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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唯尔故事馆

古风故事:太子妃守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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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15 23:34:25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九

诚王也死了。

尸首被抬出来时,全身溃烂流脓,面容可怖,听说朝臣上奏欲将他凌迟处死,但皇帝念在兄弟一场,只是赐了他毒酒一杯。

我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喝又黑又苦的保胎药,经过这场变故,我受了惊,太医说得好生休养。

「那他的妻女该如何处置?」我问身旁传消息的侍从,捏着鼻子一口将药灌下肚。

「皇上下令将她们流放,永世不得回京。」侍从接过我递给他的空碗,感慨道,「从前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这往后可怎么过下去……」

过去我与诚王妃交集不多,出了这样的事,我也生不出多少怜悯来,倒是想起了另一个人——李思思。

她为何惨死,到如今都没有个结果,好像整个太子府里的人都把她遗忘了,唯独我仍放不下,现在是该有个真相了。

我让人喊来李侍卫,想让他再回忆回忆当时的情景,我不信没有一点蹊跷之处。

很快,李侍卫来了,而赵子钦也一同回来了。

「听说你想查李思思的案子?」赵子钦倚着我坐下,一手揽住我,轻抚着我微微隆起的肚子闷声道,「她被送进太子府的那一刻起,命就握在了诚王的手上,诚王逼宫是迟早的事,可逼宫需要一个理由,李思思便是他的不二选择,义女惨死太子府这个由头最好不过了。」

我伸手盖着他的手背上,一字一句向他问出心里所有疑惑:「所以是诚王害的?可李思思是死在太子府里,诚王纵然野心再大,这手总伸不到你身边吧?难不成府里有细作?」

话刚落,我明显察觉到他轻抚的动作一顿,也许是被我猜中了,又或许是其他原因,只见他迟迟不肯开口,我有些着急了,正欲催他解释,隔着一幕珠帘的李侍卫却替他开口了。

李侍卫先是扑通一跪,紧接着额头扣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颇有请罪的架势,我还觉得奇怪,他最近也没做什么错事,怎么突然跪倒?忽然间,我心里浮现出一个答案,一个我从未想过的答案。

我瞪大双眼,提着心望向珠帘外影影绰绰的身姿,只听他缓缓道:「回太子妃,李姑娘之死是……在下所为。」

他后面还在同我解释,可根本再没这个必要,因为我彻头彻尾地明白了,太子府没有细作,李思思的死也并非诚王所害,我原以为架着太子府的那把刀会是诚王挥来的,却不想是身边人所为。李侍卫既然敢下手,便断然得人准允,当时赵子钦又不在府上,想来只有一人能有这般权力——皇帝。

忽然,我忆起在明华宫与诚王对峙那日,我向皇帝恳求亲自处理李思思后事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我曾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现在想来或许那时皇帝早已算计好,借李思思之死挑起诚王欲念,逼宫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

「这事你也早知道了?」我问他,其实问与不问没什么区别,倘若他不知道,又怎会及时赶到擒获诚王,只是我心里有东西硌着,不说出来实在难受,「她其实不坏,虽说总是假借送吃食接近我,但处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她并未害我,左右不过是旁敲侧击打听你的消息,给诚王做个眼线,后来人突然没了,我心里说不上的难过……」

我嘴笨,心里一乱说起话来总是没头没尾的,可憋得久了就再也忍不住,继续道:「你说,她如果没有遇见诚王,没有卷进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我也不是大圣人,明白皇位之争少不了要踩着尸首上去,宫变那天死了那么多人,他们与李思思又有什么两样?」

「赵子钦,我不想将来我们孩子也会变成如此。」变得残酷无情,变得嗜权如命,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也许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腹中的孩子尚未出世,而赵景煜也才四岁,只要我好好教导他们,争权夺位,绝不能在他们之间重现。

赵子钦大概看出我想明白了一切,蓦地起身,整个人蹲到我面前,头轻轻贴上我的小腹,低语道:「你别怕,只要有我在,绝不让祸事重现,这其中的滋味我尝过一遍,断然不会叫他们再受一遍。」

我伸手搭上他的额间,小心整理着碎发,其实他不说我也信他,但能听见如此承诺,心中的不安顿时烟消云散。

他额前长了些细软的新发,乖乖贴在两鬓,乌如墨般漂亮,可赵子钦微微一动,我便瞧见其中隐隐约约的一丝白,小心拨开乌发,赫然拉起那根与他年纪不符的银发,再用力一拽,赵子钦微怔,却什么也没问,缓缓阖上眼,似乎累了。

我悄悄将白发缠在手指上,后又抬起手于烛光下仔细看着那根白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成亲前,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赵子钦忽然浑身绷紧,却不言一发,良久过后,他才用耳朵轻轻摩挲着我的肚子,笑道:「他动了。」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不敢抬眼看我,但这更印证了我的话,我与赵子钦的初识绝不是在成亲当日,可我偏偏想不起从前在哪见过。

或许我该继续追问下去,但一瞧见他乐呵呵的模样,还是没问下去,而是傻乎乎地顺着他的话转了话题,「谁?谁动了?」

他立马将我的手往肚子上贴,整个人乐得不行,「我儿子!」

「……」

我觉得他误会了,怀了孕的我特别容易饿,他以为的胎动估计是我肚子饿了的缘故,但我也没打算拆穿,也不忍心看到孩子他爹失落,于是陪他干笑,「你儿子还挺好动。」

四十

皇后的丧事是偷偷办的。

因为罪后之身,不宜大操大办,原本连这场仪式都不该有,是皇帝悄悄召我进宫,特地嘱咐我操办她的后事。

他说:「她虽做了错事,但归根结底错源于朕,她跟了朕这么些年,没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朕不想她连死都没个归处。」

皇帝说的这些话,我觉得实在没什么必要,但还是答应了他,这绝不是在帮皇帝忏悔,仅仅是因为皇后曾经对我还不错,又或许同为女人,有时候真的能感同身受,在知晓一切缘由后,我有那么一刻真真切切地心疼她。

我回府和赵子钦说了这件事,其实在回府路上我犹豫了很久,毕竟他生母德妃被皇后害死,若让他去给皇后吊唁,岂不是往他的心上捅一刀。

后来同他讲时,我愣是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讲明白,但赵子钦很快就理会了我话里的意思,我原以为他会生气,可赵子钦脸上平平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就当我想着要不向皇帝回绝这份差事时,他缓缓道:「我也叫过她一声母后,给她送终就当是让长安安心了。」

他与长安之间的情谊有多深,我原先并不明白,但我知道他与皇后之所以能平淡相处这么多年,全是为了长安,或许在他心里,始终是有愧于长安的。

我把丧事办在南华府,她那么爱长安,南华府算是她最好的归处了。

灵堂极为简单,一副棺木,再加两三个人,除了她生前的贴身侍女和公公外,就是我了。

赵子钦没来,我也没想过让他来,为皇后悼念这事由我来就够了。

由于害怕被公众知道,一切都办得小心翼翼,好在万事都顺利,为皇后做完所有事后,南华府的大门就此落锁,一把厚重的铜锁挂在朱门上,咔嗒一声便把所有过往都锁在这冷冷清秋里。

我直接回了太子府,这些日子被宫里的事烦得心乱,便想着早些回去与他安安心心吃顿好的,可脚刚踏进屋里,身子便被人从侧边打横抱起,把我吓得直叫唤,可想也不用想,我就知道是谁。

「赵子钦你干什么!!」

「多久没抱过你了,让我抱抱。」

「……」

「嗯,重了。」

我大手一挥直接拍上他的脑袋,「老娘怀着呢,两个人的分量能不重吗?」

赵子钦听得直乐,嘴都合不上,走到床边将我小心放下来,双手撑在我的两侧,整个人缓缓凑近,一双眼弯得不成样子,直勾勾盯着我,笑道:「还不够重,我还得加把劲,把你娘俩养得白白胖胖才好。」

我摸摸小腹,扁起嘴不满道:「合着是看在孩子的分上,才这么伺候我。」

「怎么还吃起孩子的醋?」他腾出一只手捏捏我的肉脸,无奈笑道,「无论有没有孩子,我都把你放在心尖上,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

赵子钦说完,大概觉得光说还不够,紧接着那张俊脸压下来,唇贴着唇,直接将我亲懵了。

唇舌交缠,呼吸很快就变得又粗又沉,我险些快喘不过气来,直接伸手推他,他倒是亲得忘我,任凭我怎么推都不起来,直到我拿拳头揍他,他才老实起来,躺到我身边,一手抚上我的小腹,喘气道:「你说当初洞房花烛夜我若没醉晕过去,咱俩的孩子早就能说能跑了。」

我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事,又回想起那天的场景,他喝得醉醺醺,进屋抱着我直喊媳妇,还说了些不着调的话,可没说几句就昏睡过去,现在想想实在有趣,于是我笑话他,「别人是和媳妇洞房,你呢,是和酒洞的房。」

赵子钦一听也来劲了,「你可不知道你爹有多不放心我,他生怕你嫁过来会受委屈,拉着我嘱咐了好多话,那酒当然也少不了。」

他一提起我爹我就想我爹了,不和他贫嘴,侧过身认认真真地问他:「边疆的战事如何了?我爹什么时候能回来?」

赵子钦摸摸我的脑袋,安抚我,「快了,不出一个月就能回城。」

我这才放下心,可看着他瘦了一圈的脸,又想到他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心里不免有些心疼他,我正打算改改自己的脾气,对他温柔些,结果赵子钦一句话又把我惹得满面通红,甚至羞得想找地遁进去。

「再给我亲亲,太医说不能行房事,那我过过嘴瘾总行吧!」

我下意识地一巴掌过去,最后却还是乖乖给他亲了,由着他去,就当是他憋坏了发泄一下,毕竟如狼似虎的,也不单是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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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15 23:35:15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一

老皇帝的身子越来越差,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人就走不动路了,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着,嘴里还不停地说着胡话。

我挺着大肚子没法照顾皇帝,只是偶尔进宫陪陪他,同他说说话解解闷。

这几天皇帝越来越糊涂了,昨日把我认成皇后,今日又把我认成德妃,我告诉他我是宋鸢,他的儿媳,起初他还愣住,仔细端详了我好一会儿才认出我是谁,可现在无论我怎么解释,他都不相信,认定了我是德妃。

我觉得得叫太医来一趟,瞧这情况并不太乐观,往后还剩多少时日,总得说个清楚。

「朕瞧你这肚子,估计是个大胖小子。」皇帝那双浑浊的眼直盯着我的肚子,面上的淡淡笑意一直未减,「儿子好,长安往后读书习武也有个伴。」

我反问他:「万一是个女儿呢?」

皇帝咯咯笑了起来,「女儿也好,长得像你就行,可不能像我这副糟样子。」

我明白他这是又把我当成德妃了,一想到皇后和长安的旧事,我耐不住性子,「那父皇可不能偏心,两个儿子一样对待才好。」

却没料到,我这一句顿时让皇帝混沌的神志清醒过来,他颤巍巍地指着我,惊愕道:「德妃呢?朕方才还和她说话,怎么一下就不见了?」

我缓缓起身,将他的手塞进被子里,仔细掖好四角,小声安抚他,「父皇,这里一直都是我,您刚刚说梦话,定是在梦里见到她了。」

皇帝却不信,扯着嗓子非要召见德妃,我几番安抚无果,正不知该怎么办时,赵子钦来了,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太医,各个均提着药箱鱼贯而入。

「父皇嚷着要见德妃,我如何劝都听不进去。」我回望皇帝一眼,看到他不再大喊大叫,而是张着嘴又轻又缓的念出德妃的名字,终于缓了口气。

赵子钦牵着我走到一旁,将我安置在软椅上,后又示意太医们上前诊脉,眼看着太医纷纷围在床前,他这才对我缓缓道:「父皇时日无多了……」

我也看得出来,老皇帝是扛不住多少日子了,虽说人固有一死,但到这种时刻,为儿为女的心里终归不好受,即便赵子钦面上看起来淡定非常,但我知道,他心里早已忧心不行。

他刚从外面踏进来,一身的寒气,连带着五指都发冷,我什么话也没说,握紧他的手,牢牢不放。

太医很快就出来了,将商讨后的方子递到赵子钦手里过目后,悉数跪倒在地,我惊愕一番,却也能料到是什么样的结果了。

太医说老皇帝的身子已是油尽灯枯,赵子钦手中的方子虽是吊命的汤药,但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换而言之,就是我们得准备后事了。

我再也坐不住,回到老皇帝身边,此时他的声音已低得不能再低,我必须凑到他嘴巴才能听清他在嗫嚅什么。

他说:「长安啊……」

皇帝就这么一遍遍地重复,赵子钦坐到身边来,握起皇帝粗粝的手,也一遍遍地喊他父皇。

很快宫里所有嫔妃都赶了过来,全数涌进明华宫内,纷纷跪倒在地,珠钗坠饰撞击在一起发出极为清脆的声音,可紧随而至的就是一阵哭咽,以往唱曲时婉转动听的嗓子,如今哭起来骇人得很,把我的心搅得乱七八糟。

我起身想将她们赶出去,却被赵子钦一把拦住,他颀长的身子挡在我身前,望了皇帝一眼后对我道:「你陪陪父皇。」

赵子钦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走,顺带将内室的门带上,那糟心的哭声顿时轻了许多,我才松了一口气,却见皇帝忽然手舞足蹈起来,似乎看见了什么害怕的东西,直喊道:「朕错了,你别留朕一个人……」

我被吓坏了,来不及思索他说的是谁,只顾着安抚他,连忙拍拍他的胸口,让他顺顺气,「父皇!」

他再次清醒了一些,木讷地看着我,涣散的双目蒙上一层水汽,轻轻呜咽着对我说:「她不肯原谅朕啊!」

我大约是明白了,方才估计是看到皇后了,我想告诉他,皇后不会原谅你的,但面对即将离世的老人我说不出口,只是轻轻抚顺他的气,再把侍从端来的药汤一点点喂进他的口中。

待皇帝沉沉睡去时,夜已沉,我走出明华宫,寒意直面扑来,身子禁不住战栗起来。赵子钦蹲坐在宫门前,抬头望着天上蒙蒙亮的月,我与他坐在一起,头靠在他肩上,疲乏的身子顿时舒缓了许多。

我问他:「想什么呢?」

「想我娘了。」

我虽未能见过德妃,但也曾在赵子钦的书房里见过她的画像,螓首蛾眉,温婉端庄,「她一定是个特别温柔的女子吧!」

赵子钦噤声,垂首看着地上淡淡的月影,良久才道:「她的温柔从来都给了父皇,留给我的只剩严厉苛责,打从我出生起,她便盼着我坐上太子之位,读书习武样样都得让她满意,否则便要挨手板子,有次我和长安玩疯了,躲在一处假山里不肯回去,后来她提着灯找来时,脸色沉如青石,我还未反应过来,她就当着长安的面用灯柄直接抽到我身上,一面哭一面打,直到长安扑到我身上,她才停下来。」

我安安静静听他说,身子靠他更近了。

「那时候年纪小,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也想过她为什么不能像皇后对长安那样,温声细语地对我,后来等我想明白了,她却走了,把爱恨全都带走,独留我一个人在这皇宫里……」

「我娘和长安都走了,我怕父皇也……」他说到这顿住,我听得出来,他是哽咽得说不出话了。

我直起身子,站到他面前,微微俯下身捧起他的脸,一字一句道:「你有我,还有未出世的孩子,还有赵景煜,爱你的人还在,也永不消失。」

宫门边立着两盏宫灯,昏黄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我看见他微微蹙眉,朦胧的眼流出两行清泪,顿时鼻尖一阵酸涩,吃力地倾身拥住他,唇齿贴在他耳畔边,一切都至诚至意,「赵子钦,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他的脊背顿时发颤,闷声呜咽着,可很快他便恢复如常,大概也是怕我弯腰累着,立马起身牵着我回到明华宫。

踏进去前,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被泪浸润过的眼泛着光,勾住我的心,他说:「这辈子,我有你真是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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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15 23:37:46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二

正月初六,皇帝驾崩了。

新年伊始,丧钟再次敲响,沉闷的钟声将所有悲恸全数敲了出来。

先皇的妃嫔整日以泪洗面,原因不为别的,照礼制,有些妃嫔将直接送进庙里终老一生,有些则为先皇守陵一辈子,她们其中一部分人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去处,先皇走后没多久便一个接一个地自尽。

我已然是皇后,后宫之事霎时间全数交至我手中,谁知一接手就遇上这些事,丧的丧走的走,我心里实在没法舒坦,好在赵子钦体谅我,将我的活全揽了过去。新帝手头的事本就又多又杂,他都自顾不暇了还要处理后宫之事,我心疼他,却又帮不上什么忙,左想右想,只能怪自己没用。

这段日子肚子大得已经走不了多少路了,宫里的嬷嬷告诉我还是得多走动,这样生孩子的时候才不会受太多苦,听她如此说我也不敢犯懒,于是日日都走去赵子钦那,陪他说说话或者给他翻翻折子。

他一做起事来认真得很,有时候甚至能把我忘了,今日也是如此。

我见他全神贯注,不忍心打搅他,便打算自己悄悄溜出去,四处溜达溜达。

可我一脚刚踏出,赵子钦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

「去哪呢?」

我回身,笑着回他,「我四处走走,这里闷得慌。」

「我陪你。」赵子钦搁笔,站起身扭扭脖子,「这些奏折我也批累了,咱们一块散散心。」

我是很乐意的,有人陪着还不好吗?何况这个人还是赵子钦,于是乐呵呵地凑到他身边,刚想牵住他的手,他倒快,一伸手直接搂住我粗壮的腰肢,动作极其轻柔,生怕把我弄疼了。

「搂紧些。」我佯装不满地用手肘捅了他腰腹一下,低声嘟囔道,「嬷嬷说了,越到紧要时候越要小心。」

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娇气了,身子虽然笨重,但行动尚且自如,只是临近生产,心里害怕了,什么血崩难产之类的字眼最近老出现在脑子里,怎么甩都甩不掉,浑身喘不过气来,又不敢将这些话告诉赵子钦,平白给他添忧。

于是只好换种方式来得我所需要的慰藉,比如这种明里暗里的撒娇。

赵子钦特别听话,将我搂紧了,满眼笑意,温声道:「是,小心些好。」

「你觉得是儿子还是女儿?」他突然问了我一句。

赵子钦一直以来都称我肚子里的是儿子,今日却突然这么问我,把我给问懵了,后来我想了想,都说酸儿辣女,自打怀孕起我就爱吃辣,除了点心茶水,其余的吃食都得放些辣子才觉得香,于是说:「女儿吧!」

他笑了,望着我点点头说:「女儿好。」

我问他好在哪,他说:「女儿贴心,亦不会争抢……」他说到这顿住,低下头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继续道,「凡是你我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好。」

我一手搭上他置于我腰间的手,又歪着脑袋看他,打趣他道:「那和我比谁好?」

赵子钦被我逗得笑出声,一个指头戳到我的额头上,无奈道:「你这当娘的还要和孩子比?」

「我就问问。」

「你好,你最好,你天下第一好。」

「真敷衍。」

「我天天伺候你睡觉,还对你不够好?」

「那才哪到哪呢!」

御园里的花开了,粉白的桃花占了大片景色,赵子钦说今年花开得格外早,大概是为了迎接肚子里的孩子出世。

他说着就要去折一朵下来,幸好被我制止了,「既是如此,别坏了它的好意。」

花的美色是护住了,哪想我们二人的静谧时光却被人破坏了。

「娘!娘!」

一道稚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一听便觉不好,与赵子钦深深对视一眼,随后听见他沉沉叹了口气,「来得真不是时候。」

我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也附和道:「防不胜防。」

结果刚转身,圆滚滚的赵景煜就抱上了我的大腿,也不知怎么他特别高兴,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娘,我在爹的书房里发现一样东西!」

「哦,什么东西呀?」

我以为小家伙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玩意,结果等他高举起手来,我定睛一看,不过是条陈旧的红色头巾,这巾子很常见,无论男女手里或许都会有一条,也不知他高兴些什么。

谁知下一秒,那块头巾竟被赵子钦一把抢了去,我正觉奇怪,刚想转头说他几句,嚯,有趣的一幕发生了。

赵子钦满脸涨红,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我,不用想都知道,这头巾有问题。

我先不盘问赵子钦,而是将赵景煜发现这头巾的来龙去脉梳理一遍后,才揪着赵子钦的耳朵往回走。

「东西藏得很好啊,听小煜说藏在书柜后的暗格里,这么宝贝,是哪位姑娘的信物啊?」从他夺走头巾那一刻起,直觉就告诉我一定和女人有关系。

赵子钦还不打算交代,说话支支吾吾的,我瞧着气上心头,声音都准备拔高了,突然转念一想,这事吧还是得换种方式来,于是我扶着腰晃着步子往躺椅走去,悠悠说道:「你别怕,我也不是生气,年轻气盛的时候谁没个心上人呢?我只是觉得,夫妻之间不该有所隐瞒,我们又不是孩子,这种事大大方方讲出来就是。」

他死死攥着那条头巾,我就死死盯着,简直要盯出个洞来了,但面上还是装作风轻云淡,并且好奇道:「到底是哪位姑娘啊?能让皇上挂念这么多年?」

赵子钦搬来张椅子在我跟前坐下,身子前倾,整个人都要贴到我面前了,忽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挂念了六年,本来想一直藏着不让你知道的,但看到你吃醋,心里有点点爽快,今日便告诉你。」

他说完拉过我的手,将长长的布条缓缓缠在我的手腕上,极为小心,极为认真,期间还不时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没有一丝一毫对我的愧疚。

我气不过,不想再理会他,就连这个醋也不想再吃了,直接收回手,却不料被他钳制住,他拽得十分紧,看我的眼神忽然变得无奈,微微皱眉道:「还没想起来?」

「什么意思?」我迷惑了。

赵子钦见我一脸认真,欲言又止,随后叹了口气道:「六年前,你装成士卒混进兵营的事,不记得了?」

六年前,闹兵营,这六个字唤醒了我沉寂许久的记忆。

那年我才十四,正是疯玩的年纪,不爱琴棋不爱书画,但碍于我爹宋将军的逼压,不得不每日听着无聊透顶的诗词歌赋。

终于在一日,我躲开将军府上的一众眼线,逃课了。

然后出于反叛的心态,我溜进兵营,打算给宋将军一个天大的惊喜。于是我卸下头饰,换上兵服,将头发高高挽起,偷摸混进训练中,但由于在一众彪形大汉中体型极为娇小,且训练浑水摸鱼,很快我就被发现了。结果人还没站定,就被为首的教头揪了出来,他二话不说让人将我押送到我爹那去。

只不过走到一半我就跑了,因为我听到他们说我爹这两日心情不好,脾气大得很。我爹发起脾气来是什么模样,我清楚得很,能躲则躲,能滚则滚,于是我当机立断,走乃上计。

我越跑越快,奈何押送我的小兵是个犟死理的,极其负责任,见我跑了,非要把我抓回来不可,被逼无奈下,我只能拼了命地跑,结果一不留神身子直冲冲撞到一人,也是这时束发的头巾散开落在了地上,我着急忙慌的,也未曾注意是谁,道了声歉后抬脚继续跑,同时不忘对着那追我的小兵喊:「你别追了!我快跑断腿了!」

可待我回头,只见那小兵早已被人拦下,我这才放缓步子喘了口气,也不知那位兄台是何人,竟如此仗义,那我再慌不择路也得冲他道声谢,谁料刚停下步子,便看见他弯腰捡起我的头巾,复又转头望了我一眼。

他逆着光,身后是大片红霞,金色余晖将他笼罩其中,远远瞧着,虽看不太清楚模样,但我却看到他弯腰捡起头巾,继而将它缓缓缠绕在自己的腕上,那动作又轻又柔,缠完了还不忘与我招手,像是提醒我东西掉了。

「宋鸢!你给我站住!」

突然,一道浑厚且带着丝怒意的声音于背后响起。

这声音不用想都知道是谁,肯定是那教头跑去给我爹通风报信了。

我连头都不敢转,抬脚准备往原路跑,结果脚还没踏出去,衣领便被我爹拎了起来。

顿时,我预感不料,虽身处危险之中,但也怕那人会因我而受到责问,脑光一灵,扯起嗓子对他喊道:「快跑啊!」

那人身影忽然一怔,片刻都未曾动作,我以为他是听不懂话,刚想再喊一次,下一秒,我爹便粗鲁地堵住我的嘴,估计觉得我给他丢脸了,还冲那人客客气气地道一声:「小女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接下来,我直接被我爹领进他的营房中,然后一记扫腿我便堪堪跪在地上,极为乖巧地听他责骂,那唾沫都快喷我脸上了。

其实我根本没听进去,脑子里正为下次入兵营做打算,可才萌生这个念头,我爹便狠狠将它掐断了。

「明日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家中,不许踏出家门一步!」

好家伙,我的好日子在那天便算到头了。

当年事回忆到此,我看着赵子钦瞪圆了眼,不可置信地问道:「那个人就是你?」

赵子钦耸耸肩,似乎对我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又道:「那时我正跟着宋将军学排兵点将,恰好那日我刚从营帐里出来,谁知就撞见一个慌慌张张的小兵,唇红齿白,还散了一头青丝。」

他忽然靠近我,鼻子贴鼻子,眼睛对眼睛,我忽然油生一种错觉,赵子钦娶我或许不单是为了权,更是为了,我这个人。

想到这,我的脸攸地涨红,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没想到你心计这般深,那时我才几岁,你就打上我的主意了?」

他笑了,澄澈的双眼好像冒出星星似的亮起来,动情地说:「是,我可是图谋已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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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15 23:38:51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三

我越来越缠着他,恨不得整日都待在他宫里。

不为别的,就想问问他当初怎么就一眼动心的,面对这种话题,我想没有谁不好奇的,奈何他的嘴像是被糨糊黏住了,死活都撬不开。

我急了,跟他耍起小脾气,可他不吃这一套,还说:「动心就动心了,哪那么多为什么!」

说了这句还不够,都不等我回嘴,急忙又道:「我还想问问你,当年军营初见的事,你居然一点都不记得?」

「……」

话题怎么一下转我身上来了,不过我还真反驳不了,记性不好是我最大的毛病,尤其是打有孕起,记性就更比不得从前了,明明前一刻还在说的事转头就忘,就像现在我又忘了差人把柳家小女儿柳舒兰接进宫里。赵景煜和我求了好几次,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自己如何如何想她,毫不掩饰地向我诉说他的相思苦,在他几番软磨硬泡下,我同意了,但接连两天都把这事给忘了,今天要是再不接进来,他准得跟我大闹一场。

我也不跟赵子钦耍嘴皮子了,趁他不注意溜到边上,悄声让侍女去接柳舒兰。这事是万万不能让赵子钦听到的,若被他知道,赵景煜少不了又得挨一顿骂。

可这人吧,有时越掩饰反而越明显,我偷偷摸摸的样子早被他瞧见了,他也不着急问,等侍女离开后才悠悠开口:「背着我做什么了?」

我反应慢,被他这么一问,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什么来。

赵子钦目光向我一瞥,视线从上而下扫视个遍,搁下笔,转头就对身边的侍卫吩咐道:「把那臭小子给我抓过来。」

「唉,」我一听不对,赶紧迈着八字步挡到侍卫面前,「干什么?你别想找小煜的麻烦。」

赵子钦也不忙活了,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望着我,「每回你背着我做事哪次不是为了那小子?你若不说,我便亲自去将他逮来,一五一十问个清楚。」

他以为凭几句话就能唬住我,可我也不是吃素的,直接让人搬来椅子就坐在殿中央,抬起头用下巴对着赵子钦说:「你也不用吓唬我,我们之间的事还没说清楚,你就别想找小煜的麻烦!」

赵子钦冷了脸,鼻子重重一哼,「你就宠吧!早晚给你宠坏了!」

说罢,也不再管我,又埋头批起奏折,那侍卫见我们二人吵了起来,左右不是,站在原地摸着脑袋,问:「那微臣是去还是不去?」

这种时候我和赵子钦就有莫名的默契,异口同声道:「滚蛋!」

「……」

侍卫立马提着刀连滚带爬地跑了。

殿里瞬间安静下来,我左想右想觉得不对,挪着椅子坐到他身边,手伸到他的腰窝处,轻轻一戳,他怕痒,尤其是这个地方。

果然我这么一碰,他身子一扭,摁住我的手,严肃道:「别闹!」

我歪着头问他:「我问你,你既然早就算计上我了,那你怎么不说啊?害我之前误以为你有断袖之癖。」

他对算计一词很不满,微微皱眉,反驳道:「什么叫算计,我告诉你,就算没有那几次见面,你迟早也得嫁给我。」

我顺嘴追问:「你怎么这么肯定?万一我爹将我许给别家公子了呢?」

「宋将军膝下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若想保住宋家往后的荣耀,你就必须嫁给太子。」赵子钦停住,满脸认真,又说,「咱俩是注定要在一起的,老天爷想分都分不开。」

我记得赵子钦醉酒那次曾问过我,信缘分吗?当时他的答案是肯定的,现在看来,与其说信不信缘,倒不如说信不信彼此。

因为我始终觉得缘分是老天给的,但能不能守住还是得看彼此,毕竟这世上不缺痴情人,缺的是守情人。

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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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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