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流

圭峰山

   耀斌苦笑了一下说:“现在开放了，政策是好了，可那有那么容易呀。这个店原来是塑料厂的门市部，后来厂里承包给了关主任，又给他安排了俩人，主任的压力也很大。”

   “他们都还是集体的老一套，按时上下班，如果咱们做肯定比他们做得好。”

   耀斌感觉李芳是在幻想，这需要一大笔资金，他想都不敢想就对李芳说:“我送你过去吧？”

   李芳这才出了柜台，快走到门口她停住，转过身一把抱住耀斌，把头枕在他肩膀上。耀斌冷不防被她抱住，愣了一下才慢慢抬起双臂抱住她，并轻轻在李芳背上拍了拍。耀斌是一米七的个子，李芳也在一米六八左右，几乎和他一般高，这在女人中也算大个子了。李芳抬起头和耀斌对视着，耀斌的心突然狂跳起来，脸上似乎有一团火在炙烤。李芳突然松手，他也放下双臂。李芳转身出门，他心里慌慌的，出了门在锁门时手都抖得几乎锁不上。

12

   俩人走在行人不多的街上，路灯很昏暗，加上人行道上有树木遮掩，门店早已关门，就显得非常阴暗。李芳等耀斌跟上来，俩人开始并排走着，李芳主动靠近他，并用左手扣住他的右手。耀斌的心情还没有平静，俩人就这么慢慢地走着，到了上林宾馆大门李芳故意拉了耀斌一下，于是没有进门，继续向前走，一直走到前面的十字，这里比较热闹，有不少人跟前放着自行车，自行车上驮着两个大框，俩人走近一看都是卖桃子的。耀斌知道他们都是临县过来的，就在一个人跟前看了看，捡了几个称了，大约三斤，付了钱，让李芳提着，俩人又向回走。耀斌把李芳送回宾馆，见同室的女客已经睡下，男的也走了，他没敢进房间，向她挥了挥手，李芳也和他挥手告别，并关门。

   耀斌本想去姑姑那儿坐坐，但知道姑姑可能已经睡了，就出了宾馆回到门市部，关上门，走进库房的卧室，大概是下午睡了一觉，现在一点也不困，于是翻开日记本，爬在柜台上把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如实记录下来，写到最后，他不知道该怎么写他的心情，更不知道未来会是个什么结果，思考再三决定什么也不写也不想，就让这美好的心情带他进入梦乡吧。他合上日记本上了床，这一晚上睡得很塌实，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七点了，他急忙穿衣刷牙，结束后急急忙忙出了门市部，锁上门去了宾馆。 一进大门老远就看见一个高挑的女子，穿着雪白衬衫弯腰在水龙头下洗头。他从身材和体形判断，那就是李芳。他走近一看正是她，伸手关了水龙头。李芳侧头一看，见是耀斌，知道他是怕自己感冒。她满脸水珠，嫣然一笑说：“没事，我在家经常这样洗。”耀斌说：“会感冒的！开水房有热水，你等着我就去给你打。”李芳叫住他又开了水龙头说：“不用，马上洗好了。”耀斌只好回房间给她取出外套披上。

   李芳洗了头发，耀斌怕她冷，想带她去姑姑的茶炉把头发烤干，李芳想了想说:“去见你姑姑？那我得买点东西。”耀斌说:“不用，又不是别人。”于是俩人出了门向南走到茶水房。茶炉在屋子外边，上边用石棉瓦盖了顶棚。姑姑正在给热水瓶灌水，见耀斌带着位高挑端庄的女子来了，一边和耀斌说话却盯着李芳看。耀斌给姑姑介绍了李芳，又给李芳介绍说这就是他姑姑。李芳腼腆的一笑也叫了声姑。姑姑笑了让他们进房间坐。耀斌说明来意，姑姑赶紧打开炉门，让李芳烤头发。李芳站在茶炉前，烘烤头发，姑姑对耀斌说:“我昨晚还专门去房间看了看，发现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也没敢说啥，还准备问你呢。”耀斌笑了说:“昨晚我们出去吃饭，顺便在街上转了一圈。”姑姑把耀斌叫进房间，让他坐下问:“这么洋气好看的女子，要说你们俩也挺般配的。就是咱家住的不是地方，你还是要有心里准备。”耀斌明白姑姑这话的意思说:“我知道。既然她来了我想今天带她出去玩一天，明天就带她回咱山里。她是个好姑娘，我也不能骗她。”姑姑说:“你想带她回去？我的傻侄儿，你咋这么老实？带她多玩几天，最好去城里玩，现在社会也开放了，懂我的意思吗？”耀斌支吾着说:“我懂。”“好了，听姑的！等抱上娃了就没有啥了。”

   这时李芳已经把头发考得差不多干了，好在她的头发也不是很长，就进到姑姑房间，对着镜子扎了个马尾巴。等她扎好头发，耀斌就要带她离开。俩人和姑姑告别出门，姑姑把他们送到圆型假山水池边，又叫住耀斌一再叮咛他，一定要抓住机会。耀斌只是点头。

   李芳和耀斌走出上林宾馆大门，李芳问耀斌姑姑都对他说了什么，耀斌说:“姑姑说你不但个子高，人也长得漂亮，让我好好陪着你玩。”

李芳听了这话很开心问:“那你准备带我去哪儿玩？

   “吃了饭我带你去南边的一个公园。”

   “是刘海的家吗？”

   “不是，那是一个工厂利用湿洼地建的一座公园，叫惠民湖。”

   “可是我想去看看刘海的家，还有那个三角潭。”

   “那是传说，现在啥也没有了，听说过去还有一座庙，现在只剩一个土台子。”

圭峰山

   “我很喜欢你讲的那个故事。既然这样那就去什么湖吧。”俩人在街上吃了早点，耀斌就用他那辆半旧不新的加重二八自行车驮着李芳向县城南边骑去。惠民湖在县城南一个工业小镇上，这里有一个火车站，湖在车站西边，用钢构在车站上方搭建了一座铁桥，行人从车站门口爬上台阶，通过铁桥才能下到公园。公园南北狭长，基本和铁路平行，以湖面为主，里边养着猴子，狗熊等动物，还可以划船。湖中修建有水上长廊，栽种着花草树木等，李芳挽着耀斌的胳膊随着稀稀拉拉的游人在公园转了一圈，感觉也没什么可看的，就出来了。因时间还早，耀斌提议再去草堂寺玩，李芳答应了，于是李芳又坐在自行车后面，伸手抱着耀斌的腰。自行车在公路上骑行，时值夏天，农田里都是连片的即将成熟的小麦，一片金黄，杜鹃鸟似乎在提醒人们抢收，不住地叫着，算黄算割。李芳把头枕在耀斌肩膀上问，收了麦子种水稻吗？耀斌说:“水田栽稻子，旱地种苞谷。收了稻子再种小麦。”李芳说:“我们那儿不种麦子，一年收两茬稻谷呢。”耀斌说:“你们那儿气温高。”俩人就这么聊着，还时不时打闹一番。十一点到了凤凰小镇，耀斌和李芳都想起去年春天他们在此吃凉皮的事儿，耀斌问，还想吃吗，李芳说:“吃。”于是跳下车子。

因为是上午，集市上熙熙攘攘人还很多，摆摊卖菜的，卖肉的，钉鞋修表修自行车干啥的都有，显得特别热闹。耀斌推着自行车，李芳跟在身后，穿过人群。李芳是第一次走进关中农村集市，对卖啥的都感到稀奇，一样一样看着，不懂就问耀斌，还讲着她们古镇上的集市都卖什么。遇到相同的就打听价格，显得特别开心。当她们来到那个卖秦镇大米面皮的摊点前，李芳仿佛遇到熟人，更加开心。在老板给他们调面皮时她就站在跟前看，问老板放的都是什么调料。耀斌只好站在跟前给她翻译。老板知道李芳听不懂关中话，问耀斌她是那里人。耀斌说是福建的。李芳就说了去年春天爬凤凰山下来她和耀斌在这儿吃饭的事，问老板还记得不？老板说:“记得，他是先来的，你来的晚。”三个人都笑了。

   李芳给老板钱，老板说:“你这么远的路又来吃我的皮子，算我请客，不要钱。”李芳见她不要钱愣住了。耀斌赶紧翻译给她，她明白了说:“那不行，摆摊也不容易。”耀斌也劝她收了，最后老板答应收一半。之后李芳想看看凉皮的制作工艺，老板就带他们去后边房子看了一圈并给李芳讲了制作工艺。因为蒸凉皮一般都是早上蒸够一天卖的就停了，现在不敢再蒸了。参观了他们的作坊出来，告别老板俩人出了镇，骑上自行车向东去了草堂寺。李芳看见高耸入云的凤凰山激动地问耀斌:“我们去年爬的就是这座山吗？”耀斌说:“对，就是它。”李芳说:“我真想再爬一次。”

   俩人来到千年古刹草堂寺，寺里古柏成荫，左右两边有两座亭子，左边亭子里保存着一通石碑，叫“圭峰定慧禅师碑”，是唐代大书法家颜真卿篆额。因为有保护，他们只能站在外边，通过门缝欣赏。耀斌对这里比较熟，就当起了讲解员。看完碑亭又去右边看古钟，同样也只能在门缝欣赏。耀斌又讲起了关于古钟的传说故事，讲完后李芳说:“现在也没人把它挂起来试敲一下，看是不是会发出那句话。”耀斌笑了说:“这都是民间传说，这个钟上边有许多沙眼是事实。”他们继续向后走，在西边竹林边有一座亭子，里边是有名的“八宝玉石塔。”

他们同样只能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观看。耀斌又给李芳讲起来，他从后秦姚兴皇帝从西域迎回鸠摩罗什法师，让他在这里翻译佛经，并创立佛教三论宗，直到他的去世，最后说，这座八宝玉石塔就是鸠摩罗什的舍利塔，它也是草堂寺的精髓所在，所以草堂寺在中国佛教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也是佛教中国化的发祥地之一。耀斌的讲解再次让李芳佩服得五体投地，同时也让耀斌再次看到了她眼睛中那种特有的晶亮和深深的爱意。最后他们参观了位于寺西北角的烟雾井。耀斌介绍说:“这口井每当春秋和冬季都会向外冒热气，所以叫烟雾井。草堂烟雾被誉为关中八景之一，也叫长安八景。至于为什么会冒气，专家认为是温泉所致。”看完了草堂寺内的景点，俩人坐在亭子内休息，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李芳坐下就爬在耀斌肩膀上，耀斌以为她累了，说:“你累了咱休息一下就回县城。”李芳说:“我不累，让我靠一下也不行吗？”耀斌伸出左臂搂住她的腰身，说:“当然可以啊。”李芳又向他跟前挪了挪。李芳说:“耀斌，你当个售货员太屈才了，以你的水平应该去当老师，或者导游。

你的口才太好了。”耀斌笑了说:“我也想，可是谁要我？”李芳说:“没考上大学太可惜了。你在学校是不是语文特别好？”耀斌笑了说:“也不是特别好，自幼喜欢听故事，上学后识字了就喜欢看书，那时连环画多，我一看就记下了。我们这儿的小学基本没学到啥，整天劳动，学校就和生产队一样，不是勤工俭学砸石子就是种地，早上跟大人抢农具。到了初中恢复高考才正式学习，可是基础本来就不好，数理化根本学不进去，但还是喜欢看书，到处找书看，由于偏科太严重就回家种地了。实行承包责任制后吃的够了，就是没经济来源，做生意没本钱也没门路，我就求姑姑，她就给我找了这家门市部打工。”李芳听了后说:“咱俩差不多，我也是爱看书，不喜欢数理化，也没考上。

我大哥原来在镇办家具厂当木工，后来把二哥也叫去了，承包责任制后，家具厂对外承包，我大哥就把厂子包下来，后来木材紧张，他把厂子给二哥管理，他跑外，现在专门在东北做木材生意，厂子就成二哥的了。我毕业后也在厂里帮忙干活，生意还不错。”耀斌问:“不种地了吗？”李芳说:“种。我们镇在山区，地方不大人口多，平地没有多少，我爸教书，妹妹还在上学，就我妈一个人在家劳动，我大哥早都不让种地了。”耀斌现在才基本了解了李芳家里的情况，也知道了她家经济条件好，心里既为李芳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高兴，又为自己无能为力暗暗心酸。李芳见耀斌不吭声，低头沉默问:“咋了？”“没事儿，咱们回吧？”李芳说:“这里环境挺好，咱们再转转。”俩人又去看碑文，完了又看月季花，眼看太阳已经接近凤凰山才出门骑上自行车返回县城。

圭峰山

  当他们走进县城时天已经黑了下来。俩人在街道一家面馆吃了软面后返回上林宾馆。耀斌把自行车锁在门口水龙头跟前，就去给李芳打热水。他提水时姑姑问他今天带李芳去那儿了，耀斌如实说了。姑姑问:“她高兴不？”耀斌说:“挺高兴的。”姑姑说:“就这样，她越高兴越好。”

   耀斌提水回来李芳已经慵懒地躺在床上。耀斌就让她洗洗睡。李芳却把脚伸给她，笑着说:“昨晚有别人在你都给我洗了，今晚没人就不洗了？”耀斌尴尬地一笑说:“洗，咋不洗。”于是提起盆子在外接了凉水，回来把电壶的热水兑了点，伸手试了试，感觉合适，拉李芳起来坐在床边，而李芳却故意倒进他怀里，咯咯笑着。耀斌扶起她说:“坐好，门开着，让人看见了。”李芳这才坐好。耀斌蹲下身低头给他洗脚，李芳却用双手抚摸着他的头和脸颊，不知怎么耀斌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给李芳洗了脚，耀斌把洗脚水端出去倒在水龙头下的水池里，回来放了盆子，见李芳已经仰躺在床上，胸部挺起两座高高的山包，把雪白的衬衣顶起，肚皮裸露在外，体内有一股激情在涌动，脸上火辣辣的，赶紧拉开被子给她盖上。李芳却故意揭开说她热。耀斌不敢看她的身体，羞得想逃离说:“那你休息，我回门市部了。”

   “急什么呀？”

   “晚上要看门呢。”其实他并不想离开。

   “我一个人害怕。要不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那你盖上被子，把眼睛闭上。”

   李芳很听话地做了。耀斌就躺在对面空床上，头枕被子，把双臂放在头上看着天花板。俩人一句话不说。过了几分钟李芳翻了个身面朝耀斌，又揭开被子，问:“想啥呢？”

   “想你啥时候能睡着。”

   “睡不着。耀斌，要不你给我讲故事。”

   “讲啥故事？”

   “随便讲。要不还讲刘海和金蟾的故事。”

   “你都能背下来了还让我讲？”

   “我就喜欢听你讲。”

   “那好吧。”于是耀斌又讲起来。当他讲完故事后发现李芳不但没瞌睡，还更加兴奋了，就说:“不行，我得过去了。”下了床穿鞋。李芳也坐起来说:“我跟你一起过去。”耀斌愣了愣，看她态度坚决，就和她一起出门。

   俩人推着自行车回到门市部，耀斌开了门，打开灯，把自行车推进去放在门内，返身关上门说:“不关门又像昨晚一样来人买东西了。”其实他是怕李芳多心。李芳却说:“你虚掩着跟没关一样。要关就关死。”耀斌听她这么说了就上了关子。俩人在进柜台时看见桌子上放着一块六毛钱，耀斌想起来是昨晚卖绳子后自己用自己钱给顾客找了，徐阿姨留给他的。把钱装进衣服口袋时却看见锁抽屉的锁子也在桌子上放着。俩人都明白了。李芳说:“他们都猜到咱们会在这里坐，故意给你把抽屉留着，今晚你却把门关了。”耀斌笑了说:“有几个人三更半夜来买东西？不管了。”说着就去提起蜂窝煤炉子上的水壶看炉子。炉子是他们下班时刚换了煤。壶水还挺热。电壶里也有热水，就拿杯子洗了一下，放了茶叶倒水。李芳则坐在凳子上看着他忙碌。耀斌倒了水把一杯推到她面前问:“想啥呢？”

   “我在想你讲的故事。你知道我为啥喜欢这个故事吗？”

   “他们的爱情让人羡慕。”

   “不光是这一点。对我来说，是这个故事让我们相识，相爱。耀斌，你知道吗，自从在凤凰镇和你告别后，坐上了去东北的火车一路上都是你在给我讲故事，你一直陪伴我到了东北。在我哥那儿，我把这个故事也讲给我哥和嫂子他们听，有几次我都梦见你还在流鼻血，吓死我了，就一直喊你的名字，把住在隔壁房间的哥嫂都惊醒了，他们问我耀斌是谁，我说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嫂子后来就悄悄问我是不是恋爱了，我没敢承认。后来我闲了就想你一定会给我写信的，可一个月过去了，什么也没有，这才想起，我留给你的是家里的地址，于是我就想早一点回去。其实我也怕回去。当我回去了才知道你根本就没给我写信，当时很失望，很伤心的，可后来就不生气了。”

   “为什么？”

   “因为我给你说了我要去东北呀？”

   耀斌笑了，说：“就是，所以我就没敢给你写信。”

   “你有写日记的习惯，肯定把咱们的交往都写进去了吧？”

   “那当然了。”

   “我可以看一下吗？”李芳试探性地问。

   “当然可以。我的日记别人不能看，但你可以，对你没有什么秘密。”

   “真的？”李芳很高兴。

   耀斌起身去了后边库房兼卧室，李芳也跟了进去。耀斌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边全是书和日记本。他翻出两本，把一本打开，一样东西掉了出来，他弯腰捡起来，李芳看见是叠得很整齐的小手绢，上边还有紫色的血渍，她马上想到去年在仙人桥给耀斌擦鼻血的场景问:“你真的把它找到了？”耀斌说:“我本来想找到洗净还给你的，可是血渍洗不掉。就把它保存下来了。它对我来说具有特别的纪念意义。是你用它沾了药治好了我的老毛病。”

   李芳也想起了那一幕，笑了问:“你知道那是什么药吗？”

   “是你的祖传秘方啊。”

   李芳就咯咯地笑，一直笑得爬在床上起不来。

   耀斌被她笑愣了问:“你笑啥？难道不是吗？”

李芳一想到那事就又笑个不停，笑过一气之后说:“哎呀，笑死我了。”又咯咯笑起来。

   李芳坐在床边埋头看他的日记。耀斌收拾了箱子也在她身边坐下陪她，但他并不敢和她挨得太近。由于耀斌日记中有的字迹比较草，李芳不认识，就靠过来问他，渐渐就依在他怀里了。耀斌意识到这样不好，想扶起李芳，李芳却说：“老实点，再想动手动脚我就喊人了。”耀斌哭笑不得，说：“我给你个被子你靠上。”李芳说：“我不，就想这样。”

   李芳看了几篇后问：“你说咱们见到的那只狐狸是不是胡玉英？”

   耀斌笑了，说：“世上哪来什么胡玉英，都是神话传说。”

   李芳说：“能传说就肯定有，而且我相信。那天她出来就是为咱们牵线的，要不我怎么就神使鬼差地从郑州下车来这里，而且只听了你的故事，又认识并喜欢上你的。”

   耀斌想了想说：“对了，你还别说，这也许是一种缘分吧？”但他深知自己家的环境，更不想失去李芳，所以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说：“李芳，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宾馆休息吧？”

   “我不想回去，今晚就睡这儿。”

圭峰山

   耀斌想起姑姑叮咛他的话，感觉哄隆一声，一股热血冲上头顶，顿时脸烧心跳。

   “不许胡想，你睡柜台上。”

   “那咋行，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让人笑话。”

   “反正我不想一个人住。”

   耀斌想了想也没办法就依李芳的想法，反正也不冷不热，他也不想和李芳分开就说：“行吧，就依你，我睡柜台。”

   夜深了，外面的大街早已安静下来，可躺在柜台上的耀斌却怎么也无法入睡，一直翻来覆去，他知道睡在里边他床上的李芳也没睡着就说：“李芳，要不我送你回宾馆吧？”

   李芳说：“不要回去。”问，“耀斌，你咋知道我在路上走了七天？”

   “那几天我一直睡不塌实，朦胧中总感觉有人要来找我，可又不知道是谁，直到你来了以后才好了。”

   李芳开了灯，耀斌问她怎么了，她不言语，等了一会儿却听见她在抽泣。耀斌吓得急忙跳下柜台进来，问她到底怎么了。

   李芳抓住他的手说：“这说明咱们的心是相通的，我想什么你就有感应。”

   耀斌说：“也许是的。不要想太多，睡吧，夜深了。”

13

   第二天早上起来天却下起了小雨。耀斌原来打算就像姑姑说的，带李芳去西安玩，但天下雨了，不得不取消了计划。早上俩人在外面吃了早饭，打着雨伞就在县城转转。县城不大，也没有什么景点，李芳就走进百货大楼，俩人在里边转着看着，李芳给自己买了一双旅游鞋，问耀斌要不要也买一双，耀斌赶紧制止了，说他有鞋。之后李芳又在布匹柜台前看了许久，最后给自己扯了一节做衣服的布料，俩人提着又回到招待所。李芳试穿了她买的鞋，感觉还不错，问耀斌好看不，耀斌说:“你穿啥都好看。”李芳说:“回你家去我就穿这一双。耀斌，明天要是不下雨咱们就回你家。”说起回家耀斌的心情就很沉重，幸福激动的心情一扫而光，说:“我想咱们还是不急着回我家。明天如果晴了我带你去西安玩几天回来再说。”“为什么？”李芳问。“你忘了去年在凤凰镇我给你说过，一定要带你在西安好好玩玩。”李芳说:“耀斌，我这次来不是旅游的，就是想看看你家，然后把咱们的事儿定下来。”耀斌想了想说:“就是明天晴了也回不去。我家住在山上，下雨后道路太滑上不去。”“没事儿，我不信有多滑。我小时候经常上山砍柴，放牛，薅猪草呢，啥路没走过。就这样决定了，明天回你家。”

   第二天果然不下雨了，但天气依然阴得很重，南边的终南山还被阴云笼罩。吃过早饭李芳坚决要让耀斌带她回家，耀斌无奈只好取出自行车，驮着李芳向东南方向的家走去。进了大山因为是上坡路，俩人只好下车推着走。距离家越近耀斌的心头就像这秦岭大山一样，被黑云压得越重。到了山脚下，耀斌把自行车放进一户熟人家里，给李芳要了碗水喝了，俩人开始爬山。耀斌的家住在半山凹的一块簸箕形的平台上，这里集中了三十多户人家，各依地形而居，显得杂乱无章。除了村庄周围一点平地外，大部分地都在周围山坡上，有的还分布在后岭那面的坡上。俩人一开始爬坡时耀斌怕李芳走不动，就给她弄了根竹子当拐棍，而李芳却并不拄着，爬得还很轻松，让耀斌想起去年他们一起爬凤凰山时的情景，心想，难道她真是山里长大的？因为半山坡有一片地，而且是黄土地，道路拐到这里就显得更加湿滑，李芳这才用上竹竿。可是走了没几步前边的李芳就滑爬下了，抓了两手的黄泥。

站起来后举起双手不但没脑还咯咯地笑，这很出乎耀斌的意料。李芳笑着看着身后的耀斌就举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耀斌的脸立马变成泥脸，李芳笑得更开心了。此时的天又下起了蒙蒙细雨，李芳把沾满黄泥的双手在路边的玉米叶子上擦了擦，耀斌把雨伞给她打开，让她举着，他走在前边，拉着李芳另一只手慢慢向上爬。山坡上到处都是云雾，袅袅的云雾如丝如缕在他们身边浮动。鸟儿在山坡上唱歌。尽管天下着蒙蒙细雨，俩人却爬得浑身是汗，李芳就脱了外套，只穿着白色短袖，把她的外套搭在耀斌脖子上。因为热，李芳满脸的汗水把耳前垂下的两绺头发打湿了，脸颊也白里透红，艳若桃花，两只水汪汪的杏仁眼，看着耀斌似乎都含着幸福的笑意。耀斌心里再次荡漾起无限春意，拉着李芳的手继续爬山。当他们经过一个小时的艰难跋涉，终于上了坡，走进平坦的村里。村里的道路虽然不像半坡那么陡，但全是黄泥，加上下了点雨，更加光滑。耀斌依然拉着李芳，走进杂乱的村庄。

因为下雨，村里的人基本都闲在家，耀斌带着李芳经过他们家门前时被人看见，于是一家都出来和他打招呼。耀斌知道山里很少有外人进来，来了生人就都跑出来看。特别是耀斌冒雨带回来一位细高个，长得很水灵的女子更引起他们的好奇，借着和耀斌打招呼其实不管男女老少都想看看李芳，更想知道她是耀斌什么人。耀斌走到自己门前的核桃树下，看见熟悉破旧的家，心里一阵愧疚，但却是温暖的。三间低矮的小瓦房，两侧对称开着木棍窗户，屋门大开着。门前一侧是一座撅屁股小厦子，这是他在家时住的地方。门前的房檐台是用石头铺设的，和后边正房一样。巨大的树冠把院子罩着。他带着李芳踏上厦子房前的石台，把脚上的泥在石头棱上刮了刮。李芳脚上是昨天新买的旅游鞋，现在已经被黄泥糊得几乎看不见外面的颜色。她也学着耀斌把鞋上的泥在石棱上刮干净，然后跟耀斌走进家门。当耀斌走到门口时才发现门口摆着长长的，压散了的干葛条藤，他知道这是父亲打草鞋用的，等适应了屋里的光线后果然看见父亲正坐在屋子中间的鞋床子前编织草鞋。他叫了声:“大！”父亲抬头向门口一看，见是耀斌，身后还跟着位依着光鲜，高个子的女子，心里就猜到是谁。赶紧回头喊大女儿小花其实也是给老婆打招呼:“快出来，你哥回来了。”

圭峰山

  耀斌拉着李芳走进门，给李芳介绍说这是他父亲。李芳还没有适应黑暗的房间里的光线，但看见了耀斌父亲，就叫了声:“叔叔。”父亲说:“你来了？”赶紧解下腰间的绳子，站起身，提起鞋床出去了。此时耀斌的母亲和大女儿小花，二女儿小莲已经出了房间。母亲从身后也跟着出来。耀斌就给李芳介绍俩妹妹和母亲。 大妹没想到大哥突然带回一位这么漂亮的女子，赶紧叫姐，让她进房间坐。耀斌知道自己家太乱，特别是屋子中间还有父亲打草鞋用的板凳和葛条，乱七八糟的，就让李芳去俩妹妹房间坐。自己也跟了进去。妹妹房间也因为天阴着，光线不是太好，但总算整齐一些，就让李芳在炕边坐下。妹妹对李芳说:“姐，让哥哥陪着你坐，我去做饭。”李芳听不懂她说了啥，看着耀斌，耀斌翻译给她，她明白了，笑了一下说:“没事儿，你忙吧。”耀斌见妹妹出去了，听到二妹和母亲都在帮父亲收拾屋子，让李芳坐，他也出来帮忙。等把屋子中间打扫完后，大妹妹和母亲早已在锅上忙着做饭了。李芳出来问耀斌叔叔刚才那是在干啥，耀斌就给她解释了。

李芳说:“我们家以前也做草鞋，但不是用葛藤，而是用稻草和破布条。”母亲一直让李芳去房间坐着，让耀斌去陪她。父亲收拾了打草鞋用的东西后就去了隔壁的牛棚忙了。耀斌想到自己的小房间，知道自己已经很久没在家住，就想去看看。出了门，李芳也跟着，来到厦子门前，开了门，房间里有一小土炕，窗户下放着一张三斗桌，一把椅子，里边靠墙是一个简易木架子，上边放着许多书籍，而更多的是课本，有他学过的，也有还在上中学的弟弟的。炕上铺着一张破了一个洞的芦席，被褥被他带到县城去了。席子上和桌面上都是灰尘，他让李芳等等，出门端了一盆水，拿了块抹布进来，把椅子，桌面和炕上的灰尘擦洗了两遍，才让李芳坐下。他出去倒掉水回来在自己炕边坐下对李芳说:“你也看到了，我家就是这个样子。没办法，这是山区，条件太差了。”

李芳却岔开话题问:“我看叔叔阿姨年纪也不是很大。”耀斌说:“我父亲四十五，母亲四十三。”李芳说:“比我爸妈小。我爸五十八了，我妈五十四。”俩人说了一会儿话，这时陆陆续续来了许多邻居串门，耀斌知道他们都是听说他带回来个女子，过来看的。因为他们不知道耀斌和李芳在前边厦子里坐着，都去了正屋里。大概没看见耀斌和李芳，不一会儿又出来了，回家时故意向小厦子看看。耀斌不想张扬，故意装作没看见。这时大妹小花给他们一人端了一碗开水出来，耀斌看见赶紧出门接住。

   午饭是母亲用山外大妹妹小花婆家送来的大米做的米饭，二妹特意出去借了一块腊肉回来，做了个腊肉土豆加粉条。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母亲和俩妹妹小花小莲不住劝李芳吃菜，问她吃得惯，耀斌不断给她翻译。李芳的饭量小，吃不了一大碗就给耀斌碗里拨了一大半。父亲一直很少说话，端起大碗，夹了菜就出门去了。

   吃过饭天亮了，云雾渐渐散去，阳光从云缝里潵满大地，似乎也想偷偷看看耀斌带回来的外地女子。太阳出来了房间里的光线立马好多了。耀斌见天晴了，心想下午路好一点了，带李芳下山就好走了。李芳见天晴了就让耀斌带她出去转转。俩人出了门，各家的人几乎都在外边聊天，耀斌估计他们议论的话题肯定是他和李芳的事儿，只是远远地和他们打招呼。云雾已经升上了山顶，北边的凤凰山顶还在云雾里。经过一场雨水的洗礼四周的山坡显得更加翠绿，富有生机。村外的小麦不同于山外，黄绿不齐，有的能收割了，有的还泛着绿色。耀斌带李芳去参观了位于村后边的泉水井，俩人站在水井边耀斌指着东北方向挺起的大山对李芳说:“那就是凤凰山。”村子口朝北，此时站在这里可以看见他们进山的路。道路沿河岸迂回而来，在比较宽阔的河岸是一座工厂，厂区有一座高耸的烟囱，向外冒着缕缕白烟。远方山口外就是辽阔的大平原。

   李芳问:“山外就是县城吧？”

   耀斌说:“县城被凤凰山当着，远处是西安。”  

   当他们准备回家时看见村里人都在收拾镰刀，准备下地割麦子，耀斌就和他们打招呼，问他们准备割麦，有人说:“今年夏天天气不好，要听鸟的话，算黄算割。”耀斌笑了。当他们走到自己门前时看见父亲，母亲和俩妹妹也都准备好了镰刀。大妹小花见他们回来了就说:

   “哥，你就在家陪我姐玩，我们下地去了。”

   耀斌问:“去那片地？”

   小花说:“南岭后，阳坡，不耐旱早黄了。”

   耀斌知道路远，割了还要背回来就说:“要不你姊妹俩留下陪李芳玩，我去。”

   俩妹妹急忙说:“不用，哥。咱大说了，剩的不多，一会儿就回来。再说我们说话我姐也听不懂。”

   耀斌见父亲已经走了，就喊了声，追上来，对父亲说:“大，你跟我妈等一下我有话说。”

  父亲和母亲都等在那儿。

  耀斌说:“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李芳，我没想到她会来找我。我带她回来的目的也就是让她看看咱家居住的环境，我知道她肯定失望了，所以下午就想带她回县城，明天就把她送走，然后我就回来割麦种地。”

   父亲看了看母亲说:“那你就走吧。”

   大妹小花插话说:“哥你要送她走？我看她并没有不高兴的意思。以我看再住几天。”

   父亲说:“胡说，咱屋这个样子黑里让人家给啥地方睡？你们走吧。”

   大妹只好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