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完的那些人那些事

安静的风

说说乡下的田乱话（19）

  上回我说到，丽芬和秀珠在去看电影回家的路上，因为一门心思在说她们的悄悄话，便不知不觉间掉到了人群的后面，于是就被几个素不相识的混小子骚扰，正当两个人急得走投无路之际，这个时候秀珠的那位曾经当过大队长的大舅听见声音便追了过来，那几个混蛋毕竟做贼心虚，很快便作鸟兽散四处逃窜，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为防止意外再次发生，说不定那几个家伙还没有逃远，或许就躲在不远处的夜幕下在暗地里观望，伺机而动呢。于是，大舅便在后压阵，护送秀珠她们两个回家。

  唉呀，看来有好的机会的话，我们家的秀珠也确实是要找一个好人家的了，等到有了对象，就可以光明正大一起来来回回的，做大人的也就放心了，否则的话，还真的是让人担心啊。大约走了一段路后，大舅在后面一个人似乎是有点自言自语道。

  哎呀，我的大队长大舅，丽芬见大舅一个人在后面说起这个话题，便立刻接了嘴开口道，大舅你真的是贵人多忘事，这不前些时候我娘还有我的小姑子不是正忙着为秀珠着张罗，听我小姑子说，她队里有个何家老二，人长得不错，端端正正的，手脚也麻理，人品和门风也都不错，只是兄弟姐妹多了些，现在的条件也确实是不太好，但是现在的这个时候，有哪几家人家的条件是好的呢？我听秀珠姐跟我说，她认识那个何老二，人确实长得蛮好的，他们还曾经在一个学校里读过书呢，虽然不是一个年级，但秀珠姐却晓得那个何老二的，读书成绩也是挺好的，只不过受当时读书无用论的影响才读到初中就不读了，要是放到现在，说不定读了高中还能考个秀才状元什么的也不稀奇呢？秀珠姐心里倒是有这份心思的，就是不知道被哪位大人物给当场发了硬话给否了吗？丽芬这个时候早已回归到了她能说会道伶牙俐齿的模样来，话里话外还带着些不较不硬的刺。

  哎呦，丽芬妹子，你怎么把这些话也说出来呢，我不是再三跟你讲，这是我对你讲的私房话，不许在别人面前提起的嘛。一旁的秀珠见丽芬把自己的秘密都捅了出来，忙发话企图阻止，好在是夜里，黑咕隆咚的，看不分明，否则的话秀珠红着的脸却也暴露了她心中的小秘密。

  哦，真的有这么回事？这么说我们的秀珠还和啥个何老二在一个学校里读过书，这不就是老同学的吗，你们怎么不早点说嘛，我哪里知道还有这么一层的关系。看来是我真的是老糊涂了呀。大舅跟在俩姐妹后面，听话音似乎多多少少心里有点后悔，当初真不该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妄开金口，差一点坏了秀珠的好事。

  哎呀呀，我们的好大舅，当初你让我们说了吗，当朱嫂和朱伯吃饭时跟你说起这事时，你当时就借着酒劲，一通机关枪扫射似的把事体给否了个干干净净，什么子女多啊，家里房子又破又少啦，什么何家的条件太差，配不上秀珠什么的，别人连接嘴的余地都没有，哪能还说得上话？丽芬真是个机灵鬼，抓住时机向秀珠的大舅反攻。现在这个时候，家里条件好的人家有几家？兄弟姐妹多，等长大了人丁兴旺那是好事，俗话说上阵父子兵打仗还亲兄弟呢，大家互相帮衬相互照顾有啥不好？现在何家虽然房子少了些也破了些，这倒是实情，但这有啥呀，秀珠姐要找的是人，不是什么小房子破房子什么的，这些都是暂时的，只要人好，勤勤恳恳创家立业，一门心思对秀珠姐好，这就够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是有电影里这么说，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吗？看来这个丽芬妹子真的是看准了时机，要么不出击，一出击也是排山倒海一般不依不饶。

  哎呀呀，秀珠，你的小姐妹叫丽什么？大舅在后面看来有些招架不住了。叫丽芬，是我一起长大的一个队里的好姐妹。秀珠赶紧接过话。

  哦，叫丽芬，看来丽芬姑娘讲的话有道理，别看年纪不大，懂得还不少，刚刚的话，头头是道讲得也句句在理，我不得不心服口服。秀珠的大舅年轻时到过部队当过兵，复员回来后又在大队里当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大队长，虽然吃亏在肚子里少了点墨水，但毕竟见多识广，也宽宏大量。看来当时我大舅是放错炮了，今晚你秀珠就当着你大舅和小姐妹丽芬两个人面前，痛痛快快的给交个底，你到底对何家老二是个啥心思，啥态度，真人面前不许讲假话。现在看来别的都无关紧要不搭界了，这个人家到底是看还是不看，就等你一句话。大舅也是痛快人，这个时候也就抓住了要害来个快刀斩乱麻。

  这话一出口，不约而同的，三个人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大家都转过身紧盯着秀珠的脸，屏住呼吸听秀珠怎么说。

  要不是夜色的掩护，秀珠嫩嫩的脸早已红得比熟透了的红苹果还红。

安静的风

说说乡下的田乱话（20）

  哎呀呀，大舅丽芬妹子，你们这么看着我做啥嘛，这种事体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啥人晓得别人家到底是个啥态度啊。秀珠毕竟是个姑娘家，有些话即使是当着自己的大舅还有丽芬妹子的面还是觉得说不出口，心里想，我要是说了我乐意，但要是人家何老二反过来没这个意思，那不是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了吗，不但自讨没趣还丢人现眼的，那不是得不偿失的吗？看来，秀珠这个姑娘，想得倒是挺周全的，着实也是滴水不漏，任何事体都是有个万一的，吃不准的。

  哎呀呀，我的秀珠姐。还是丽芬妹子的嘴快，她听见秀珠说出这样的话来，便急不可耐的抢先开了口。现在我们问的是你，你是个啥意思啥态度嘛，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什么跟何老二在一个学校读过书，虽不是一个班，但人也是认识的，人家何老二人长得眉清目秀的，读书成绩也好，要不是读到了初中因为家里的条件差一点不得不辍了学，要是放到现在说不定也能考个大学弄个城市户口吃公粮的呢？你这话里话外的不已经让人听鼓听音的明白了你的意思吗，怎么到了关键的时候又说这些话了呢，再说了，我们现在想晓得的是你的主意，至于人家何老二什么的先不去管，只有你点了头，我们才能帮你张罗下面的事体，否则的话，不是瞎忙活吗？丽芬的急性子又一次暴露无遗，一口气就能滔滔不绝，但也说得入情入理。

  是啊，是啊，秀珠，你这个丽芬妹子讲得一点都不错，我们现在暂时不去管他何家啥事体，而是该先听听你这个当事人是个啥意思，怪只怪当时你大舅喝了点黄汤，问也没有问，晓也不晓得这里面的循环里曲，就胡乱放炮，弄的很尴尬，把一件好事就给弄僵了，你大舅我错了，在这些个终身大事上面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现在又没有外人，只有我大舅还有你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丽芬妹子，你说出来有啥难为情的？再说了，这也不就是先看个人家吗，又不是到了上花轿的时候，离那个还远着呢，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的走，只有你先明确了态度，我们才能安排走下面的路吗？不喝了酒的大舅也确实是个好人，很好说话的。

  看来，这个时候不表明自己的态度是不太好了，一个是自己的大舅，一个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闺蜜，都是自己人，俗话说得好，自己人门前不讲假话，秀珠像是认真的想了想，最终鼓起勇气，说道，那么要不然的话，看就看吧，反正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惊天大事，不就是看个人家吗，看就看吧。秀珠的语气里，多多少少透露出一块石头落地的意思来。

  这个时候，不知不觉之间夜已经很深了，四周的一切静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冷冷的风也不吹了，天上的月亮已经升得老高，不大不小的路上撒满了一片银色，不知是月光还是地面上厚厚的一层霜，乡村的冬夜真的是安静极了，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已经进入了甜甜的梦乡，这个时候的乡村，很美。

  好的哎，秀珠姐，有了你这句话，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丽芬听了刚刚秀珠的话，赶忙说道。今天夜里已经太晚了，我不回去了，又要和你睡一起了，顺便还看看阿有啥个有商有量的说说话，明天一大早我就回去跟我娘说，还是让她去到我小姑子那里传个话，已经拖了好长一段时间了。他们那边一定是等着急了吧，也好让他们那边有个准备，虽然说看人家不是上花轿，但毕竟也是件大事，总得事先通通气，有个准备才好吧。

  对，对，丽芬小娘家讲得对。这时候，大舅也赶忙搭话，语气里透出高兴的味道。秀珠，你是个小娘家，有些话你可能不方便跟你爷你娘说，这样，这事就全包在大舅的身上，你该干啥就干啥，就别再操这些心了。大舅似乎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赶紧拍了胸脯，表明自己的态度。你就停停心心的吧，这点事情大舅还不是伸手捉田螺，稳稳的吗？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你们两个快点走吧，我把你们送到家后任务也算完成了，好吗？不喝酒的大舅倒真的是通情达理相当好说话的。

  看来俗话还是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想当初喝了点酒的大舅随口就那么一嘴，竟想不到差一点断了场美好姻缘，看来，有些人在有些场合是不能信口开河随随便便说话的，幸亏上天安排了这么一出，及时反转，这样看来，秀珠和三队里的何老二的婚事有戏了，让人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但愿如此吧，在这样的人间多一些这样的好事，岂不叫人开心？

安静的风

说说乡下的田乱话（21）

  自从那天丽芬回家后，一五一十的把秀珠以及秀珠大舅的话原本原样的跟她娘就讲了，当然，丽芬并没有说起那晚电影散场后在回来的路上碰到几个不认识的小混混寻事的事情，一来说了怕自己的娘担心，以后出门看电影什么的娘就不会放心，总会叨叨叨的说起那桩烦心事，听了让人更心烦，两来，有些事情传来传去总会走样的，谁知道到时候会传出什么样的话呢，恐怕连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之类的话也会出来，到时候好像真的是我们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反而那几个可恶的混蛋倒好像就应该那样欺负人似的，唉，这个世上有些事真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尤其那样，还不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去说它的好。

  丽芬的娘原本对秀珠和小姑子队里何家老二的事情倒是蛮上心蛮热情，她虽然对老何家不太熟悉，但是看在小姑子和朱家嫂子的面子上倒也乐于做个顺水人情，高高兴兴的在其中穿针引线，虽然是第一回做这种事情，没啥经验，却也信心满满热情也高涨，倒也真的一门心思想促成这桩好事，一方面要是搞了个开门红促成两家人的婚事也算是积德的，另一方面做这种事也不需要费多大的心思，再说了，也是人家看得起才帮这事情相托的，要是成功了那岂不是皆大欢喜吗？

  但是到了后来，因为老朱家迟迟没有声音，她知道自己的小姑子是个直肠子急性子，见没有回音肯定又要心急火燎的追过来问，丽芬的娘便找个借口故意从朱嫂家门口经过，还算真的巧，那天正好碰到朱嫂拎了只吊桶到宅边的井里吊水，丽芬娘就高声地和朱嫂打着招呼，还急走两步主动跑过去，一开始只是聊些无关痛痒的闲话，看看四周没啥人，丽芬娘便压低了嗓门，直奔主题。朱嫂，你家秀珠的事体前两天不是讲得好好的吗，怎么就没了下文了呢，你知道，我的那位小姑子是个热心肠但又是个急性子，我怕她着急，便再过来问问。其实不知怎么的，丽芬娘对这事倒也上了心，心里也多多少少有的着急，有些事情是要走趁热打铁不能拖的，一拖就冷了，再拖恐怕要拖出什么胡羊根来的。

  是呀，我的阿妹。朱嫂同样压低了声音，悄悄说，我知道你和你家的小姑子都是看得起我伲秀珠，都是为秀珠好，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伲秀珠也差不多到了这个年纪了，本来这是好事，啥人晓得那晚上我大哥正好在我家吃饭，你知道我大哥不喝酒的时候是很客气很好说话的，只是喝酒后人就完全变了，有的时候一点点都推扳不起，一不当心就要掼台落凳的乱发火，他那天晚上借着酒劲说了那一通话，真的让我伲左右为难，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实在没哈办法，只能拖几天再说。朱嫂和丽芬娘倒也知己贴心的，在真人面前不讲假话。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心里有数了，那也只能拖几天再说了，不过，朱嫂，最好别拖得太久，辰光长了让别人着急就不大好了，你说是这个理吗？

  丽芬娘赶忙大声和朱嫂打了个招呼便急急地往家赶。

  后来丽芬娘生怕小姑子左等右等没了消息，便抽了个空赶到小姑子家里把这些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临分手的时候，她还特意关照小姑子，阿妹，事体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急也急不了的，你碰到何家大嫂的时候，就随便寻个理由应付一下，就说不巧了，秀珠这两天有点头痛脑热的不太舒服，等秀珠的身体好利索了再说吧，反正小姑娘家有个伤风咳嗽也是正常的，先这样搪塞几天再讲，等到实在拖不下去了再想办法吧，大不了实话实说，也不是什么塌台丢人现眼的，你说好吗？

  小姑子虽然性子急，但遇到这种事也是急不了的，急了也没有用，点点头，就听大嫂你的，等等再说，小姑子要留大嫂在家里吃了饭再走，大嫂哪里肯听，阿妹，你心里明白，我今天可不是来吃饭的，再说了，现在还不到十点钟，离吃饭的时候还早着呢，我走了，你别出来送了，外面风大，也冷，到辰光弄的伤风了就坏了，我回去了，别忘了我刚刚交待的话。说完，大嫂就迈开脚大步往家赶，头也不回。

  大嫂，你慢点走，路上当心点，啊。小姑子见大嫂这么说，也不强留，只是扯开嗓门高声和大嫂打个招呼，赶紧往自家屋里赶，连手把身后的门关住，不让冷风进门。

  自此以后几天的日子里，小姑子和大嫂就没有再见过面，就这样断了音讯，大约姑嫂两个都觉得秀珠和何家阿二头的事体十有八九是要黄了，心里想，黄就黄吧，反正这种事体不能包做媒人包养囡的，我们的心意到了，不成也是没办法的，有些事体看来还是要脚踏西瓜皮，滑到哪里是哪里的，任何事都有一个缘分的，没有缘分强扭在一起的瓜也不甜，缘分到了想拆也拆不开，啥人晓得呢？

  啥人晓得，就在大家都觉得这事没戏的时候，大嫂再次一大早冒冷来敲了小姑子的门，这样大嫂就把从自己小女儿丽芬嘴里晓得的一切又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小姑子，看来，还是有缘分的吧，要不然的话哪能又一夜之间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而且，秀珠的大舅也包拍胸脯重重的投了关键的一票赞成票呢？这倒是大家都希望看到的好事体嘛！

安静的风

说说乡下的田乱话（22）

  小姑子也真是个急性子，当她大嫂早上来把最新的好消息告诉自己的当天夜里，刚刚吃好了夜饭，便再次摸黑到老何家里，要把这个最新消息告诉老阿姐，想来都这么几天一点点消息都没有，前阵子自己想当然的觉得秀珠上门来看人家应该手到擒来十拿九稳的事情，因此她老里老早就过来提醒老阿姐早一点作好些准备，比如里里外外都认认真真的搞几遍卫生，乡下人看一家人家是否紧打会持家，往往要看三个地方，一看灶头，是油滋夹腊答的还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灶面上泛出金黄的清香来，两看场头，是七高八低杂草丛生还是整整齐齐弄的一棵草也没有，平日里扫得干干净净，三看坑缸头，是杂乱无章臭熏熏的天热的时候蚊子苍蝇乱舞还是各种家什摆放有序弄的干干净净整整洁洁的。这三个地方一看大约就能知道这家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了，到底是勤勤俭俭还是乌泥搭水便差不多也一目了然了。当然，看人家一般来讲，仅仅看这些还是不够的，还要看房子有几间，大小如何，是水泥行条还是木梁结构的，木梁是大还是小，屋顶上是竹条的天面还是铺了盲板的，这是都有讲究的，从中就可以看出这家人家的家底条件是好还是一般或者不好，老九的看人家的人的眼睛是很毒的，遮也遮不住挡也挡不了的，这倒有点像乡下的一句老话，叫做撩开屁股敞打，看得你一点点的隐私都没有，一切都放在眼睛门前，只能任凭来人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看个够。

  这样的看人家实在是太一本正经多多少少有点过分了，但你主人心里再有什么意见和想法，却是不能说一句什么的，不但不能说而且脸上也不能露出一点不悦的神色，还要露出讨好的笑脸，被看的人家多多少少是处于被考察的下风，这倒有点类似于干部的政审，一面是深入而细致广泛的看现场，一面是一丝不苟从过去了现在的眼光在历史的档案里寻找珠丝马迹还通过严肃的谈话来刨根问底你都得认认真真老老实实如实回答组织上的一切问话。这多多少少是有点让人下不了场面的，但这又有啥办法呢，看人家一般女方占了上风的，而男方则处被动地位，处于被考察被审查的角色，心里再不情愿也是无可奈何的，谁叫你是男的呢，那就吃点亏吧，不是有句话说，吃亏也是福嘛。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啥个看人家都这样面面俱到一点都不拉下的，有些时候看人家也只是男女相亲的一个环节，走个过场搞个形式而已，那一般是两家人家比较熟悉，房子啊家产啊什么的女方都早已知根知底了如指掌了，那么来看人家时，大家便开开心心的在屋子里边嗑瓜子边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以打发时间。

  哎呀呀，你看今年的天气真的是很奇怪，热的时候热得真的是吃不消，连河里的水都是烫人的，脚都伸不下去，冷的时候还真冷得吃伊不消，把箱子底里所有的衣裳都拿了出来穿在身上还是冷，真真的要河里冻死鸭了。

  是呀，是呀，老天爷真的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提弄人，有的时候要么老长老长时间不下一滴雨，田里是干得像绷赤蕃芋，干得是一塌糊涂，有的时候却是一天到晚的落雨，三不罢四不歇的，屋子里箱子里都发霉了，还是看不到太阳，弄的人都萎靡不振病歪歪的浑身上下都潮至格粘粘，一点精神头都没有，真的是一点点办法都没有。

  唉，这个天好像是变了，以前我伲小辰光的时候，好像不这样的，也没有几个年头，说变就变了，真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的哦。

  是啊，这个日脚是过得真快，我伲小辰光的好多事体好像还在眼前，却不料，眼睛一闪自己的小囡都这么大了，也要招对象结婚当爷娘了，辰光真的是快啊快得来甭去话伊，唉，一个人一辈子真的是很快的，觉得过也没有过的就眼看自己已经长白头发了，牙齿也松掉了，想想真的是想都不敢想啊。

  是的呢，一个人是要想穿些，该吃吃，该用用，该花花，我伲队里的老张头，平时扣是扣得来，一分洋钿都舍不得用的，啥人晓得竟然得了恶毛病。没有几天就这样没了，现在算算都已经断七了，人活着真的是空的，要想穿点，不要等想吃了却吃不进去了，后悔都来不及的。

  唉呀，你们队里这个老张头，可真的是一个老好人，勤勤恳恳，不抽烟不喝酒，只晓得一日到夜在田里做生活，啥人晓得好人倒没有好报，老天爷真的是不公平啊！

  …………

  这样几个人天南地北的瞎扯瞎聊，竟然没有一句与什么看人家有关的，这样的看人家纯粹是流于形式，走个过场而已，没隔几天便男女双方开始托媒人商量捉个日脚先是小范围请至亲好友一起先吃顿饭，算是正式向外宣布了两家人家结成亲家了，吃过饭之后，便再要捉个黄道吉日，吃走通酒，乡下人常常讲，走通走通便一通百通，一般在喝走通酒的时候隔年就先定好男女两个的婚期，什么时候男方办酒席，什么时候女方办回门酒，那都是隔年超前好多时候事先定下来的，毕竟是婚姻大事，马虎不得的。

  结婚毕竟是人生的一件大事。俗话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是人生最重要最开心最具纪要意义的事情，但对当时的乡下人来说。恐也就只有洞房花烛夜这一乐事了，什么金榜题名时这样的事情和乡下人是不搭界的，当然后来的情况发生了变化，就另当别论了。

  咦，今朝头老何家里怎么没开灯，黑漆漆的，莫非这么早就睏觉了？当丽芬的小姑子急匆匆赶到老何家的时候，当下就觉得有点苗头不对，不会的吧，老阿姐不会这么早就睏的，要么是出去走亲眷了？还是出去窜门去了？应该不是，窜门的话不会家里老老少少都一起出去的。小姑子这样想着的时候还是伸出手去敲老何家的门。

安静的风

说说乡下的田乱话（23）

  嘭嘭嘭，嘭嘭嘭，老姐妹用力敲门，但是敲了好久，果然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更没有人出来开门。唉，这倒是奇了怪了，他们一家人到底去了哪里呢？按理说，这么冷的天一般人家是不出门的，老早吃饱了饭呒啥做，早早上床睏了倒是有可能的，不过，辰光还早，不会睏得这样死吧，敲门声这么响，一个人都不听见？不会的，不会的。小姑子跑到窗户边踮起脚尖朝里张望，里面黑漆漆的，窗早已用旧报纸糊的密不透风，什么也望不到，唉呀，这可哪能办呢？老何家又是个独宅头，附近前后左右没有一家人家，到哪里去打听呢？再在外面风头里等一歇歇再看吧，实在没有办法就只能打道回府，明天再说吧。

  小姑子在老何家四周小跑了几圈，一是给身体加加温，到了夜里，天实在是冷得有点吃不大消了，一个人站在外面的风头里冻得几乎浑身发抖了，跑跑就热点的，二是也想消磨一段时间，看过一会儿老何家是不是有人回来，但是小姑子很快便失望了，冷天时天黑的就快，跑了几圈后，虽然身子发了点热，不怎么冷得发抖了，但四下里静得出奇，除了自己跑步的脚步声咚咚咚的在这乌黑的夜晚孤寂的回响之外，其他的就只有西北风呼呼的刮过来的声音了，到场外沿路望出去除了黑还是黑，除了西北风还是西北风，连一点点的人影子也看不到，看来这夜这一趟是白跑了，谁知道好好的怎么老何家就没有一个人呢？要是走亲眷的话也应该四来了，哦，倒是有可能到啥个亲眷家里喝喜酒的吧，天冷的时候临近春节正是乡下人操办喜宴的最忙的时候，天冷了，田里就冻住了，一般就不到田里做啥生活了，乡下人这个时候是最空闲的，大家又忙忙碌碌快一年了，难得可以放下心歇一歇，于是就趁着空许多人家就赶在年底前把儿子或者女儿的婚事办了。这样想着，小姑子觉得可能性很大，但毕竟辰光不等人，这样等下去可不是个事，还是明天再跑一趟吧，想到这里，小姑子就开始往回走，外面的天真的是又冷又黑，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还是早点回家钻进热被窝里睏觉吧，反正这种事也不急于一天两天的，本身已经拖了好几天了，再拖个一天两天的也不要紧，是你的终归是你的，别人抢也抢不了，不是你的你即使是穷凶极恶地抢也是抢不来的，还是赶紧回家吧，想着想着，小姑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开始小跑起来。不一会的功夫，小姑子便消失在茫茫的夜空里。

  慢慢的，便可以望见队里另外宅上的人家了，大约辰光还早，人们还没上床休息，远远的可以看见昏昏暗暗的电灯光从人家的屋子里透出来，好像还隐隐约约传来里人们的说话声，这是生产队里的一个大宅头，里面住的人大都姓林，所以就叫林家宅，平日里林家宅是队里人气最旺的地方，有事没事的大家常常聚在这里开个玩笑啊说个笑话啊还有就是散布啥个有趣的消息啊什么的，凑在一起图个闹热，不过现在辰光已经不早，天早已经黑了。再加上天冷，林家宅的场上也是空无一人，也多少显出了一点冷清，但这时的小姑子便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人虽不见，但人气还在，不像刚刚路上荒荒凉凉的，多少有点紧张，一个女人走夜路，多少还是有点害怕的，现在好了，小姑子不由地长叹一口气，有点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小姑子的眼前便隐隐约约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个身影从林家宅东边头的一条石桥上正急急地往前赶，如果一般平时的话走得慢一点就看不出什么来的，但如果走得急一点快一点的话便可以明显看岀来人走路的姿势有点特别，也就是从这特别的走路姿势来判断，来人应该是队里的一个卫生员，姓陈，叫陈小梅。

  那个时候乡下的医疗条件十分有限，每一户人家的屋子里是没有什么常用药储备的，如果是谁家的小孩或者老人生了小毛小病。比如伤风感冒咳嗽肚子痛发寒冷时都要到生产队的卫生员家里取一点药，也根本用不着开什么药方的，什么病吃什么药一天几顿一顿几粒都是由卫生员说了算的，如果毛病再重一点，吃卫生员给的药不起作用，那就出去寻大队里的赤脚医生，一个大队大约都有两三个赤脚医生，都是乡下的土郎中，也只能对一些常见的小毛小病起一点的作用，对另外一些不常见的毛病就要到公社的卫生院甚至到县城的人民医院去看，那个时候交通十分不便，没有什么汽车，甚至也没有摩托车，只有一些上海产的老坦克，永久牌或者凤凰牌自行车，这也已经是相当好了，绝大多数人家是连一辆破脚踏车也没有的，小孩子生病要去看医生，常常靠他们的父亲的双肩驮着走几十里的路去看病，等看到了医生之后，配好了药，父亲就又要走几十里的路再背回来，那时候的生活现在的年轻人是根本无法想象的，说起这些，他们肯定认为这是真的在说书，完完全全不可信的，其实不然，只要出生在上世六十年代之前的乡下人大约都有这样的经历。

  阿呀，不知不觉间就扯得有点远了，还是回到前面的话题。

  那么小姑子的前面出现的一个熟悉的身影到底是谁？是生产队里的卫生员陈小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