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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烟岚轩宇

乡村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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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 12:58:31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一)村里的那些事

桥溪村村大人多,自然事也多。我理了理我的回忆,整理出了下面这些事以飨各位亲友。

       桥溪村在七十年代曾发生过两次火灾,烧掉了两栋大屋。第一次是在五队,靠近许老师家里。那天中午,我们几个人正在大滩边上玩跳房子的游戏。正跳的起劲,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击脸盆的声音,并伴有“着火了,救火呀”的呼喊声。只见一个男子边敲击脸盆,边呼喊地跑过来。我们从他跑过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五队那边浓烟滚滚。我们赶紧往那边跑。当我们跑近起火的房子时,就看到许多村民从各条小巷子跑过来,有的手里拎着水桶,有的挑着水桶。他们在附近的水塘打上水,就往火场赶去。一桶一桶的水倒向着火的房子。但因着火的房子都是木制结构的老房子,火势迅速蔓延开来。靠近着火点的人家都已经搬起东西来,我们几个也赶紧到许老师家帮忙搬东西。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救火车的声音。火场边来了两辆救火车。只见那些消防战士,迅速把水带铺开,有两个战士端着消防枪冲进火海,对着火势最旺的地方射水。消防队的加入,火势很快就被控制住了。我们又帮许老师把搬出的东西,又搬回去了。火被扑灭了,我们也无热闹可看,现场也没有需要我们去做的事。这时,我们才发现中饭还没吃。我们几个一哄而散都跑回家吃饭去了。当我回到家时,发现家里来了好多人,都是鹅湖中学我爸爸班上的学生。他们是从市里分配到鹅湖中学来读书的。他们听说桥溪村着火了,生怕我家有情况,就都骑着自行车赶了过来的。

       还有一次火灾是发生在老供销社后面的一栋大房子,里面住有近十户人家。那次着火时,我们正在村外玩,还是听到马路上传来救火车的声音,才发现村里着火了。等我们赶回去,火已经灭了,但那栋大房子已被烧的面目全非。

       人们经常说“水火无情”,的确如此。火灾发生时,虽然全村的大人都去运水奋力扑救,但在火灾面前仍显的无济于事,火灾造成的损失还是很大的,也多亏有消防队的参与,才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在桥溪我还参加过村里人的婚礼。那是养仂的姐姐出嫁,她是嫁给本村的人。养仂家离我家很近,中间只隔着毛嘚(音dei)家。姐夫家就在旺刚家隔壁。婆家与娘家距离不到四十米,拐两个墙角就到了。所以接新娘子时,为显得隆重热闹,迎亲队伍竟然穿过了大半个村子,并从公路那边绕了个大圈。我也参与到迎亲队伍中,是作为娘家送亲的一方。养仂的姐姐平日对我就很好。我当时虽然还小,但也很卖力的拎了个贴着大红喜字的马桶,跟在接亲队伍中。到了新郎家,爆竹一响,我赶紧把马桶放到一边,与其他看热闹的小伙伴一起去抢那些未响的爆竹。真可谓一家办喜事,全村喜气洋洋。新郎家周围全是笑容满面的村民。据说当地新娘出娘家门时,还有哭嫁的习俗,但我没太注意。我也没能蹭到婚宴上去大快朵颐,我家是我妈妈去吃喜宴的。为了热闹,新郎家晚上准备了吃点心零食的这一环节。与新郎新娘同龄的人,晚上都去闹新房了。我们这些小孩子就参加吃点心零食的活动。我们可就惦记着那些瓜子花生了。天一黑,我们这些馋娃就像饿牢里放出来似的,都挤到准备摆点心的人家,吵吵闹闹地在等待新郎家摆上瓜子花生,准备大干一场。谁知最早端上桌的是一人一个装了不少粗茶的大杯子。主人家说了,只有把杯子里的茶水喝淡了,没什么茶叶味了,东西才会端上来。那时村里只有萤火虫似的电灯,电压也不稳,一闪一闪的。我们就在这几乎昏暗的八仙桌上,大口大口喝起茶来。水一喝多,就要拉尿,好在村里每家每户的房子周围都有排水沟。我们一个接一个往外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沟里猛射一通。撒完了又回去猛喝那茶水。如此往返数次,茶水终于淡了,没什么茶叶味了。这时主人家就端上了果盒。在那时明时暗的灯光下,我们这些小伙伴就像饿狼似的,伸出一只只小手,扑向了果盒。我也一把抢抓过去,结果抓了一把黏糊糊的东西,也顾不上分辨是什么,就直接往嘴里送。切,你猜猜是什么?原来是一把辣椒酱。当场就把我辣出眼泪,逗的周边大大小小的人笑个不停。尽管如此我还是抢到了几粒瓜子和花生。到第二天我在大滩玩的时候,我妈扯着嗓子喊我回家吃饭。回家路上要经过新郎家,正好碰到养仂的姐姐,也就是新娘在门口。她一看到我,就赶紧招呼我不要走,返身回家抓了两把瓜子和花生,塞到我口袋里,也算是弥补了头天晚上吃点心时?,没抢到多少零食的遗憾吧。

       在桥溪七年多,也遇到了好几起办喜事的,但都没有参与,也没有去赶热闹。比如说媛友的哥哥结婚,我只知道新娘子是小源人。汪老师嫁到桥溪时,我们也不熟,所以也就没有参与。对村里的嫁娶风俗也就谈不上了解了。
        说到办喜事,就不得不说说办丧事了。我记忆中,好像那些年村里办了四、五起丧事。其中两起是溺水身亡的小孩。两起是老人,一起是年轻人生病早逝的。两起分别在上坝沌和下坝沌溺水身亡的丧事都很简单,遗体也是停放在溺水坝沌的河滩上,仅仅是钉了个木盒当作棺木,出殡时也就是家里的女人哭送一番,再由几个大人抬着木盒上山安葬,并在坟头上翻盖一个筲箕。表明这是打短命夭折的。那个生病去世的年轻人,也是用个木盒装上山埋葬的。但他是从家里出殡。没有进祠堂的原因,是老人说他年纪轻,不宜进祠堂。但在出殡路过的人家门口都会倒着放的一把竹扫把。真正从祠堂出殡的是村里一位老人,至于是谁家的,我已记不清。因为当时我家还住在祠堂边的厢房里,晚上都可听到祠堂里守灵人聊天的声音。夜里村里的小水电站也停止发电了,家里乌漆麻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隔壁的祠堂还设了灵堂。那几天都是在这惊吓中慢慢睡着的。出殡的前一天还要买水、收殓等。我胆小没敢去看。第二天出殡时,祠堂里挤满了人,一个个穿着孝服,披麻戴孝。妇女们抢天喊地哭着。那哭声很有节奏感,像是在唱歌似的。长大后,有人告诉我,那是在哭丧,是在哭诉逝去老人的功德呢。我有点害怕,在上祠堂和下祠堂中间的的院子外,远远地看着。只看到八个青壮年劳动力,用手抬着棺木出了祠堂,在祠堂外的院子,把棺木稳稳地放置在两条长板凳上,然后用两根粗木放在棺木两边,再用粗麻绳绑紧,再在竖杠两头各绑上两根横杠。最后在棺木上铺上一块红布,并放置一只大公鸡。

      等各种仪式结束后,这被称作“八仙”的青壮年,一边四个站立,把横杠扛在肩上,大喝一声“起”,棺木就稳稳地扛了起来。他们穿过村子,朝选好墓地的山上走去。那些妇女一路哭送到村边才作罢。在当地女人是不能去墓地的,所以她们送到村口就转身回家了。老人后代的男性是要送到墓地,直到下葬结束,才能返回。在农村死者为大,不管在世如何困苦,去世后,他的后人都要很隆重地办理他的后事,否则会被人背后戳脊梁骨骂的。但是有一点,不管你地位再高,再有影响力,如果不是在村里去世的,都不得进村办后事,那就更不用说到祠堂办后事了。我记得有一个老人,好像是李荣李荃家族的长辈,还是个老革命。有一天,他从村外的菜园回家时,被田埂上的一处缺口绊倒,这缺口主要是用作稻田放水的。结果这一摔,他就再也没起来了。到傍晚,他家里人看他没在家,就在满世界到处寻找。后来在他家菜园边找到他时,他早已去世。因他是在村外去世的,属孤魂野鬼,不能进村。所以他家就在村口一个亲戚家的菜园里设了灵堂,正好这个菜园的门,还有一个门楼,和家里大门有点相似。丧事的程序大抵都差不多。只是出殡时,来了好多区里、公社的干部。出殡的地点是放在村口,在后头塘边,五队的仓库门口举行的。主持仪式的是公社的一位领导。我还记得区里的干部还读了毛主席《为人民服务》中一段文字。“村里的死了,开个追悼会,用这样的方法,寄托我们的哀思,使整个人民团结起来”。这位老革命的出殡与村里那位老人的出殡相比,就更显得庄重有序了。

      村里还有一件比较大的事,就是在荞麦冈建了一个小水电站。那可是村里人拼着命建起来的。从横港里树林边上的河道上,筑了一道水坝,然后开挖一条很深的水渠到荞麦冈。荞麦冈地势很高,要把地势低的水引到地势高的地方,那条水渠,就要挖得很深很深。在荞麦冈上再挖一条垂直的沟,利用水从高处流下来冲击力来发电。那垂直的沟下面,久而久之便冲击成一个深水潭。虽然那小水电站发的电很不稳定,时明时暗,但也是桥溪村改天换地的一件大事,大家基本告别了煤油灯,大队开大会也不再点汽灯了。水电站建成后,大队还弄来了制排粉的机器。那时我们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当看到那一把把米粉条从机器里出来,然后操作工把这新鲜米粉摊晒起来,就感到十分稀奇。回家就告诉父母,让他们去弄些排粉回来吃。

      别看桥溪村大人多,但我在那些年,并没看到村民之间有大的矛盾爆发。那种骂大街似的吵架也没听到过,也许是大家都是李氏家族的,都沾亲带故的,吵闹起来很没面子的缘故吧。所以在这个村里,我也就没有了什么烦心事,留给我的就都是开心的快乐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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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8 21:00:58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二)我和发小们的那些事

我家搬到桥溪时,我也就是四、五岁的样子。离开桥溪时,已经十二岁了。其实在前面的多篇文章里,都已提到过他们。但我还是觉得应该单独写一章节,来纪念我们但是的快乐的不能再快乐的童年时光。

当时那些天天和我泡在一起都不嫌腻的伙伴,现在有的已经不在了,如达明、达华兄弟。有的随他家人离开桥溪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甚至连一丝信息也不知道,仿佛从这个世界消逝一般,如冬茂。有的还留在村里务农的,因生活的磨砺,变化太大,在我的记忆深处也寻不到他们的任何踪迹。即便后来我回去,在村里遇见,如果不是李荣李荃兄弟介绍,我们已完全互相不认识,形同陌路人,这实在是令人惆怅的事,正应了那句话,“岁月是把杀猪刀,刀刀不留情,刀刀催人老”。现在还经常有联系的就是李荣李荃兄弟、我的老班长李新平、李镇生和李蓉爱、李社荣夫妇。当然村里还有许多认识的人,他们有的比我大,如奀元和菊仂、奀四胡夫妇;有的比我小,如李新正、李有生等。但他们都不属于我的发小。

当时,在村里和我一般大小的小孩,也是分了派别的。以居住的的位置划定了一定的势力范围。我家和李荣、李荃,达明、达华,冬茂他们家住在一起,所以也就是在大滩一带活动,祠堂也是我们的活动范围。在村外,我们的主要活动是在村子西面和荞麦冈一带。砍茅草柴我们大多数是在靠近下京山一带的山上。即便是村边那条小河,我们基本上也是以桥港下以上的河道为活动区域。这种区域划分,不是大家刻意去做的,有点像约定俗成似的。似乎全村的人都蛮认可的。所以平常没有特殊情况,大家是不会跑到其他别的区域去活动。

有一年,好像是我外婆去世的那一年,他们急匆匆赶往鄱阳古县渡奔丧,把我和弟弟交给武万里、武智里兄弟照顾。武氏兄弟住在六队那边,我们每天要到他家去吃饭。每天去吃饭,就弄得像穿越封锁线似的,快去快回,生怕与那区域的小孩发生摩擦。但有时事要来,躲也躲不掉。有一天我们兄弟俩,从武氏兄弟家吃完晚饭返回家的途中,与那边的一个小孩发生口角,已记不起叫他什么名字了,他家大概住在出新平家巷子的对面。争吵起来后,就有几个小孩围上来,吓得我俩赶紧往家跑。这些小孩就在后面追。我们跑进家里后拴上了大门的门栓。那些小孩就在我家大门口囔囔着,我们也在家里与他们对骂,好不热闹。后来还是毛嘚(音dei)的爸过来,把他们赶走才了事。第二天我们就不敢去武氏兄弟家吃饭了,他们兄弟俩等了许久也不见我们去吃饭,就到家里来寻我们。得知缘由,他们有多了一个任务——护送我们去吃饭。

我和我的发小死党们,成天会琢磨一些新的游戏,也做过许多害人的事。比如说,在黑灯瞎火的晚上,我们在巷子中,用一根细麻绳固定绑在钉在巷子两边墙上的钉子上。绳子离地面的高度大概就是比脚背高一点。当有人经过,就一定会被绳子绊倒摔跤我们躲得远远的,看到有人摔跤了,就捂着嘴偷偷笑。有一次还把达华的爸爸绊倒摔了一跤。再比如,我们用竹筒做的射水枪,在晚上躲野猫鼓里(躲迷藏)时,用射水枪抽一竹筒猪尿,趴在猪栏上,等来抓猫猫的人走近,就射到他身上,弄得他一身的猪骚气。不过这样的恶作剧,我们也就是弄了一两次,后面再也没做过了。
每到冬天,白天捡好柴后,我们就喜欢在已翻过土的田里玩打泥巴仗的游戏。这时还会邀请其他区域的小伙伴一起玩。因为这个游戏,人越多,气势就越大,玩起来也越有劲。在玩之前,我们要分成好、坏两派,一派主攻,一派防守。选定稻一片中间有一地势比较高的田埂的稻田,作为我们的战场。选为做解放军的如果是守阵地一方,最后必定会高呼“我是王成,向我开炮”之类的口号;如果选定做解放军的是攻方,那也会高喊“同志们,冲啊”。反正热闹的很。泥巴战一打响,就见看到那一团团泥巴在空中飞来飞去,不时有小伙伴被击中,他们还高呼“轻伤不下火线”,玩命地向前冲。其实这些都是在模仿当时的战争片。有一次还把一个小伙伴的头打破了不知道是谁扔出的泥块,竟然是石头。那一次仗还打完,就赶紧簇拥着他去赤脚医生家里,涂了点红汞,便灰头土脸回家了。冬天下雪时,我们也会聚在一起推雪人,滚雪球,互相扔小雪球,与打泥巴仗相比,这都是小打小闹的把戏了。

我们还模仿敌人把抓到共产党员押赴刑场枪决的情节。大家都争着要当共产党员,没几个愿意当国民党的。没办法就抽钩,抽到谁当共产党员,就谁当。抽到当国民党反动派的,那就得把电影里最坏的坏蛋那样子演出来。演共产党员的那就要演出满满的正义感,被捕时,要演出那坚强不屈的样子;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时,要演出那种大义凛然的神情,一路上还要怒斥敌人,最后还要高呼“共产党万岁”、“打倒国民党反动派”等口号。当然也玩过捉特务的游戏了,当好不容易把特务捉到时,就会大喝一声“投降不投降,我是李向阳”,演特务的就赶紧跪在地上,举着双手,连声说“我投降,我投降”。大家都很投入,演得有模有样,有时演完后,我们大家都禁不住笑得打栽。可见当年这种潜移默化的红色教育已深入人心,达到了刻骨铭心的效果。反思一下我们现在的红色教育,流于形式的比较多,能入心入脑的就比较少了。

想想过往的趣事,那些年少轻狂的日子,和发小们的欢声笑语,仿佛又在耳畔回响,心中也充满着温馨和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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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8 21:02:06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三)我的那些糗事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总会遇到那么一些尴尬、出丑的瞬间,它们如同生活中的小插曲,让人在回忆时忍俊不禁。今天,我就来和大家分享一下,我在桥溪生活时,那些发生在我身上的糗事。

很多人有沙眼,见风就流泪。我不仅有沙眼,而且还是沙鼻子。在桥溪时,时不时流鼻血。平常也就是流鼻血的时候,稍微处理一下,就不会流了。但有一次,却是惊动了父母,甚至连旺刚父亲都请来了,也无济于事。那鼻血像是不要钱似的,缓缓流个不歇。父母想尽了办法,最后无奈只好到公社卫生院去,还好到卫生院后,医生给紧急处理,好像还打了一针,才止住鼻血。听我妈后来说,起码流了半搪瓷缸。这事一直在我家被提起,所以印象比较深。那些儿时的玩伴也戏称我是“鼻血大王”。现在我那小孙子也和我小时候一样会经常流鼻血。他一流鼻血,我妈就会跟他说:“你随你爷爷,喜欢流鼻血。”你瞧,这隔代遗传竟然还有这么强大呢。

打针,这也是我小时候比较害怕的事。那时我一看到要打针就全身发抖,就会有多远跑多远。有一次,村里的女赤脚医生,好像是达明和达华的姐姐,她挨家挨户上门给小孩打预防针。我没跑出去,被堵在家里。当时吓得我一头钻到床底下去了。那个女赤脚医生硬是把我从床底下拽了出来,并让我妈妈按住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我裤子一扒,拿起针管就往我屁股上扎去。我一挣扎,结果针扎偏了,没扎在屁股上,一下扎在大腿根上。那赤脚医生也顾不得那么多,在我鬼哭狼嚎的声音中,把药水注射进了我的大腿。她一边抽出针头,一边还嘟囔着,“你还蛮犟的哟,就不是打个针,还哭得这样伤心。还是个晓仂(音,男孩的意思)”。我都懒得理的她 ,只管哼哼哈哈的哭着。哪曾想,她走后,没多久,就看到我那大腿开始肿胀起来,就连站立起来都需要扶着墙。我妈看到后,虽有点慌,但她还是不停地责怪我打针时乱动。最后没办法,父母又把我送到公社卫生院,医生一看就笑了,说是药水没注射到静脉上,只是打进皮肤表层,过两天就好了。唉,那两天,我哪也没去,就呆在家里,每天拖着个粗粗大腿,滑稽死了。李荣、李荃他们到我家来找我玩,看到我那粗粗的大腿,也忍不住大笑起来,还有模有样地学我站立、走路的样子。

我还有过被马蜂蛰了一头包的经历,现在想想都有点后怕。如果多蛰了一点,说不定就会有生命危险。那一年,大队不知什么原因,把小学操场边上,紧挨着奀拗家菜园的一颗大樟树砍掉。小孩子都喜欢凑热闹,我也不例外。当大树被放倒后,樟树发出的香味又很诱人,我们都冲到倒下的大树上,蹦蹦跳跳起来,跟跳蹦蹦床似的,十分好玩。谁知道我跳的地方,正好有个不大的马蜂窝。幸好这是个马蜂的旧巢,里面已没几个马蜂了。但就是那几个马蜂,全都飞向我,朝我头上狠狠地蛰去,我顿时痛得大哭起来,头上也立马显现出了几个红肿的包来。在场的大人,赶紧把其他小孩疏散开,就带我到大队卫生所,让那赤脚医生给我抹上碘酒消毒。这碘酒对化解马蜂的毒性,根本起不到作用。我回到家后,那几个包越来越大,其中一个在眼睛皮上,已经肿得把眼睛都挡住了,眼睛根本就睁不开。就在家人束手无措之时,住在对面的奀拗的老婆,她正处在哺乳期。她就挤了一小碗奶,递给我妈,并嘱咐我妈过十来分钟就帮我涂抹一下。没想到,这法子还挺有用的。不知不觉,头上的包就慢慢消下去了。第二天一早起来,一切恢复正常。

还有一次是集体受罚的,那可是最丢人的一件事,说出来都不好意思。好在现在年纪大了,脸皮也厚了,说出来,逗逗乐也无妨。那是在一个大热天,还是上课的时候。我们七、八个小玩伴,从学校偷偷溜到上坝沌去洗澡。结果被我妈发现了,她二话不说,到坝沌边上,把我们的衣裤全部收走,然后把我们叫上岸,带着我们回学校。我们一丝不挂,赤条条地跟在后面。满以为到学校会还给我们衣裤。谁知我妈心很狠,让我们在操场上站成一排受罚。我们没办法,只得捂着下身,赤条条地扭扭捏捏地站在那里,脸上得臊得通红,恨不得一头钻进地底下。那些女同学也羞得不敢望向我们;那些没下河,没被罚站的男孩子,看到我们那副囧态,笑得一个个直不起腰来。从那一次被罚后,我们就再也不敢在上学时,下河洗澡了。

糗事还有很多,有时真的是喝凉水也塞牙啊。有一次我跟着许老师一起去虎形,去接参加小秋收砍杂木棍的同学。我闲的没事,就在虎形水库泄洪道玩,并爬上泄洪道上的一根铁拦杆。没料一个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摔得个眼冒金星。幸运的是没摔到脑袋,但把屁股摔裂了两条小缝,还渗着血。许老师看到我一瘸一拐的,就赶紧问我怎么回事。我告诉她,她连忙把我裤子一扒,看到屁股上有血痕,就用随身带的红汞给我抹了抹。因为受了伤,返回时,许老师还让我坐上了大板车。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最后再说说第一次吃香蕉的事。那时,我们只知道枣子,西瓜、桃子、梨之类的水果,根本没见过香蕉,也不知道怎么吃香蕉。有一年放暑假,我爸从市里探望我奶奶回来,带回了好几本连环画,还有一些吃的东西,其中就有一挂香蕉。爸爸告诉我们,这是香蕉,可以吃的,很甜。结果我和弟弟迫不及待一人拿了一根,就跑到外面找李荣、李荃、冬茂他们,我们来到桥港下,在河里把香蕉洗了洗,然后用柴刀把香蕉切成几截,一人一小截。我们就连着香蕉皮一股脑地塞进嘴巴,开心地吃起来。吃完后,大家都说,香蕉肉好吃,皮不好吃,有点涩口。回家,我把这事跟爸爸说,可把我爸爸乐坏了。他告诉我说,香蕉只是吃里面的肉,皮是不吃的。

儿时的糗事还有很多,比如说比谁撒尿撒得远;吃过红薯后,在教室突然放个响屁等等。我想正是因为这些糗事,才让我们的童年生活更加丰富多彩,更加充满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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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8 21:04:10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四)去外婆家做客

那时去外婆家做客,可是一件最令人高兴的事了。我外婆家在鄱阳古县渡,开始住在古北村,我就出生在这个村里。后来搬到南庄大队雷家生产队,一个只有不足十户人家的小村庄。虽然那地方没有桥溪那么秀美和富庶,但我们这些外孙们还是喜欢去外婆家做客。

我们兄弟俩也不是每年都有机会去外婆家的。因为那时交通很不便利,我妈要回一趟娘家很不容易,又是坐车,又是坐船的,转来转去,很辛苦。所以她每次也就只带一个回去。我一般是两三年才能获得一次去外婆家的机会。后来外婆去世了,我们回去的就更少了。

那时的鄱阳,生活比桥溪要差多了。说起来是鱼米之乡,物产丰富实际上,我外婆家那里柴都没得烧,烧的尽是一些茅草,甚至连牛粪,也要捡回去晒干,当作柴火。就连那田里的泥鳅都不好吃,带有一股泥巴味。特别是雷家,夏天水都没有多少,到处都是干枯。那北边塘里的水,总是黄黄的,但我们还每天还要去那里洗澡。哪怕条件不好,但我们依然非常非常乐意去,并且把能去外婆家,当作一种荣耀和奖励。

我们去外婆家,一般都是我妈带我们从鹅湖出发,坐着班车摇摇晃晃到市里。先在奶奶家,打铺住了两晚。再搭班车去鲇鱼山我大舅家,者是去我姨家呆上一两天后,再搭车去皇岗,坐汽划子去古县渡,下船后,再从古北村步行10多里泥巴路才能抵达目的地——我外婆家所在地——雷家。一路上的辛苦劳累,就可想而知。我至今还记得那两次去外婆家做客的经历。一次是在我大概七、八岁的时候,我跟着妈妈一起回娘家,那开心劲,难以言表。我们从鹅湖到市里,再到鲇鱼山的大舅家。那是大舅家还住在靠昌江边的一个小村庄。本以为妈妈会带我坐车去皇岗搭船再去古县渡的。

谁知有天一大早,我妈就把我叫醒,匆匆吃完早饭就出发,步行前往皇岗。近二十里的路程,不是我那个年龄所能承受的。一路上走走歇歇,还招手拦车,希望遇到好心司机捎上我们一程。这哪像是回娘家的样子,分明与逃难的差不多。后来听我妈说,那时班车很少,几天才有一班,根本买不到去皇岗的车票。我们走了快到中午,已临近皇岗时,一辆大货车的司机,看到我们在路边招手,就停下来,把我们捎到了皇岗。到皇岗后,我妈按照过去的经验,就带着我花了五分钱,坐着小舢板到昌江河对岸去买船票。谁知到了买票的地方,才发现卖船票的地方已改到河对岸的码头去了。无奈,我们只好又花了五分钱坐回去。等到买好船票,就已经过了一点了,离开船的时间很近了。我们俩连中饭都没吃,肚子饿得咕咕叫。我妈就从行李里翻出一包饼干,这是要送给外公外婆的礼物,从里面拿了两小块递给我充饥。客船来了,我们也登上了船,我妈才常舒一口气。我小时候就觉得,坐船比坐车好玩。我们把坐的船称作为汽划子。汽划子是特指以内燃机为动力的小型船舶,主要是在内河流域用着客运和货运,是沿岸居民的主要代步工具,票价低廉。其“突突突”的引擎声是它的标志。在船上还可以走来走去,不像汽车挤的像沙丁鱼似的,动也不能动。所以一上船,我就很兴奋了。东瞧瞧,西望望,稀奇得不得了。船“突突突”地开动了,我的心也飞到了外婆家。可是美梦还没做呢,肚子又不争气咕咕叫起来。那时船上还有饭卖,一毛钱一份饭菜。可妈妈嫌贵,还说已经给我吃过饼干了,如果再吵,下次就再也不带我来外婆家了。我也只得流着口水,盯看着已买好饭的人大口大口的吃着。

那时在船上买饭吃的人很少,所以船上的所卖的饭菜也不多。我眼巴巴看着,不知不觉馋劲又上来了,竟然哇哇大哭起来,闹着要吃饭。后来还是船上的大师傅跟我妈说,“妹俚,你就买一份饭给你崽吃啰,反正也冒菜了,就五分钱一份啰。”我妈听了也不好意思,就赶紧掏了五分钱递给大师傅,买了一份。大师傅还给我那份饭里拌了些酱油呢。我看着那份拌有酱油的饭,可开心了,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直到现在我还觉得什么蛋炒饭啊,什么扬州炒饭啊,都抵不上汽划子上的酱油拌饭。我吃一口,看一眼妈妈,眼里流露出的全是满满的幸福感,但妈妈露出的确是慈祥和一丝苦笑。快吃完时,我才想起妈妈也没吃,就赶紧把剩下的小半碗饭递给妈妈吃。现在再想起当时那情景,眼里也会出来。这那是在吃饭,这分明吃的是当年那岁月的沧桑,母亲的无奈。到了下午五点多,汽划子在古北村码头靠岸。我和妈妈赶紧下船,拎着行李,有匆匆朝雷家方向走去。那时通讯不畅,平日里只是书信往来,紧急情况,才会发电报。比如说,我外婆去世时,我妈从公社邮递员手中接过的就是电报。上面仅几个字“母亡,速归。”我们这次回来,外公外婆和舅舅一点也不知道,自然也就没人来接。我和妈妈一开始走得还蛮快的,但走着走着就走不动了,时不时要停下来歇歇。虽说那时是暑期,天黑的会晚些。但随着我们速度的减缓,夜幕也渐渐降临,路上已经看不到行人,只有我和妈妈两人在缓慢地走着。夜幕降临后,也就仅仅凭借微弱的星光,模糊地看到一丝路的影子。我越走越害怕,还不敢吭声,因为我也看得出妈妈也有些害怕。特别是路边出现坟墓的时候,我们的脚步情不自禁地会加快。

农村的夜晚,特别在野外,除了虫子的叫声,和我们走路的“沙沙”声,可以说万籁俱寂。我们就是在这种恐惧中,走近了雷家。当看到雷家村里微弱的灯光,我和妈妈都长舒一口气。妈妈看着我,笑着说“到了,快到了。”当我们迈进外婆家,我妈一看到外婆,大喊一声“妈”后,就大哭起来。外婆一愣,发现是我妈带着我站在她面前时,她也禁不住一把抱着我妈哭起来,还喊着“美玲子回来了,美玲子回来了”。那种喜悦之情洋溢在整个家里。周围的邻居听说我妈回来了,都过来打招呼,随后她们还端来点心——鸡蛋面条。我饿极了,也顾不得那么多,端起碗就呼啦呼啦吃起来。三舅和小舅听说我们回来了,也从外面跑回家,傻傻地站在边上。那一晚,我澡都没洗,吃饱了就倒头大睡。听说我妈和外婆絮絮叨叨地聊了一个晚上。在外婆家的日子很快活,三舅每天都会去生产队的瓜田里摸个西瓜、金瓜、梨瓜什么的,外婆也是搜尽了家里的零食弄给我吃。我也在雷家这片广阔天地放飞自我。不知不觉十来天就过去了。我和妈妈又不得不踏上了归途。临别时,妈妈和外婆又哭得像个泪人,就是在这依依不舍中,我们三步一回头与外公外婆辞别了。这一次是舅舅送我们到高家岭搭班车回景德镇的。又是十多里的山路但这次舅舅借来一辆鸡公车推着我去高家岭的。
还有一年外公外婆在外工作的子女都回到雷家过年。那阵势可大了,浩浩荡荡十多个人。我们在鲇鱼山汇合一起前往皇岗坐汽划子去的。去的时候什么样子,我已记不清了。

但在雷家过年时的情景,有些还印在脑海里。三十晚上要守岁,才有红包的。我们都勉强熬到了下半夜。外公外婆看到我们一个个昏昏欲睡的样子,就赶紧派发压岁钱,让我们睡觉去。一觉醒来,我数了数压岁钱,一共得了五毛钱,还都是硬币。我大舅的二儿子,比我们大几岁,他就想把我们的压岁钱怎么弄到手。后来他想了一个办法,玩打角子的游戏。就是地上放一枚硬币,大家轮流站直身体用自己手中的硬币放在眼睛的高度,瞄准地下的硬币去碰击,谁击中硬币就归谁。就这样,我被他赢去了三毛多,只剩下一毛多钱,我再也没跟他玩了。记得返程时,我们又是浩浩荡荡一大帮人,这时的鸡公车我已没份了,已成我表妹的专车了。快到皇岗时,我姨爹和大表哥两个人挤到船头站立,他俩还没等船靠岸停稳,就跃上岸,朝汽车站售票点奔去。他们要抢购到去鲇鱼山的车票。等我们一行带着行李,慢慢走到汽车站时,他俩已把票抢到了手。我们都开心极了。
外婆已去世50来年,外公也走了30多年。除记得外公的模样,外婆的神态已经十分模糊了,但她对我们这些外孙的慈爱,始终还深深印刻在记忆深处。那每年一双的千层底布鞋,也成了我们过年的最好的礼物。外婆家,在我幼时就是日想夜想的快乐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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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8 21:05:44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五)到市里度假(一)

每年的寒暑假,我们兄弟都要到市里奶奶家住段时间。去市里度假热情就不如去鄱阳外婆家的高,有时还要父母强迫命令。主要原因是,奶奶不苟言笑,有种让人难以亲近的感觉。她不像外婆整天笑嘻嘻的,还想方设法给我们弄好吃的。不过到市里玩,也有到市里玩的好处。每次来市里度假,爸爸都会给我们五块钱零花钱,最多一次还给了十元钱,弄得我们好像大富翁似的,天天买绿豆冰棒吃,连香蕉冰棒都很少问津。

      奶奶家住东门头胜利路87号大屋里。这个大屋里住了大概有10来户人家。奶奶家只有一间大概20来平方的房间。并在房门口天井处占有一席之地,仅仅是摆张小八仙桌和一口水缸的位置。水缸里的水就是用着平时生活用的,刷牙、洗脸、洗澡等等。厨房集中在一起的,十来户人家的煤球灶都是一个个紧紧挨着,谁家弄什么好吃的,整个大屋里的人都知道。每户人家最多只能有两个煤球灶,一大一小。小的是用着煮饭的,那时煮饭是用铁制的鼎罐,煮的饭非常香,味道很好。大的就用着炒菜。厨房里每户也有个放水缸的地方。奶奶在厨房里的水缸比天井边的要小好多,只装得下一担水。

后来叔叔从农场回来,也住在这里,房间放两张床,就显得更拥挤了。我们去了就得搭张铺睡觉。夏天比较好处理,我们都是在大门口马路边搭个竹片床睡觉,十分凉快。冬天就只能在天井边的过道上搭个铺,很不方便。所以我们也难得回市里过年。寒假回市里,呆的时间也不长。

      每次从鹅湖回市里度假也很难。从记事开始,就只有这么几种途径才能回市里。一是我爸爸骑自行车带我们去,这时我和弟弟就只能去一个人:二是随我妈搭班车去市里,然后把我们放在市里,她再回鄱阳老家,等她返回时,再把我们带回鹅湖;三是随我爸那些市里在鹅湖中学读书的学生,在放假时一起回市里。回到市里奶奶家,奶奶也会分些事让我们做。那就是每天下午四、五点钟,到隔壁龙缸弄去挑水,自来水公司每天都会有职工,准时到放水点给居民放水,一分钱一担,也就是两桶。有的人家是用铁桶装水,桶子容量不大,就一分钱两担。奶奶家是用木桶担水的。平常我们不在,她就是用木桶装好两桶水放在边上,再用小桶子一桶一桶往家运,很是麻烦。当然有时邻居看到她很辛苦的样子,也会帮她挑回去。另外我们还要帮奶奶到莲花塘边上的山上,去割些蕨类的茅草,这玩意主要是起引火用。

那时烧个煤球很麻烦的。有时煤球里的黄泥掺多了,还很难烧着。大家用一点干的蕨类茅草点着火,把一些劈细小的木柴烧着,再把煤球放上去烧。整个生活过程就是一个受罪的过程。顺利的一下就烧着了。不顺的,满屋都是烟,煤球还没烧着。后来有了蜂窝煤就好多了,可以留火种过夜,第二天不用再生火了。我们在鹅湖砍惯了茅草柴,去弄点蕨类茅草,那就是小菜一碟的事。但这玩意不能弄多了,弄多了还没地方放。我们最喜欢的事,就是盼着建国瓷厂运窑柴来。建国瓷厂主要是生产颜色釉瓷,比如三阳开泰、祭红等瓷器,那时还是烧柴窑。每次建国瓷厂运来的窑柴,就堆放在奶奶家大门前到煤球店前的大块空地上。那窑柴就是松木块,有的还带有树皮。窑柴我们可不敢拿,但松树皮是可以剥回家,当引火柴烧。每次装满窑柴的解放牌大卡车一来,我们也早早拿着工具,一把螺丝起子,一把小锤子,等候在旁边。当厂里的师傅把窑柴全部卸下来后,我们住在周边的小孩子,就会一拥而上,抢着剥那松树皮。也许是在农村做惯了这类事,我们兄弟俩比他们剥得快多了,不一会就剥了一竹篮。

      奶奶比较节省,一是她没工作,全靠我父亲每月寄15元生活费给她。二是她刚嫁给我爷爷时,是和我爷爷的兄嫂住一起,没当过家。后来分开之后,她独立了,也就养成了抠抠搜搜的生活习惯。我们来到她身边后,她更会盘算一下生活费的事。其实我们每次到市里过寒暑假,我爸爸都会多给她一些钱。我们每天早上就是吃白米粥,不像我们在鹅湖,哪怕是吃稀饭,也有咸菜搭配。天天吃那没菜搭配的白米粥或者是水泡饭,实在是没胃口。实在没办法,我们就动用爸爸给的零花钱,到隔壁胜利路菜市场买一分钱什锦菜配稀饭吃。一分钱什锦菜还是两个人分着吃的。我们在农村吃菜比较粗,特别是蔬菜,都是自己菜园种的,更是大口大口吃。来到市里,吃起菜来缩手缩脚的,很不习惯。而且市里买有些菜,还要票。没票,你就是再有钱也买不到。我和弟弟,那时特别爱吃黄豆芽和酱豆干。这两种菜,我们在鹅湖是吃不到的。可这两种菜没票是买不到的。那时我们家只有奶奶一个人有计划,我们的粮油计划全在鹅湖。所以也就不可能天天吃,每次吃饭有黄豆芽时,我们都是一根一根地夹豆芽菜细细地吃。

      那时小孩嘴馋,谁给吃的,谁就好。外婆家有吃的,就外婆好,就喜欢到外婆家去做客。奶奶这边有点抠搜,就不愿在单独市里呆。如是父母带我们回市里时,他们还会带我们去董家上岭,也就是中山南路红卫电影院边上,去看我爷爷的嫂子。我爷爷是在我一岁时就去世了,他哥哥大概也就过了两三年也去世了,留下他嫂子一人在董家上岭居住。他们没有子女,我大姑从小过继给他们,因远在九江工作,也照顾不上她。所以我父母每次回市里,都会去看望她老人家,我喊她二奶奶。二奶奶家,我是十分愿意去,每次去了,都有吃的。临走时,二奶奶还会把剩下的零食塞进我们的口袋。

我还记得在市里玩的时候,有两次可以说是万人空巷的时候。一次是在人民广场开公审大会,好像是枪毙一个流氓团伙头目。叫什么名字,我已记不得了。一次是人民公园的铁树开花。这两次我都正好到市里玩。那次公审大会,起先我们小孩子都不知道,我和邻居家的一个小名叫黄鳅的男孩从外面玩完回家。发现原本比较热闹的大屋里空无一人,连我奶奶也没在家。我们正纳闷呢,就听到有线广播里播放在人民广场举办公审大会的消息。我俩一听又来劲了,就穿过数条小巷赶往人民广场。此时的人民广场已是人山人海。主席台前,押着一排后背插着小牌子的罪犯,他们的名字上还打了一个黑叉叉。正中间站着一个手被手铐反铐着和戴着粗粗的脚镣的人,他的后背上也插了块牌子,不过他的名字上是打了个大大的红叉叉,他两边还有两位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抓住他反铐着的手臂。每个罪犯后面都站有两名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边上还站着一排排各大瓷厂的基干民兵。他们也都是全副武装,一个个威风凛凛。当公审大会结束时,整个人民广场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口号声。在震天的口号声中,那个戴着手铐脚镣、背后插着打了大红叉叉名字的人,被押上一辆大解放牌,我们远远看去,他是被两个解放军战士拖上车的,他的两条腿都吓得站不起来了。那些仅在名字上打着黑叉叉的罪犯,也被押上一辆辆大解放牌上,低着头,站立在车厢两边。

随着汽车发动,游街示众就开始了。在最前面开道的是一辆大卡车上站立的是人民瓷厂的女民兵,她们全副武装,个个飒爽英姿。后面紧跟着的是数辆满载男基干民兵的大卡车,车上的民兵都是全副武装,有的车顶上还架着机关枪。再后面就是押送罪犯的车辆。清一色的解放牌一辆接一辆煞是壮观。我和黄鳅两个人在人行道上的人群里钻来钻去,一路小跑,跑在游街示众的车队前面。到了省陶瓷公司门口,也就是珠山路与中华路交界的十字路口,当时路口旁还有一个交通岗亭。我们跑到十字路口想等游街示众的车队过来,看他们往哪边开,我们再判断要不要跟着去整个看热闹。这时珠山路的人行道上也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一个身穿黑衣,还带着一把雨伞的男子,他就坐在十字路口岗亭边的栏杆上,估计是没坐稳的原因,他从铁栏杆上往后一仰,一个倒栽葱摔到地上,一动不动。这可把我吓坏了。我和黄鳅赶紧往中华北路跑,想跑回家。谁料想那游街示众的车队,也拐向中华北路。我们又随车跑到东门头才罢休,那车队也浩浩荡荡开远了。后来听说是押赴刑场枪毙,那些未判死刑的罪犯,被押到枪决现场观摩,是要给他们强大的震慑。

      那次铁树开花,也是轰动了整个景德镇,当时是暑假,我和弟弟在市里,我父母还在鹅湖。当他们听说人民公园千年的铁树开了花,也蹬着那辆二八飞鸽大杠,赶到市里,来一睹千年铁树开花的奇迹。听大屋里的老人说他们从没看过铁树开花。我爸妈带着我们兴冲冲赶往人民公园,那时整个昌江就昌江大桥和中渡口的浮桥两座桥。大多数市民都是从浮桥过江去人民公园的。过完浮桥,就要爬一个很陡的坡,才能到公园,那条路就称作公园路。我每次到市里度假,都要到公园玩几回。看铁树开花的那些天,公园是不卖票的,大家互相挤着,慢慢挪着脚步,往前移动。开花的铁树是在动物园里面的植物园里。那些动物都很惊奇,不知为什么会涌进这么多人,还天天如此。我看到那些狮子、狼、野猪都有点焦躁不安,在笼子里来回走来走去。等到我们好不容易挤到了开花的铁树旁,只见到那两颗铁树顶部开着淡黄色的花,一株的花呈现椭圆形,长长的,一株花呈现出扁圆形。那长长的椭圆形的花挺立在翠绿的羽叶之中,色泽鲜艳,分外醒目。那扁圆形的花就紧贴铁树的顶部,那淡黄色的花朵,在绿羽叶的衬托下,十分漂亮。后来听我爸说,那是一公一母两棵树同时开了花。铁树开花就难,何况一公一母两颗铁树同时开花,那就难上加难了。正所谓“千年铁树开花,万年枯藤发芽”,就是形象描绘铁树开花的罕见程度。看完铁树开花后,我们也就随父母返回鹅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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