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悲哀

飞走的蒲公英

      柳叶儿拉着婆婆一进到她们屋里，就对着德奎一顿质问：“你是不是又早早的把娃哄睡着了啊？”
     面对这猝不及防的质问，德奎还没来得及反应 ，柳叶儿又对着婆婆说：妈，你看他，每次不想看了，就给娃哄睡着了，这一睡到半夜就醒了，然后娃就开始闹腾，他自己蒙着就头睡了，把娃也弄的昼夜颠倒了，你要好好骂一骂他。

     德奎这才看到他妈噙着泪水的眼睛，他知道事情肯定不是因为早早哄孩子睡觉这么简单，几秒之后德奎终于跟上柳叶儿的思路了，他妈这是知道德昌的事了，在这个节骨眼自己要怎么回话呢？在他妈还没有直截了当的问起之前，德奎决定还是先顺着柳叶儿的话糊弄几句，等实在糊弄不过了再说，省的那边再被他爸知道了，又会是一顿折腾，于是德奎故意提高了些许音量说：你这是见不得我闲啊，娃玩累了、困了，自己睡着了，你就赶紧搬个救兵来找我麻烦。德奎感觉这样似乎还不够解气，又对着他妈说：那我这就把你孙女给叫醒，说着就伸手去巴拉正在熟睡中的春梅。德奎妈一看这哪行？赶紧伸手佯作要打德奎的样子进行阻拦，“你个心上疼的，娃想睡了就让睡，好不容易睡着了，你再给我摇晃醒？”
    德奎顺势往后一缩：你看你们，这不是为难人吗？媳妇儿嫌我把娃哄睡着了，婆婆又不让叫醒，你们婆婆媳妇儿不是专门来找我麻烦啊？
     “你做但凡好了谁能给你找上麻烦？”德奎妈说着抹着眼泪无声的哭了起来，德奎这下真的急了起来，赶紧做起来：老太太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你媳妇儿把你惹了，你就来给我找麻烦了？还是你们婆媳俩个今晚上拧成一股绳来收拾我了？

      “你看你兄弟两个有一个让人省心的吗？哪怕有一个能让人省心的这日子都过不成样！” 说完德奎妈两只手捂着脸，眼泪顺着手指缝流出来，德奎终究是忍不住了， “我又咋了嘛？你这老太太咱能不能不这么偏心啊？啥事都往我头上赖啊，我一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在家看你三个孙子了，我啥事也没做，你别冤枉我，人家也都几十岁的人了，他自己的日子总是要他自己过的，你现在谁能把人家怎样嘛？两个娃也帮他带了，还要怎样嘛？再说你都这把年纪了，就别管人家的事了，你管不到哪里去，回头还把自己气死了，你媳妇儿下次再想给我找麻烦的时候还连个帮手都找不到。” 德奎说完还挤出“嗨嗨”的两声硬笑。

      “我到底是上辈子做什么孽了啊？” 德奎他妈轻声的哭嚎着：你说娶了个那样式的就算了，怎么自己生养的儿子也成了这种样了，这还让人活吗？怎么就倒霉的尽往一堆里凑啊？看着他妈这样伤心的哭嚎着，德奎和柳叶儿也是一脸的无奈，啥话也说不出来。
       德奎妈哭了一会，擦擦眼泪说一定是那个女的勾引的，把那不知道谁家的坏女人，勾引这又蔫有没本的人干啥，就是土农民，到底看上个啥啊？这么的害人......

       德奎翻了一下大眼睛，你也知道你儿子是又蔫又没本事的农民，村里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就嘟嘟看上你儿子了？你咋知道不是你儿子上感的看上人家了？不然会提着扁担找曹碎女干架？这我都不敢，我看着曹碎女都恨不得躲十里远，你操人家这心干啥？他自己两个肩膀顶着一个头，他要做什么谁能拦得住？自己家的有问题不要怪别人了。
     “能不操心嘛，总是自己生养的......”
     “是自己生养的没错，那说咋办嘛，我下去给你打一顿去吗？你要是不怕你老二媳妇把握撕碎吃了我就下去给他打一顿，该做的不做，好好地日子不过，尽是闲出来的毛病。”

      德奎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两只手抹了抹眼泪，等着哪天了把两个娃给送下去，自己的娃自己养，各人的责任要他自己担上，不然这永远都不知道这日子要怎么过，两个闲的跟驴一样，把我的这两个给我吃力着累死了。
      德奎一看这火焰明晃晃的引到自己身上了，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我一点都不吃力，两个娃娃在这里还能和春梅一起玩，家里也热闹，又不是养不起，不管两个娃的事。

     德奎妈一看德奎这样说，马上又急了 ，“啥不管两个娃的事，谁家的娃责任就加他们自己担上，不然永远责任是个啥，肩上不给他点担子，这日子永远都过不好，等他好点了就给人家送着下去。”又转头问柳叶儿看着怎么样？你感觉有个几天就能缓好了？
      柳叶儿看了一眼德奎说：要等着人彻底精神了那估计还要个几天吧？今晚才刚睡醒，多少还是有点迷糊。
       德奎妈捏着春梅的小被子，叹气道，随他们去吧，可别让你爸知道，一把老骨头再经不起折腾了。
       “嘴上说着不让知道 ，就这么哭哭啼啼的半晚上，他想要不知道都难了，别再哭了，人家现在能吃能喝了 ，明天我再去给你看一趟。” 德奎一一边向柳叶儿示意，让他妈要么上来，要么去那边偏房躺一会儿。

     柳叶儿走后，德昌转个身又上去躺着了，先前德昌没有醒来的时候，兰花的心里泛起一丝担忧，家里过度的冷清也让她内心腾升起一些因害怕而导致的紧张，看着德昌安然的醒来，又能吃喝了，兰花很快就恢复了一丝的状态，再加上德昌醒来后参半的白头发，憔悴不堪的脸庞，真是越看越来气，骂德昌到底有什么藏在心上的人和事？家里家里乱作一团，厕所也快满上来了，啥事是都不干，一天躺着不动弹，就等她了吗？这日子还能过吗？还怎么过？兰花似乎对现在的德昌生出了几分厌恶的情绪，就想德昌一听到兰花的声音就头疼一样，德昌本就骂不过兰花，再加上现下德昌心里也不得闲，他又太多自己的事要想，要担心，更不无顾忌兰花再生什么气，再骂什么，德昌全都当做听不见，手里紧紧的捏着那枚铜锁扣，安静的躺着，仍旧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面无表情又一动不动。

飞走的蒲公英

     当太阳再次升起，金色的阳光照亮整个东瓦梁顶，德昌已经挑完粪，坐在了东瓦梁山顶的地畔，山脚下的刘家坡村此时还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好像还没有被太阳点到名，所有也还没得到这金灿灿的阳光的照拂，仍被一片暗的清冷的颜色笼罩，这是德昌早上出门时天色。但是东瓦梁上就完全不一样了，天光大亮，金色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加上这一路挑着担子上山而产生的热量，德昌还有点想要敞开衣衫凉快一下的冲动，但他还是忍住了，刚经历一场病变，还是不要感冒的好，这是林姝贤在梦里跟他说过的话，德昌记住了，只是感叹那几日姝贤想要洗衣的时候都没有这样好的阳光，如果当时把洗完的衣服拿上这东瓦梁顶，铺在梁顶荒坡的干草皮上是不是会干的快一些？只可惜当时都没有想到这点。

     当德昌彻底地清醒过来后，内心早已没了任何焦灼感，有的只是比以前更加沉默的冷静，在这冷静的表象下，隐藏着一颗和之前完全不同的不安静的心，这心不再是德昌先前那颗老实憨厚又内向的心，而是因为林姝贤的出现而开窍的理解并眷恋着爱情的心。德昌望着远处同样被阳光染成金色的一座座远山 ，还有在远山间穿行而逐渐伸向远方的公路 ，就是那条路带着林姝贤逐渐远去，他在梦里追了好久都没有追到远去的班车，更没有追到路的尽头，那条路追的他好累好累，以至于现在想起来都感觉头疼的路，带着林姝贤去到她原本的地方，又或者去到一个更好的地方，那里有林姝贤更好的前程和归宿，自己将在这东瓦梁山脚下的刘家坡村度过这苍白而又无奈的一生。德昌又想到了梦里的那片杜鹃花海，和这东瓦梁很像很像，只是这东瓦梁上没有杜鹃花开，突然间一个念头侵袭了德昌的脑海，终有一天，他要在东瓦梁顶上的这片荒草坡种满杜鹃花，这是对姝贤的思念，也是对他们的爱情的思念，更是他们能在梦里相见的地方，想到这里德昌脸上浮出满意的笑容，慢慢的，当刘家坡村也沉浸在早晨的阳光里的时候，德昌想着该回去了。

      德昌从山上下来，路过井台边刚好碰到早起来井台边挑水的德奎，德奎一开始并没认出来那人就是德昌，就只是觉得那人走路的样子有点熟悉，想着也可能是别人也不一定呢，等走进了德奎才发现真的是德昌，满头花白的头发，人瘦成了一根杆儿似的，“哥！” 德昌在走近了的时候轻轻的喊了一声，德奎怔怔的看着德昌，都给自己吓一跳，德奎皱着眉狠狠地瞪了德昌 一眼，“你到底在干什么？咋就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了？” 德昌没吭气，只是默默的低下头，站着不动，德奎看到德昌那样子，真的想要过去给他几脚，好让他清醒清醒，看德昌挑着粪桶站着不动，德奎说了句：赶紧回去吧！

      德昌这才挑着担子匆匆离去，看着德昌走远的背影，德奎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兄弟，姐弟四个，就他蔫的跟女孩儿一样，反倒是秀兰从小皮的跟男孩有一拼，兰花那副德行就算了，结果德昌又这样，还把自己搞的半死不活，叫人看着既心疼又心酸，年纪也不小呢，到底在不安生啥嘛？德奎无奈的摇摇头，在挑着担子回去的路上，恍惚间，德奎似乎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在笑着喊“德奎”......一瞬间德奎似乎理解了德昌的心意，大概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段不堪回首又无法抹去的心痛吧？可人总归是要看着现实过日子的，谁也拗不过光阴，拗不过柴米油盐，怪只怪老天让人见识到了那份美好，却不能长长久久的守着那份美好过日子，果真世事难料，造化弄人。
       德奎挑水回去和柳叶儿说起刚才在井台边碰到德昌，好好的一头黑发突然就花白了，看着比自己还要老上许多，感觉那家伙比以前更沉默了，不过精神头好像还可以。

      柳叶儿说缓过来就好，到底是男人家，说缓过来就缓过来了，至于样貌都是小事，长得再好看，别人该说的时候还不是照样说？说起德昌的样貌，柳叶儿想着两个娃有日子没见到他爸爸，等再见到了会不会不认识？
     “认不认识，那都是人家的爸爸，人家还能不认识？看你操的这心！”说完又挑着担子去担第二回水。

      年后兰花变的比以前更懒了，德昌挑完粪回去的时候，兰花还在搂着孩子睡觉，德昌没理她，也没生气，就像一个合格长工那样，仍旧只是自顾自的干着自己该干的那些活，倒粪，挑水，洒扫庭除，然后做好饭，等收拾好一切，再等着兰花娘儿两起来吃饭。先前的德昌，兰花问一句答一句，现在的德昌兰花问两句都答不上一句，有时候问的急了，兰花就会气急败坏的骂道：“你是耳朵聋了嘛？还是人傻了？问了几句装的听不见？”  德昌也不恼，就只是抬头“嗯？”一声，再等着兰花问过第三遍，又或者做好承受又被兰花劈头盖脸的骂一顿准备。对于这样的生活，德昌也没了半点的介意，因为他内心的世界早已没了兰花半点的位置，她只是他孩子的妈，父母花钱给他娶的老婆，要和她一起过日子的女人，仅此而已。人们见识过的不一定能拥有，而当初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在多年后的某一个瞬间发现其实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就是不能做到真正的完满，那就让自己的身体跟着现实过日子，人的脑子是可以不受现实的干扰，那就让脑子过自己想要的人生，德昌打定主意就这么干了，也不妨碍谁，也不惹恼谁。有了这个想法，德昌的内心涌现出无以言说的幸福感。

    下午，兰花抱着孩子出去串门子，不知道在外面听了什么风声，回来气愤愤的对着德昌一顿大骂，德昌不明就里，也没心思理会，任由兰花发疯式的各种的谩骂，正骂着，瑞虎来了，兰花对着瑞虎一顿哭诉，看着老实巴交的，不知道的人还尽以为这些人是坏人呢！背地里尽往女人堆里钻，转头又骂那几个女戏子，说自己还把那几个黑了心的娘们儿，自己还傻乎乎的把人家当好人招待，没想到竟敢在自己家里勾引男人，兰花哭的稀里哗啦啦。

      瑞虎规劝兰花：别再骂了，德昌兄弟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你这看这么些年给你日子过的多舒坦？你骂了这半天，人家一句都没回嘴，况且这种事情，也不一定就都是德昌错，戏子嘛，走哪都是那样的，可能就只是喜欢挑逗男人，德昌老实，被人玩了也不一定呢！再说了人家戏子早都走的影儿都没了，你还在这里因为别人的两句闲话骂架，两口子不安生，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瑞虎安抚完兰花，这才对德昌说：上次来的时候看着那样子挺揪心的，回去也一直记挂着呢，今天听说你好点儿了，就来看看，上次来那样子想想都觉得凄惨，咱都是一个村的，大家来来往往也算是有交情了，我这人最看不得自家兄弟就这样沉沦下去，有空了去我家玩，人多热闹 ，也好舒散一下心里的憋屈和拧巴。

      “好么，有空了就去。” 德昌对于瑞虎他们的把戏原本是没有多大兴趣的，这个时候更加没有心思，就只是淡淡了回了这么一句。

飞走的蒲公英

      瑞虎走后，兰花又骂了一阵，德昌也是一直都没有吱声，大概是觉得没意思了，这才收了声。

     晚上德昌再没有搭理兰花，生怕又招来一顿痛斥和谩骂，兰花一边哄孩子睡觉，一边催促着德昌别再收拾了，赶紧睡觉，等明天再说，白天有的是时间，德昌嘴上应承着，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兰花草草的把孩子哄睡着，又给他盖上专用小被子，轻轻的安放在一旁，然后眼巴巴的看一眼德昌，今天骂了德昌一整天，这会儿好不容易缓和了，兰花不想两个人之间氛围再度变紧张起来，就再没有催促德昌，而是安静的躺在被窝等着。兰花从不在乎德昌会怎么想，也不明白德昌的心思，更加习惯了不去理会德昌情绪。此时，兰花心里那点蠢蠢欲动的小九九，多少让兰花有些耐不住了。之前瑞虎每次都是踩着点儿，趁德昌不在的时候以各种理由悄悄溜进来一趟，每回都免不了会动手动脚的纠缠一番，兰花也在瑞虎这种动手动脚的纠缠里逐渐迷失，甚至还有些痴迷，今天瑞虎特意赶在德昌在家的时候来，甚至连一个深情又迷恋的眼神都没给到兰花，就如同一个普通的男人借着看德昌的由头随意来串个门子一般，这让兰花心里很不是滋味，兰花不明其意，只是在瑞虎走了之后，兰花就像一颗汁水甜蜜诱人的红苹果，在被人一顿凶猛的垂涎之后，突然间又失去了热情，这让兰花的心里感到莫名的失落，尤其是在夜晚来临，兰花那颗被瑞虎撩拨习惯了的、总是蠢动心，突然就有些寥落了起来，兰花闭着眼蜷缩在被窝里，等着德昌的安抚。

     终于德昌收拾的差不多了 ，就在兰花以为德昌会像以前一样，不管白天自己发了多大的脾气，晚上的时候，德昌总是会极尽温柔的安抚自己，兰花知道德昌心里有自己，而且只有自己，所以兰花才敢肆无忌惮的让德昌一家一次又一次的被推上刘家坡村闲话的浪尖。但这次直到兰花眼前突然一黑，都没有等来德昌的安抚，德昌收拾后，在另外一个被窝里自顾自的躺下 ，关灯睡觉。
     “你这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你跟前总还躺着个大活人呢！怎么就自顾自地躺下了？根本不管这些人的死活？就连睡觉都开始分家了吗？这日子还能过吗？” 兰花骂骂咧咧的。

      兰花不知道德昌的内心正翻涌着如潮水般的爱情，这爱情却与兰花无关，自从林姝贤走后，德昌就沉浸在这段深沉而又难忘的爱情里难以自拔，他太需要一个人的安静，因为只有深沉的安静，德昌才能再回到那片杜鹃花的海洋 ，才有可能寻到姝贤的踪迹，常常在自己快要找到姝贤的时候，突然就被兰花吼叫护着谩骂声给狠狠的打断了，德昌努力的寻求一种能不被兰花打断的方法，但还是没能成功，这会儿兰花又开始骂骂咧咧，德昌知道是躲不过去了，只能将兰花揽入自己的被窝，

      “人才刚刚缓过来一点，外面那么多闲话，听的人头疼又烦躁的，你就不能消停一下吗？也让我缓缓啊？” 德昌说着伸手在兰花头上抓吧两下，果然凑效了，兰花不再埋怨和发脾气，她蜷缩着身子，往德昌怀里依偎。正当德昌以为终于可以安静的睡觉的是，兰花又开启了莫名的兴奋的聊天模式，三句话不离瑞虎。
      “以前没发现，感觉瑞虎这人还挺好的 ，你看人家组建社火队还有心喊我一起去，你不舒服的时候人家还来看了你两回呢！”
       德昌“嗯”了一声。

      “人家都说好几次，说你性格内向，要多和人打交道才行，说了好几次让你有空了去他家玩，去他家的大都是男人，还都是村里场面上的人，多跟人交往，总是有好处的，村里人的交情都是这么联络来的呢，你也去多给咱联络点人情 ，手上有人，以后有个啥事都方便！”
     “好！”
     “ 你去了瑞虎家，村里那些死女人就再没得闲话说了，瑞虎老婆也是个大气的女人呢！耍社火的时候，给那么多人烧水泡茶，又是弄吃的，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德昌安静的听着。

     “你知道那些死女人背后都是怎么说你的？说你表面看着老实巴交的，还尽干往女人堆里钻的事儿，见着好看的女人就挪不开眼，迈不开腿......你看在那些女人的嘴里，好像这世上就没个好男人似的。” 兰花说着又往德昌那边蹭蹭。
      兰花当然不会告诉德昌那些女人在背后说：德昌表面看着老实巴交又蔫哄哄的，没想到竟然会被那么漂亮的女人给看上了，也不枉人家有一副好皮囊；其实德昌性格挺好的，人勤快不说，还话少又不挑剔，你就说那兰花都那样了，德昌都不轻易发火，这要是换了咱们任何一家的男人，早给你打的腰折腿断了......”后面还有几句：就兰花那死样也确实配不上人德昌，德昌还把那么个烂货一天伺候的跟娘娘一样，一个男人如果真的这样窝窝囊囊的过一辈子那也太糟践自己了，如何如何，这些话兰花直接就给省略掉了，兰花不知道的是，无论她说的还是村里别的女人说的，此时的德昌都没放在心上，德昌的内心只一个林姝贤就已经满了，放不下了。当一个男人真心不在意别人说三道四的时候，他是真的可以做到油盐不进，单凭心力就能屏蔽所有自己不想知道的一切言论和目光。

      “人家要说就说去呗，管它呢！” 德昌察觉到兰花此时的语气，与白天的时候判若两人。白天兰花那嘴简直像是淬了毒的冰棱，直插人心，此刻的话语竟有点像温暖的棉花，德昌下意识的将兰花搂紧些，好让兰花能快速的安然入睡。

飞走的蒲公英

      第二天，德昌全然忘记了昨天兰花对他说过什么，也忘记了他答应过兰花的事，丝毫没有想要改变自己现状的意思 ，依然沉浸在自己丰富和满足的内心世界。午饭后，空气中无聊的气息似乎在这个时段达到了顶值，兰花很不耐烦的催促着德昌出去走一走，转一转，多跟别人交往，哪怕是散散心也好，不要整天窝在家里，不然又给自己宅出毛病来了。德昌对于多和别人交往这种事本就没有什么兴致，此时更是没有什么心思，更别说是去瑞虎他们家了，瑞虎的而名声在村里已经坏了很久了，那还能上赶着和那种人结交，可面对兰花催促德昌只好说：别人都是聚在一起打牌赌钱的，就咱家这情况哪里有和别人赌的资格？ 我去了能干啥呀？

     “人家也有不赌钱的时候，又没说让你也去跟着他们打牌赌钱，你去看看也可以啊？又不是所有的人都赌钱，也有很多人只是跟着喝茶聊天而已。”

      德昌他爸从来不让两个儿子参与任何不正道的聚众事件，这条底线依然端正的定在德昌心里，而此时的德昌也没有无聊到有想要打破它的想法和念头，可又拗不过兰花的念叨，就只好硬着头皮出门走走，可这时候出门又能去哪里呢？既能躲人们的视线，还能让自己身心放松，那就只有去东瓦梁顶，坐在梁顶上，被冷风环绕，一来能让自己保持清醒的头脑，还能肆意环顾四周的群山，这种环境正适合德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德昌得了失魂症的事村里人都知道了，德昌痊愈后一头黑发一夜之间白了一半 ，人瘦成了根杆儿，那些嘴上从不闲着的男人们终于有新的话题说了：你看吧，就说那戏子勾男人魂魄，还都不信，你看看德昌，虽说人被救回来了， 但是一头头发白了一半，为啥？人的精血被吸走了，精元就不行了，脸上二两肉都刮不下来了，整个人都瘦干瘪了 ，就只剩腰还没弯，背还没有驼，如果再弯腰又驼背就跟他爸一样老了，两个人走在一起都分不清楚哪个是儿子哪个是老子。

     “ 不管咋说，人家德昌还是有本事，就算勾魂，至少人家能被看上，就你和我这样的，别说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有人看上的，就算咱也想要瘦干瘪了都不行。”
      “戏班里也有长相丑的，你没去试试，哪知道呢？不过现在来不及，等下一年，哈哈......”

      这边正说的欢呢，那边德昌坐在东瓦梁顶发呆的事就被人看见了，有人看见德昌一个人坐在东瓦梁顶发呆 ，虽然已经立春，但是气温并没有回暖 ，梁顶的冷风还是嗖嗖的刮着，上山挑粪的人被这冷风吹过都会不由自主的打个冷战，德昌这家伙一个人坐在梁顶吹冷风 ，不说简直，根本就是不正常，极有可能失魂症好了， 失心疯并没有没好。这话不偏不倚就被带着孙子出门玩耍的德奎妈知道了，老太太本来就担心着儿子德昌，好不容易失魂症好了，既没挑粪又没上地里干活， 这大冷天的一个人坐在东瓦梁顶上确实说不过去，德奎妈带着孙子找到窑场看门的二狗，让二狗上梁顶去看看， 德昌一个人坐在梁顶上干啥？

      因为德奎的关系，二狗也对德昌有一份担心和牵挂，听到阿姨这么说，二狗二话不说就上梁顶上去找德昌，走了好久，发现德昌正坐在梁顶一片荒草坡山的埂子上，望着远处的山头发呆，犹如一座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二狗和德昌差不多的年纪，但是因为兰花的关系，二狗实在没办法喊德昌一声“哥”，就径直走到德昌跟前，问了声：“你坐这儿干啥呢？这冷风嗖嗖的吹着，坐这儿发啥呆呢？你不冷吗？”

     听见有人说话，德昌才发现是二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自己跟前，德昌只好说实在没意思，就出来走走，走着走着就到梁顶了，坐这吹吹冷风也好清醒一下，一个年过的人烦躁的都有些麻木了。
      “ 阿姨带着青青和冬梅在下面玩耍，听见别人说你一个人坐在梁顶发呆，是不是疯了？阿姨一听急得不得了，很是担心，就赶紧让我上来看看，你是不是有啥心事？”
     “没啥心事，就是走到这儿了，闲坐着吹吹风，让脑子清醒一下。”

     “那你来窑上的小房子里找我们玩啊？这几天都闲着没事干，都是东一堆，西一堆的，拉闲，喝茶打发日子，走，一起啊，你一个人住在这儿吹冷风别人看到又该说闲话了。”
     德昌只好和二狗一起下山， 但是到窑场的路口，德昌并没有接受二狗的邀请去窑场的小房子里闲坐，而是直接下山回家。在路过井台边的时候，刚好碰到他妈和两个娃还等在那边，青青一看见德昌下来，就和奶奶说：“奶奶，你看那是不是我爸爸？”
     老太太顺着青青指的方向看过去，真的是儿子德昌，那模样比别人形容的还要憔悴和苍老上许多，一瞬间老太太觉得心跳加速，嗓子里也有点噎的慌，都说不出话来了，就拉着孩子朝德昌走过去，青青看到德昌， 奔跑着向的长扑过去，等德昌蹲下来接住青青的时候，青青问了句：“爸爸，你的头发怎么白了？现在和我爷爷的头发一样了。”

     孙子一句无心的话，让一忍再忍的老太太终于泪流满面，德昌妈看着儿子的模样伤心无比，带着哭腔低声的说道：“你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模样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你到底在瞎折腾啥？”
     德昌知道他妈此时伤欲绝 ，但是又没办法将自己的内心和盘托出，只好默不作声的站着，
     “你再不能这么下去了，两个娃也不管，你哥给你看上，你还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你今儿把娃带着下去，让娃娃把你常拉扯着，常在你跟前闹着，你就没心思再钻牛角尖了，要好好把心收回来，好好过你们的日子！”

     “两个娃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你了。”德昌妈临走又补充了一句。
     德昌拉着青青和冬梅进门，兰花看到青青和冬梅回来，也没有表现的很热情的样子，反倒是冷淡的问德昌，不是让你出去溜达溜达，散散心的吗？你怎么把他们两个给带回来了？到时候三个一起闹腾，头疼死了。
     德昌说娃在上面都过了一个年了，也该带下来了，不能一直丢在上面不管不问的，先呆上几天，再想上去随时都可以去。
     兰花没有答话，仍旧抱着老三出去串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