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院的两个女人

青小宁

04

周玉蓉见状，告诉罗秀兰说，她在堂屋桌上，给她爸留了张字条，写明陪四嫂回门，那几个简单的字，她爸还是认识。天快黑那会儿，她爸在院里溜达，想看看他们回来没有，被三哥两口子撞见，问他干啥呢？她爸把她跟四嫂一起回门的事说了。末了小姑子有些气愤地说：三嫂啥都晓得，还是没煮爸的饭。现在她跟你装傻充愣，装好人。罗秀兰见秦香玲边漱口，边往灶房这方瞄，就嘘了一声说：玉蓉，这事别提了，被三嫂听见，又该吵吵了。小姑子有些不服气地说：行吧！我听四嫂的。

罗秀兰点点头，把手里的碗放碗柜里，刚要往外走，就被小姑子叫住：四嫂……罗秀兰见她欲言又止，问：啥事？小姑子抿紧嘴，－脸纠结地问：四嫂……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啊？罗秀兰一脸懵。她见天已亮，心早就飞到河边了，就说：玉蓉，有啥事晚上说哈！我和你四哥该去上工了。说完，她不等小姑子说话，三步并两步，回屋换了套上工穿的灰布衣裤，拿顶草帽戴上，催促换好衣服的周胜赶紧走。他们家离河边就五六分钟路程。他们到时，河边已有人了，还有几辆拖拉机排在那。十几个大大的筛子斜立在河边，罗秀兰跟周胜打了声招呼，就往筛子那边走。

05

这时，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迎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罗秀兰，皱眉说：你——就是罗秀兰，罗组长的妹妹？筛沙这活可不轻松，你干得下来吗？罗秀兰点头道：你放心，我干得了。男人叹气道：行吧！我叫吴贵林，跟你哥一个厂的。你哥今天一大早就到厂里来堵我，说了你的事，还叫我多关照点。可妹子，我再怎么照顾，这也是体力活，也累也苦啊！罗秀兰听了，心里很感动。没想到，她哥昨天开始那么反对她，今早一大早就跑去交待好一切。她笑笑说：吴哥，你不用特别关照我！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吴贵林笑笑说：那行吧！你今天先跟龙玉珍一个筛，先学学。这活没难度，靠的是力气。明天你就单独一个筛。说着，他朝左边一个红色身影招招手，大喊道：龙玉珍，你过来一趟。

随后，吴贵林让龙玉珍今天带带罗秀兰。跟罗秀兰想的一样，龙玉珍长墩实，头上包了块灰布头巾，穿了件红格子衣服，正打量着她。罗秀兰笑笑说：龙姐，给你添麻烦了。龙玉珍爽朗一笑，说：都一个村的，不用那么客气！走！我带你过去。罗秀兰笑着应了一声，跟了过去。她昨晚就做了功课。周胜告诉她，筛沙的两个女人，都是苦命人。龙玉珍十九岁嫁给村里的张赖子。张赖子好吃懒做，家里穷得叮当响，爹妈哥嫂都懒得搭理她。也算他运气好，踫上从山里逃婚出来的龙玉珍。龙玉珍替他生儿育女，挣钱养家，他却心安理地享受。听到这里，罗秀兰不禁有些好奇，说张赖子这种男人要他干嘛，是个女人就得跑喽！周胜叹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龙姐好不容易逃出来，不可能再回狼窝。况且，她那三个孩子咋办？她走了，孩子跟着那样一个爹，还不得饿死？罗秀兰听了唏嘘不已。是啊！孩子是女人的心头肉和软肋！有哪个女人愿意狠心抛弃自己的亲生骨肉呢？

06

至于刘芳菊，是换亲过来的。她娘家穷，大哥快二十六还说不上亲。恰好青丰村陈家也是村里最穷的人家，儿子陈家林也娶不到媳妇。两家人经人牵线搭桥，就换亲了。刘芳菊嫁给陈家林，她的小姑子嫁给她大哥，这关系乱糟糟的，都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了。不过，陈家林挺顾家的。只是家里有三个儿子，两人压力大，怕三个儿子像自己这辈一样找不到媳妇，遭人笑话，就拼命干活挣钱。不过，周胜说龙玉珍性格爽朗，好相处些；刘芳菊不怎么说话。罗秀兰想，吴贵林安排她跟龙玉珍，肯定考虑到这块了。

龙玉珍边示范边给罗秀兰说注意事项，告诉她筛沙靠的是力气。不过这力要用得巧，才不会那么容易累。罗秀兰认真看，认真听，随后自己上手，铲一铲沙往筛上丢，细沙通过网点漏下，粗沙和小石子被阻挡，滑落下来。如此反复干了一上午，罗秀兰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龙玉珍走过来说：秀兰，刚开始干是挺累的，不过慢慢习惯就好了。还有，别戴草帽，干活容易掉，像我这样包个头巾，方便些。罗秀兰谢过龙玉珍，就往周胜那边走去。周胜也下工了，两人就一起回家。周胜见罗秀兰头发散乱，满头满脸都是灰，草帽歪歪斜斜挂在脖子上，心疼不已！

青小宁

公道（10）

01

罗秀兰回到家，就坐在压水井边清洗。
她知道干这活很累很累，可浑身的酸痛还是让她难受。
周胜走过来说：秀兰，你洗好后先去躺会儿，我去做饭。
罗秀兰点点头，看着周胜的背影，心想只要夫妻同心，互相体贴，日子还怕不好过。
她正想着，只见秦春玲端着碗，慢悠悠从她那小厅走过来，笑道：秀兰，我今天上午听村里人说，你去河边筛沙，我还不信。
可现在看你灰头土脸的样子，还真去了啊？

罗秀兰本来就累，累到不想开口说一个字。
可秦香玲偏偏这时候来招惹她，那就别怪她不给好脸色了。
于是她黑着脸说：三嫂，我去筛沙，凭自己的力气挣钱，有问题吗？碍着谁了？
秦香玲听罗秀兰语气中隐含怒火，讪笑道：秀兰，你看你，我也是听村里人那么一说，问问你罢了，你冲我发火干嘛？
毕竟，那种脏活累活都是男人干的。

你一个女人，一个新妇跑去抢男人的饭碗，难怪别人说你想钱想疯了。
秦香玲这话彻底把罗秀兰这几日的隐忍戳破了。
她把毛巾往瓷盆里一丢，顿时水花四溅。
她起身怒道：三嫂，我想钱怎么啦？我一不偷二不抢，靠劳动挣钱，光明正大！
我就是要挣钱，建新房，搬出去过好日子，怎么啦？
秦香玲愣了一下，呵呵一笑说：还建新房呢？就凭你筛沙……

秦香玲正说得起劲，就被冲出来的周武拽住骂道：秦香玲，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吗？跑出来多事干嘛？
我看你一天到晚就是闲得慌，才跟那些三姑六婆乱嚼舌根。
要不你也去筛沙，累得你半死不活，看你还有没有力气说闲话……
周武骂秦香玲的时候，周胜也出来了，他小声问罗秀兰有没有事。
罗秀兰摇摇头。

02

周武骂够了，就跟罗秀兰说：秀兰，你三嫂的话，你别放心上。
她就是这么个人，听风就是雨，嘴又把不住门，天天净得罪人。
其实，人倒没有啥坏心眼。
罗秀兰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周胜大声回道：三哥，你既然知道三嫂是啥样人，就管紧些，别让她出来乱叫。
咱俩虽是亲兄弟，不过现在是两家人。
我家里的事，轮不到你们插手。

就这样，两妯娌的口角，变成了两兄弟的争执。
周武见周胜当众下他面子，脸色有些难看，说道：行啊老四，你现在翅膀硬了！既然如此，往后有事别求我。
小麦种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周胜冷哼道：你们不乐意给，我还不乐意要呢。
听了周胜的话，周武气得吭哧吭哧地喘，拽着秦香玲往屋里走，边走边骂：你这女人，人家累死也关你啥事，你在那儿瞎嚷嚷啥……
直到“砰”一声，房门被摔上，罗秀兰才从怒意中清醒过来。

从结婚那日的兵荒马乱，婆婆缺席，准备不周到，到她和周胜只分一间窄窄的房间，少量的粮，灶房轮流做饭的不便，以及争取堂屋吃饭的权力……
在这短短四天，一连串的事情中，都有秦香玲挑事惹事的影子。
每次，罗秀兰就想着，忍忍就过了，她说她的，当耳旁风一吹就散了。
可今天，她太累了，却听秦香玲那样说，实在没忍住。

03

不过，当罗秀兰看到周胜为了维护她，跟周武吵起来，她又有些后悔。
她叹道：周胜，不好意思！我这次没忍住，害你跟三哥也生了嫌隙。
周胜拍拍罗秀兰头上的灰，心疼道：你是我媳妇儿，我不护你护谁？
况且，你这么辛苦，都是为了咱家。
好了，你先去躺会儿，我做好饭喊你。
罗秀兰应了一声，又洗了洗头，擦干水，才往屋子里走。
她躺在床上，身体疲惫不堪，头脑却异常清醒。
秦香玲说她想钱想疯了。

这不只有秦香玲自己的想法，也是村里人普遍的想法。
有些人就这样，自己穷，不去找门路找事做，却想周围人跟他们一样，甚至更穷。
但凡有第一个“吃螃蟹”的出现，特别像她这样刚嫁进村，地还没踩热的女人，去干男人的活，在他们眼里就是惊世骇俗。
可他们找不到更好的语言来攻击她，只会骂她想钱想疯了。
不过，她认为凭自己双手挣钱吃饭，过好日子，这又有什么错呢？
无非是那些人想做，又怕苦怕累，还不想别人去做的借口罢了。

直到周胜把饭菜端进来，放在柜子上，罗秀兰才停止胡思乱想。
周胜见罗秀兰眼圈微红，说：秀兰，筛沙的确累人，你要是受不了，咱就不去。
大不了，我多干点。
罗秀兰摇头道：一双手哪里能敌两双手？放心吧！龙姐说了，就前三天最难受，熬过去就轻松些。
况且，我也不想让别人看笑话。
周胜了解罗秀兰的脾气，叹了口气说：好吧！
之后，两人就站在旧柜子边，把饭吃了。

青小宁

04

中午那场风波，丝毫没影响罗秀兰干活的心情。
只是身体太劳累，她的动作有些慢。
不过龙玉珍很体谅她，过一会儿就叫她坐大石上休息，弄得罗秀兰都有些不好意思。
龙玉珍笑道：秀兰，你得让身体有个适应过程。
筛沙是按你筛了多少方算钱，刚开始一两个月，可能拿到手的钱少，后面熟了就好了。
这些，罗秀兰听她大哥说过。
不过，她还是很感激龙玉珍，于是说了声“谢谢龙姐”。
龙玉珍叹口气说：咱们女人想挣点钱不容易，特别是干这种卖力气的活，总会被人说三道四。
可不干，一家几张嘴怎么活呀？

秀兰，要是你在村里听到啥难听的，甭理就行。
我和刘芳菊就是这么过来的。
罗秀兰笑笑说：龙姐，我明白。我才干半天，就有人按耐不住，说我想钱想疯了。
可这年月，谁不想挣钱？只要我堂堂正正挣钱，管他们说啥呢。
龙玉珍一听笑了，说：你可比我和刘芳菊强！
刘芳菊只知道哭，我脾气暴，跑去找人吵架，哈哈……

罗秀兰也笑了，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看向不远处的刘芳菊问：我咋没见刘姐休息一下啊？
龙玉珍叹道：还不是她那三个儿子，大的有二十二了，家里只有四间泥墙茅草屋，愁人啊！
她哪里舍得歇啊？
算了，我也不歇了，我家的情况，比她家好不了多少！
唉！都是苦命人喃！
罗秀兰心里有些沉重，也默默站起来干活。
现在的辛苦，都是为了今后能更好的生活。
天底下哪有不劳而获的事啊？

05

傍晚，罗秀兰和周胜下工回家，见公公，小姑子，秦香玲两口子都在堂屋坐着，表情各异。
公公看着有些严肃。
小姑子正朝她挤眼弄眼，像是在暗示什么。
周武脸上阴沉沉的。
秦香玲则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一看这架势，罗秀兰就知道，秦香玲两口子中午吵架吵输了，这是找家长告状，评理来了。
只听公公沉声说：老四，老四媳妇，你俩进来一下。
周胜看了一眼罗秀兰，小声说：别怕！看他们能掀起啥浪花？
罗秀兰点点头。

她腰酸背痛，腿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在跨高门槛的时候差点摔了，幸亏周胜扶了她一把。
她现在才体会到：周家这高门槛，还真难进啊！
她站稳后，跟着周胜坐到公公左手方。
周胜皱眉问：爸，我和秀兰累一天了，浑身脏兮兮的，肚子又饿，你有话就快说吧！
周明洪拿烟斗在桌沿磕了磕，说：听你三哥说，你中午跟他吵架了？
你们是亲兄弟，怎么能吵架呢？

罗秀兰心里有些急，想必秦香玲两口子恶人先告状了。
于是她赶紧说：爸，不关周胜的事！中午我下下工回来，人本来就累，三嫂不体谅就算了，还说我想钱想疯了。我堂堂正正挣钱怎么啦？
然后三哥出来了，周胜替我说了几句公道话，跟三哥有些争执。
罗秀兰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然后看向公公。

06

周明洪就知道，事情不像老三两口子说的那么轻巧。
虽说只相处了几日，但老四媳妇不是挑事的人。
反观老三媳妇，仗着陈翠芬疼老三，没少在陈翠芬面前挑他和玉蓉的错。
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啊！
周明洪沉着脸看向秦香玲，问：老三媳妇，又是你先挑事？
秦香玲皱眉说：爸——那话不是我说的，是村里那些人说的，我只是好心转述给秀兰。
谁知道她这么小气，当场就发火。
况且，你不知道他们说得多难听，说秀兰刚嫁进来，就显摆自己多能干，去抢男人的活干；还说四弟没本事，让自家媳妇去干那么累的活……
秦香玲一直喋喋不休，没住嘴的打算。

周明洪拿烟斗重重一磕，大声说：老三媳妇，住嘴吧！
别人说啥，关你啥事？
要你传话，惹人嫌！老四媳妇都不在意，你在意啥？
你把跟老三的日子过明白再说，别整天跟这个吵完，又跟那个吵！
你有那精力，也出去挣钱！
我看这事就你挑起的，被骂也怨不着谁？

罗秀兰震惊了，想不到平时沉默寡言的公公，一口气能说这么多话，而且每一句都说到她心坎上了。
秦香玲也震惊了。
她原本想借公公来挫挫罗秀兰的锐气，结果被公公狠狠训了一通。
她的脸一阵白一阵红，生气道：爸，你偏心！要是妈在，一定会为我主持公道。
周明洪微抬眼说：那你找你妈说去，别来烦我。
随后他又看向周胜和罗秀兰说：你们俩快去洗洗，做点东西吃。
罗秀兰和周胜相视一眼，心里一阵轻松，一起出了堂屋。

青小宁

说媒（11）

01

罗秀兰和周胜跨出堂屋时，天已经黑了，灶房也黑漆漆一片。

罗秀兰抓着周胜的衣袖，紧紧跟着他。

周胜摸索着墙，抓着开关绳一拉，“啪”一声后，灯亮了。

虽然灯光昏黄微弱，但还是让罗秀兰的心安定不少。

周胜说晚上天凉，烧点热水洗漱。

水烧好后，他拿大盆调好水温，把水端进房间，带上门，让罗秀兰洗漱，他去煮面条。

罗秀兰心里暖暖的。

可一想到刚才的事，她心里又闷闷的。

他们在灶房烧水的时候，就听到秦香玲两口子回屋的声响，接着又是公公唉声叹气关门的声音。

今天这场架，铁定让秦香玲记恨上她了。

她们妯娌之间的关系，由起初隐含的不满，到如今算是撕破脸了。

这虽说不是罗秀兰想见到的，可事已至此，但愿秦香玲能消停些，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罗秀兰洗好后，就去换周胜洗。

她接着把锅里的水烧开，下面，捞面，再把面端到堂屋桌上。

她看小姑子的房门关着，心想她肯定睡了。

不过，小姑子早上叫住她，好像有啥话要说，也不知道什么事。

她正想着，周胜进来了，坐下闻了闻面说：真香！快吃吧！

罗秀兰挑起一筷子面，正要往嘴里送，只见小姑子拉开门，扭扭捏捏走过来，坐在罗秀兰对面问：四嫂，今天累坏了吧？

罗秀兰边吃边说：第一天嘛，累是肯定的。多坚持几天就好了。

小姑子笑笑说：四嫂，我挺佩服你的！你家条件那么好，出嫁前也没干过重活！

可嫁我四哥后，就把自己当男人用！

周胜一听这话不对味，板脸说：玉蓉，你到底会不会说人话？

罗秀兰见周胜兄妹又斗嘴，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

02

等他们兄妹闹腾够了，罗秀兰才问：玉蓉，你早上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我早上赶时间，来不及问你。

一提早上的事，罗秀兰发觉小姑子脸红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小姑子支支吾吾说：也，也没啥事。我只是想问你，你，你有没有什么话给我说？

罗秀兰愣了一下，下意识答道：我没有啊！

随后，她又想了想，她的确没什么话要给小姑子说啊！

“没说的就算了！我回屋看书了！”

说完，小姑子有些赌气地冲回房间。

罗秀兰见状，一头雾水地看向周胜问：她怎么啦？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周胜也一脸懵地看她，皱眉说：不知道啊！怎么还像个小孩，有啥事直说啊，还要人猜。

想不通的事，罗秀兰习惯暂时放一边。

她笑笑说：算了，等我有空了，再找她聊。我们收拾一下睡觉吧，骨头都快散架了。

周胜点点头。

这一夜，罗秀兰睡得格外沉。

早上，她和周胜去上工前，还没见小姑子开堂屋门，也不知道在闹啥脾气。

今天，她开始单干。

她的那台大筛子挨着龙玉珍的。

休息的时候，两人还可以坐一起聊几句。

一上午过去，龙玉珍筛子的另一边，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山丘。

而她的，连坑都还差点才填平，可手上已经被打起了泡。

干这活真苦，钱真不好挣啊！罗秀兰心里感慨着。

可即使再难，也得坚持啊！

不过，她身上的酸痛感比昨天减轻了些，这也算是好事。

03

中午下工，罗秀兰和周胜回到家，洗漱，做饭，吃饭，洗碗整个过程，秦香玲的房门一直关着。

要不是看周武那辆破自行车靠墙而立，罗秀兰真要以为两人不在家。

罗秀兰心想，这样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她下午上工又比上午轻快些。

只是有一个水泡磨破了，钻心的疼，让她难受了一大阵。

龙玉珍说这是正常的，等结痂了，以后变成老茧，就不疼了。

下工的时候，斜阳西下，罗秀兰与周胜并排走着，树叶随风在他们脚边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

除此以外，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这让罗秀兰的心静了下来。

这一小段路对她来说，也是无比珍贵的。

毕竟一回到那个院子，免不了纷扰烦杂。

他们回去的时候，只有堂屋门敞开着，公公和秦香玲的门都关着。

周胜还是让罗秀兰洗漱完，去歇会儿，做饭的事交给他。

罗秀兰点点头。

她先简单洗洗，突然觉得肚子有些饿，想起前天回门，临走时她嫂子给了她一袋子吃食。

她嫂子做小零嘴很拿手。

于是，她在旧柜子靠墙的地方，找到了那个蓝花布袋子，从里面一样一样掏，炸花生，玉米饼，红薯条。

最后，她掏出一张用帕子包着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