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了

情思漫谈

     史振强的书摊摆在文化街电影院门口。他瞧着高剑锋站在街上东张西望、紧张不安的模样，忍不住打趣：“要不要教你几招追女孩的技巧？”

      高剑锋满脸害羞地摆手：“你乱说！我们是学生，纯洁真挚的友谊。才不学你流里流气那一套。”

      到了约定的时间，袁媛终于来了。在人群中，她轻盈地走来，浑身透着少女气息和青春活力，上身那件黄色格子外套格外惹眼，短发随着脚步轻轻颤动，圆圆的脸庞更显迷人，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走到高剑锋跟前，她落落大方地笑了笑——史振强早已看呆了，只差没流出口水来。高剑锋暗自好笑，这模样可真够丢人的。

      他迎上去，和袁媛一同走进电影院。袁媛美丽可爱，神情平静从容，高剑锋的心咚咚直跳，反倒像做贼心虚、心怀鬼胎似的。他有些自惭形秽，暗自告诫自己：必须保持内心干净纯洁，不然怎么配做她的朋友？两人进去寻找座位，周围乱哄哄的嘈杂声掩饰不住他心里的激动与紧张，直到影院灯光熄灭、影片开始放映，他的心才稍稍平静下来。

      一道光柱从背后投射到银幕上，《铁石心肠》的片名随之浮现。剧场瞬间安静了，环绕立体声缓缓响起，欢快动听的印度特色歌曲流淌而出，两人相视一笑，昏暗的光线柔和了她美丽的脸庞。

      高剑锋想和她说话，却心慌意乱，窘迫得涨红了脸。袁媛只是温柔地笑着不语。他盯着银幕，心里却渐渐迷茫起来，像做梦一般飘飘然，仿佛飞上了云端。有袁媛陪在身旁他心里踏实、满足，这种幸福甜蜜的感觉，他只愿一直沉浸其中，迷迷糊糊不想醒来。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电影很快结束了，高剑锋的梦醒了。袁媛意犹未尽地对他说： “挺好的，原来看似冷漠、蛮横、不近人情的男人却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心里竟藏着那么深沉、无私的爱。”她看得十分投入，高剑锋却如梦方醒，压根没看清剧情，满脑子胡思乱想，慌张地回答：“哦！世上就没有铁石心肠的人。”自己纵有万语千言，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他怕破坏了这份美好，更怕亵渎了纯粹的友情。

      他们随着散场的人群走出影院，街上的路灯光泛着暖黄的光晕，人潮渐渐散去。两人并肩往学校走，高剑锋的手有意无意地想触碰她的手，昏暗的路灯成了他的掩护，脸颊却热得发烫。快到学校门口的暗处，袁媛突然主动拉住了他的手，显然早已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没事，你别乱想，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学习，得好好努力！”她的手柔软又温暖，高剑锋下意识握得紧了些。“疼”，听到她轻声呼痛，高剑锋慌忙松了手。袁媛表现得那般自然，心里干净坦荡，反倒让高剑锋满心自责，脸上烫得更厉害了。

      “我们走后门吧！”快到学校时，袁媛提议。她怕遇到熟人引起误会，两人便绕路走向后门。

      即将分手，高剑锋还没来得及表达心意，趁着还有时间赶紧说道：“我这人敏感，自尊心强，还带着点自卑，思想也挺复杂。我知道自己有很多缺点，但我一直在努力改变，以后会勤奋学习、心无杂念，做个纯粹的人……”袁媛笑着接过话头：“做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这话逗得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学校后门要经过操场，没想到班里的男生几乎都在那儿。突然撞见，双方都愣了一下，看清状况后，男生们纷纷露出怪异的笑容。高剑锋尴尬地跟着笑，袁媛却羞得无地自容——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她低下头，快步跑进了学校。身后传来男生们的起哄声：“哎！别跑啊！”

       周六，高剑锋回了家。他其实打心底里不愿回村，不是不爱家人，而是实在讨厌村里的氛围，更担心撞见之前打架的那两家人。

      路过那户人家门口时，他刚好看到对方的老爹，赶紧加快脚步回了家。听母亲说，就是这老头整天跑到派出所吵闹，扬言不惩罚叁娃就绝不罢休。


      自家院子里晒着谷子，房檐下堆着玉米芯，墙上挂满了金灿灿的玉米棒，后院还堆着没摘完的黄豆杆。上周收回的庄稼，母亲要剥玉米、晒谷穗、捶谷粒，一大堆活忙得她脚不沾地。高剑锋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心里酸酸的，既心疼又自责：自己整天在学校不好好学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周日，高剑锋在家帮母亲干了半天活，打算下午返校。这时，院里传来说话声：“叁娃在家没？我们是派出所的。” 高剑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走了，已经去学校了。”母亲无奈地撒了谎，想把来人支走。可那人直接进了屋，高剑锋慌忙钻到床下，大气都不敢出，心脏咚咚直跳，生怕对方检查床底。那人的脚步走到床前，突然停了下来——高剑锋屏住呼吸，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过了好一会儿，那双脚才缓缓挪动，朝屋外走去。脚步声渐渐出了院子，隐约还能听到街上有人念叨：“我明明看着他回家的，怎么会不在？”

      母亲看着高剑锋从床下钻出来，悄悄说：“真庆幸前几天把炕拆了，打算把用了几十年的土炕拉去地里当肥料，不然这床底下也藏不住你，今天可就躲不过了。快去你姐家，明天再去学校，万一他们在路上拦你就麻烦了。”

       高剑锋从后院的土墙翻出去，朝着姐姐所在的村子拼命跑去，只觉得自己这惊慌逃窜的模样，和丧家之犬、漏网之鱼没什么两样。

      姐姐比高剑锋大七岁，虽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却从未得到过特别宠爱。在这样的家庭里，养孩子就像放羊一样。而且三个男孩小时候都常生病，尤其叁娃看病花的钱最多。母亲说，姐姐长这么大，只有一次治病才花了几分钱。她小学毕业那年，父亲去世，母亲就不让她上学了。后来大哥复原回家要娶媳妇，家里没钱，有人给母亲出主意：给姐姐找个婆家，用彩礼钱给大哥办婚事。高剑锋以前总听说穷困山区有换婚的事，没想到竟发生在自己家里。刚满二十一岁的姐姐懂事又心疼母亲，不吵不闹，默默认了命。家里的困难是解决了，却是以牺牲姐姐一生的幸福为代价。

       生在这样的家庭，姐姐在婆家也不受待见，穷娘家有事总少不了拖累她。以前高剑锋在十中上学，几次回家背馍，要是母亲不在家，他就跑到姐姐家。姐姐心疼他，总会做些好吃的让他吃饱，再赶紧烙好馍让他带走。可他知道，姐姐婆家的公婆本就吝啬，那个年代家家粮食都紧张，自己每次来，都让姐姐受了不少委屈。后来想起这些，高剑锋总觉得亏欠姐姐太多。

      连走带跑五六里路后，高剑锋终于到了姐姐家门口。说是门口，其实院子压根没有门：前院是她叔家，中院住着公婆，后院两间厦房，旁边搭了一间低矮的厨房，就是姐姐的家。看着眼前贫穷寒酸的景象，想着自己满脑子的官司，高剑锋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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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剑锋站在姐姐家低矮的厨房门口，喉咙发紧。刚想喊一声“姐”，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带着关切传来：“叁娃？你咋来了？快进屋，外面冷。”姐姐疼弟弟是实打实的，语气里满是担忧，眼里藏不住疼惜，“是在学校受委屈了？还是家里出啥事儿了？”

      高剑锋望着姐姐憔悴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姐姐因娘家穷、事多受拖累，在婆家总直不起腰说话。他真不忍心再来麻烦姐姐。

       “我，没啥事。”

      “赶紧说，别让我着急。”姐姐见他眼神躲闪，满脸慌乱神色，浑身透着奔波的疲惫，心里清楚他一定有事。

      高剑锋这才缓缓开口，把派出所的人去家里找他、自己钻到床底躲避，最后一路跑到姐姐家的经过说了一遍。姐姐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压低声音安抚他：“你先别怕，让你姐夫去咱家问问，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高剑锋哽咽着说：“姐，都怪我惹了事，让你、妈还有全家人都跟着担心。”

      “傻弟弟，哪能都怪你呢？大哥被人欺负，你也是为了护着大哥才和人起的冲突。只是以后遇事别太冲动，一定要好好读书、学本事，将来有出息，给咱家里人争口气。”

      高剑锋连连点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里只盼着这事能赶紧解决。

      直到晚上十点多，姐夫才回来，说没啥大事：“像这种小事，派出所本来就不想管。那天是那家老头看见叁娃回家里，跑到派出所去催，民警才上门的，没找到人就走了。”高剑锋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第二天早上，高剑锋从姐姐家动身去学校。深秋的冷风带着刺骨的寒凉，吹在脸上生疼，可他心里却像燃着一团火：想起这件事，虽说自己动了刀，但也是那些人先动手挑衅所迫，况且他们后来还把大哥打昏，反倒恶人先告状、不依不饶，这让他满心愤恨。他暗暗激励自己，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彻底摆脱这样的困境，再也不让身边的亲人受欺负，让母亲、姐姐和全家人都过上好日子，也不辜负曾经帮过自己的朋友们。

      当天，二哥还专门来学校看他，叮嘱他别害怕，说事情不严重，让他安心上课、专心学习。临走时，又塞给高剑锋五块钱。二哥长期在翻砂厂干活，双手粗糙不堪，黑得总也洗不干净。看着这双手，高剑锋心里一阵难过：二哥只比自己大两岁，却早早辍学挣钱养家。二哥的爱护和关心，让他既觉得幸福温暖，又忍不住心酸——自己若是再不努力学习，真是愧对家里每一个人。

      那些曾经在脑海里不着边际的幻想，此刻都变得不再重要，本就不该有：想拥有同桌杨梦枫那样的快乐，渴望得到袁媛同学的青睐，盼着与谜一样的何碧茵修复友情，对热情洒脱的关晓莉萌生的朦胧情愫。他现在只希望能安安静静、心无杂念地投入学习，便已心满意足。

      李欢颜很久没给高剑锋来信了。分开几年，两人的记忆几乎只剩空白，除了聊聊童年的琐事，便再无话可谈，就连互相鼓励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当老师公布考试成绩排名时，高剑锋彻底傻眼了。当初和袁媛“谁差谁赢”的赌局，自己算是彻底“赢”了。看着一塌糊涂的成绩和落后的排名，他如同被兜头浇下一盆凉水，从头凉到脚。他又难受又自责，怨恨自己心思杂乱、行事荒唐，耽误了学习。他难过得想哭，一遍遍问自己：整天都在瞎忙活些什么？

      走出教室，他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徘徊，只想把自己藏进黑暗里。冷风吹来阵阵寒意，枯叶从眼前飘落，明明正值年少，心里却满是老气横秋的衰败感。他恨自己没出息、不争气，酸楚涌上心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满肚子邪火没处发泄，高剑锋回到教室，看见袁媛正和几个同学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不知是在说试卷上的问题，还是在聊成绩排名。他把满心烦闷都迁怒到袁媛身上，忍不住冲她大吼：“你能不能不说那些无聊的事？有意思吗？”

      同学们突然怔住了，纷纷抬头，莫名其妙地看向他。高剑锋却不理会众人，凑近袁媛耳边，用讽刺嘲弄的语气说：“您该不是又在盘算约谁去看电影吧！”

      袁媛狠狠瞪了他一眼，显然觉得受了侮辱，随即转头不再理他，漂亮的侧脸上满是无辜与委屈。高剑锋一时竟生出几分报复的快感，可下一秒，心里又涌起对袁媛的亏欠与怜惜——他觉得自己这般纠结的心思，简直是心理变态。

      高剑锋从小遭人冷眼、被人瞧不起，骨子里争强好胜，从不轻易认输，还带着极强的占有欲。以前他学习好，在赞扬声中长大，从未做过差生、落后生。他清楚这次成绩差是自己的问题，该怨恨、该讨厌的是自己。他也懂得怜香惜玉，却没忍住迁怒于袁媛，还冲她发了火。 他偷眼瞥见袁媛的目光，连忙慌乱躲避，心里一阵阵发虚。

      晚自习中间休息时，袁媛身边没人，高剑锋悄悄走到她身边，轻声喊：“袁媛！”

      “嗯？”袁媛抬起头，目光先是有些吃惊，随即变得温柔，“你刚才发火好凶，吓我一跳。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高剑锋话到嘴边又卡住了，“我心情不好，不该冲你发脾气，其实……”他想说自己做人太差劲，自私、内心阴暗、心胸狭隘；想说自己何德何能，能拥有她这样美丽、善良、聪明又善解人意的好朋友；想说多希望她能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可自己又不配，不知道该把她放在心里哪个位置——放弃她心有不舍，拥有她又内心难安，靠近是痛苦，离开是另一种痛苦。纠结的情绪堵在胸口，让他说话都颠三倒四。

      “别想太多了，”袁媛说得中肯，“看你愁眉紧锁的样子，就知道心里藏了不少事。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心要静、要纯，才能好好投入学习。”

      高剑锋听得满脸惭愧，自己心里早已不似从前纯粹，装了太多烦心事。

      “知道了，你不怪我，我就很谢谢你了。”

      “嗯。”袁媛轻声应着。高剑锋强颜欢笑，转身离开了。

      下晚自习后，回宿舍的同学吵吵嚷嚷，闹得像鬼哭狼嚎一般。高剑锋忽然明白：为成绩不好而自责、懂得学习重要性的，不止自己一个。大家都在暗自较劲，争先恐后地提升成绩。以后，自己必须勤奋苦读、全力以赴。

      平静的日子只过了两天。这天下午，上课铃刚响过，高剑锋的姐夫突然来学校。他像惊弓之鸟，刚刚平复下来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惶恐不安地问：“姐夫，怎么了？”

      姐夫告诉他：“你总躲着也不是办法，必须得去派出所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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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要去派出所，高剑锋的头嗡嗡直响，恐惧感瞬间笼罩了他，让他心惊肉跳、不知所措。那晚的打斗场景再次浮现眼前，他满心后悔——当初哪怕用农具、棍棒或是砖头都好，偏偏拿了菜刀，这下便成了凶器。可事已至此，再无挽回余地，他硬着头皮也得去，思绪纷乱间，连姐夫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察觉。

      回到教室上课，高剑锋依旧恍恍惚惚、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去见警察会是怎样的情形。他心里忐忑不安、七上八下，又怕心思被同学看穿，表面上只得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第二天，高剑锋请了假，骑着自行车往派出所赶。一路上，他反复盘算着该如何为自己辩解，最担心的便是会不会被拘留。若是情况糟糕，自己被学校开除，那曾经的理想抱负、前途命运便都成了泡影。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腿肚子转筋颤抖，连自行车都快骑不稳了。

      离派出所还有段距离，他就看见母亲、大哥等几位家人早已在那里等候。母亲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许多，大哥憨厚的脸上满是忧愁，大嫂、姐姐和姐夫也都神色凝重。高剑锋喉头一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紧张得牙齿都在打颤。大哥连忙上前安慰：“别害怕，你今天不用进去，就是等你来，让你先回学校。”

      高剑锋心里稍稍安定，忙追问缘由。大哥告诉他，对方要求抓人，还索要误工费、营养费，但民警说他是未成年人，不能拘留，赔偿的事日后再议。

       母亲叮嘱了高剑锋几句，便带着家人们回去了，他则返回学校。虽然今天暂时躲过一劫，可事情终究没有解决，像一块石头悬在心上，让他更觉难捱。他试着劝说自己：发愁于事无补，与其忧心忡忡、担惊受怕，不如放宽心置之不理，踏踏实实过好当下。

      课间，关晓莉拿着球拍喊他去打羽毛球。高剑锋本不想去，可转念一想：为什么不去呢？该学习时学习，该活动时活动，总不能让烦恼把自己压垮。关晓莉见他应允，格外高兴。高剑锋走出教室时，特意看了一眼袁媛，她却头也没抬，这让高剑锋心里顿时一阵空虚。一旁的杨梦枫倒是欢快地跟了出来。

      外面天气挺冷，关晓莉打球却很从容，还把左手插在裤兜里，故作潇洒。高剑锋故意使坏，球路或左或右，时而还吊得老高，没一会儿就把关晓莉折腾得娇喘吁吁。他又吊来一个高球，关晓莉连退几步去接，步子迈得太大，一脚踩在了花坛边的路沿上，重心一失，手还没从兜里抽出来，身子一歪就摔进了花坛。杨梦枫见状哈哈大笑，高剑锋连忙上前想去扶她，胳膊用力过猛，衣服袖子“嘶啦”一声扯破了，杨梦枫笑得更欢了。

      上课后，袁媛在后面看见高剑锋的衣服破了，用手指戳了戳他，轻声问：“怎么回事啊？”

      高剑锋就是想引起袁媛注意，见自己阴谋得逞赶紧回答说：“打羽毛球弄的，等会儿还得劳驾你给缝一下。”其实他自己会缝，故意想为难袁媛，看看这位娇生惯养的女孩会不会做针线活。

      “我吗？行啊，可我没有针线。”高剑锋更确定袁媛肯定不会，这只是她的借口。于是，他让关晓莉回家去拿针线——关晓莉的父母都是教师，家住学校教工楼，来回很方便。

      下一个课间，关晓莉很快拿来了针线，主动要帮高剑锋缝衣服，他却对关晓莉挤了挤眼，让她把针线交给袁媛。关晓莉顿时撅起了嘴，脸上老大不高兴。

      袁媛笨手笨脚地穿针引线，高剑锋在旁边看得直乐。关晓莉很快明白了他的心思，也跟着笑起来。袁媛被笑得害羞抬不起头，干脆耍起了小性子，嘟囔着：“你们都笑话我，不弄了！”

      关晓莉幸灾乐祸地说：“本来我要给他缝，他偏觉得你比我强，心灵手巧，非让你帮忙不可。”

      高剑锋看着袁媛和关晓莉的模样，在心里偷着乐，忽然觉得这场景像极了以前别人编排他的“俩媳妇”——郑玉颖和肖亚妮，一个老大一个老二。刚想到这儿，他又为自己这种龌龊的想法感到面红耳赤，连忙说：“我相信袁媛肯定心灵手巧，特别感谢她，也谢谢晓莉帮忙，不然我这破衣服可怎么出去见人。”

      “我看袁媛就是不会，她这纯属乱缝，虽然我也不会。”同桌杨梦枫也过来凑热闹。

      “不会你还说，一边待着去！”高剑锋赶紧打断杨梦枫，生怕又惹恼了袁媛，她就不肯缝了，“要么你就夸奖，要么就别说话。”一句话逗得其他同学哈哈大笑。

      班里又新来一个插班生，是个身材高大、英俊潇洒的大帅哥，名叫尹俊磊。听说他上了几个月高二，觉得学习吃力，便重新回到高一插班，想稳扎稳打。尹俊磊从长相，待人处事都很优秀，格外讨女孩子喜欢。没过多久和同学们就混熟了，高剑锋敏锐地发现，尹俊磊喜欢在女孩儿堆里玩耍，而且似乎对袁媛情有独钟。

      课间，同学们喜欢玩对视和掰手腕的游戏，但都限于同性之间。对视是个既幼稚又有趣的游戏，谁先躲避目光或是先开口说话就算输。高剑锋和袁媛时常在晚饭后、教室没开灯的时候一起。两人面对面傻傻地对视，默默无语，看着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影子——袁媛的目光炯炯有神，又带着温柔聪慧；高剑锋则含情脉脉，一往情深。多情的他心里满是幸福甜蜜，思绪渐渐飘远，仿佛置身于梦里的世外桃源：那里鸟语花香、山清水秀，只有他和袁媛，还有说不完的情话……

      “啪”的一声，一本《画眉鸟》突然放在了他俩面前的桌上，一下打断了高剑锋的美梦。

      “发什么呆呢！袁媛，给你看本好书。”尹俊磊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两人跟前。

      “啊！”袁媛被吓了一跳，随即礼貌地说，“好啊，谢谢！”说着拿起书随便翻了翻。

      高剑锋认得这是本武侠小说，之前在史振强书摊那里见过。他狠狠瞪了尹俊磊这个讨厌的家伙一眼，好在教室里光线很暗，没人看见他吃醋的样子。

      这天，好兄弟史振强带着薛祥龙、宋仲建一起来学校找他，高剑锋格外高兴。他总在心里问，自己何德何能值得朋友们这般相待，所以他格外懂得感恩，唯有以诚心回报。史振强关切地问他最近可好，有没有人欺负他，眼里满是真诚，这让高剑锋十分感激。他犹豫了片刻，便把自己在村里打架、被派出所追查、逃到姐姐家，后来又被派出所叫去、还被要求赔偿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史振强脸色一沉：“那家人也太过分了，互相都动手了，他们明显占了便宜，还揪着不放？”说着，他笑着指了指宋仲建，“让他乡长爸爸给派出所说一声，肯定就没事了。”

      高剑锋一听这话，像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看到了希望。真是“多个朋友多条路”他把充满期望的目光看向宋仲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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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副油滑痞子模样的宋仲建脖子扭了扭，不服气地斜眼瞪着史振强说：“你神通广大，你来处理，我可不敢跟我爸说。”
      高剑锋心里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他想起以前和宋仲建聊天时，自己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宋仲建却接了句“多个朋友多挨顿打”——这话正是宋仲建被史振强找人揍过一顿后，有感而发的。

      高剑锋从未见过宋仲建当乡长的父亲，却偶然见过他在宋仲建日记本上写的一段话，大意是：希望儿子别虚度光阴、不学无术，别荒废了学业；自己因工作忙，忽视了对儿子的照顾与陪伴，心中满是歉意；更因自己的职务，让儿子染上了攀比势利的毛病，对此深感痛心。最后还鼓励儿子，人生路总有荆棘坎坷、大风大浪，唯有靠自己才能坚强走下去。

      虽未曾谋面，宋仲建父亲的人品德行却让高剑锋心生敬佩，他坚信这样的人肯定是个好官。

      “不用担心，事情很快就能了结。”高剑锋说这话时，心里满是顾虑——他本就麻烦缠身，实在不愿再亏欠更多人情。但让他倍感欣慰的是，宋仲建选择不计前嫌，与史振强和好，只因两人都是他的好朋友，才重新走到一起。

      史振强嘱咐高剑锋，以后有事找他千万别客气，他一定尽力帮忙，说完便急着要走。一旁的薛祥龙见状，打趣他最近交了桃花运，八成是忙着去谈恋爱。

      宋仲建这时才不好意思地解释，不是自己不愿帮忙，实在是太了解自己父亲，违反原则说情办事根本不可能。他说今天过来跟高剑锋道个别，冬季征兵季一到，他就要去当兵了，想趁现在有时间好好玩玩。

      薛祥龙听了，自嘲地说：“可惜我没个当乡长的老爸，只能在家种菜了，反正我也胸无大志。”

     宋仲建说：“还能不能一起好好玩耍？我老爸得罪你了！”

      高剑锋和薛祥龙笑着安慰宋仲建，开玩笑的别生气了。说着，薛祥龙又聊起了西斋村的那些混混，说文志远最近成立了公司，还招了不少劳改释放犯和无业人员，之前打过高剑锋的张凯跃和“狼眼”都加入了，带人去开采金矿，还干别的非法营生，如今公司规模越做越大，名气也越来越响。

      高剑锋听完，忍不住“呸”了一声。其实他对西斋中学没啥留恋，唯一惦记的只有郑玉颖和肖亚妮，可他不好意思问起两人的近况，只气愤地说：“真是没天理了！作恶的人过得越来越好，行善的人反倒越来越难！”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宋仲建能说出这话，倒让高剑锋刮目相看。几个弟兄相互道了祝福，便各自告别离开。
      送走他们后，高剑锋去了教室上晚自习。教室里人不多，他心里还惦记打架的事没了结，又想到几个朋友虽然没再上学，却也各自开启了人生的另一条赛道。再反观自己，前途渺茫，不知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头，情绪不由得低落下来。他想专心学习，可心思根本静不下来，注意力无法集中，思绪也总是恍恍惚惚。

      高剑锋本就有些神经质，心里一烦闷，又想起尹俊磊最近在猛追袁媛，莫名生出几分醋意。同桌杨梦枫不在，他想找袁媛聊聊，可看到她在专心学习，又不忍心打扰，可自己这心神不宁的状态，又实在不甘心。纠结了半天，他终于轻声喊了句：“袁媛。”见袁媛抬头，便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袁媛拿着书本，悄悄走过来坐在他旁边，轻声问：“有事吗？”

      其实高剑锋早就鼓起了勇气，想把自己对袁媛的喜欢、爱慕，还有那些藏在心里的情愫，全都倾诉出来、当面表白——不管结果如何，他都想豁出去说清楚。可真当袁媛坐在身边，他却像被刺破的气球，一下泄了气。在品行端正、思想纯真的袁媛面前，他心里那些零碎的邪念、见不得光的阴暗想法，瞬间烟消云散。最后，高剑锋只能装出一副无赖的样子，说：“没事就不能叫你了？”

      听到他这蛮横无理的话，袁媛起身就要走。高剑锋赶紧拉住她，慌忙改口：“有事有事！请你帮我讲解道难题。”这个理由足够冠冕堂皇，让袁媛没法拒绝。

      袁媛重新坐下后，高剑锋却不敢看她——他怕自己在她温柔多情的眼神里迷失，更怕被她看穿自己那些卑劣的心思。他多希望自己能单纯一点，只是纯粹地爱慕她，想和她做朋友，和她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只保持着正常的同学友谊。

      袁媛讲题很有耐心，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条理清晰。她的声音平静又温柔，还带着几分甜蜜，高剑锋的思绪却又开始飘远。看着袁媛唇红齿白的模样，听着她轻声细语的话语，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精神恍惚得像被催眠了一样。

      “懂了吗？”袁媛讲完，轻轻问了一句。

      高剑锋猛地回过神，心里满是自责——这简直是对友情的亵渎，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对不起，袁媛，我……我肯定是你最差劲的朋友吧？”高剑锋羞愧地说。

      “不是呀！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你脸红红的，眼睛也有点红。”

      “我真不配做你的朋友，你是把我当朋友吧？你会后悔和我做朋友的，我们……”在真诚善良的袁媛面前，高剑锋只觉得无地自容，连形容自己卑鄙心思的恶毒词语一时却想不起来，说话时声音发颤，语无伦次。

      “才不是呢，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别胡思乱想了。”袁媛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抚平了高剑锋的不安，也让他重新找回了一丝自尊和信心。他努力平复好情绪，尴尬地笑了笑：“袁媛，你能再讲一遍吗？”

      “是我讲得不好，没讲清楚吗？”

      “不怪你，是我没听，光顾认真看你了！”

      “你呀！讨厌死了。”袁媛嗔怪着，脸颊羞得通红，那模样美得让高剑锋彻底无法自拔。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高剑锋的额头上，力道很轻。高剑锋心里却在想，真该让袁媛狠狠扇自己两个耳光，把自己打醒才好——他这样的人，就算受了惩罚，也是罪有应得，一点都不冤。

      那天上课前，尹俊磊声嘶力竭地唱着：“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凄厉的北风吹过，漫漫的黄沙略过……”走进了教室，一副自我陶醉，耍酷的样子，引得全班同学掌声雷动，几个女生更是露出了花痴的表情。高剑锋却只轻哼了一声，满是嫌弃的表情。

      齐秦的歌曲正流行，高剑锋更喜欢《大约在冬季》，他爱唱也不会大声去唱。课间的时候，他会小声哼唱：“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会更加珍惜自己；没有我的岁月里，你要保重你自己。你问我何时归故里，我也轻声地问自己，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唱得太好了！”旁边的关晓莉听得直拍手，竟觉得这歌像是高剑锋在跟自己表白，激动得连连夸奖，脸上满是崇拜的表情。高剑锋连忙谦虚地摆手，心里对这个性格热情、简单又率真的女孩，反倒多了几分好感。

      “有个女孩想请你帮忙，陪她看电影，你能去吗？”关晓莉突然就问他。

     “还有这好事，如果是你我可以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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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晓莉听说高剑锋答应陪自己看电影，心里美滋滋的。她跟高剑锋说明缘由：四班有个男生喜欢孟蔷薇，可孟蔷薇无意，谎称自己有男朋友，那男生却痴情不信。所以她想让高剑锋假装孟蔷薇的男友，一起去看电影，还得让那男生瞧见，好让他彻底死心。

      “这么说，她是觉得我比那男生好，能让他知难而退？”高剑锋问道。

      “那当然！你不知道班里好多女生都喜欢你吗？”关晓莉的夸赞让高剑锋险些飘起来。

      “哈哈！你这是哄我开心呢。就算说得再好听，我也不去。”高剑锋以前吃过“情敌”的亏，最怕惹祸上身。

      “薇薇是我好朋友，你不给我面子？”关晓莉急了。高剑锋却没理会，偷偷望向孟蔷薇。这女孩长相普通，平时不大起眼，身材偏瘦，瓜子脸配着小巧的鼻眼，倒也清秀。孟蔷薇察觉到他的目光，赶紧低下了头。

      “班里男生那么多，怎么偏找我？你的面子我肯定给，你的事我也帮——你说你男朋友是谁？我找他决斗去！”高剑锋一边取笑关晓莉，一边往外走。气得关晓莉在原地直跺脚，不住抱怨。

      “秋季运动会在秋高气爽的时节召开了，为了促进同学们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随着广播声，二中秋季运动会隆重拉开帷幕。主席台上挂着大幅标语——“努力拼搏，振兴中华！”

      高剑锋趁空去西斋中学转团员关系。那里曾是他两年的噩梦，一进校园，莫名的惶恐便涌上心头，眼前的一切恍若隔世，曾经挨过的打、相处过的女孩，都变得遥远。他还意外找到了自己的市级三好学生证书。办好团员档案后，他匆匆离开这伤心地，赶回二中参加运动会。

      高剑锋觉得自己弹跳力不错，报了跳远；又因以前在砖厂推过板车，胳膊有劲，还报了铁饼。可比赛结果让他大失所望：跳远第一轮就惨遭淘汰，铁饼只得了第五名。怕糟糕的成绩影响集体荣誉，在女同学的加油声中，他满脸羞愧地退出了赛场。

      后来，洪刚（袁媛的同桌）身体不适，拜托高剑锋替自己参加跳高。高剑锋也想趁机挽回点面子，一口答应。结果两轮就被淘汰，着实丢人。他心里满是惭愧，这才明白，做人真不能高估自己。

      他正沉浸在自责中，突然“轰”的一声巨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操场中央冒出阵阵烟雾，学生们吓得四散逃离。很快，一个学生被抬了出来，脸上被炸得乌黑，手上满是鲜血。没等大家缓过神，又出了事——另一个学生被铁饼砸中，也被紧急抬走救治。

      没多久，两起事故的原因传开了：管发令枪火药的同学手欠，拿着装火药的瓶子反复拧瓶盖玩，摩擦导致炸药片爆炸；被铁饼砸中的是班里年纪最小的男生皮小雄，他戴着小眼镜，刚才还差点和外班同学打起来。起因是外班男生不小心挤到了袁媛，皮小雄“英雄救美”，说对方是故意的，后来被周围同学拉开才没打起来。

       为了继续给袁媛献殷勤，皮小雄贸然穿过铁饼比赛场地，才被飞来的铁饼砸中。好在两人都有惊无险，只是受了点轻伤，但皮小雄免不了挨周老师批评，还得写检查。

      到了4×100米接力跑，高剑锋跑第三棒。他给第四棒的尹俊磊传棒时，接力棒掉在地上，导致班级输掉了比赛。同学们纷纷埋怨他，说他的失误损害了集体荣誉。可其实，高剑锋就是故意的——凭什么让尹俊磊跑最出风头的第四棒？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运动会结束后，九一级三班最终获得第二名，同学们大多满意，也就没人再数落高剑锋了。

      星期六，高剑锋不想早回家，就去文化街史振强的书摊看书。十一月份的天气已经很冷，史振强书摊不远处，是陶成文摆的两个台球案子，周围围着几个小伙子打球。陶成文穿着部队的短棉袄，头发竖得像爆炸头，脸上满是疲倦。高剑锋看着他们，觉得这份营生确实辛苦。听史振强说，他俩其实挣得不少，就是总觉得没意思，心里空落落的。



      不知何时，袁媛走到了书摊前。高剑锋又惊又喜，赶紧打招呼，心里却犯嘀咕：她是来和谁看电影的吗？史振强见到袁媛，连忙热情献殷勤，豪爽地说：“大嫂，这儿的书您随便看，喜欢就带走！”陶成文也凑了过来，显然是来看美女的。高剑锋看着陶成文这副街头混混的模样，实在不好意思介绍，而袁媛则一脸嫌弃又害羞的表情，冲高剑锋直翻白眼，还握紧拳头向他挥了挥，随后生气地跑了。

      高剑锋心里挺尴尬，但史振强和陶成文是自己的朋友，他并不觉得丢人。下午回到家，他发现村里好多人都把电视机搬到了自家院子里，等着修理。这批电视机是航天研究所生产的，有工程师在他家帮乡亲们维修。

      高剑锋的母亲是个热心肠，总爱帮助别人。虽然家里粮食不宽裕，也从不吝啬让人在家吃一碗饭。她还常常会给街上的补锅碗瓢盆的或者修风箱的手艺人端一碗饭去。她总说：“出门人不容易，我帮他们，以后自己的孩子出门在外也能遇到好心人帮衬。”

      自从尹俊磊转到九一级三班，就生出不少事端。尹俊磊当初插班时说要稳扎稳打、努力上进，可所作所为却完全不是这样。他是留级过来的，学习对他来说很轻松，时间多、精力旺，便开始不安分。他对袁媛的表白大胆露骨，追求起来不管不顾。本来袁媛长得漂亮，就有不少男生暗恋，尹俊磊更是死缠烂打。班里男生都觉得他这种行为厚颜无耻，满心愤怒；女生则既羡慕又嫉妒，觉得袁媛太受宠。

      尹俊磊的身高、身材和相貌都无可挑剔，还是学校篮球队的。高剑锋也试着报过篮球队，球队对他的身高放宽了条件，可要求跳起摸到篮板，他却做不到。看来，自己和尹俊磊真不是一个级别。在追求袁媛这件事上，尹俊磊压根没把高剑锋放在眼里。这种赤裸裸的忽视，让高剑锋的自尊心深受打击，感觉自己还没上场“比赛”，就已被取消资格，挫败感十足。

      尤其是上音乐课时，尹俊磊做得更过分。他厚着脸皮，直接坐到了最漂亮的袁媛身边。本来在大会议室上课，男生女生都会自觉分开坐，尹俊磊却恬不知耻地挨着女生坐。

      高剑锋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必太在意，自己和袁媛还能一起学习、玩笑、打闹，依然友好、开心，完全可以把尹俊磊当成不存在。

      以前，高剑锋总惭愧自己思想复杂、品德低劣，还常常自我批评。可见识了尹俊磊的为人处世后，他突然觉得，自己简直好到无可挑剔——人品正直、道德高尚，就算评个“优秀青年”都绰绰有余。

      这天中午，二哥突然从家里来找高剑锋，说要带他去派出所做笔录。高剑锋心里一下子慌了，一路上在脑子里想了好多说辞，可真站到民警面前，却一句也想不起来，只说：“他双手掐着我大哥的脖子，我才去厨房拿的菜刀砍他，是正当防卫……”

      民警猛地一拍桌子，怒目而视，厉声训斥：“把你还能的！正当防卫？小小年纪还是学生，就敢动刀‘杀人’？长大了还得了！真该把你关起来，让你长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