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红颜

雨街

叶心仪撇撇嘴，哼，这小子写稿有自己好吗？自己可是江州宣传系统一支笔，至于会说话，这小子嘴巴倒也确实溜。乔梁心里乐滋滋的，嘴上谦虚着：“承蒙吴市长夸奖。”徐洪刚接着道：“吴市长夸完你之后，跟我说了个事，让我征求你本人的意见。”

“啥事啊？”乔梁好奇道。

“吴市长现在的秘书另有他任，她想把你调到市府办秘书科做她的秘书。”

“啊——”乔梁一愣，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吴惠文是江州政坛上耀眼的一颗明星，眼看景浩然年龄就要到了，下一步担任江州一把的极有可能是吴惠文，现在做了市长秘书，下一步可就是市委书记秘书了，二号首长啊。幸福来的太巨大太突然，乔梁一时没回过神，怔怔看着徐洪刚。徐洪刚微笑着看着乔梁。叶心仪也一愣，尼玛，这小子到底交了什么狗屎运，刚被徐洪刚从山里调到部里，转眼又要做市长秘书，吴惠文的政治前途不可限量，做了吴惠文的秘书，那等于是上了进步的快车。叶心仪随即又大大松了口气，管他干嘛去，只要能从自己眼前消失就好，一见到这混蛋，就想到那晚他办自己的事，想起来就羞愤难当，巴不得他立马滚蛋。叶心仪认定，乔梁此刻内心是欣喜若狂的，恨不得现在就到吴惠文身边去工作。看着叶心仪羡慕而又放松的表情，看着徐洪刚似笑非笑的莫测神情，内心短暂的狂喜后，乔梁突然冷静下来，感觉此事有些蹊跷，太突然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不会是徐洪刚又在设套验证自己吧？乔梁脑子飞速转着，如果是真的，这当然是好事，自己将迎来仕途最重要的转折点，将从此进入进步的快车道。但换位思考，站在徐洪刚的角度想，他把自己从山里弄到部里，当然是希望自己能为他出力的，自己现在就这么走了，他心里应该是遗憾、失落甚至失望的。而对自己来说，徐洪刚是救自己出水火的恩人，自己理应报答，如果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如何对得住徐洪刚对自己的期望？如何对得住自己做人的良心？如果这事是假的，是徐洪刚设套在考验自己对他的忠诚度，那自己应该立刻表明态度，以此增加徐洪刚对自己的信任，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如此想着，乔梁迅速做了决定，不管是真是假，要毫不含糊地回复徐洪刚。

“徐部长，既然是征求我个人的意见，那我的想法是不去，我希望继续留在部里，继续留在徐部长身边。”乔梁的口气很干脆。徐洪刚的眼神一亮，随即缓缓舒了口气。叶心仪一怔，意外的同时又觉得失落，这混蛋竟然不去当市长秘书，还要留在部里，自己还要天天见到他，好讨厌！徐洪刚缓缓道：“小乔，能给我一个不去的理由吗？”乔梁有条不紊道：“理由很简单，徐部长对我有恩，我还没报恩就走了，于情于理，于我做人的良心，都过不去，如果我就这么离开了徐部长，心里会有个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儿。再说，跟了徐部长这段时间，我对徐部长的做人做事都有了初步了解，很愿意跟着你这样的好领导继续干下去，跟着你做事，我觉得舒心快乐，有奔头有干劲。还有，说心里话，当吴市长的秘书，从现实来看，确实很诱人，前途一片光明，但我不认为留在部里，留在徐部长身边就一定没有前途，就像徐部长那天教导我的：命运负责洗牌，但玩牌的却是我们自己。”说完这话，乔梁似乎突然有些领悟这话的意思了。

“说得好！”徐洪刚拍了一下手，高兴道，“小乔，到底我没有看错你，很好，很好！”叶心仪虽然有些失落，但却也不得不佩服乔梁这张嘴，这混蛋的嘴皮子真溜啊，哗哗一阵就扇地徐洪刚心花怒放，这一点自己的确比不上。都说人才未必口才好，但口才好的一定是人才，难道这小子是人才？不可能的，不可能！这样想着，叶心仪不由摇摇头。看叶心仪摇头，乔梁眨眨眼，这娘们啥意思，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去给吴惠文当秘书可惜了？还是嘲笑自己在拍徐洪刚的马屁？徐洪刚接着道：“回头我见了吴市长就把你的意思转告她。”
“还请徐部长代我感谢吴市长的高看。”乔梁道。

“好，好，一定，一定！”徐洪刚含笑道。看着徐洪刚的神情，乔梁捉摸不透这事到底是真还是假，但既然自己已经如此表态，就没有退路了。想着可能是真的，乔梁有些失落，想到可能是假的，乔梁又觉得害怕。

中间在服务区休息，乔梁上完卫生间出来，看到徐洪刚和叶心仪正背对自己在一边聊天，就装作无意的样子走近，竖起耳朵听他们在讲什么。

“徐部长，这事你根本就不需要征求乔梁意见的，应该走组织程序，立刻把他调走。”叶心仪有些沉不住气的声音。

“心仪，你这是怎么了？听你的口气，似乎你巴不得乔梁马上离开部里，你这话是为乔梁的前途考虑呢，还是从自己的私心出发啊？”徐洪刚笑着。

乔梁第一次听徐洪刚如此称呼叶心仪，听口气很亲近，看来两人私下的时候，徐洪刚都是这么叫她的。

从叶心仪的话里，乔梁明显感觉到了她对自己的厌恶，她宁可看到自己混得更好，也不愿意和自己共事。

这娘们好无情，不管怎么说，自己也和她有过那种关系的，好歹一夜夫妻百日恩啊。

“徐部长，我既没有为乔梁的前途考虑，也没有从自己的私心出发。”叶心仪辩解道。

“那是为了什么呢？”徐洪刚继续笑道。

“为了工作。”叶心仪干脆道。

“工作怎么了？你们不是配合地很好吗？”

“那是因为你只看到了表面，我和乔梁在一起搭档很别扭。”

“为什么别扭？”

“因为我和乔梁在报社的时候就合不来，互相看着对方不顺眼。”

“呵呵，你们那时候不和，是因为李有为和文远的关系吧？”

叶心仪不说话，算是默认。

徐洪刚似乎对叶心仪很宽容，耐心道：“心仪，这我可就要批评你了，那天乔梁报到的时候我就和你们说了，大家既要尊重历史，还要面对现实，要往前看，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样，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你是乔梁的上司，上司对下属要善待大度才好。”

叶心仪欲哭无泪，不错，自己是这混蛋的上司，可这家伙啥时把自己当上司了？有对上司又偷拍又摸奶顶臀，还直接办的吗？天底下哪有这样对上司的？

徐洪刚又道：“再说了，乔梁本人不愿走，我也不能硬赶他走吧，所谓强扭的瓜不甜，这也是吴市长的意思，而且，乔梁到部里以来，工作方面确实表现不错，我是很满意的。”

叶心仪无奈道：“那好吧，当我刚才那话没说。”

“呵呵，心仪，看起来你还有点小脾气呢。”

叶心仪苦笑一下，不提这事了，接着两人谈起了工作。

乔梁咳嗽一声，大步走过来。

徐洪刚转过身一摆手：“上车，继续赶路。”

下午五点，到了省城，直接去黄原宾馆报到。

报完到安排住宿，徐洪刚住一号贵宾楼，叶心仪、乔梁和小郑住二号迎宾楼，小郑和乔梁一个房间，叶心仪在隔壁，和邻市一位女副部长一个房间。

乔梁拉开窗帘，看着窗外大片的草坪和绿化园林，到底是省委招待所，虽然没有标注星级，但内外档次丝毫不亚于五星大酒店。

这时乔梁看到徐洪刚和一个女人正在草坪上散步，边走边交谈。

那女人是吴惠文。

她也来黄原了，不知是开会的还是干嘛的。

乔梁眨眨眼，莫非徐洪刚在和吴惠文说自己不给她当秘书的事，不知吴惠文知道了会怎么想，会不会骂自己不识抬举。

不过看吴惠文此时的表情，她一直面带微笑，丝毫看不出不高兴的样子。

乔梁放心了，大领导都是心胸宽广的，哪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呢。

吃过晚饭，叶心仪和同屋那位女副部长相约去逛商场，徐洪刚则带着小郑离开了宾馆。

雨街

吃过晚饭，叶心仪和同屋那位女副部长相约去逛商场，徐洪刚则带着小郑离开了宾馆。

乔梁猜徐洪刚应该是回家了。

到目前为止，乔梁对徐洪刚的家庭状况一无所知，徐洪刚也从来不在人前谈起。

他不说，别人自然是不能问的。

天色黄昏，乔梁有些无聊，就下楼到院子里的小树林散步。

走着走着，迎面一个女人缓缓走过来。

吴惠文。

“吴市长好。”乔梁忙打招呼。

吴惠文冲乔梁温和笑了下：“小乔，你是跟着徐部长来开会的吧？”

乔梁点点头：“真巧，在这里遇到吴市长。”

“呵呵，我是要进京出差，路过黄原，住一夜明天就去北京。”

原来如此。

“吴市长日理万机，很辛苦啊。”乔梁没话找话。

“谈不上什么辛苦，琐碎的事都由秘书代劳。”

“那吴市长的秘书一定很能干了。”乔梁小心翼翼试探道。

“是的，我的秘书确实很能干，不过他也不能老跟着我做秘书，那会耽误了他的前途，毕竟秘书的级别是受限制的，我打算最近给他调整一下岗位。”

这话倒和徐洪刚说的吻合，吴惠文说的调整显然是提拔，不然秘书不是白干了？

“这么说，吴市长是要配新秘书了。”

“是啊，我正在物色新秘书人选呢，小乔，你愿不愿意干啊？”吴惠文半真半假道。

乔梁一怔，听吴惠文这话，徐洪刚似乎没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吴惠文。

“呵呵，我倒是想啊，只是能力有限，怕干不了呢。”乔梁笑道。

“你不是怕干不了，是不愿意离开徐部长吧，或者是徐部长不愿意放你走吧，呵呵，我要是真把你要去，徐部长会找我算账的，说我挖他的墙角，所以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喽。”

乔梁快速琢磨着，吴惠文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第一，她欣赏自己，认为自己能胜任秘书的职位；第二，她虽然欣赏自己，但并没有想把自己调到身边做秘书的想法，因为她知道徐洪刚不愿意。

如此说来，徐洪刚路上是在考验自己对他的忠诚，又给自己设了个套。

徐洪刚敢设这个套，显然是觉察到了吴惠文对自己的赏识，于是顺水推舟来了这么一下。

同时，徐洪刚还自信一点，那就是自己这样的小人物，是没有机会单独和市长接触交谈，无法验证真伪的。

徐洪刚的想法是有道理的，如果不是自己偶然遇到吴惠文，如果不是吴惠文有兴致和自己聊天，确实没有机会验证。

这样想着，乔梁有些后怕，幸亏自己决策英明立场鲜明，顺利过了徐洪刚这一关的考验，不然……

和吴惠文分手后，乔梁边回房间边想这事，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尼玛，伴君如伴虎啊，稍有差池，鸡飞蛋打。

乔梁又觉得沮丧，自己到底要怎么样去做，才能获得徐洪刚从能力到忠诚的彻底信任呢？

这似乎很难，却似乎又很简单。

一会小郑回来了，乔梁问他：“徐部长回来了？”

小郑摇摇头。

“今晚徐部长在家里住？”乔梁又问。

小郑点点头。

“徐部长的爱人是做什么工作的？孩子多大了？男孩还是女孩？”乔梁一时好奇。

“不知道。”小郑憨厚地笑笑，接着进卫生间洗澡。

乔梁摇摇头，小郑虽然看起来很老实，却又很聪明，口风很严。

第二天上午，徐洪刚和叶心仪去开会，乔梁是跟随徐洪刚搞服务的，不够参会的级别，没事就出去溜达。

溜达着到了黄原古街，古街以遍布明清老建筑闻名，但近年商业化很厉害，沿街的老建筑都成了店铺，里面的成了家庭旅馆。

今天天气不错，游人不少。

走在窄窄的青石板路上，乔梁饶有兴趣地参观着店铺。

“小姨，快来看啊。”这时一个清脆的童声引起了乔梁的注意，循声看去，一家卖藏饰品的店铺门前，一个10多岁的小姑娘正冲旁边叫，小姑娘身边站着一个37、8岁的女人，女人相貌端正，面善温和。

“哎，来了。”一个穿休闲装的女人走过去。

一看这女人，乔梁乐了，嘿，这不是方小雅吗，她来黄原了。

乔梁慢慢走过去，方小雅和那女人还有小姑娘正一起看藏饰品，边评论着。

“表姐，你喜欢这个不？”方小雅拿起一个挂饰道。

“妈妈，你戴这个一定很好看。”小姑娘一蹦一跳道。

乔梁点点头，原来这女人是方小雅的表姐，小姑娘是这女人的女儿。

乔梁走到方小雅身后，伸手突然一拍方小雅的肩膀：“小雅——”

“啊——”方小雅吓了一跳，转身一看是乔梁，开心地冲乔梁胸口打了一拳，“死乔梁，坏蛋，你吓我！”

乔梁笑嘻嘻看着方小雅。

“表姐，这是我大学同学乔梁，现在江州市委宣传部做事。”方小雅给表姐介绍，又对乔梁道，“我表姐何丽。”

“表姐好。”乔梁礼貌招呼。

何丽打量着乔梁，眼神一亮，随即友善地笑起来：“原来你就是乔梁啊，小伙真帅气，怪不得小雅这么多年在美国对你念念不忘呢。”

听何丽的话，似乎她也在美国多年。

小姑娘这时道：“大哥哥和我爸爸是同事啊。”

乔梁一震，小姑娘这话是啥意思？同事？她爸爸是谁？

何丽冲小姑娘嗔怪道：“妮妮，不许没礼貌，要叫叔叔。”接着冲乔梁抱歉笑了下。

妮妮吐了下舌头，做了个鬼脸。

乔梁弯腰含笑看着妮妮：“妮妮，你爸爸是谁啊？”

“嘻嘻，你猜？”妮妮捂嘴笑。

乔梁看看方小雅和何丽，她们都笑而不语。

乔梁挠挠头皮，对妮妮道：“叔叔笨，猜不到呢，能告诉我你大名叫啥吗？”

“我叫徐妮妮。”

“我叫徐妮妮。”

“啊——”乔梁不由失声，整个市委宣传部就三个姓徐的，除了徐洪刚，那两个都是女的。

显然，妮妮的爸爸是徐洪刚，何丽是徐洪刚的老婆。

如此，徐洪刚就是方小雅的表姐夫了！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乔梁大吃一惊，做梦也想不到，方小雅和徐洪刚会是这种关系！

乔梁脑子里困扰多时的一个问题突然找到了答案，是的，一定是这样的，自己能从大山里突然调到部里，一定是方小雅帮的忙，是她给徐洪刚推荐了自己！

本以为自己这好运的背后有什么神秘莫测的复杂道道，没想到如此简单，简单地就像一层纸。

乔梁突然轻松起来，却又有些失落。

为什么失落，原因一时难以说清。

乔梁回过神，忙对何丽改口：“嫂子好。”

接着又怔怔地看着方小雅。

方小雅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乔梁，带着几分笑意。

何丽看看乔梁，又看看方小雅，抿嘴笑了下：“小乔，小雅，你们聊会吧，我和妮妮去前面逛逛。”

然后何丽就带着妮妮走了。

乔梁看着方小雅：“小雅，我明白了……”

“我知道你明白啥了。”方小雅打断乔梁的话，指指旁边的一家茶馆，“走，去里面喝茶，边喝边聊。”

两人进了茶馆，要了一壶铁观音。

“小雅，没想到你和徐部长是亲戚，没想到我从山里调到部里是你帮的忙。”乔梁开门见山。

方小雅轻笑起来：“这事本想再瞒你一些时日的，没想到今天被你偶然知道了，既然你知道了，也就不瞒你了。”

“为什么要瞒我，是你的意思还是徐部长的意思？”

“是我和表姐夫共同的意思，对我来说，不想让你觉得欠了我什么，不想让你背负心理压力；对表姐夫来说，他不想让你因为我而觉得和他有什么私人亲密关系，更愿意和你保持一种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但现在我知道了，那怎么办？”乔梁傻乎乎道。

“呵呵，知道就知道了呗，表姐夫只是初期有这想法，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考验，他对你已经越来越赏识了，昨晚回家还夸你对他忠心呢，说市长要调你去做秘书都不去。所以，这一点你不必顾虑。”

乔梁本想告诉方小雅市长调自己做秘书的真相，想了想又没说，万一方小雅不经意在徐洪刚面前说出来，那可就糟糕了。

“小雅，谢谢你，一直以为你和官场三杆子打不着，没想到还真……”

方小雅淡淡一笑：“我说过，我和你之间不必客气。本来呢，我和官场确实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但巧了，表姐夫正好调到江州做宣传部长，我就向他推荐了你，这也是天注定。”

乔梁觉得自己确实很幸运，人算不如天算啊。

“什么时候来黄原的？来干嘛的？”乔梁又问。

“来送我表姐的，表姐明天就要带妮妮回美国，妮妮从小就在美国读书，表姐辞职陪读，我在美国的时候和表姐住在一起。”

乔梁点点头，原来如此，徐洪刚的老婆孩子长期在美国，他是留守干部。

能让老婆孩子长期在美国居住，可是要有财力做后盾的，徐洪刚很牛啊。

怪不得徐洪刚在部里从来不谈自己的家庭，这种事自然是不宜公开的。

既然不宜公开，自己自然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

方小雅接着说：“明天送走表姐，我接着去松北县，找苗县长洽谈松北古城项目的开发事宜。”

“苗县长和我是老乡，比较熟，人很不错……”乔梁接着把苗培龙的做事风格和性格脾气给方小雅介绍了一番。

方小雅认真听着。

又聊了一会，两人分手，乔梁直接回了宾馆房间。

小郑正在房间看电视。

靠在床头，乔梁点燃一支烟，慢慢吸着，边琢磨着今天的两个意外发现，心里有些轻松，却又感到一丝空落。

整个白天，乔梁都无所事事，除了躺在房间睡觉，就是看电视，偶尔和小郑聊几句。

小郑虽然话不多，却很有眼头，看乔梁的水杯空了，马上给他倒上，看烟灰缸满了，马上去倒掉。

乔梁觉得小郑实在是个很称职的领导司机。

会议当天结束，晚饭前叶心仪推门进来，告诉乔梁和小郑，说徐部长今晚有个饭局，大家一起随同参加。

乔梁正好不喜欢吃会议餐，一听有饭局来了精神，不知是什么人要请客。

大家一起下楼上车，直奔新闻大酒店。

新闻大酒店是省委机关报——江东日报报业集团下属的五星级酒店。

进了餐厅的豪华单间，才知道今晚请客的是江东日报社总编辑程敏。

程敏头发半白，戴一副黑框眼镜，面目慈善，看起来颇具文人风范。

简短寒暄介绍后，程敏热情招呼大家入座，徐洪刚坐主宾，叶心仪坐副宾，乔梁坐在徐洪刚下手，就他们几位，小郑在楼下吃自助餐。

作为省委机关报，江东日报社和各地市宣传部的关系很密切，大家是互惠互助的关系，各地市宣传部有求于报社发稿宣传，报社有求于各地市宣传部征订报纸。

雨街

酒菜上齐后，开喝，菜很丰盛，酒很高档。

程敏提完两杯酒后，徐洪刚主动给程敏敬酒：“老领导，我刚到江州不久，今后江州的宣传您可要大力支持啊。”

“呵呵，必须的，洪刚部长年轻有为，相信江州的宣传在你的领导下，一定会打开新局面。”程敏笑容可掬。

“欢迎老领导方便的时候去江州指导工作。”

听徐洪刚一口一个老领导，叶心仪和乔梁都有些莫名。

看叶心仪和乔梁不解的神色，徐洪刚道：“我当初在省出版局新闻报刊处当副处长的时候，程总是处长，我的顶头上司，那时程总对我很关照，栽培颇多，我一直是很感激的。”

叶心仪和乔梁明白了，点点头。

嘴上这么说，徐洪刚心里却一阵冷笑，尼玛，狗屁关照，狗屁栽培，那时处里有两位副处长，老家伙表面上一碗水端平，实则暗地袒护那位副处长，提拔离任的时候，向上面推荐那位副处长接任处长职位，要不是自己上面有人，紧急运作，是当不上处长的。

程敏呵呵笑着：“洪刚部长客气了，和你共事那几年，你的突出能力和卓越才华，给我的印象是很深刻的，所以我离任的时候，专门郑重向上面推荐你接替我的职务。”

“呵呵，所以我一直是对老领导心怀感激之心的。”徐洪刚笑着，心里却又冷笑，老家伙，你以为老子不知道当时的内情，把自己当傻瓜忽悠呢。

又琢磨着，老家伙今晚请自己吃饭，恐怕不单是为工作加深感情，应该另有其他目的。

至于是什么目的，走一步看一步。

酒过三巡，程敏对徐洪刚道：“洪刚啊，你在江州主管宣传，要想迅速打开局面，要想做出突出业绩，是一定要有得力手下的。”

“老领导说得对，这二位现在就是我的得力手下，我特地从江州日报调到部里的。”徐洪刚一指叶心仪和乔梁。

程敏点点头：“嗯，江州日报可是有几个能人的，我当年的得意弟子就在那里。”

“哦，老领导说的是你在江东师大当老师时候的学生吧？谁啊？”徐洪刚不动声色道。

程敏在去省出版局之前，是江东师大新闻系副主任，后来转道仕途。

程敏点点头：“就是江州日报现在的总编辑文远啊，他当年可是新闻系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乔梁暗暗点头，原来文远和程敏还有这层师生关系，都在报业系统，自然联系会很密切。

徐洪刚点点头：“嗯，文总是老报人了，文笔确实不错。”

“其实文远不但文笔不错，管理能力也是很突出的，当年在江东师大可是学生会主席呢。”

“哦，哦……”徐洪刚拿起筷子吃菜。

“听说江州日报的党委书记李有为出事后，文远一直以总编辑的身份主持报社工作，是这样吗？”程敏道。

“对。”徐洪刚干脆地点点头。

“洪刚，你是我的老部下，文远是我的得意门生，你现在是江州宣传的大总管，我这得意门生可需要你多关照啊，我个人感觉，依文远的能力，还可以担负更重要的工作。”程敏呵呵笑起来。

徐洪刚终于明白了程敏今晚请自己吃饭的真实意图，他是为文远扶正当说客的。

文远一直想扶正，自己一直不表态，文远急了，又不敢找自己直接要官，就曲线救国，利用自己来省城开会的机会，运作老师程敏来做自己的工作了。

文远的想法应该是，程敏是自己的老上司，而且现在又是正厅级的省报总编辑，不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比自己级别高，何况江州的宣传离不开省报的支持。不管从哪个方面说，徐洪刚都没有理由不给程敏这个面子。

程敏的想法应该是，他是自己的老领导，当年离任推荐那位副处长的事自己应该不知道，而且他现在是省报总编辑，掌握着各地市宣传的生杀大权，初到江州工作的自己，肯定急于打开工作局面，肯定需要省报的大力宣传，自己这时候一定不敢得罪他，一定会给他这个面子。

而徐洪刚此时想的是，老家伙自以为当年的事自己不知，自以为级别比自己高半格，自以为自己有求于他，所以就倚老卖老来替文远要官了。殊不知自己早已看透了他，当年的事还没算账呢，现在还想让自己帮他的学生，做梦。

你是省报总编辑又怎么样，老子早就知道，你这把年纪，到年底就要退了，得罪你又何妨，你又能奈我何？

又想到文远的曲线救国，不由来了气，尼玛，这小子竟敢拿上面的人压自己，实在可恶。

虽然心里生气，但徐洪刚脸上却笑得很开朗：“老领导的意思我知道了，老领导对弟子的关心真让人感动，来，老领导，我敬你一杯酒，祝老领导身体健康。”

程敏心里一怔，这小子光说知道感动却不明确表态，是啥意思？

叶心仪和乔梁也听出来了，程敏在帮文远找徐洪刚说话，想扶正，但徐洪刚则打起了哈哈，态度不明朗。

叶心仪暗暗着急，从文远这么多年对自己的栽培来说，她是很希望文远能扶正为报社老大的，但徐洪刚现在这态度，自己干着急也没用。

乔梁则暗暗高兴，文远自以为李有为倒了自己就能顺理成章扶正，却没想到在徐洪刚这里遇到了强大阻力，如此看来，徐洪刚对报社的一把手人选另有想法。

好啊，太好了，让文远继续做他的千年老二吧。

饭局结束后，徐洪刚再次感谢老领导的盛情款待，再次热情邀请老领导方便的时候去江州指导工作。

徐洪刚一行离去后，程敏有些郁闷，徐洪刚在给自己耍滑头，虽然表面上很尊敬，一口一个老领导，但内心则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根本就不给自己这个老领导面子，看来文远委托自己的事要泡汤了。

徐洪刚如此对自己，明摆着是看自己年内即将退休，没用了，不用担心今后的发稿宣传问题。

程敏突然又想到，这小子会不会是知道了，当年自己离任时推荐另一位副处长接任的事呢？如果是这样，那这小子就是记恨在心，自然不会给自己这个面子。

想到这些，程敏不由后悔，不该替文远出这个头卖这个老脸的，事没办成，反倒弄得自己下不来台。

唉，无可奈何花落去，人还没走，茶就凉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本应接着回江州的，但徐洪刚说要出去办点事，让叶心仪和乔梁等一会，接着就带着小郑走了。

叶心仪不知道徐洪刚要办什么事，乔梁却知道，徐洪刚应该是去机场送老婆孩子去美国的，方小雅也去送她们。

昨晚徐洪刚回家住的，不知道何丽会不会和他说起见到自己的事。

如果说了，又不知徐洪刚心里是怎么想的。

乔梁在房间玩了会手机，有些无聊，就到走廊里活动身体。

与会者都走了，走廊里很安静，这层楼就剩下叶心仪和乔梁了。

乔梁正在活动，叶心仪房间的门开了，叶心仪抱着双臂靠在门榜，冷眼看着乔梁，哼了一声：“喂，为什么不去吴市长那边做秘书？”

“理由昨天不是在车上说了。”乔梁继续活动着身体。

“哼，那是屁话，鬼才信。”叶心仪又哼了一声，实在想不通乔梁为何要放弃这么好的进步机会。

“你这话怎么说的？徐部长就信了，你说徐部长是鬼，太不尊敬领导了，我要告诉徐部长。”乔梁停下来，义正言辞道。

叶心仪愣了，尼玛，这混蛋在威胁自己。

一时又尴尬，一不小心被这家伙抓住了把柄。

看叶心仪的样子，乔梁呲牙一笑，有些得意：“你是不是巴不得我离开部里啊？”

“对，我一天都不想见到你。”叶心仪干脆道。

“为什么？就因为我们发生了人在人上肉在肉中的关系？”乔梁一副正经说话的样子。

“你……流氓，混蛋！”叶心仪恼了，这混蛋说话好直白，太赤果果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得尊重历史面对现实，不能一味纠缠这事，再说那也是你主动的，作为上司，你勾引下属，该认真反思才是，我不跟你计较就不错了，你还没完没了了。”乔梁严肃道，心里憋不住想笑。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得尊重历史面对现实，不能一味纠缠这事，再说那也是你主动的，作为上司，你勾引下属，该认真反思才是，我不跟你计较就不错了，你还没完没了了。”乔梁严肃道，心里憋不住想笑。

叶心仪彻底恼了，尼玛，占了便宜还卖乖，太无赖了！这混蛋嘴皮子太溜，狡辩起来，黑的能说成白的，自己是说不过他的！

叶心仪愤愤地回屋，砰，关上门。

乔梁嘿嘿笑起来，想起那晚和叶心仪的酒后迷乱，不觉身体有些反应，伸手摸了下下面，又咂咂嘴。

叶心仪正好从猫眼里看到了乔梁的动作，更气愤了，臭流氓，一定在回味那晚和自己办事的情景。

想到那迷醉狂乱的夜晚，叶心仪的心跳突然加速，不由夹紧了双腿，下体有些发热。

顿时气恼，自己为何要有这样的反应，实在不应该的！

叶心仪暗暗发狠，一旦有机会抓到乔梁的把柄，一定要往死里整这混蛋，好好出一口恶气。

快10点的时候，徐洪刚回来了，大家上车离开黄原。

天气阴地厉害，乌云压顶，天气预报说全省局部有大暴雨。

车子离开黄原市区，上了高速。

“小乔，昨天我们开会，你干嘛去了？”徐洪刚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我在房间睡觉看电视，然后去附近的黄原古街逛了一圈。”乔梁回头道。

“黄原古街好玩吗？”

“好玩，很热闹。”

“就光好玩热闹吗？”

看着徐洪刚似笑非笑的神情，乔梁立刻断定，他知道自己昨天遇到何丽和方小雅的事了，不知是谁告诉他的。

当着叶心仪的面，乔梁决定不说昨天遇到何丽的事，说不定徐洪刚是故意这么问的，他在测试自己。

“其实也不光是热闹好玩，古街上有很多明清老建筑，看了很长知识。”

徐洪刚满意地点点头，这小子说话很对自己心思。

徐洪刚抬起手腕看看表，接着转移话题：“我们中午到松北吃午饭，你给松北宣传部的说一下。”

乔梁接着摸出电话打给松北县委宣传部办公室，说徐部长从省城回江州，中午到松北吃午饭，同行的还有叶部长和自己。

打完电话，乔梁知道，接电话的人马上会向孔杰汇报，孔杰马上会向分管副书记或者书记汇报。

走了一会，前方高速出口处有交警在指挥车辆下高速，说前面发生了连环车祸，道路暂时封闭。

于是车子下了高速，走省道直奔松北。

刚进入松江山区，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小郑开着车在崇山峻岭间小心翼翼前行，刮雨器开到最快。

看着车外的狂风暴雨，徐洪刚自语道：“这么大的雨，不知道会不会暴发山洪？”

乔梁回头道：“在松江山区，这种天气是极易导致山洪暴发和泥石流的，包括其他次生灾害。”

雨街

徐洪刚点点头，对叶心仪道：“叶部长，给市直各家媒体打个招呼，要密切关注天气变化，及时做好有关地方抗洪抗灾的报导，要重点报导各地党委政府是如何带领群众抗洪救灾的，不要刻意渲染灾情。”

叶心仪点点头摸出手机……

车子在暴雨中艰难行进了一个多小时，走到一处山隘口的时候，雨停了，天气放晴，万丈红霞照耀着山川大地，一道绚丽的彩虹挂在天空，看起来蔚为壮观。

徐洪刚来了观景的兴致，让小郑把车停下，要下车看看。

小郑把车开出山隘口停下，大家下车，徐洪刚往前走，叶心仪和乔梁跟着。

徐洪刚走到一处路边停下，这里脚下是深深的山谷，对面是高高的峭壁，地势十分险要，抬眼看去，雨后的空气十分清新，连绵的翠绿群山在彩虹的映衬下，十分壮丽绚烂。

“难得见到这么好的风景，来，照相。”徐洪刚很有兴致。

乔梁拿出手机，先给徐洪刚拍了几张，要给叶心仪拍的时候，叶心仪触电般摆摆手，摸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用我的手机拍。”

乔梁暗笑，叶心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肯定是想起被自己偷拍的事了。

给叶心仪拍完，徐洪刚招呼叶心仪和乔梁过来，冲附近的小郑招招手：“小郑，来，给我们三个拍张合影。”

叶心仪和乔梁站在徐洪刚两侧，小郑走过来。

正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轰轰的声音，这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从小生活在山里的乔梁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倏地一惊，山上有石头滚落。

“快跑。”乔梁突然大喝。

徐洪刚和叶心仪一愣，不知所措，没反应过来。

来不及多想，乔梁拖着徐洪刚就往小郑方向跑，快到小郑跟前的时候，把徐洪刚往小郑跟前猛地一推，小郑反应很快，一把抱住了徐洪刚，徐洪刚的身体太重，没收住脚，两人都倒在地上，小郑抱着徐洪刚就往外滚。

接着乔梁就往回跑去救叶心仪，这时已经有碎石落下，更大的还在后面，头顶发出的声音很渗人。

叶心仪彻底吓呆了，两腿发软，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乔梁跑到叶心仪身边的时候，感觉到头顶有一股巨大的风声压下来，抬头一看，一块巨石正从天而降，知道不妙，来不及跑了，一个飞跃扑向叶心仪，抱住叶心仪顺势往峭壁方向猛地一滚——

轰——巨石迅猛砸下来，携带着无数碎石和泥土，巨石在路面上砸出一个坑，随着巨大的惯性，又滚落到山谷里，传来轰轰的吓人声音。

徐洪刚和小郑惊魂未定爬起来，一看叶心仪和乔梁不见了，峭壁根部一大堆山泥和石头。

“啊，人呢？人呢？”徐洪刚恐惧地大叫起来，难道叶心仪和乔梁被砸到山谷里去了？

“徐部长，叶部长和乔主任在这里。”小郑一指峭壁根部方向，泥堆里露出了叶心仪和乔梁的腿。

“快扒，快……”徐洪刚和小郑冲过来，两人徒手扒起来。

上面的泥层和石头很快被扒开，乔梁整个身体都压在叶心仪身上，一动不动，脑袋和背部在流血。

小郑用力把乔梁抱起来，乔梁耷拉着脑袋没有任何反应，伤口处的血还在汩汩往外冒。

徐洪刚晃晃叶心仪，叶心仪突然睁开眼坐起来，她安然无恙，只是身上有泥巴。

一看乔梁浑身是血，叶心仪马上明白，是乔梁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自己，如果没有乔梁，自己万难逃脱这场浩劫。

瞬时，叶心仪心里涌出复杂的感觉，这个办了自己让自己恨之入骨的男人，竟然舍生忘死救了自己的命！

看乔梁头上身上正在冒血，叶心仪不假思索，脱下自己的真丝外套，几把撕成长条，赶紧给乔梁包扎伤口。

“快上车，抓紧去松北医院。”徐洪刚急促道。

小郑抱起乔梁就往车前跑，把乔梁放进车后座，然后徐洪刚坐进来，把乔梁的身体揽住，叶心仪坐到副驾驶位置，对小郑道“快，快开车……”

小郑一踩油门，打开双闪，车子急奔松北县城而去。

徐洪刚紧紧揽住乔梁的身体，边不停叫着：“小乔，醒醒，醒醒……”

乔梁毫无反应。

徐洪刚心急如焚，又万分感动，要不是乔梁，自己和叶心仪今天铁定没命了。自己和叶心仪当时都吓呆了，而乔梁当时是完全可以自己跑开的，但他没有那样，而是先救自己和叶心仪。

多么优秀的同志，多么忠诚的下属，多么高尚的青年！

这一刻，徐洪刚对乔梁涌出无比的感激和感动，能用自己的命来救上司，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信任的忠诚呢？！

徐洪刚接着对叶心仪道：“叶部长，抓紧给孔杰打电话，让他通知县医院做好急救准备……”

惊魂未定的叶心仪忙摸出手机给孔杰打通电话，语无伦次道：“孔部长，我和徐部长在县城北面的山区遭遇了山上滚落的巨石……伤势严重……现在正往县人民医院赶……你快通知县医院做好急救准备……”

孔杰大吃一惊，听叶心仪的声音惊慌错乱，以为是徐洪刚遇险了，忙挂断电话，给县人民医院院长打了电话，让他们抓紧做好急救准备，接着又给任泉打电话汇报。

正在乡镇视察的任泉一听也慌了，指示孔杰紧急赶去医院，然后自己也急速从乡下往县人民医院赶。

等小郑把车火速开到县人民医院急诊楼前的时候，急诊楼前如临大敌，三辆担架车停在那里，一群医生护士在那等着，院长站在最前面，旁边还站着任泉和孔杰。

车刚停稳，徐洪刚和叶心仪跳下车，叶心仪身上都是泥巴，头发凌乱，徐洪刚衣服上都是血，乔梁的。

任泉和孔杰吓了一跳，以为徐洪刚受伤了，忙跑过来，院长带着医生护士推着担架车也跑过来。

“徐部长，你哪里受伤了？”任泉急切问道。

“我没事，小乔受了重伤，快送他进急救室！”徐洪刚一挥手。

一听徐洪刚没事，任泉和孔杰都松了口气，这时小郑已经把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乔梁从车里抱出来，放到担架车上，护士推着担架车就往急救室跑，医生紧紧跟上。

“徐部长，先去医院接待室休息一下吧。”任泉关心道。

“是啊，徐部长，去接待室洗一下，换身干净衣服。”孔杰也忙道。

徐洪刚脸一拉，抬脚就往急救室走。

叶心仪也不满地瞪了他们一眼，忙跟上去。

尼玛，这俩货就知道巴结领导，乔梁还不知死活呢。

任泉和孔杰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尴尬，也忙跟着进去。

进了急救室，医护人员忙着给乔梁清洗伤口、止血，徐洪刚站在急救室门前等着，叶心仪和任泉、孔杰还有院长站在旁边。

一会医生出来对院长道：“伤员失血过多，急需要输O型血，院里的0型血正好用完了……”

院长一听急了：“赶快通知血库调血。”

“来不及了，再晚一会，恐怕……”

院长火了：“你们怎么搞的，为什么不储备？”

医生有些惶恐：“院长，刚给你亲戚做完大手术，根据你的指示，储备的血都给他用了。”

院长一下哑了，神情尴尬。

徐洪刚看着大家，急火火道：“谁是O型血？”

“我的是B型。”

“我的AB型。”

“我的是A型……”

徐洪刚的是B型，一听大家的都不合适，急了。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我的是O型，我来。”

大家一看，叶心仪。

徐洪刚松了口气，冲叶心仪点点头，医生忙把叶心仪带进去……

输完血，医生开始给乔梁拍片检查。

叶心仪这时脸色苍白，坐在走廊连椅上休息，徐洪刚坐在叶心仪旁边默不作声，任泉和孔杰还有院长站在一边看着，再也不敢提去接待室的事。

很快检查结果出来了，乔梁没伤到骨骼和内脏，只是头部和身上有皮肉伤，有血管破裂，导致出血过多。

徐洪刚和叶心仪松了口气，大家都松了口气。

乔梁随即被送进院长专门安排的特护病房，一会护士出来道：“伤员醒了。”

徐洪刚快步进了病房，大家也跟进去。

乔梁躺在病床上输液，头上缠满了绷带，只露出脸，两只眼睛正在眨。

徐洪刚附身过去，看着乔梁亲切道：“小乔，你醒了……”

乔梁看着周围的人，虚弱道：“徐部长，我没死啊，你也叶部长都没事吧？”

“没事，我们都没事，你小子真是命大。”徐洪刚大为宽慰，温暖的大手握住乔梁的手。

叶心仪紧紧抿住嘴唇，看着乔梁不说话。

这时一阵蹬蹬的高跟鞋声急促接近，随即病房的门被推开，方小雅气喘吁吁闯进来：“乔梁……”

方小雅身后跟着苗培龙。

方小雅刚到松北和苗培龙接上头，就得知了乔梁出事的消息，风风火火赶到了医院。

看到乔梁头上缠满了绷带，方小雅心里大恸，扑到床前握住乔梁的手，急切道：“乔梁，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的。”见到方小雅，乔梁心里一阵暖流，努力冲方小雅笑了下。

苗培龙对大家道：“方董事长和乔主任是老同学，她刚到松北，得知乔主任出事的消息，就赶紧过来了。”

苗培龙对大家道：“方董事长和乔主任是老同学，她刚到松北，得知乔主任出事的消息，就赶紧过来了。”

大家点点头，除了徐洪刚和乔梁，都以为方小雅是从江州过来的。

这时院长轻声道：“各位领导，乔主任现在身体虚弱，让他安静躺一会吧，我会安排人好好照顾乔主任的。”

任泉感觉这会时机比较合适：“徐部长，叶部长，乔主任这会没事了，你们也该松口气换身干净衣服了。”

徐洪刚点点头，看着叶心仪：“叶部长，你刚才给小乔输了血，需要好好休息。”

一听徐洪刚这话，乔梁看着叶心仪，眼神一动。

方小雅也看着叶心仪，满眼都是感激。

大家出了病房，院长请大家去医院接待室，徐洪刚对小郑道：“我车里有带的衣服……”

小郑忙去了。

叶心仪出来的时候只带了内衣，忘记带外衣了，这时才感觉自己浑身泥巴的样子很狼狈。

徐洪刚看出来了，对任泉道：“安排人去给叶部长买身衣服。”

任泉刚要让孔杰去办，方小雅道：“不用了，我车里有带的备用衣服，叶部长穿我的就行。”

徐洪刚看方小雅和叶心仪身材差不多，又想到小县城也买不到啥好衣服，方小雅的衣服当然都是很高档的，就点点头。

叶心仪忙道谢。

方小雅摸出手机打给司机，让他把自己的行李送到医院接待室。

等徐洪刚他们走了，方小雅又进了病房，坐在病床前，握着乔梁的手，听乔梁把遇险的经过断断续续说了一遍。

听完方小雅后怕极了，又很心痛，忍不住抱住乔梁哭起来。

方小雅的眼泪落在乔梁嘴边，乔梁舔了一下，热热的，咸咸的。

乔梁心里涌出异样的感觉，这是这么多年来，自己和方小雅最亲密的一次接触。

午饭后，徐洪刚和叶心仪来了，此时他们都换了干净的衣服，叶心仪穿了一件方小雅淡蓝色真丝套裙，头发也梳地很整齐，看起来别有一番风韵，只是脸色还很苍白。

徐洪刚和叶心仪下午要赶回江州，临走前来看乔梁。

徐洪刚叮嘱乔梁安心养伤，说给孔杰安排了，县里会照顾好他的。

说完徐洪刚手机响了，他出去接电话，方小雅也跟出去了。

病房里只有乔梁和叶心仪。

叶心仪轻声说了一句：“乔梁，谢谢你。”

话虽然简短，声音虽然很轻，却带着真诚的感激。

乔梁心里一热，这是叶心仪第一次用这种口气和自己说话。

乔梁看着叶心仪苍白的脸色，虽然苍白，却依然无比俊俏。

想着自己血液里流着叶心仪的血，乔梁心里涌出别样的感觉。

“叶部长，其实我也该感谢你的，谢谢你为我输血。”

叶心仪抿抿嘴：“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为了救我，差点搭上自己的命，我输点血算什么。”

“我救了你，你又救了我，是不是我们扯平了？”

叶心仪一怔，接着摇头，这似乎很难扯平。

“既然扯不平，那叶部长现在满足我一个要求好不好？满足了，就基本扯平了。”

叶心仪又是一怔，有些戒备，这家伙要提什么要求？难道还想办自己一次？不可能啊，他现在身体这样，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想到这里有些放松：“说吧。”

“你能好好对我笑一次吗？”

雨街

叶心仪一听乔梁的要求如此简单，松了口气，没想到这家伙这会竟然还有这种雅致。

叶心仪却又为难，自己似乎很难冲乔梁真心地笑一下，有心理障碍啊。

但乔梁救了自己，提的要求又不过分，如果不满足的话又说不过去。

罢了，满足他。

叶心仪调整心态，努力冲乔梁笑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笑自然一些。

虽然如此，还是能看出几分勉强。

不过乔梁还是挺满意，叶心仪以前对自己除了冷笑就是讥笑，现在这笑比以前好多了。

“谢谢你！”

叶心仪突然有一种被驾驭的感觉，心里有些不自在，自己是上司，怎么能被下属随意左右呢？

这时徐洪刚和方小雅进来了，又说了几句话，然后徐洪刚和叶心仪就走了，方小雅留在病房陪护乔梁。

傍晚的时候，章梅风尘仆仆赶来了。

章梅进病房的时候，方小雅正握着乔梁的手，和乔梁轻声交谈着什么。

看章梅进来，方小雅松开乔梁的手站起来，看着章梅友好地笑了下。

“你是谁？”章梅敌视地看着方小雅，不客气道。

“我叫方小雅，乔梁的大学同学，请问你是……”方小雅虽然大概能猜出章梅的身份，还是问了一句。

“我叫章梅，是乔梁的老婆。”章梅硬邦邦道，上下打量着方小雅，原来这就是乔梁从美国回来的老情人，那位亿万美女富婆。

“哦，你好。”方小雅主动伸出手。

章梅冷冷地看着方小雅，没伸手。

方小雅没有介意，淡淡笑了下，然后出去了。

章梅坐到乔梁病床前，看着乔梁叹了口气，尽量用关心的口吻道：“得知你受伤的消息，我专门请了假来看护你，你现在感觉好些吗？”

“没这个必要，你完全可以不用来的。”乔梁看到章梅就心烦，冷淡道。

“我是你老婆，你出了事，我不来谁来？”章梅有些窝火。

“除了那张证能说明你和我的关系，还有什么能证明你是我老婆呢？”乔梁讽刺道。

“你……你什么意思？”章梅瞪眼看着乔梁。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养伤需要一个好的心情，不需要来陪护。”

“我在你就心烦，方小雅在你就开心，是不是？”章梅醋意大发。

“随你怎么说，反正这里不需要你。”

“不识抬举！”

“对，我就不识抬举！”

“好，好，你不识抬举，姑奶奶还懒得热脸贴冷屁股伺候你。”

“那正好，走就是。”

章梅气得浑身发抖，站起来指着乔梁恨恨道：“要不是看在夫妻的份上，我才不会来，没想到你这么不识好歹，没良心的东西……你，你，活该受伤，怎么不被石头砸死呢？”

说完这话章梅就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一听章梅说话如此恶毒，乔梁登时来了气，努力抬手指着章梅，用尽全身气力吼了一声：“滚——”

说完乔梁垂下手，浑身没了气力。

章梅一怔，眼圈又一红，转身就出了病房，看到站在门口的方小雅，恨恨瞪了一眼，疾步就走。

方小雅进了病房，坐在乔梁病床前沉默不语，刚才乔梁和章梅的对话，她在门外都听到了。

虽然不知道乔梁和章梅出了什么问题，但方小雅很明显感觉到，乔梁的婚姻不幸福。

虽然不知道乔梁和章梅出了什么问题，但方小雅很明显感觉到，乔梁的婚姻不幸福。

章梅连夜回了江州。

当晚，方小雅在病房陪护乔梁。

第二天早上，医生查完房，护士换完药，乔梁感觉好些了，就让方小雅去忙自己的事，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了她的正事。

方小雅不想走，乔梁坚持不同意。

拗不过乔梁，方小雅伺候乔梁吃完早饭就走了，说忙完会再来看他。

方小雅走后，乔梁躺在安静的病房里，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

此时，乔梁并没有多想，昨天那惊魂的一幕，对自己的以后意味着什么。

他现在想的更多是的章梅，这女人明明不爱自己，为何要和自己结婚，为何提出离婚后又突然反悔，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那个给自己戴绿帽子的奸夫到底是谁？

乔梁又想到了那根卷毛……

正琢磨着，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深色职业套裙的女人走进来。

女人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容貌清秀，身体匀称，套裙下是光洁的浑圆小腿。

“乔主任好，我叫姜秀秀，是县纪委办公室的副主任，孔书记安排我来照顾你。”姜秀秀坐在乔梁病床前讨好道。

乔梁眨眨眼，有些困惑，孔杰怎么安排县纪委的人陪护自己？不对口啊。

似乎看出了乔梁的不解，姜秀秀和声细语道：“宣传部那边人手太紧张，加上孔书记刚兼着那边的部长，对宣传部的人不熟，于是就派我来了。”

乔梁忙道谢。

“乔主任不要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我一定会为乔主任服好务，照顾不周的地方乔主任多担待。”姜秀秀冲乔梁莞尔一笑。

乔梁觉得姜秀秀笑起来很有母性的温柔，暗暗称赞孔杰会选人。

一会乔梁来了尿意，想下床解手，姜秀秀忙道：“乔主任，你身体虚弱，别下床了。”

说着，姜秀秀从床下拿出便壶。

乔梁摇摇头，自己的腿没伤到骨头，小心点下床还是可以的，当着姜秀秀的面，在床上方便多不好意思。

看乔梁不同意，姜秀秀小心搀扶着乔梁下床，去了病房里的卫生间。

乔梁刚要掏家伙，又回头看了下姜秀秀：“姜主任，你先出去吧，我自己行。”

话音刚落，乔梁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姜秀秀脸色微微一红，却又吃吃笑起来，继续搀扶着乔梁：“乔主任，你方便吧，我不看就是。”

说着姜秀秀转过脸。

乔梁被姜秀秀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两腿又确实发软，只好从了她，掏出家伙……

听着男人哗哗的水声，姜秀秀的心跳不由加速。

方便完回到床上，姜秀秀脸红红地细心为乔梁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看姜秀秀体贴的样子，乔梁又觉得她像一个保姆。

这女人不但长得好看，还会伺候人，男人娶个这样的老婆，一定很幸福。

“姜主任，你爱人也在县里工作吗？”

姜秀秀摇摇头。

“那是在……”

“他在南方做生意。”

“哦，那一定很有钱了，你们两口子真不错，一个从政，一个经商，日子一定很幸福。”

姜秀秀眼里闪过一丝暗淡，苦涩地笑了下。

乔梁眨眨眼，男人在南方做生意，肯定聚少离多，难道姜秀秀那方面缺少滋润饥渴？还是男人有钱了，在外又养了小三？

接下来的几天，姜秀秀白天在病房陪护着乔梁，晚上吃过饭聊会天，等乔梁睡了再回去，第二天一早就来了。

姜秀秀嫌医院的病号饭不好，都是亲自回家做饭给乔梁吃，每天还炖一次鸽子汤。

姜秀秀做的饭很好吃，汤很好喝。

乔梁很感激姜秀秀。

方小雅这几天一直在松北谈项目的事，抽空就来看乔梁，陪乔梁聊天，和姜秀秀也很谈得来。

章梅没有再来，电话也没打一个。

乔梁的伤口恢复很快，已经可以下床在走廊里来回走走了。

方小雅和姜秀秀都很开心。

这天上午，天气很好，乔梁在姜秀秀陪同下，在住院楼前的草坪上缓缓散步。

仰脸看着湛蓝的天空，乔梁深深吸了口气。

走了一会，乔梁有些累，姜秀秀建议去旁边的长廊下坐一会。

走到长廊下，一个10多岁的女孩正坐在那里，女孩模样很俊俏，只是脸色异常苍白，目光怔怔地看着前方。

女孩旁边坐着一个老妇，边给女孩梳头边唠叨着：“孙女啊，咱有钱了，你这病总算有救了，只是这钱是用人家的命和你爸坐牢换来的……”

乔梁有些诧异，坐下问老妇：“大妈，你孙女得了什么病啊？”

老妇叹了口气，撩起衣襟擦擦眼睛：“我孙女得了白血病，为了治病，家里的钱都花光了，还借了亲戚朋友不少债，唉，无底洞啊。”

乔梁同情地看看女孩，又看着老妇：“那，大妈，你刚才说的人家的命和他爸坐牢又是怎么回事？”

老妇又叹了口气，絮絮叨叨着：“我儿子在江州一家建筑公司开工程车，前不久酒后开车撞死了人，被抓进去了，要判刑的，听说被撞死的那人是江州首富，首富啊，我们全家的命搭上也赔不起……

幸亏我儿子的老板是个大好人，说我儿子是因公出事，给家里送了一笔钱，这笔钱正好给我孙女继续治疗，救命钱啊，作孽啊，这钱可不是用人家的命和我儿子坐牢换来的……”

这时那女孩转头打断老妇的话：“奶奶，送钱的人再三叮嘱这事不要对别人说的，你乱说什么啊。”

老妇忙住了嘴，带女孩走了。

乔梁浑身一震，显然，这老妇的儿子就是撞死方小雅爸爸的肇事司机！

酒后驾车肇事自然要负刑事责任，为何那建筑公司的老板要给肇事者家里一笔钱？因公出事，补偿也应该给方家，怎么给他们呢？

想到方小雅对父亲蹊跷之死的怀疑，乔梁感觉这其中有猫腻。

看着老妇和女孩的背影，乔梁对姜秀秀道：“姜主任，你帮我个忙，看看这女孩住哪个病房，再去住院处查一下她的姓名和联系方式，最好有详细住址。”

姜秀秀眨眨眼：“乔主任莫非想救助这女孩？”

乔梁笑了下，没说话。

姜秀秀接着就去了，很快回来，递给乔梁一个纸条：“姓名和联系电话有，家庭住址不具体，只知道是哪个乡哪个村的，具体哪一户没有。”

乔梁接过来看了下，然后装进口袋。

快中午的时候，姜秀秀回家做饭，方小雅来了。

乔梁把上午遇到女孩的事告诉了方小雅，方小雅眼神一亮，把那张纸条小心收起来。

“小雅，这是查明你父亲死亡真相的一个重要线索，你回江州后，立刻去找老三，让老三秘密调查那建筑公司老板的背景身份，包括他的社交圈子。”

方小雅咬紧嘴唇点点头：“我现在就回江州，立刻让老三帮我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