说对了，袁不得不佩服，他读毛主席语录是下了狠功夫。

上水利，郭得水总是把袁玉生带在一起，帮他记工，帮他搞宣传，办黑板报等。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喝酒。袁看到他这个造反派头头的正直和有主见，看到他是个有良心有心计的人。比如这次在批判袁玉生父亲的事情上，他一改往日的冲动和激进的性格，他似乎在回避这件事，但别人似乎也没有意识到他态度的改变。因为他在其他所有事情上，都是最积极的，诉苦最积极，干活最积极，斗地主最积极，制定制度最激进，执行最坚决。比如，赶一头猪奖励五角钱就是他提出来的，而且他带头赶，群众在这一点上恨死他了。但是大家又怕他，他说这是为公。正因为这一点，他得罪了不少人。就连干部们在心里也犯嘀咕。因此，他的职位升到副连长就没有再升，只是没有连长，人们才尊称他为连长。前不久，上面调来一个正连长，就是施冲，他是复员军人，关西州是他的小舅子。

现在，郭得水和袁玉生在一起，他俩更和谐了，他们几乎是朋友了。但是，他们的思想和性格还是有很大的不同。袁玉生看郭得水做事太原则了，少了人情味。郭得水看袁玉生书生气多了一点。
社会是复杂的，人啦，是社会的细胞，瑕瑜互见。真正的大学是社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