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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九日

临时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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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0 14:27:42 | 显示全部楼层

      李丽娟推开门时,租房里的灯是亮着的。马小奇坐在木桌旁,面前摆着一袋苹果,苹果的表皮沾着没擦干净的水珠,像他此刻紧绷又讨好的脸。

  白天的一整天,他都没有想明白,朵朵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怎么就像个没有半点社会经验的傻子,把他给的巧克力拿给李丽娟吃呢?吃了不打紧,还告诉李丽娟是他给的!这是对朵朵的恨。

  本来他对朵朵是不熟悉的。既然不熟悉,也就谈不上有邪念。因为工作上,朵朵在三楼,而他在一楼,根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下班时间每个楼层相差十分钟,方便食堂打饭时不拥堵。至于坐下来吃饭,偌大的食堂,想坐哪就坐哪。

  对朵朵产生好奇并联想,缘于李丽娟和他说起朵朵使用成人用品。那次李丽娟告诉他,她洗了头,借朵朵的吹风机,朵朵让她自己找,结果在朵朵的床上找到了仿照男人的那个东西。

  马小奇当时听得可是心儿跳跳的。他和李丽娟没相好之前,也是使用的成人用品应急的。三十岁的男人,与妻子长期分居,体内的荷尔蒙膨胀,惹得他寝食难安。也曾心想着花钱去找,但他没有钱,确实是没有钱。他每月的工资除了留下来一点零用,全部寄回家,父亲的病,儿子的手术费,妻子的生活费,都在他一个人的肩上扛着。

  李丽娟告诉他后,他就产生了联想,心想着,原来不光男人用那东西,女人也用的。由此推测,朵朵对于那方面的渴求,也是到达极限了。那么,是不是稍加点手段,就可以让朵朵也上钩了?

  这就是男人的通病。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没想到他的手段看似热情,却显得笨拙而急不可耐。朵朵是怎么想的他不知道,但这让李丽娟心生怒火,他是看出来了的。早上李丽娟面无表情不温不火的离开食堂,连看他一眼都没有,中午下班吃饭也不吭一声,他知道有点麻烦了。于是他托手下的宋茗假装有公事,去二楼和李丽娟谈谈心,兴许有什么收获。可是宋茗对他说没什么,两人约好晚上出去走走。

  李丽娟与宋茗分开后,并不急于回租房。她沿着厂房外面的人行道慢慢的走。她在想,自己是不是该和马小奇分手了。和他同居了近一年,自己除了得到生理上的满足,还得到了什么呢?但有一点不可否认,那就是家的感觉。

  自从前夫去世后,她一直觉得第二次组成的家没有一点气息,她很抗拒大她十八岁的酒鬼男人才出来打工的。她宁愿自己一个人出钱租房子和马小奇同居,就是要弥补家的烟火气。人啊,越缺什么,就会越想得到和炫耀什么。

  她一下子记起,她和马小奇第一次上床时,马小奇接到家里妻子打来的电话,家里没钱用了。为了表示她对马小奇的关心和疼爱,豪爽地借给他两万元。马小奇还没有还给她呢!如果现在就向马小奇提出分手,那两万元十有八九会打了水漂,吃亏的就是自己了。她想,还不到时候,现在,要慢慢旁敲侧击地问马小奇收钱了。

  马小奇拿起一个苹果,对进来的李丽娟说:这苹果看着光鲜鲜的有馋劲,要不要尝一个?

  李丽娟装着疲倦的样子,打个呵欠,说:“你削一个,我尝尝。”

  马小奇立刻高兴起来。李丽娟现在还和他说话,且语气并没有生气的迹象,要么说明宋茗和她谈得不错,要么就是她不把朵朵的事放在心上了。

  他起身拿了削苹果的水果刀,细心而专注地削起了苹果。那苹果在他手里慢慢的转动,皮儿竟没有断裂,吊在空中老长老长。

  马小奇得意地炫耀:你看,这么长的苹果皮,你行么?

  李丽娟脱衣服去洗澡,一边说:我不行,削不了。

  马小奇把苹果切成一块一块,用一只小碟儿盛着,放在桌子上,转身去看李丽娟洗澡。

  李丽娟说:你还没看够吗?也没什么好看的。女人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马小奇忽然就想起朵朵。那天他冒失地闯进宋茗的宿舍,朵朵讥笑他没出息,还说女人的结构不都是一样的吗?

  是一样的,大同小异罢了。只是在床上的时候,互动度决定了感官体验,也就不同了。比如老婆的互动与李丽娟的互动,是不一样的。

  两人躺在床上,马小奇拿了苹果放在嘴里咬了一小点,要李丽娟来咬。李丽娟却用手把苹果拿下来,吃了一小口,说:好吃。

  那你多吃点。马小奇说。

  李丽娟叹息一声,说不想吃了。

  马小奇有点敏感起来,担心李丽娟要和他说朵朵的巧克力的事。但他没有说出来,而是关心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李丽娟说:“老公的侄子在老家的县城买了房子,问我借五万。我哪有那么多钱?”

  马小奇说,切,我以为你身体不舒服呢。老公的侄子管他干什么!有就借,没有拿什么借?

  李丽娟说:问题是我们借了他的呀!老公在家修房子的时候,问他借了五万。

  马小奇挠挠头,说:这样啊,这不是问你借,是要你还。这个这个……我还欠你两万没还呢。

  李丽娟心里暗自欢喜,为自己的这个主意高兴了一下。她说:你有的话就还吧,我实在没其他办法。老公在家里种田种地的,赚不到什么钱。

  马小奇心里就沉重起来。上次过年回家的时候,妻子赵玉说,那两万元实际只用了五千多元,还要求他先还了。但他不同意,考虑到父亲的病需要用钱,孩子需要放些备用金,家里的其他开支也要支撑着。这么大半年了,虽然每个月他都寄钱回去,但没问妻子那钱还剩多少。估计也是没剩多少的了。但现在李丽娟这样问他还钱,总不能一口拒绝呀。

  马小奇深深吸了口气,顿感压力袭来,他也无心吃苹果了,挨着李丽娟躺下来,良久才说:我家里每个月等着我的工资用,所以一下子拿不出两万。这样吧,我每个月少寄点回家,分期还你吧。

  李丽娟说声好。假装起来去倒杯水喝,发现马小奇的那物儿软塌塌的没半点活力。她故意用一根手指把那物儿挑了一下,那物儿倒向马小奇的肚皮贴着,又挑了一下,那物儿回归原位,像一只被人下了药的泥鳅。

  她问马小奇,今晚老二感冒了?

  马小奇哪里还有心思玩儿,他在为没钱还而发愁。唉地长叹一声说: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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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0 14:30:48 | 显示全部楼层

  宋茗的老家有个闺蜜,好巧不巧,她的老公和那闺蜜的老公是朋友,相距不远。宋茗在家的时候,两家还经常来往。两年前她得知老公在外面有女人,是那闺蜜说给她听的。

  闺蜜说,老公交代过,不能说出去的。但做为好朋友,我不能看着你被老公当猴耍呀,你可千万别出卖我。

  她知道,这当然是不能说出来的。

  这一天,闺蜜打视频给她。她正在上班呢——马小奇坐在她旁边,问她是怎么和李丽娟说朵朵的事?宋茗说,也没说什么呀,我只说我也吃了巧克力的。

  马小奇哦了一声,又问:你劝你娟姐了没有?

  宋茗撒谎说:我劝了,劝她不要生气,能和马主管在一起渡过一段时光,也是一种缘分。

  马小奇就高兴起来,拍拍宋茗的肩膀,说:我感谢你啊,昨天早上她还生闷气,晚上听了你的劝,就不生气了。

  宋茗不吭声,右手握着鼠标,眼睛专注地看着电脑。马小奇伸出手来,在她右手背上轻轻摩娑,说:上次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应该不是和你老公的吧?你怎么不采取措施呢?

  宋茗听罢先是惊讶,她看了一眼马小奇,觉得这人太不可思议了。她连忙抽出手来,心想:这马小奇也真是把自己当根葱了,李丽娟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还要朝三暮四的勾引其他人?包括自己。

  宋茗说:马主管,你就知足吧。娟姐对你够好的了。

  马小奇愣了一下,随即讪笑着,嘴上说着好好好,不说不说。

  也就这时候,闺蜜打视频过来了。宋茗觉得应该有一个月时间没和闺蜜联系了,这次大约有新的情况。

  闺蜜开口就问:你家的杨洋,是不是去广东找你了?

  杨洋就是她老公。

  她说:“没有啊,早就和他没来往了。”闺蜜就告诉她,差不多有个把月没见杨洋的影子了。

  宋茗说:没关系,他是自由的,我也是自由的,再过段时间,应该要离婚了。

  闺蜜说:我觉得我是害了你。如果当时我不告诉你,你也不至于一个人在外面流浪。

  宋茗说:你没害我,这事儿迟早要来的。被蒙在鼓里的人,一旦知道了真相,那后果是痛不欲生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宋茗说上班呢,挂了挂了。

  旁边的马小奇一直在偷偷的听,见她挂了电话,凑过来问:怎么?和你老公不和?

  宋茗皱起了眉头,盯着马小奇好几秒,似乎他是个陌生人。她没想到,自已在他手下干了两年,以前没怎么打交道,现在才了解这个人如此三八。她瞪了他一眼,正色道:马主管,如果不是看在娟姐的份上,我早就对你不恭了。

  马小奇张了张嘴,没料到这个平时不怎么多言的宋茗,竟然是个带刺的主。

  他悻悻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走开了。宋茗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担心,他会不会找各种借口刁难我?然后向老板提议把我炒掉?真炒掉的话,自己再去找工作可就难了。猛地又想起,明天周扬会从惠州来,自己要请两天假的,得马上写好请假条让他给批了。

  马小奇看了请假条,什么也没说,拿起笔赌气似的龙飞凤舞几番,扭头哼了一声,交给了宋茗。

  宋茗一时又暗笑起来。

  到了晚上,她的微信来了提示音。这几天她一直在盼着手机有新的动静,每次的响声或振动,都让她心里咚咚地跳。

  她飞快地拿起手机,一看,是周扬发过来的加好友的邀请。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知道周扬的老婆回了老家了。

  她通过了邀请,发文字过去:“她回老家了?”

  周扬回她:刚上车走了。明天我去看你。加上一个拥抱的表情。

  她不愿把有了他的孩子——孩子又夭折了的事告诉他。她也不清楚,如果让他知道了该是什么样的想法。

  她撒谎回他:我刚好是生理期,要不你过一段时间再来?

  周扬回:没事。来和你说说话。

  她又发过去:那不许你怪我。

  周扬回她一个拥抱。

  第二天早晨,宋茗早早的起床。她把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朵朵醒了过来,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说:茗姐,这么早干嘛去?

  宋茗说:今天我请假,有点事。

  梅子也醒过来,伸了个懒腰,笑着说:该不是去和哪个帅哥见面吧?

  宋茗愣了一下,正要回答不是的,只听梅子又说:你请假也不早点告诉我一声,我也和你出去碰碰运气,看有没有帅哥可怜我。

  朵朵接过她的话,说:你早就有了吧?天天晚上对着手机视频,还让你脱衣服呢,我都听到了的。

  梅子说:羞死了!这种话也被你听到了。不过,那是开玩笑的。

  宋茗就不插嘴,收拾好后,在枕头底下拿出上次在“静心庵”得来的纸笺,开门往外走。

  惠州到东莞也就六十来公里,高铁十几分钟就可以到达,宋茗打工的厂距高铁站三公里的样子,高扬发消息来说,准备上车了。宋茗就在马路边拦了的士去高铁站,上车时,她收到李丽娟的消息。

  李丽娟问她:你那周扬什么时候到?

  上次和李丽娟在大排档消费时,她和李丽娟说过周扬要来看她的事儿,想不到李丽娟还真的放在心上。

  她回消息过去:马上到了,我现在去高铁站接他。

  李丽娟说:那我这个租房给你们住两天吧。外面的宾馆住两晚要好几百呢!

  宋茗一时不知所措,也大受感动,心想这李丽娟处处为她着想,连睡觉的地方都腾出来给她。但是,这怎么好意思呢?

  李丽娟的消息马上又发过来:没事的,这只是在外面打工租的房子,宾馆还不是一样的!

  宋茗一时拿不定主意。上次周扬来看她,周扬在宾馆开的房,两天时间,近四百元,还不是最高级别的,那还有吃的呢?虽说没出去吃饭,是点的外卖,至少也要三百吧?这些钱加起来,她一个人要加班大半个月。

  她要问下周扬才能做决定。这事儿虽不大,但毕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李丽娟的消息又发过来,说:租房的钥匙放在门口的垫子底下。到时候回我消息。

  宋茗嘴角扬起了笑容,打了个字,好。

  很快就到了高铁站,周扬已经在站门口等她了。

  差不多半年没见,宋茗突然有想哭的冲动。半年不算长,但这个曾经为她吃够苦头的男人,这个曾经为了给她治病而向洗车店老板下跪的男人,此刻满脸沧桑,胡子也没修理,唯有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明亮。

  周扬微笑着向她走过来,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她拥住他的背,右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衫,脑海里想起了在老公的货车驾驶室后排发现的女人内裤,想起了老公把她打晕过去的那奋力一巴掌,眼泪终于还是滴了下来。周扬发觉出她的异样,双手捧住她的脸,问她怎么了?她却要把头低下来,右手抚上他的脸颊,说:你瘦了好多。

  周扬说,一言难尽。走,我们先去吃早餐吧。

  宋茗说,随便买几个包子馒头就好了。

  周扬同意,还笑着打趣:你为我省钱啊,很会过日子的。

  宋茗拧他一把,对他说了李丽娟有意把出租房给他们住两天的事。周扬听罢挠挠头,说:这不好吧,人家夫妻去哪住?

  宋茗说:“他们不是真正的夫妻,可以各自住厂里的宿舍。”她把李丽娟和马小奇的关系讲给周扬听,周扬说:“这事儿我们公司也有的,不奇怪。我觉得我和你也属于这一种。”

  宋茗嗔怒着捶了他一拳,说:怎么能跟他们比?他们纯粹的是寂寞抱团,我们是有感情的。

  周扬同意去李丽娟提供的租房,说还可以省几百大洋。他去买了几个包子馒头,还有水,又去水果摊买了苹果和葡萄,说是给李丽娟的。最后与宋茗打了的士,回到李丽娟的租房。

  关上门,周扬将她紧紧抱住,吻她的唇,咬她的耳垂,摸她的乳房,宋茗也抓住他的物儿,已是炽热硬实,还在她手里有力地一跳一跳。宋茗说:“都和你说了,大姨妈来了,不方便,你偏不听。”

  周扬停止抚摸,说,就想看看你。你不知道,她来了一个多月……

  宋茗知道他说的她,是他老婆。她不说话,静静的听。

  周扬说,一个多月里,就和她做了两次,很奇怪了,以前都是我用套,这次她不要我用。她白天在外面一整天,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晚上要么不回,要么是回来后就吐……

  吐?宋茗皱了皱眉:喝酒了?还是怀孕了?

  怀孕?周扬瞪大眼睛,一下子笑起来,说:怎么会怀孕?我都没回去过年,她也刚来同居,那么快吗?不过喝酒倒是有的。

  宋茗也觉得有道理,哈哈一笑。只是莫名的就想起,闺蜜问起她老公杨洋的事,说一个多月不见了,怎么时间上和周扬的老婆这么巧?

  宋茗问:“不是说,你那岳父,是中铁公司的一把手吗?怎么不把他女儿也弄进去?”

  周扬告诉她,他所上班的公司,只是中铁公司的一个项目部,岳父不是一把手,是项目部的副经理,手里倒还有一点权。但真正的实权,还是项目部的指挥长。老婆曾经是公司的一员,朝九晚五,工作很轻松,但从小任性惯了,竟不把指挥长放在眼里,与指挥长对着干仗好几次。指挥长是好惹的吗?整个项目部,他才是老大呀!就把老婆开除了。

  宋茗问:然后呢?

  周扬说:回老家了呀。吃不了苦,爱使性子,做哪行败哪行。

  宋茗问:那她和你儿子在家,就靠你养着?

  周扬说:“可不是嘛。我都觉得这人啊,活得没一点意思。”顿了一下,又说:“娶个好老婆,很重要啊。”

  宋茗说:“嫁个好男人,也很重要。”

  两人惺惺相惜,在床上相拥而躺。他们回忆着当初私奔时的艰辛,在洗车店为了给宋茗治病,周扬向老板下跪的场景,时而唏嘘长叹。宋茗问周扬,如果两人现在仍身无分文,你还会给老板下跪吗?周扬毫不犹豫地说:那是当然的,下跪了还可以站起来,你丢了,我就找不回了。宋茗一时又感动得泪雨磅沱,硬咽着道:可是你已经把我弄丢了呀,让我受他的气,挨他的打。周扬说:当初我没能力让你幸福,看你跟着我那么辛苦,我的心都滴血。与其眼睁睁看你受罪,不如让你另找一个比我会赚钱的呀。

  两人只有紧紧相拥,用拥抱来默默地彼此安慰。宋茗总觉得自己的月子期给周扬带来不便而内疚,她感觉到周扬全身滚烫,抚摸她的手时不时地就伸向她的腿间,但马上又缩回去。

  宋茗看他难受的样子,就褪了他的内裤,柔声说,我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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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0 14:31:29 | 显示全部楼层

      吃中饭的时候,李丽娟收到宋茗发给她的消息,说周扬同意在租房住两天。于是,李丽娟把这事告诉了马小奇。

  马小奇听后有点惊愕,不解地问:呃,这个租房是我们的呀,怎么给她住两天?

  李丽娟皱了皱眉,说:什么我们的?人家就住两天嘛。

  马小奇说:是你花钱租的呀。

  李丽娟说:对呀。是我租的呀!

  她把“我”说得很重,音调也拖长了。

  四目相对,好一会,马小奇才醒悟过来,一时没了底气,蔫头耷脑,说:懂了懂了,我无权干涉。说罢又叹息一声,道:过几天发工资了,你的钱……先还五千吧。

  李丽娟暗地里又高兴了一把。几句家常式的对话,几秒钟的对视,就让他失去了底气,想这马小奇还真是个不怎么灵光的人。吃过饭后,她去宿舍睡午觉。梅子和朵朵也回了宿舍。朵朵打招呼说:娟姐,今天没看到宋茗在食堂吃饭呢?

  李丽娟想起马小奇前几天老是往她的三楼跑,肯定是朵朵对马小奇灌了什么迷魂汤,使得马小奇偷拿了老板的进口巧克力给她,并还炫耀地拿出来在她面前吃。今天倒要问问,她是什么意思?

  李丽娟说:她老公来了,在我那租房里住两天。

  老公?朵朵和梅子同声叫起来:宋茗的老公?

  这宿舍里四个女人在一起住了好几年,彼此断断续续地聊家常,都有点知根知底。只是,这些知根知底,并不是她们的亲眼所见,是真是假,也无从知晓。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也都有防护墙,宋茗与老公的婚姻名存实亡,是没听宋茗说起过的。

  她们的老公都不曾来过,甫一听宋茗的老公来了,有点兴奋。梅子说:宋茗终于有肉吃了。

  朵朵说:宋茗上次流产了,应该是老公来看她了。

  李丽娟说是的。又问朵朵:你老公呢?可以来的呀。

  朵朵说:我老公来不了。在家带孩子,照顾他老爸。他老爸中风,又是老年痴呆,他家一根独苗呢,全靠他照顾。

  李丽娟说:可以请人照顾的呀。你们都二十五六岁的人,常年不在一起,也不是办法。

  朵朵呵呵笑着说:不就是两个人常年没肉吃么。没办法,家里没其他人,婆婆早就不在了,没亲人在身边,不放心的。

  梅子诡异地说:你也可以回去吃肉的。

  “无所谓啦。”朵朵说:“再熬熬,也就过去了。不过呢,有时候还真的想在男人面前秀一把。让他想吃又吃不到。”

  李丽娟愣住了。难道朵朵仅是这么个“秀一把”的心思?她问:怎么秀?

  朵朵说:“也不是故意去秀呀,碰到有巧合,就展示一下。”她那大眼睛眨了眨,说:“比如那天马主管冒冒失失的闯进我们宿舍,我那时就穿了个内衣内裤,被他看到了,我干脆就让他看,想吃又吃不到。结果呢,马主管像丢了魂,老往我三楼跑。”

  这下李丽娟尴尬了,按理说,马小奇不是她受法律保护的丈夫,但和他同居,众人皆知的,羞耻的应该是自己。若真如朵朵说的,她只是秀一把,并没其他出格的事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是说,外面那些穿着暴露的女子,不也是想秀一把自己的妙曼身材、而招惹男人魂不守舍么?难道还把那衣着暴露的女子一顿臭骂?自己昨天还和宋茗说朵朵的不是,今天还想来问朵朵的根源,这逻辑似乎有点说不过去了。但又想起,昨天吃早餐时朵朵拿出巧克力,看她和马小奇的眼光似乎带着一丝残忍和幸灾乐祸,不由思忖着这朵朵的话是真是假?

  这时她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一看,是加好友申请,再点开,不由惊奇:这不是她老公的头像吗?名字写着德古仔。

  她知道德古仔不识多少字,记得他一直用的老年手机,声音大得很。这次怎么换了智能手机了?

  她心里有点五味杂陈。如果说当初对他有嫌弃,确实是因为德古仔比她大十八岁。可当时的情况,她手里抱一个,肚子里装一个,与她年龄相近的男子谁愿意娶她?真正让她死了心的,就是德古仔喝了酒与她同房后往她头上撒了泡尿。就从那以后,她每年春节回家一次,在家里住两个晚上,与德古仔分房睡的。剩余的春节假期,她在娘家渡过。

  时间一年又一年,家里的两个孩子渐渐长大,德古仔却不计较她的冷落,一如既往地去她娘家帮忙干活,接她的两个孩子回去适应环境,做到了视如已出。她想起母亲的话:“他是你名义上的丈夫,你两个孩子的户口在他名下,以后毕竟要在他那里站住脚的。”

  她慢慢反省自己的所做所为,确实是有些过头了。上次回家过年,心里上才打开七八年之久的心结,让她的老男人在她身上真正的尝了女人味。

  她点了接受邀请。不一会,对方打视频过来了,却是女儿,而且视频里的背景看起来是医院。

  她慌忙拿上手机走出宿舍,来到楼下的一处空地。只见女儿叫一声妈妈,竟眼中含泪,呜呜哭起来。她心里咯噔一下跳,忙问怎么了?女儿说:“你快回来,爸爸被人打破头,送到医院来了。”

  她问怎么回事?女儿说:弟弟在学校被人欺负了,被抓破脸,爸爸第二天就去学校门口了,要弟弟指认欺负他的同学。爸爸把那同学打了一巴掌,然后,那同学的爸爸就把爸爸的头打破了……”

  李丽娟咝地抽了口气,这种事儿她还真没遇到过。她二十三岁时前任丈夫去世,二十四岁就挺着肚子抱着两岁的女儿嫁给德古仔。现在女儿都十岁了,她也三十三岁,女儿读四年级,儿子八岁,读二年级。两个孩子的学习和成长,她都没去陪伴过,前几年还由自己的母亲看管,到了上学的年龄后,两个孩子就由德古仔接回家来了。可是,儿子才八岁,这个年龄的小孩不懂什么大道理,互相推搡在所难免。德古仔干嘛要去和小孩子一样见识?如此一来,就是他的不是了。

  女儿在视频里仍是让她回家,说爸爸住院,家里还有鸡和鸭,还有猪和羊。都没人照看。李丽娟问女儿,你爸呢?我看看。

  女儿就把手机转了个方向,镜头对着德古仔。只见德古仔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头上缠了绷带,伸出右手对她摇,脸上挤着笑容,说:女儿让我买个智能的,智能的手机,我就买了一个。四百元钱……嘿嘿,这手机,女儿比我懂,我还不会用呢。

  李丽娟看着他,问:“你怎么去打人家小孩呢?七八岁的小孩能懂什么?”

  德古仔说:都被打了两次了呢,我才出手打的。

  李丽娟说:你可以告诉他们的老师呀。

  德古仔说:第一次是告诉老师了,问题是,又打第二次。第二次我就不饶他了,该出手就出手,让他长点记性。不然的话老是被人家欺负。

  李丽娟问:你还痛吗?医生怎么说的?德古仔说不痛了,医生说轻度脑震荡,要住几天院,这哪里行?家里的鸡鸭和猪羊没人照看呀。

  李丽娟说:我请假回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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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0 14:35:04 | 显示全部楼层

  李丽娟的老家在四川,她知道晚上十点有趟高铁的。现在买票很方便,拿手机划拉几下,就可在网上买好票。

  下午她依旧上班,同时要向老板说请假的事。作为主管,不似普通员工那般只需向组长请假,她得向老板说明,再写请假条给经理批。老板在国外谈生意,电话里和她说,在家不要待久了,一个星期吧。

  傍晚下班的时候,李丽娟收到了宋茗发来的消息,说,娟姐,周扬炒了几个菜,你和马主管一起来吃晚饭吧。

  李丽娟想着吃个饭聊个天最多个把小时,晚上十点的高铁足够赶上趟。只是宋茗说还要让马小奇一起去,不由皱了皱眉头。她知道宋茗和周扬只是初恋情人关系,带宋茗去“静心庵”的前夜,宋茗就和她深谈过,他们两人可谓是从爱的苦海里走出来而遗憾分手的人,彼此刻骨铭心。这事她没和马小奇说过,马小奇当然是不知道的。她想,也许是因为马小奇是宋茗的主管,宋茗才这样邀请的。

  她先去宿舍快速地整理了几件换洗衣服,心想着吃过饭就从租房那里直接打车去高铁站。她把衣服放进背包,下得楼来。

  去食堂吃饭的员工们有的小跑,有的慢走,说说笑笑的,追逐打闹的,景象热闹。李丽娟在人群中找马小奇,刚好马小奇迎面走来,到了她身旁说:我在食堂给你打好饭了,却不见你。

  李丽娟说:宋茗发消息来,让我们去租房吃饭。走吧。

  马小奇说:吃哪门子饭?

  李丽娟说:她老公来了呀。

  马小奇哦了一声:难怪上午你说房子给她住两天。

  李丽娟问:宋茗请假时没和你说吗?

  马小奇说没有。只说有急事。

  两人来到租房,门是开着的,一个与马小奇年龄相近的人背对着他们,系着围裙在炒菜,宋茗斜着身子,只看到半边脸,那半边脸红朴朴,眼含笑意,在旁边帮着打下手。看到这一幕,李丽娟心里感到一阵暖流,觉得这才是人间烟火气,夫妻敬如宾啊。

  李丽娟向他们打招呼,宋茗和周扬转过身来。李丽娟定睛一看周扬,好一个帅气的男人,宋茗与他真是般配。

  宋茗给周扬介绍李丽娟和马小奇,周扬微微低头倾首,叫李丽娟“娟姐”,又与马小奇握手,叫声“马哥”。李丽娟见周扬低头倾首谦恭的形象,心里直呼此人不可小觑,日后必成大器。她高兴得很,说:你太客气了。

  摆酒,上菜。一张长方形小桌,李丽娟与马小奇坐一边,周扬和宋茗坐一边。菜很平常,鸡肉炒辣椒,一盘红烧肉,一盘鲈鱼,一个青菜。马小奇问周扬:这菜是你做的?

  周扬早已刮了胡子,一张脸红润光泽,他呵呵一笑,说:和宋茗一起做的。尝尝味道怎么样。

  宋茗笑意盈盈地说:他做的,我打下手。

  马小奇说:你们夫妻俩挺恩爱嘛。

  宋茗看看周扬,周扬也转过头看她,两人的嘴角都有了笑意。

  相互敬酒,各自客气。周扬先给李丽娟敬酒,说:“娟姐,宋茗多亏你关照,我们感激不尽,来,敬您一杯。”

  李丽娟说:“不客气,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周扬又给马小奇敬酒,说:“马哥!宋茗在你手下混碗饭吃,还请马哥高抬贵手。”

  马小奇当然明白,自己当个主管,对手下人的去留只是一句话的事儿,随便找个茬,就可让人打包走,反过来,犯了错,影响不是太大,也是一句话,找各种理由瞒天过海就摆平了。

  他哈哈一笑:好说好说。你们中原地区,盛产美女,宋茗人好心好,你有福气啊。只是……他故意停顿一下,没有下文。

  其余三人冷不丁一齐看着他。只听马小奇道:宋茗很勤劳,吃得了苦。怀孕了也不请假,照常上班,却没把肚子里的孩子保下来……

  李丽娟慌忙用一只脚踩住了马小奇的脚,使劲儿转了半个圈。马小奇一时痛得咝咝地吸气,不解地看着李丽娟。李丽娟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了他嘴里。

  周扬也一愣一愣的,转头看向宋茗。宋茗把头低下来,一语不发。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还是周扬灵活,嘴里说着:先不说那个,吃菜吃菜。说罢给宋茗夹了一块鸡肉。对宋茗说:你多吃点,食堂难得吃吧?

  宋茗一下子忍不住眼泪,眼看就要嚎啕大哭。李丽娟忙站起来,走到宋茗身旁,轻轻拍着她的背。末了又拉周扬一把,自己走出屋外来。周扬跟着李丽娟出来了,问李丽娟:“娟姐,怎么回事?”

  李丽娟把宋茗的胎死腹中,被警察带走调查,以及她和宋茗去“静心庵”前一夜的长谈,还有对周扬的思念,一一告诉了周扬。周扬听罢捶胸顿脚,仰天大喊一声“宋茗”,奔向屋里,抱住宋茗怆然泪下。

  李丽娟看到此情此景,不由眼眶湿润,她拉了一把马小奇,两人悄悄退出房间,并把门带上。良久,马小奇问李丽娟:这事儿她老公不知道的?

  李丽娟说:你不要管这些事,也不要想着这些事了。

  马小奇说,好的好的,我不管。

  李丽娟告诉马小奇,说今晚十点就要坐高铁回老家,七天假期。马小奇问,家里有什么事儿了?李丽娟说:女人的事你不要管。你这人只适合侍候女人舒服,别的本事没有。

  马小奇嘟囔着说:我在你眼里只值那么一文?侍候女人舒服也是本事,许多女人闹离婚都是因为老公不行了……

  李丽娟想笑又笑不出来,最后告诉他,宋茗明天还会在租房呆一天。租房的钥匙她会让宋茗保管。

  马小奇问:不能给我吗?

  李丽娟反问:给你干嘛?

  马小奇说:那被子有你的味道,我想闻着睡觉。

  李丽娟说,可是现在有宋茗的味道了。你闻吗?

  马小奇就不说话了。好一会他才说:“我送你去高铁站吧。”

  “不用了吧。”李丽娟说:“来回车费都要五六十呢。你不心痛?”

  马小奇说:“我不送你的话,你一个人都要三十,我回来三十元就不就够了嘛。”

  李丽娟说:“你这么抠门?还AA呢?那我借你的两万,多少也有点利息吧?”

  马小奇一时语塞。李丽娟趁热打铁,道:“告诉你吧,我老公住院了,急需钱,你想个办法,给我凑点。”

  马小奇顿时蔫了,只听李丽娟又说:“后天就发工资了,你向其他工友先借点——你的工资不是八千吗?你寄三千元回家,再借五千元,就凑齐一万元还我了。”

  “这个这个……”马小奇挠挠头,不知说什么好。他在心里盘算:八千元,寄回三千,还有五千,再问别人借五千,那自己的零用呢?思来想去,还是得问问妻子,那剩下的一万五千元,现在还有多少?

  “怎么样?”李丽娟乘胜追击。

  “我打个电话问问。”他说。

  李丽娟说:好吧。就离开马小奇稍远了点。

  马小奇打的视频。家里的天气与广东差不多,晴天,只是时间上稍有差异,从视频里看,天似乎要暗些,有马上就快天黑了的感觉。老婆赵玉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了手机,那手机被儿子用小手拍打,晃来晃去。赵玉问他:怎么的了?

  马小奇问:你在干嘛呢?

  赵玉说:我在赶鸭子进屋呀。说罢将手机镜头对准鸭子。马小奇看到大约十几只鸭,摇头摆尾,不紧不慢地走。“天快黑了,我赶鸭子进笼去。”她说。

  马小奇问:上次借别人的二万元,现在还剩多少?

  还剩一万呀。怎么的?

  你把那一万转给我,我要还同事的。

  “娘们的.。”老婆在视频里骂他:早就说要你拿去还了,你拖到现在。等下转给你。现在没空。

  马小奇舒了口气:谢天谢地!他对李丽娟说:等下我老婆转一万过来,我再转给你。

  好。李丽娟回答。又问马小奇:还送我吗?

  送。马小奇说。

  不久,一辆的士来了,李丽娟伸手拦下。开车前,李丽娟看了看租房,心想宋茗和周扬的情绪应该安静下来了。

  两人坐在后面,马小奇伸手抓住了李丽娟的手,凑近她耳朵,轻轻说:又要七天才能见到你。

  李丽娟眼睛盯着司机,小声着说:一眨眼就过去了。

  马小奇把手伸向她的腿间,李丽娟夹了腿,把他的手拿开了去。马小奇复又伸过去,李丽娟就松驰了双腿,任他摸进去了。为了不被司机从反光镜里发现她的尴尬,就拿了手机出来,给宋茗发了一条消息:宋茗,我十点的高铁,回老家一个星期。钥匙你拿回宿舍,看梅子和朵朵有无需要,可以给她们。其他人不可。

  宋茗收到了她的消息。这间小小的租屋里,气氛凝重而温柔。

  周扬紧紧抱着宋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以此来弥补她独自承受的那些苦痛和恐惧。他记得那次是没有用套的,宋茗当时还说,安全期,也不会那么巧。于是他端着冲锋枪放肆地狂吼,每一颗子弹似乎还带着哨声,突突狂飙,深深嵌入内部。

  宋茗在他怀里从一开始的压抑啜泣,到后来的放声大哭,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后怕和思念都哭出来。

  “对不起,宋茗,对不起……”周扬的声音哽咽,一遍遍抚摸着她的头发和后背,“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

  宋茗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

  良久,宋茗的哭声渐歇。周扬去打来热水,细心地给她擦脸。两人依偎在沙发上,手紧紧握在一起。

  “孩子……没了的时候,我怕极了……娟姐陪着我。”宋茗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地诉说,“被警察问话,我也怕……还好,最后没事了。我就是……特别想你……”

  “怪我,都怪我……”周扬心痛如绞,“我对你关心不够。”

  “都过去了。”宋茗把脸埋在他胸口,深深闻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喃喃道:“可能今年冬,我要回去和他离婚。”

  “离婚了你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最好离你不要太远。你有空了就来看我。没空的话,我不怪你。”

  周扬再次拥她入怀,下巴抵着她的脑袋轻轻摩娑。忽然他的手触到宋茗口袋里的东西,有点硬实,有点轻微的响。

  宋茗也察觉到了,连忙拿出来展开。那是“静心庵”求得的纸笺:

  云遮皓月朦胧影,雨打梨花寂寞心。

  莫道前路无知已,东风自会送佳人。

  这个佳人,是谁呢?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这间小小的屋子,却仿佛被一种宁静而深沉的情感包裹了起来,成为了汪洋中的一座安宁的岛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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