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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鸣銮

燕离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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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6 23:07:08 | 显示全部楼层

  薛振吃光了燕娘嘴上的胭脂,低声道:“是药三分毒,总不能每回都吃那个。”

  他见燕娘不再说话,身子有些僵硬,无可奈何地退让:“在我腰间的荷包里,你自己拿。”



  燕娘连忙摸向薛振的腰。

  她什么都看不清楚,胡乱摸索了两下,抓住一根粗长的物事。



  伴随着薛振焦灼的喘息,燕娘意识到了什么。

  她忙不迭松开那物,喉咙里溢出短促的惊叫。



  “别叫,”薛振捂住燕娘的嘴,重重地亲她的眼睛,说话下流起来,“一会儿就给你。”

  燕娘面红耳赤。

  她好不容易找到荷包,慌慌张张地从里面取出一颗药丸。



  薛振适时放手,待到燕娘把药丸含进口中,打横抱起她。

  燕娘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血红的面孔埋在薛振胸口。

  他抱着她绕过戏台,走进清凉幽静的院子里。



  林嬷嬷一看这阵势,不等薛振吩咐,便带着丫鬟们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薛振一路把燕娘抱进屋里,抬脚关上房门,直奔床帏。



  药劲儿上来以后,燕娘放松了许多。

  她侧坐在床上,扭头看着床里,解开自己的衣带。

  燕娘隐约听见翻箱倒柜的声音。

  紧接着,薛振将一块轻软的布料铺在床上。



  燕娘不禁疑惑起来。

  她并非处子之身,昨儿个又跟他厮混了一整晚,没有元红可落。

  薛振在床上铺这个做什么?



  燕娘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

  床上铺的不是白布,而是她亲手所绣的百子图。

  红艳艳的绸缎闪着细碎的金光。



  燕娘捂住烧得滚烫的脸颊,问薛振道:“你……你这是……”

  薛振挑了挑眉,一边宽衣解带,一边弯腰亲她。

  他笑道:“求子啊。”



  燕娘很快就说不出话了。

  薛振比昨夜更加放肆,更加狂纵。

  他用那幅百子图接住子子孙孙,又一点儿不剩地塞回她的身体。



  后半夜,薛振竟托着燕娘来到外间。

  他当着那六尊观音像的面,做出种种荒唐之举。



  薛振振振有词:“不让菩萨看清咱们的脸,听见咱们的愿望,菩萨怎么知道,这孩子应该赐给哪一个?”

  燕娘羞得恨不能昏死过去。

  柔软的手臂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脖颈,雪白的双腿夹紧他的劲腰,她自欺欺人地闭上双目,被他推向美妙难言的云端。



  薛振又是一夜没睡。



  清晨,燕娘筋疲力尽地趴在床上,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薛振神采奕奕地穿上官服,抚摸着她的雪背,笑道:“我中午回来陪你吃饭好不好?”



  燕娘跟着他去过一次衙门,知道那边离薛府不近。

  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半个时辰。



  她委婉地拒绝道:“晌午日头毒辣,大爷又怕热,何必受那个罪?”

  “要是您想吃家里的饭,我使厨房提前准备好,让权三给您送过去……”



  薛振脸上的笑意消失,黑漆漆的眸子锁住燕娘。

  燕娘心里打了个突,急忙改口:“大爷愿意回来,自然是再好不过,我等着您。”



  薛振重新露出笑容。

  他将手伸到薄被里,轻轻刮蹭她腰间的痕迹,感叹道:“你的身子这么嫩,一碰就一个红印,让人看了心疼。”

  “好在恢复得也快,前天留下的印子,今天就看不见了。”



  燕娘不惯和薛振这么亲热,咬唇忍耐片刻,小声道:“大爷,我困了。”

  薛振依依不舍地放开她,道:“睡吧,我让林嬷嬷在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你。”



  燕娘昏睡了小半日,起床陪薛振吃了顿饭,又被他拐到床上。

  薛振嘴里说得正经:“你不是有午睡的习惯吗?从今天开始,我跟你一起午睡。”

  然而,他从腰间摸出一颗药丸,含在舌尖,凑过来喂她,眼神露骨得丝毫不加掩饰。



  燕娘吃不消薛振的索求,往后躲了躲。

  她颤声道:“大爷……大爷不是没有白日宣淫的癖好吗?”

  薛振箍住她的双肩,强迫她服下药丸,哑声道:“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薛振偏宠太过,引得后院里怨气冲天。

  他不分白天黑夜地宿在燕娘屋里,一晚上少说也得要个三回水,对妾室们连看都不看一眼。



  闵淑娴和岑柳儿到何氏那里哭了一回,求老夫人约束薛振。

  何氏本来就不喜欢她们,不仅不为她们撑腰,还指着二人的鼻子,夹枪带棒地骂了一通。



  吴芳兰本来还和以前一样,时常到燕娘那里说话。

  然而,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燕娘对她冷淡了许多。



  有时候,吴芳兰还没说几句话,薛振就从外面赶回来。

  他或是新打了一套头面,或是重金搜罗了几张字画,或是买了什么稀罕吃食,变着花样讨燕娘欢心,却视吴芳兰于无物。

  吴芳兰心中的嫉妒与怨恨越演越烈,终于无法维持表面上的亲热,不再踏足燕娘的院子。



  一转眼,中秋将至。

  因着薛振身居高位,长袖善舞,需要送礼的人也多,燕娘便忙了起来。



  燕娘将库房中的器物整理得井井有条,对这里的情况了然于心。

  她拣出几样不打眼的珍品古玩,看着小厮们装车,又找出一套质地精良的弓箭,用帕子擦拭干净。



  这时,薛扬走进库房。

  他看到燕娘,心里一喜,拱手道:“许娘子,这套弓箭是给我大哥准备的吗?”

  燕娘一看到他,就想起邓君宜,因此这段日子总是躲着他。

  她眼看躲不过去,只得淡淡地答道:“对,大爷说他九月里要陪着几位将军到山里打猎,缺一套趁手的弓箭。”



  薛扬道:“娘子这里有金墨吗?大哥使我写两张贺帖,红纸配金墨更好些。”

  燕娘对彩珠道:“彩珠,带着三爷到里面挑一挑。”

  她向薛扬矜持地点了点头,抱起沉重的弓箭:“三爷,大爷还在书房等着我,失陪了。”



  薛扬随便挑了一瓶金墨,追到库房外面,失魂落魄地望着燕娘的身影。

  多日不见,她竟然更美了,眼角眉梢带着若有若无的媚意,和他梦境中的美人完全重合。

  如果说之前的她像月宫中清冷哀愁的仙子,那么,如今的她则像蛊惑人心的女妖。



  薛扬呆呆地看着燕娘,不知道别人也在看着自己。

  吴芳兰躲在花丛后面,将薛扬的反应看在眼里。



  她动了动眼珠子,想出一条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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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6 23:09:13 | 显示全部楼层

  且不提吴芳兰如何谋划,却说燕娘把弓箭交给薛振,果然得了他的喜欢。

  薛振单手执弓,另一手牵着燕娘,把她带到演武场。

  他将燕娘拢在怀里,毫不费力地拉满长弓,笑道:“燕娘,我教你射箭。”

  燕娘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矢,搭在紧绷的弓弦上。

  她在薛振的指点下调整角度。

  只听“咻”的一声,箭镞如流星一般射向箭靶,正中红心。

  燕娘有些兴奋,赞道:“大爷好准头。”

  薛振有心卖弄,一口气抽出三支箭矢,再次拉弓射箭。

  他这次瞄准的不是箭靶,而是房梁上悬挂的金铃。

  伴随着破空之声和叮铃铃的脆响,三支飞箭射断细如蚕丝的红绳。

  三只金铃同时落在地上。

  燕娘轻移莲步,捡起金铃,笑意盈盈:“我今日才知道,什么叫做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薛振被她夸得通体舒畅,收起弓箭,问道:“那你赏我个什么彩头?”

  燕娘玉脸微红,没有回答。

  这天夜里,三只金铃被薛振亲手挂在燕娘身上。

  她的脚踝上各悬了一只,剩下那只挂在颈间,稍一动弹,便叮铃乱响。

  燕娘在越来越响的铃声里,挣扎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精致的小匣子。

  匣子里盛着十几颗淡红色的药丸。

  这些日子,薛振索求无度,她把原来那瓶药吃完,又央着他买了好几回。

  他担心这种助兴药吃多了伤身,请神医调整配方,做了些许改动。

  药丸的颜色越来越浅,香味也不如之前浓烈。

  好在药效有增无减。

  燕娘伸出绵软无力的手,拈起一颗药丸服下。

  她仰面躺回去,用轻软的帕子遮住自己的脸。

  雪白的双脚架在薛振肩头,和精致的铃铛一起剧烈地颤动。

  半个时辰后,云散雨歇。

  薛振大汗淋漓地搂着燕娘,抚摸着湿漉漉的青丝,低头亲吻红扑扑的脸颊。

  “明天晚上的家宴,你略坐一会儿就是了,不必费心和她们应酬。”他哑声叮嘱道。

  薛振知道自己冷落了几个妾室,也知道她们颇有怨言。

  然而,自打沾了燕娘的身子,他就对别的女人提不起兴趣。

  况且,他向来不拘小节,懒得掺和后宅争斗,也不愿费时费力地维持妾室们之间的平衡。

  因此,只要她们没有闹到明面上,他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燕娘温顺地答应了一声。

  她担心薛振还和端午那回似的,当着众人的面索要礼物,因此提前将礼物拿了出来。

  是一把由她亲手绘制的湘妃扇。

  薛振打开折扇,细细端详扇面。

  燕娘的画功和书法不相上下——

  一只威风凛凛的雄鹰站在嶙峋的山石上,振翅欲飞。

  不远处是汹涌的波涛、雪白的泡沫。

  薛振先是高兴,接着又生出几分忌讳。

  扇子是夏天常用之物,可如今已经快要入秋。

  “秋扇见捐”,有女子失宠之意。

  燕娘饱读诗书,不可能不知道。

  她是压根不在意失不失宠,还是在委婉地试探自己?

  还有,这湘妃竹上的斑点,如同点点泪痕。

  传说之中,舜死于苍梧,娥皇女英泣泪成血,染竹成斑,投湘江而逝。

  薛振抚摸着光滑的‌扇骨,拧了拧眉。

  “大爷不喜欢吗?”燕娘留心观察着薛振的脸色,不安地问道。

  “没有。”薛振回过神,安抚地亲了亲她的眉心,“巧了,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薛振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外袍。

  他自暗袋里翻出两张地契和一叠银票:“我给你置办了两家店铺,一家卖米面,一家卖布匹,掌柜和伙计都是熟手,店面的位置也不错,一年少说也能赚几百两银子。”

  “我已经跟权三交代过了,每个月的账册和盈利,由他收上来,交到你手里。”

  薛振挑选店面的时候,本来打算把它们当成补偿。

  他在燕娘身上日夜耕耘,让她怀孕不过是早晚的事。

  等她顺利诞下麟儿,回到那个一贫如洗的家,手里有铺子有银子,日子不至于过得太凄凉。

  可他一想到自己再也见不到燕娘,一想到她还要躺在她的赌鬼相公身边,跟那人恩爱缠绵,不甘和嫉妒就像毒蛇一样啃噬他的心。

  薛振忍不住想——

  他凭什么要把燕娘还给邓君宜?

  邓君宜压根配不上燕娘。

  等到燕娘生了他的孩子,就算再不贪恋荣华富贵,也要看在亲生骨肉的面子上,对这里产生不舍之情。

  到那时,他顺水推舟,把她永远留在身边,又有何妨?

  薛振想通此节,顿觉豁然开朗。

  他精心挑选了两家店铺,花重金盘下,又准备了五千两银票,只为哄燕娘开心。

  此刻,燕娘接过地契和银票,不由受宠若惊。

  “我只给大爷画了一把扇子,怎么好收这么贵重的礼?”她觉得银票烫手,想还给薛振,却被他压在身下狠亲了好几口。

  “别人都知道往怀里搂钱,就你傻呆呆的,不知道为自己打算。”薛振喜欢燕娘的纯真贞静,有时候又怕她吃亏。

  他舔吃着红肿的朱唇,边笑边叹气:“傻燕娘,银子可是个好东西……”

  燕娘被薛振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大半夜,第二天自然爬不起来。

  她睡到日上三竿,披着衣裳靠坐在床头,一边就着李氏的手吃燕窝,一边听林嬷嬷念礼单。

  薛府送出去的礼多,收进来的更多。

  燕娘听了好半日,对林嬷嬷道:“剩下的放在桌子上吧,我出去走动走动,回来再看。”

  林嬷嬷恭恭敬敬地答应了一声,笑道:“娘子,三爷新买了一对鸳鸯,养在湖里,毛色鲜亮,好看得紧,跟画里游出来的似的,您要不要过去瞧瞧?”

  燕娘来了几分兴趣,点头道:“好。”

  燕娘经过垂花门,无意间朝外院看了一眼。

  今天是中秋佳节,外院格外热闹。

  衣着华贵的官员和富商来来去去。

  面孔白净的小厮和膀大腰圆的脚夫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在权三的指挥下,将礼物卸到空地上。

  燕娘摇动着手里的团扇,正打算朝湖边走,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身材高大,面容凶恶,穿一身黑衣,腰间扎着红绸。

  竟然是赌坊的杜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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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6 17:38:30 | 显示全部楼层

燕娘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顿住脚步,朝那人身上仔细观瞧。

  “娘子,您是过来找大爷的吗?”权三扭头瞧见燕娘,殷勤地迎上来。

  他道:“大爷刚出门,一会儿就回来,外院人多手乱,您当心着点儿,别被他们冲撞。”

  黑衣男人听见权三的话,迅速躲到树后,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燕娘不确定有没有看错,白着脸站在那儿,半天没动弹。

  宾客们来来往往,无不向她投来惊艳的目光。

  权三似乎嗅出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娘子没事吧?您的脸色为何这般难看?”

  燕娘心中疑窦丛生,却不愿打草惊蛇。

  她强笑道:“没什么,我本来打算去湖边走走,忽然想起自己忘了件要紧的东西。”

  燕娘带着丫鬟们,循原路回去。

  她的脑海里涌出许多念头。

  她本能地为薛振开脱,觉得他绝不是城府深沉、奸诈狡猾之人。

  然而,她又不得不承认,杜老板出现在这里着实蹊跷。

  燕娘一进屋,就问林嬷嬷:“今年中秋的礼单,都在这里了吗?有没有遗漏?”

  “方才外院又送了两张进来。”林嬷嬷虽觉诧异,却把十几张礼单整理到一起,双手递给燕娘,“都在这里了。”

  燕娘接过礼单,坐在桌前,对众人道:“你们先下去,林嬷嬷留在这儿。”

  她端起茶盏,听到茶碗和茶托的磕碰声,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发抖。

  燕娘勉强保持镇定,喝了两口冷茶,沉下心翻看礼单。

  她将送礼之人的名字过了一遍。

  其中共有三人姓杜。

  没有官职在身、送的礼物特别丰厚的那个,名叫“杜仲”。

  燕娘知道,林嬷嬷和权三同为薛振的心腹。

  她连着问了好几个不相干的人,最后才问到杜仲身上:“这人倒是有意思,没有功名,却送得起犀牛角做的酒杯、象牙雕的印章,他和大爷有什么渊源?”

  林嬷嬷不疑有他,笑着答道:“娘子有所不知,杜二是咱们府里的家生子,从小就跟在大爷身边伺候。”

  “前两年他得了恩典,不止赎回了自由身,还拿着大爷赏的银子,开了一家赌坊,听说生意十分红火,我们都羡慕他的造化。”

  “您说这奴才孝敬主子,不是应该的吗?他送几只酒杯,两枚印章,算得了什么?”

  燕娘在心里默念——

  杜仲,杜二,权三,赌坊。

  难怪,难怪。

  所谓伯仲叔季,这杜二又叫杜仲,只怕是薛振赐的名字。

  他们原来是一伙的。

  薛振设了个套。

  他指使杜仲,哄着邓君宜到赌坊豪赌。

  待到邓君宜签下两万两银子的借据,杜仲立刻带着手下闯到她的家里,又砸又抢,又骂又打,把她们逼上绝路。

  接着,薛振以大善人的身份出现,装作不认识杜仲的样子,提出典妻的建议,用真金白银诱惑邓君宜。

  薛振图的不是孩子,而是她的身子。

  他设下天罗地网,单等着她往套里钻。

  她傻呆呆地一头钻了进去,还对他感恩戴德。

  她真是天底下最可笑、最可怜的傻子!

  燕娘只觉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她竭力克制着翻涌的情绪,不愿在林嬷嬷面前露出异样,还是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哎呦,娘子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林嬷嬷连忙帮燕娘拍背。

  燕娘用帕子捂住嘴唇,白着脸摆了摆手,手心全是冷汗。

  她颤声道:“我没事,就是有点儿犯恶心。”

  林嬷嬷找出半罐青梅,打开盖子,用银质的夹子拣出几颗。

  她将青梅放在粉底白花的碟子里,送到燕娘面前,道:“娘子吃两颗梅子压一压。”

  燕娘把梅子噙入口中,一想到这青梅是薛振准备的,更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她把早上吃的燕窝吐了个干净,脸儿蜡黄蜡黄,眼中全是泪水。

  林嬷嬷彻底慌了神,一边使小丫鬟们收拾屋子,一边让彩珠去请郎中。

  她扶着燕娘坐在床上,道:“娘子该不是有喜了吧?”

  燕娘听不得这个话,捂着肚子哭道:“不可能,不可能……”

  没多久,权三带着郎中飞奔进来,叫道:“娘子,奴才已经派人给大爷送信了,大爷马上回来!先让郎中给您把把脉!”

  包括权三和林嬷嬷在内的每个下人,都对燕娘多了几分恭敬。

  她们全都明白,一旦燕娘有喜,她在薛府的地位便不可撼动。

  以薛振疼她的那个劲头,就算她想当夫人,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燕娘靠在床头,看着郎中给自己把脉,心提到嗓子眼。

  郎中仔仔细细地探查了好一会儿,摇头道:“这位夫人并无身孕。”

  在遗憾的叹息声里,燕娘悄悄松了口气。

  她找回几分力气,挣扎着起身,道:“给我准备马车,我要回去看望伯母。”

  权三阻拦道:“娘子,大爷说话间就到了,您还是略等一等吧。”

  林嬷嬷劝道:“晚上还有家宴,老夫人若是瞧不见您,肯定要问,再说……这也不合规矩。”

  就连李氏也跟着劝阻:“姐儿身子不舒服,就别往外跑了,大好的日子,害大爷担心,又是何苦呢?”

  燕娘的身子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她望着曾经最疼爱自己的李氏,忽然觉得对方说不出的陌生。

  从什么时候开始,李氏张口闭口都是薛振,想方设法地把她和薛振凑到一起,耳提面命地教她讨薛振的喜欢?

  是了,从薛振救出李氏的儿子之后,他就变成了李氏的救命恩人。

  可是……

  如果那桩官司,也是薛振的手笔呢?

  燕娘想到这种可能,更觉毛骨悚然。

  她挺直腰杆,第一次拿出身为主子的派头,道:“我让你们给我备车,我的话你们都不听吗?”

  “既然如此,以后也不必伺候我了,我承受不起。”

  林嬷嬷欲言又止,顿了顿,弯腰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燕娘一坐进马车,就开始流泪。

  她不敢让外面的下人听见自己的哭声,只能捂紧嘴唇,无声痛哭。

  她回想起过往的点点滴滴,回想起薛振的柔情与狂浪,只觉心痛如绞,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

  她被他骗奸了身子,被他糟蹋了那么多回,早就脏得不能再脏。

  她恨不得用薄薄的刀片刮下一块块皮肉,剜进腿心深处,彻底剥除薛振留下的痕迹,还自己一个清白身。

  但她知道,那不可能。

  如今的她,只想投入管氏的怀里大哭一场。

  只想缩在管氏的羽翼之下,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想。

  马车停在许府门前。

  燕娘魂不守舍地下了马车,踉踉跄跄地往里走。

  她走着走着,发现不对——

  各个院落中的杂草被人拔除干净,石砖上的青苔也消失不见。

  偌大的宅院经过修整,焕然一新,四处张灯结彩。

  下人们穿着得体的新衣,脸上带着喜色。

  燕娘心知有异。

  她拉住一个面熟的丫鬟,问:“府里有什么喜事吗?”

  “是小姐回来了,奴婢给小姐道喜!”丫鬟喜滋滋地朝她行了个礼,快言快语道,“今天是夫人过继嗣子的日子,小少爷聪明又俊秀,极得夫人的喜欢。”

  “要不是薛大人请族长出面说和,又出了一大笔银子,旁支的五老爷只怕还不肯割爱呢!”

  燕娘脑中闪过一片白光。

  她在霎那间明白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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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6 17:41:28 | 显示全部楼层

燕娘扶着墙壁,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

  冷汗一层叠着一层,从单薄的衣衫底下渗出来。

  她想起一些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薛振送她回娘家那次,跟管氏在凉亭中聊了些什么。

  那个时候,管氏的神色就不大对劲。

  没过两天,管氏一病不起。

  接着……

  薛振“刚好”认识一位神医。

  神医“刚好”知道续命的方子。

  薛振“刚好”猎到了一只通体雪白的梅花鹿。

  如今,生活拮据的管氏忽然宽裕起来,有能力修整祖宅,还在薛振的帮助下,过继了一个男丁。

  这还不够说明什么吗?

  燕娘想,管氏应该根本没有犯病。

  病情是假的,神医是假的,奇方是假的,鹿茸也是假的。

  管氏配合薛振,把她哄得团团转,把沉甸甸的恩情压在她一人肩上,逼得她以身相许,投怀送抱。

  燕娘咀嚼出“众叛亲离”的滋味。

  她被相公典当,被伯母出卖,被恩人奸污,成了真真正正的孤苦之人,无依无靠,无家可归。

  她就是立时死了,也没脸面对列祖列宗。

  燕娘靠着墙壁发抖,一步都挪不动。

  这时,管氏得了丫鬟的通报,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男童,亲自迎出来。

  昔日憔悴悲苦的中年妇人,换了一身暗红色的衣裳,脸上焕发出几分光彩,瞧着像年轻了好几岁。

  “燕娘,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薛大人呢?”管氏小心观察着燕娘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安。

  她拉过那个斯文俊秀的孩子,对燕娘道:“燕娘,这是绍哥儿。”

  接着,她又对绍哥儿道:“快叫姐姐。”

  绍哥儿像小大人似的朝燕娘行礼,规规矩矩地道:“燕娘姐姐好。”

  燕娘揣着满肚子的疑惑、愤恨和伤心,对上管氏的眼神,又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她无法责怪伯母。

  伯母并不是她的生身母亲,却抚养了她这么多年,还尽心尽力地筹措嫁妆,送她出嫁。

  如今,伯母只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想要一个安稳有靠的晚年。

  恩与怨相抵,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悲凉。

  燕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从腰间解下一枚翠竹样式的玉佩,弯腰递给绍哥儿,当做见面礼。

  她低垂着眼皮,轻声道:“伯母,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若是我没有撞见,您打算瞒我多久?”

  管氏轻抚燕娘的肩膀,摸到一手的汗,止不住心惊肉跳。

  “本来早就准备告诉你的,因着过继的日子定在中秋,怕你不方便出来,这才暂时瞒着。”她对丫鬟使了个手势,让她们抬软轿过来。

  管氏一手搂着燕娘,另一手搂着绍哥儿,温声道:“燕娘,你别多心,就算你今天没有回来,我也要带着绍哥儿到薛府给你瞧瞧的。”

  “咱们家人丁单薄,这一辈就你们两个,我已跟绍哥儿说好了,让他把你当成亲姐姐。”

  燕娘浑浑噩噩地坐上软轿,来到管氏所住的院子。

  时辰已近正午,桌上摆好饭菜,瞧着比以前丰盛了许多。

  燕娘一口饭都吃不下去,径直走进里屋,和衣倒在管氏的床上。

  她面朝床里,捂着帕子无声地流泪,肩膀一颤一颤。

  管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坐在床边,一下一下抚摸着燕娘的身子。

  她的动作和燕娘记忆中一样慈爱,语气中带着千般无奈,万般疼惜:“咱们女人啊,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没几个过得顺心的,无论遇到什么糟心事儿,都得咬着牙忍下去。”

  “燕娘,胳膊拧不过大腿,伯母劝你一句——”

  “要想把日子过好,该装傻的时候,就得装傻,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

  管氏说的话,燕娘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觉得薛振是天底下第一卑劣、第一无耻之人。

  相比之下,邓君宜虽然令她失望,却是个表里如一的君子。

  她在极度痛苦的时候,想起邓君宜的诸多好处。

  说不定他早就给自己送过信,还不止一封,只是被薛振截下了。

  说不定他正在刻苦读书,盼着和她早日重逢。

  燕娘哭了半晌,昏昏沉沉地入睡。

  她在半梦半醒间,听到管氏和薛振的对话。

  “燕娘跟您说了什么?”薛振的语气有些紧张。

  管氏镇定地道:“她只问我为什么瞒着过继的事,闹了一会儿小孩子脾气,连饭都没吃,就睡了过去。”

  薛振沉默片刻,道:“早上的时候,她在家里吐了一回,想是没胃口。”

  管氏道:“你把她接回去吧,中秋佳节赖在娘家,不成个样子。”

  薛振的脚步声接近燕娘。

  燕娘心里又恨又怕。

  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她的身子僵硬得像块木头。

  薛振看清燕娘红肿的眼睛,皱了皱眉,嘀咕道:“怎么哭成这样?”

  他把她抱进马车,放在腿上,边晃边哄:“我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

  闻言,燕娘心里“咯噔”一声。

  她想跟他撕破脸,拆穿他的真面目,又怕他恼羞成怒,做出极其可怕的事。

  燕娘闭着眼睛,不发一语。

  薛振自顾自地说道:“你以为自己有喜了,请郎中把过脉,发现肚子没动静,心里很失望,对不对?”

  燕娘微微睁开双目,盯着薛振胸前的猛虎。

  薛振道:“不止你失望,我也有点儿失望。”

  他回想起他骑着快马往家赶的心情,自嘲地笑了笑。

  “不怕你笑话,我在回家的路上,连孩子的小名都想好了。”

  “倘若是个男孩儿,就叫他‘瑾哥儿’,倘若是个女孩儿,就叫她‘阿瑜’,都是美玉。”

  薛振以前从没想过孩子的事。

  他还年轻,还有满腔报负,还想拼了命地往上爬,顾不上考虑传宗接代。

  他用“求子”的名义,把燕娘骗到家里,不过是贪图她的美色。

  但是,当他从小厮口中听说,燕娘在家里吐得很厉害,可能身怀有孕的时候,那一瞬的狂喜无可比拟。

  生了他的孩子,燕娘就有可能留在薛府,留在他身边。

  她会不离不弃地跟随他,死心塌地地爱敬他,满足他对女子的所有期待。

  是的,对女子的所有期待。

  她端庄贤淑,知书达礼,不输于任何一个名门闺秀,有能力做好贤内助,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她温柔如水,美貌惊人,在床上任他搓扁揉圆,再过分的要求,都肯勉力配合,种种销魂之处,令他一想起来就兴不可遏,情难自已。

  她还会是一个好儿媳,好母亲。

  她还能做他的红颜知己,为他的仕途出谋划策……

  薛振越想越觉得,让燕娘怀孕,是当前最为要紧的事。

  他俯身亲吻她红肿的眼皮,低声安慰:“燕娘,别难过了,我会尽快给你一个孩子,说不定今晚就能……”

  燕娘猛然转过头,躲开他的亲吻。

  薛振愣了愣,浓眉紧锁,脸色阴沉。

  燕娘知道自己反应过度,却无法克制内心的厌恶。

  她捂着小腹,生硬地解释:“我还是想吐,要是吐到大爷身上,就不好了。”

  薛振缓了缓神色,笑道:“吐到身上也没什么,我不讲究这个。”

  他按住燕娘的手背,跟她一起抚摸平坦的腹部,说道:“伯母过继绍哥儿的事,确实不该瞒着你,可她怕你中秋节出不来,也怕你不喜欢绍哥儿,这才守口如瓶。”

  “其实,你应该为伯母高兴,有绍哥儿陪着,她也算终身有靠。”

 “而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薛振的安慰听在燕娘耳中,如同某种傲慢而恐怖的宣告——

  “你还有我。”

  你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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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6 17:42:38 | 显示全部楼层

 燕娘颤动着鸦羽一样的长睫,像一个受不住寒冷的孩子似的,蜷缩在薛振怀里。

  她被残酷的现实彻底击垮,一回到薛府,就推说身子不适,躺在床上不肯动弹。



  薛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百密一疏,在杜仲那里露了破绽。

  他只当燕娘突染怪病,连请三个郎中,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急得连家宴都不肯出席,只守在燕娘身边。



  到了晚上,何氏听说了消息,亲自过来探望燕娘。

  燕娘万念俱灰,不耐烦理会薛府众人,却不好不给长辈面子。

  她强撑着坐起身,跟何氏轻声细语地说了几句话,遮掩道:“并不是什么大病,想来是昨夜贪凉,染了风寒,我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何氏环顾四周,发觉这屋里确实阴凉。

  她训斥薛振:“如今已经入秋,怎么还用这么多冰块?你火力旺盛,不觉得有什么,燕娘身子骨娇弱,如何受得住?”

  薛振经她提点,以为找到了症结,连忙道:“儿子知错了,儿子这就把冰鉴撤下去!”



  薛振和何氏都陪在燕娘屋里。

  吴芳兰精心筹备的家宴变得格外冷清。



  薛护和薛扬坐在一张桌子上,一边闲话,一边喝酒。

  薛扬听说燕娘身子不适,一颗心早飞到她的院子里去,只恨身份有别,不好慰问佳人。



  岑柳儿冷笑道:“也不知道是真病还是假病,怎么专挑这会子发作?连老夫人都被她迷得七荤八素,不辨是非,果然是天生的狐媚子。”

  闵淑娴品尝着小巧的月饼,睃向吴芳兰,煽风点火道:“我只心疼吴姐姐,起早贪黑地忙活了大半个月,准备了这么多大爷喜欢的酒菜,还亲自下厨烤制月饼。”

  “结果呢?大爷一点儿都不领情。”



  吴芳兰面不改色地道:“两位妹妹说笑了,燕娘妹妹肯定是真的病了,我做的不过是分内之事,无论大爷领不领情,都不敢有半分怠慢。”

  闵淑娴和岑柳儿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吴芳兰留意着心不在焉的薛扬,默默盘算自己的计划。



  这时,权三带着两个兵丁从对面急匆匆赶过来。

  权三朝宴席上张望了一眼,没有看见薛振,转身朝燕娘的院子走去。



  “站住。”吴芳兰开口叫住权三,“这么急慌慌的,是做什么去?”

  权三朝她行了个礼,答道:“回吴姨娘的话,大爷派人盯着的那起子流寇有了消息,说不得今晚就是收网的时候,奴才赶着过去禀告大爷。”



  吴芳兰问:“照你的意思,大爷今晚就得带兵剿匪?”

  权三笑道:“正是,倘若剿匪顺利,又是大功一件。”

  吴芳兰点点头:“那你快去吧,别误了正事。”



  另一边,薛振刚送走何氏,正坐在燕娘身边给她擦脸。

  他得了这消息,当真是左右为难。



  薛振当然明白公务要紧。

  可他又实在放心不下燕娘。



  燕娘将权三的话听在耳中,推了推薛振:“大爷还不快走?”

  薛振不知道她厌极了他,暗暗感叹着大家闺秀的明事理、识大体。

  他紧紧搂着她,在那张苍白冰冷的玉脸上狂乱地亲吻,叮嘱道:“那你好好养病,最迟明晚,我一定回来。”

  燕娘紧蹙娥眉,忍受着他的轻薄。



  待到薛振换上劲装,穿好铠甲,离开卧房,燕娘觉得呼吸都畅快了不少。

  她扯落帐子,闭上双眼,陷入空前的迷惘之中。



  吴芳兰目送薛振走出垂花门,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夜色渐深,众人各自散去。

  薛护和薛扬回到外院,垂花门落锁。

  四周阒无人声,只有将死的夏虫,发出几声有气无力的哀鸣。



  夜深人静时分,听莲悄悄打开沉重的铜锁,轻叩薛扬的房门。

  她闪身进去,不知道和薛扬说了些什么。

  一刻钟之后,薛扬换了身白衣,头戴竹冠,腰悬玉带,打扮得风流倜傥。

  他在听莲的引领下,无声无息地摸进后院。



  燕娘正在做梦。



  在梦中,她回到新婚燕尔的时候,和邓君宜吟诗作对,琴瑟相和,说不尽的舒心快活。

  到了夜里,她躺在床上,肌肤被红烛染上一层鲜艳的色泽。

  邓君宜伏在她身上,温柔地亲吻着她。

  那物滑进身体,耸动间搅起无穷无尽的痒意。



  燕娘觉得不够畅快,抱紧了邓君宜,难受得出了一身的汗,却不好直说。

  她颤着嗓子,一遍遍地唤:“相公,相公……”



  燕娘突然惊醒。

  当真有人伏在她身上。



  那人按住她的双手,痴迷地亲吻着她的脸颊。

  他的身形有些瘦削,皮肤光滑细腻,手上没有茧子,绝不是薛振。



  燕娘一时有些迷乱,问道:“是你吗?你终于来接我了吗?”

  男人的呼吸陡然加促,停顿片刻,哑声道:“是我,我来接你了。”



  燕娘听得明白,那不是邓君宜的声音。

  是薛振的三弟薛扬。



  她心下大惊,剧烈地挣扎起来,质问道:“三爷,你是怎么进来的?你不要命了吗?快放开我!放开我!”

  薛扬捂住她的嘴,语气有些惊慌:“别叫,你别叫。”



  他深情地道:“燕娘,我对你的情意,你当真不明白吗?”

  “知道你生病之后,我担心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想进来瞧一瞧你,却难如登天。”

  “万幸吴姨娘可怜我的一片痴心,悄悄地把我放了进来。”

  “燕娘,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大哥,你这么有才情,如同空谷幽兰,大哥是一介武夫,根本不懂欣赏,只有我懂你,只有我发自内心地怜惜你……”



  燕娘说不出话,只能把手伸到床侧,猛力击打床板。

  今天晚上薛振不在,她又病着,林嬷嬷安排香云在外间守夜。

  她想,若是香云听见异动,就能阻止薛扬。



  然而,薛扬凑到她耳边道:“香云不会进来的。”

  “她在门口替咱们守着,免得外人打扰。”



  燕娘满心绝望。

  她知道吴芳兰因失宠而满怀怨恨。

  但她没想到同为女子,吴芳兰竟然狠毒到……

  狠毒到教唆薛扬玷污自己。

  她更没想到,薛扬人面兽心,色胆包天;香云卖主求荣,毫无廉耻。



  这薛府真是肮脏至极,混乱透顶。



  燕娘拼命地反抗着薛扬,还是敌不过成年男子的力气。

  她被他解了衣带,脱了衫子,气喘吁吁地瘫在他身下,冷汗涔出,泪流满面。



  燕娘眼看自己躲不过这一劫,生出自暴自弃的想法。

  罢罢罢,俗话说“一件污,两件秽,三件无所谓”。

  左右她已被薛振污了身子,如今再多一个,也没什么分别。

  薛扬长得斯文,动作也温柔,总比薛振强出许多。



  燕娘的心境发生变化,身子随之变软,不再抵抗薛扬。

  薛扬没命地亲吻着她的眼睛,叫道:“我的心肝儿,只要你从了我,便是让我立时死在你身上,我也乐意!”



  燕娘在心魂失守的那一瞬,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扭头挣开薛扬的手,喘了两口气,不仅没有呼救,还主动搂住他的脖颈。

  她放软了语调,嗔怪道:“你要是真的心里有我,便不该同吴姨娘合起伙来坑害我,不该趁我生病,摸到我的房里吓唬我。”



  薛扬听得又愧又悔,又惊喜又困惑,问道:“燕娘,你这是……你这是什么意思?”

  燕娘道:“我从第一次看见三爷,就暗生爱慕,您比我那个不成器的相公有学问,比你大哥知情识趣,令人一见倾心。”

  她晃了晃薛扬的脖颈,吞吞吐吐地道:“你……你若是坦坦荡荡地告诉我,你心里喜欢我,我未必不肯……”

  “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强迫我就范呢?”



  薛扬大喜过望,只觉自己如在梦中。

  他忍住满腹欲火,松开燕娘,柔声道:“是我不好,我急昏了头,猪油蒙了心,这才上了吴姨娘的当。”

  “你身子不舒服,是该好好休息,我……我改日再来探你。”

  他说着“改日再来”的话,却没有下床的意思,显然对燕娘恋恋不舍。



  燕娘坐起身,牵住薛扬的衣袖,试探道:“吴姨娘放你进来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

  薛扬只当自己和燕娘两情相悦,欢喜得不知道怎么样才好。



  他为了将功补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吴姨娘没有亲自出面,使她身边的丫鬟听莲给我开的门。”

  “听莲让我务必拿到你的贴身之物,最好是肚兜或小衣。”

  “她说,你的性子十分软弱,被我占了身子,必定不敢声张,后面的事,吴姨娘自有计较。”



  燕娘沉吟片刻,叹道:“三爷,你真是个呆子……”

  薛扬不解道:“燕娘,这话是怎么说的?”

  燕娘道:“你把这么要命的把柄送到吴姨娘手里,哪一日东窗事发,她自可以把所有的罪名推到听莲身上,可你和我该怎么脱身?”

  “你比我更清楚你大哥的手段,到时候,你承受得住你大哥的怒火吗?”



  薛扬被燕娘说得打了个冷颤,通身的欲火瞬间熄灭。

  他惊慌地道:“那该怎么办?我、我可以不给她肚兜,只说我没得手……不,我确实没得手……”

  燕娘缓缓摇头:“一步错,步步错,三爷既已踏进后宅,若是不按她的心意行事,只怕根本出不了这个门。”

  薛扬六神无主,结结巴巴地道:“这、这这这……这该如何是好?”



  燕娘主动握住薛扬的手。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月色下,闪着猫儿一样的光。



  燕娘低声道:“三爷,我在你大哥身边度日如年,苦不堪言。”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带我离开这里,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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