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悲哀

飞走的蒲公英

     好巧不巧 ，耀明妈刚给德昌叫完魂，就在兰花家门口遇见刘大炮他妈，刘大炮这人，倒也不是什么爱说闲话的人，相比兰花和曹碎女这些，刘大炮的老婆也还算是村里比较实在的女人，可刘大炮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喜欢凑热闹和开玩笑，凑热闹这事在那般枯燥的日子里，大家都有一颗八卦的心，闲着没事都想凑个热闹，可开玩笑这种事就不一样了，如果没有巨大的智慧和快速的反应真的很难把控开玩笑的这个度，一不小心玩笑就开过了还不自知，刘大炮就是这种人，虽然也没什么坏心眼子，但就是开玩笑不懂得把握度的这个毛病让大家都不太喜欢，再加上他自己也没有那么大的智慧，反应也不快，就得罪不少人，人们都气的骂这人讲话就跟满嘴放炮似的，就跟大炮似的，只能听响，不能跟他一般见识，干脆叫刘大炮得了，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的，大家都叫他刘大炮 ， 甚至有一次，村里有人家办喜事，刘大炮去随礼，礼官一看是刘大炮，直接在花名册上写了刘大炮三字，从此刘大炮就真的叫刘大炮了。

     刘大炮他妈从那老太太那里知道德昌的了失魂症的事后，就急着走了，回去就把这事跟他儿子刘大炮说了，刘大炮一听就开始戏弄德昌，这段时间就听他们说德昌跟那戏子如何如若的，都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然看上那女戏子了，这么看来应该是真的啦，这回好了，天鹅肉没吃没吃上，蛤蟆的魂反倒被天鹅叼走了，德昌这家伙简直得不偿失啊！在家里说说就算了，刘大炮还时常去邻居刘有来家看人打牌，刘有来在村里就跟瑞虎是一路人，也是聚众打牌耍赌的带头人之一，只是没有瑞虎家的摊子那么大，玩的赌资也没那么大，刘有来这边都是小打小闹的玩玩，顶多就是三五个人玩玩，大都是不怎么会的新手来小玩一下，等玩熟了，感觉玩小的没意思，就又转到瑞虎那场子去了，而且有来这边也从不玩通宵，睡觉时间到了，有来老婆吼着骂两句，有来就赶紧收摊了，也不敢赌太大的，不像瑞虎那边，有钱堵，没钱借着堵堵，还经常都是通宵完 ，等实在熬不住了才换换套套的回去休息，但场子一但开起来几乎就没怎么见停过。

       刘大炮才和他妈在家说这个事情，就听着隔壁刘有来家吵吵嚷嚷的，好像是在骂架，刘大炮可能是怕他们真的吵起来，吵着吵着再打起来就麻烦了，跑进去看看怎么回事？原来是因为钱算错了在吵架，刘大炮把那几人规劝了一番，为了还和气氛就又顺带着把德昌得了失魂症的事半开玩笑的说出来了，大家听完也都是哈哈一笑就过了。但是刚才因为赌资吵完了，再玩也就没什么意思了，吵架的人就说散了算了，出门又觉得没玩过瘾，转头又去了瑞虎家的大场子，那人又把刘大炮的话在瑞虎那边的场子说了一遍，瑞虎那边场子大，人多了就杂了，啥人都有，再加上瑞虎跟兰花那档子事，都是一起玩的谁还不清楚呢！这么一说就炸开过了 ，说啥的都有，有人说德昌是被戏子勾了魂魄，古代就有戏子勾人魂魄的说法，越是长的好看的戏子，就越是勾男人魂魄的高手。也有人说，德昌那不是被戏子勾了魂魄，是德昌放不下那戏子，魂魄自己跟着那戏子走了，还好发现的及时，给叫回来了，不然真跟着走远了，就再也叫不回来了，魂魄就永远迷失在外面了，德昌这辈子也就只能痴傻疯癫了。

     有一个嘴长的和瑞虎说，兰花现在应该吓的不轻，瑞虎哥不去看看你的兰花妹子吗？是不是耍社火的钱也还没给你兰花妹子结呢？瑞虎一听可不是嘛！账算清楚了，但兰花的那份钱确实还没给人家呢！瑞虎再三确认德昌是不是真的得了失魂症？那人说绝对是真的，刘大炮他妈碰到兰花刘耀明他妈从兰花家出来，说是去给德昌叫魂了，刘大炮他妈不是说慌的人，应该不会说假话的。
     瑞虎这才揣着给兰花的那份钱，往德昌家去了。
     “德昌，德昌，在吗？”瑞虎边推门一边朝着德昌家院子喊。
     兰花应声从屋里出来一看是瑞虎，就问瑞虎哥来了？瑞虎跟兰花说他来送耍社火的分子钱，听说德昌不舒服，顺便来看看到底咋回事？好点了没？

     兰花一听真的是又悲又喜，欢喜的是有钱了，可德昌好端端的突然就得了失魂症，老院里也没人来看，只兰花一个人在家，还要看孩子，简直吓个半死，看见瑞虎来，兰花又忍不住呜呜的哭起来了。
      瑞虎进屋看着躺在炕上的德昌，也吓一跳，好家伙，年纪轻轻的，一夜之间两鬓斑白，看着比瑞虎都老，瑞虎吃惊的问兰花这到底咋回事？年轻人怎么好端端的就失魂了呢？兰花就把昨天晚上看戏回来的事以及早上喊隔壁耀明妈来给德昌叫魂的事和瑞虎讲了一遍，瑞虎叹着气说，就说村里最近有各种奇怪的传言，但传言归传言，德昌这种性子本来就放不开，还心里容易藏事，人的心就那么大，所有的事都憋在心里就容易坏事，时间久了，就算不得失魂症也会给人憋坏的，男人还是要学着放开一点，人嘛，要懂得释放自己的内心，干活的时候撸起袖子甩开膀子使劲干，玩的时候也要放开痛快的玩，这样活干美了，玩也玩痛快了，人心里自然就畅快了，啥事也没有了，现在好点了没？
     兰花说耀明妈来给叫了魂，说让美美的睡一觉，现在就只能让缓着，只要精神头来了，人就好起来就好了。

     两人正聊着呢，德昌突然翻个身，迷迷瞪瞪睁开眼看到瑞虎，还问了一句：瑞虎哥来了？兰花赶紧问德昌好点了没？你知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德昌没回答 ，只说要喝水，兰花赶紧拿水给德昌，德昌喝完，说他头疼 ，要再睡一会，就又眯瞪着睡过去了。
      看德昌的憔悴又没精神的样子，瑞虎看着迷糊的德昌说：这看着比较严重呢，那现在就只能等着他慢慢缓过精神头来，等好了就让他跟我们一起耍，虽然村里人背地里骂我，也骂我们一起的，说我们害人害自己，但从来没看到我们个个的精神头十足，哪个不是条汉子？人与人之间的兄弟义气，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村里谁家的兄弟有我们那样的关系亲密？德昌兄弟两说闹翻就闹翻了，我们那一伙人可从来没听说谁得过失魂症什么的，男人聚集的地方阳气重，也能养人，正适合德昌这样阳气不足的人，你要是放心，等他缓过来了就让他跟我们玩一段时间，也好让他吸收点男人的阳刚之气。
     兰花一听这话欢喜的不得了，德昌身上缺少正是瑞虎这种男子汉气魄，还谦虚着说，那没问题，只要瑞虎哥不嫌弃德昌蔫人一个，等好了就让德昌也去玩玩。
      说完，瑞虎把钱给了兰花，正准备走呢，刘耀强进来了。

     兰花家隔壁就是刘耀明家，刘耀明家过去就是刘耀强家，刘耀明和刘耀强是堂兄弟，刘耀明两口子嫌弃兰花的名声和为人，除了偶尔看到德昌还会招呼外，其它是时间都不怎么来往，但是刘耀明他妈就不一样了，从耀明爸没了之后，老太太就一个人，有时候感觉孤单还时不时和兰花闲聊两句，先前德昌和兰花闹的严重的时候，还一直想撮合着想把她娘家那个被离婚的侄女说给德昌，刘耀强和兰花家中间又隔着耀明家，所以既避免了不必要的往来，还又不伤邻里面子，刘耀强也是比较正派的人，又和德奎关系好，看着德奎的面子，有个啥事实在看不过眼的时候，也时不时的会提点德昌两句，这天耀强从耀明那里听说德昌得了失魂症，就特意跑来看看，结果刚进门就看到瑞虎正从房间出来了，兰花和瑞虎那点事村里早就传开了，耀强本来想着悄悄和德昌提一下，但又觉得不好张口，毕竟这事搁哪个男人身上都抬不起头，搞不好还伤了德昌的面子，有点气德昌因为兰花和他们老院里闹翻的那事，耀强还什么都没说呢，就又听到德昌和那戏子之间的传言 ，不管真假，这乱七八糟的可算是赶在一块儿了，耀强最后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了，太乱了，根本没法说，但是德昌得了失魂症这事，毕竟关系到身家性命，不管咋样都应该去看一眼的，大门开着，耀强直接就进去了，还没来得及喊人，就看到瑞虎正从房间出来，耀强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起来了。

      耀强心里不由的骂着，这个烂女人，平时不检点就算了，都这个节骨眼上了，还竟敢让这野男人进到家里面来？耀强心里这么骂着，但嘴上还是很客气的问了句：瑞虎在呢？稀客啊，今儿你们摊子没开吗？
       瑞虎看到耀强来了，就说他本来是给兰花送耍社火的钱，又听说德昌不得劲儿 ，顺便来看看。
      耀强“哦”了一声，说他也是听说德昌咋了，来看看咋回事！
      同为一个村里的男人，行为不端又名声不好的人看到人家正派人多少会有点心虚的感觉，尤其是瑞虎这种，明明自己年纪比耀强大，但做人的口碑却远不如人家耀强，今天又被人堵在兰花家，虽然自己今天什么都没做，已经做过贼了难免心虚，就赶紧找个借口溜了。

飞走的蒲公英

      刘耀强从德昌家出来，心里很不是滋味，好端端的一个年轻人怎么就成这样了？除过他和德奎的关系，就单说德昌这人其实也还不错的，耀强想起小时候，他和德奎，还有他们一起的几个大点儿的孩子一起玩 ，德昌总是要跟着，有时候浩子也会一起来，两个人屁颠屁颠的跟在他们后面跑，那时的德昌乖巧的就跟个女孩儿一样，如今浩子人家是干公事的，生活工作那自然不用说，德昌却变成这样了，那样子乍一看感觉都跟他爸一样苍老了，“这人得多倒霉才能摊上这么些个烂事？”，刘耀强心里嘀咕着，德昌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 ，坏就坏在这个兰花身上，没结婚之前，德昌也还是个蔫蔫的人，但是人正着呢，好坏能分 ，是非也能变，跟着他爸和他哥干活跑光阴也还是一把好手，自从娶了这个兰花，连带着一家子就没消停过，把老汉都折磨的不像样子了，还别说他自己了，得亏德昌人蔫，性子软些，这要是换成德奎或者别的性子刚硬的男人早就活活气死了，想着想着，耀强感觉心里莫名有点重。

        耀强回去后，他老婆问耀强德昌怎么样了？耀强说看着有点惨啊，年轻人一夜之间看着就像老了几十岁，头发白了，脸上的一点肉也没了，猛的一看真的有点吓人，看的人心里恓惶的很，感觉有点可怜。
      “那么严重的吗？，他家老院里是不是还不知道这事呢，你不上去给德奎悄悄的说一下吗？你们关系那么好。” 耀强老婆问道。
      “这货自打上次和他爸闹翻后，年后好像还再没上去过老院里，不知道老汉心里的气消没消，这说了又给老汉心里加些吃力还又难为。 ”

     耀强这边还在为难要不要上去给德奎说一下，那边二狗已经知道了，从年前开始，到一个正月，二狗没事就在小房子里和人闲聊，吃吃喝喝，偶尔也玩玩不赌钱的牌，顺带着看窑场，二狗也不乱来，慢慢的德奎也就放心的把窑场交给二狗看，窑场的小房子自然也就成了二狗的地盘。德昌生病的消息，从刘大炮到有来家开始传起，终于在瑞虎家就跟炸锅了似的，瑞虎家人又多又杂，这一下就四处传开了，有人把这消息也带到了二狗所在的小房子里。二狗问这话谁说的？是不是谁瞎嚼舌根乱传的？那人说，这回可不是，是刘大炮他妈碰到去给德昌叫魂回来的耀明妈说的，就在德昌家门口碰到的，应该不是假话，再加上瑞虎从兰花家回去后补充的消息，那人又把瑞虎去兰花家看到的情况和二狗说了一遍，二狗一寻思，这听着有点严重呢，应该要和德奎哥说一下的，二狗让他们先玩着，千万不要胡来，他下去给德奎哥说一下去。

      这边耀强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和德奎悄悄说一下，不管咋样，毕竟还是亲兄弟呢，小时候跟屁虫一样跟在他们后面跑呢。
     耀强去到德奎家的时候，先到上房和德奎爸打了招呼，又问德奎妈德奎在不在？德奎妈说好像二狗也来了，都在偏房里呢。
     耀强进去偏房里果然二狗也在，耀强还不清楚什么情况，就说德奎这一个正月跟奶娃婆娘一样钻在屋里不出来，是在坐月子吗？说着还顺手把搭在门上的帘子放了下来。

     “ 哎呀，啥风把你吹来了？话还这么多？” 德奎一看是耀强，“谁能跟你一样呢，娃娃大了，不要人管了，天天抱着老婆过那滋润的日子，我这才这么大一点点，正是要人抱要人哄的时候，那边还有两喊大爸爸的呢，三娃一天拉扯上，可不就跟奶娃婆娘一样吗？只是没有奶水吃而已。”
     德奎说的几个人哈哈大笑。
     耀强不知道二狗的来意，还思量着要不要当着二狗的面说，德奎一下就看出了其中的道道，在耀强之前先开口问耀强，二狗刚说新院那边怎么了，你们住得近，是不是真的？

      “二狗怎么知道的？我也是下午那会儿才听说的，我三婶儿（耀强三婶儿就是耀明妈）中午被你弟媳妇扯着去给叫魂啥的，这才多大一会啊，都已经传到二狗这边了？”
      二狗说是有人来窑上的时候和他说的，说是大炮妈碰到耀明妈，然后大炮在有来家说了，有来家打牌的人又去瑞虎家把消息传到瑞虎家，那人也是从瑞虎家听到的消息......
       一说到二虎家，耀强一下来气了，也知道是咋回事了，就把自己在兰家碰到瑞虎的事说了，又对着德奎说你这弟媳妇真的完怂光了，骚脸死了。德奎一脸无奈的笑笑，“弟媳妇的账也算我头上啊？”

      “那不你算你头上还能算谁头上？你就说是不是你弟媳妇？是不是？”
      德奎用手揉了揉脑门儿，半眯着眼说是是是，你就说我这脸骚的要怎么办啊？耀强说，不要说你，我都觉得脸上骚的慌。耀强顿了顿，“说归说，笑归笑，咱这兄弟这回是真的把自己弄可怜了，进去看的人心里恓惶的很呢！”

     德奎问耀强现在咋样了？耀强说魂是喊回来了，现在就只能缓着，等过两天精神头来了，应该就好了吧。说着说着不怎的就又说起德昌和那个戏子的事，耀强说这样看来那事儿多半儿是真的了，不然我们德昌兄弟怎么会跑去井台边和曹碎女干架？二狗没说话，德奎只是“哎”了一声，真的假的又有什么用？把自己折腾成这鬼样，真是有点蠢呢！耀强看着德奎说：“哎”什么？说明我这兄弟的遭遇感天动地，老天开眼给个机会人家就开窍了，至少比我强，为爱单挑曹碎女。德奎没说话，只是白了耀强一眼，耀强看着很不服气的样子，“咋了，咱这泥腿子都不配讲爱了吗？”
      “配配配，你两口子过的那神仙日子，咋不配了，也就你两口子才配呢！”

      耀强见说不过德奎就对着柳叶儿说：叶儿妹子，你看这人多欠揍，说你不会过日子呢，你要给好收拾呢。话音刚落二狗都被这两个人“打情骂俏”的逗笑了。柳叶儿瞪了德奎一眼：人家又凶又恶的人，我哪里收拾的过他呀，这人的讨厌已经攒了一年了，你赶紧给好好骂一顿。
     耀强指着德奎说，你这人确实讨厌的很，我也看你攒了很久了，让柳叶儿把德奎私藏的好烟好酒都拿出来，再做两个凉菜，吃着喝着，再把德奎这家伙给美美的骂一顿。柳叶儿先拿了烟酒 ，就去厨房收拾吃的。

     耀强看着柳叶儿出去了，看着德奎说还是咱叶儿大妹子好，能干又会过日子，那些玩意儿， 一个一个花活都多的很，你弟媳妇不安分，我这兄弟也竟然也不老实，烂屁事还都往一坨赶。
      德奎赶紧截住耀强，说到弟媳妇就是我的，说到兄弟就是你的，你自己可是一点都让不沾染啊？耀强回怼德奎：你这话说的，谁会上赶着把头往屎坑里栽啊？

     德奎靠着炕边的台子上，一手托着下巴看着耀强说：那要不咱两换换，以后那弟媳妇就是你的。耀强给了德奎一拳：那可说好了，我愿意不说，我老婆子可要欢喜疯了，刘家坡的第一美男子，村里哪个女人不喜欢？你愿不？你愿意咱今天就换？德奎瞪着耀强：换换换，今晚就缓。
      酒过三旬，耀强说喝不动了，顺势躺在德奎炕上闭目养神，德奎让柳叶儿晚饭的时候多弄点，提上半罐饭下去看一下 。柳叶儿说她怎么看，看自己兄弟德奎去才合适，德奎说你咋想的？话是没错，自家兄弟躺在炕上昏迷不醒，我一个男人家去弟媳妇家里，这像话吗？进去不出两分钟，村里就该传我和兰花有一腿了。

      听着德奎两口子的谈话，耀强实在忍不住，装睡的人突然哈哈的笑出声来了，柳叶儿说兰花那呢厉害我可不敢去，等我饭做好了，你和耀强一起去。

飞走的蒲公英

     于柳叶儿而言，虽然和兰花互为妯娌，自己还是大嫂，但内心却深深的惧怕着兰花，尤其是还在没分家的那个时候，一想到那些日子，柳叶儿至今还心有余悸，如今让自己提着饭去兰花家看望还在迷糊状态的小叔子，柳叶儿打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的，可奈何德奎与德昌是亲兄弟，如果自己不去的话，德奎就得亲自去，柳叶儿深爱着自己的丈夫德奎，他惧怕着兰花，但更不愿意德奎因此而沾染上任何与兰花有关的流言，为护着自己的男人名声，柳叶儿还是提着半罐饭往新院里去了。

     从耀强走后，兰花家就再没人上门，兰花平日里懒习惯了，家里大小事都是德昌默默的操持着，甚至大多数的时候德昌在收拾完家务，还能顺带着把孩子哄好，兰花只需在必要的时候给孩子喂点奶水就行了，其他的时候，没事就指挥指挥德昌，如果心里还不得劲儿就再骂德昌两句，德昌不会在意，更不会回嘴 ，除非实在被兰花的吵闹声烦闷的不行了，才回一句：那你还想怎样吗？兰花才会停止发泄。那时候的兰花觉的日子就是这么过的，家里家外全靠自己操持，德昌啥也不是、啥也不行，既不能向别人的男人那样有男子汉气魄，也不能像德奎那样会跑光阴能过日子。如今德昌躺在炕上一动不动，兰花还是有点担心，又要哄孩子，家里没了那个默默操持一切家务的人，一下子变得乱糟糟的，突然的变化让兰花心里觉得冷清又空荡荡的，平日里那种家里无论做什么都少不了自己的底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家里没了德昌的操持 ，自己连一顿热乎的饭都吃不上，兰花想着想着一股心酸和委屈涌上心头，不由的哇哇哭起来。先是骂老院里个个无情，人心是何等的凉薄，人都成这样了，都装着不知道，没一个人下来看一眼的，这些人的死活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都没人在意。骂完还觉得不解气，又骂两个老的实在太过偏心，都是嫌贫爱富的主，凡事都向着有本事的儿子，把没本事的德昌就这么硬生生的赶下来了，现在还躺在炕上半死不活，这日子叫人怎么过？这还怎么活啊？兰花哭着又骂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赶自己内心的委屈和阵阵悲凉，还能为自己增加点继续呆在这屋里面对这死气沉沉的光景的胆量 。 周围邻居也都听见兰花在家里吼着骂人，但没有一个敢上前搭理的，耀明妈听的心里恓惶，本想着端一碗饭进去给兰花，顺便劝劝的，但是被媳妇儿给拦住了，越是这个时候越少沾染为好，兰花这时候骂人骂的已经神志不清了，谁沾染谁倒霉，耀明妈当然不敢逆着媳妇，也只能作罢了。

     柳叶儿刚到巷子口就碰到站在那里和别人聊天的耀明老婆，跟柳叶儿说：你弟媳妇兰花这会儿正在家里边哭边骂，骂你们老院里人心凉薄，个个都没良心，你就提着饭罐来了。柳叶儿一惊，这可咋办？眼看着到门口了，自己进还是不进？
     耀明老婆看出柳叶儿很是为难，告诉柳叶儿慢慢地往里走，到门口停一下，等人家骂的差不多快停了的时候再进去，已经骂了有一会儿了，她总有口干舌燥的时候，等那时候你再进去。
      柳叶儿在大门外站了一会儿，果然里面声音小了，在门口喊了两声“兰花”，这才推门进去，脚底下踩到小米粒 ，还有黄色纸钱的痕迹都没有收拾 ，明显就是给德昌叫过魂的痕迹 ，一进到院子里就有种萧瑟又凄凉的感觉扑面而来。

      孩子在兰花怀里哼唧的吸索着，兰花听见声音转过身，发现是柳叶儿来了，就像是终于看到亏欠自己的人来了，劈头盖脸的就把气撒在柳叶儿身上，说是当初分家的时候什么都没给她们，就把他们一家子光溜溜的赶下来了，下来之后一家几张嘴等着吃饭，一分钱都没有，粮食也没几粒，到如今你看人家就这么躺着炕上一动不动的，从此再没人问过这些人的死活，你看躺在炕上一天一夜了，人都成这样了，别人都看了两回了，上面每一个人下来看一眼的，没有人在意我娘儿两的死活，你说叫这人咋活啊？这日子咋过啊？说着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上了，声音也更大了，就仿佛这一切都是跟柳叶儿脱不了关系。

      兰花哭伤心欲绝，柳叶儿根本不敢搭腔，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要怎么劝，一句话说不对，看兰花心里的气和委屈，搞不好还会撕扯自己一番，柳叶儿只能默默的抱过孩子一边哄一边静静的看着，任由兰花在自己面前哭着诉苦，想骂谁骂谁，看着哭的差不多了，柳叶儿才拿个毛巾递给兰花，让兰花擦把脸，先吃点饭，不然都凉了。
      兴许是哭饿了，兰花拧了一把鼻涕说，人家从早上就一直躺倒现在，娃也哭闹了一天，自己一天都没吃上一口热乎饭。
      柳叶儿从厨房拿了碗筷，把饭盛在碗里端给兰花，这才往炕上瞟了一眼，头发花白， 脸上的肉更少，要不说是德昌还以为是谁家的老人呢！看的柳叶儿心里都不是滋味儿，男人都这样了，兰花还有心思满院子吼着骂人，哎，柳叶儿在心里思忖着，她绝对不会让德奎有这样的遭遇。
     看着兰花开始专心地吃饭了，柳叶儿才试探着问兰花，德昌现在好点儿了没有？有没有吃饭喝水什么的？

     兰花说先前瑞虎来的时候新来过一次，说呀喝水， 喝完就有睡了，一直到现在也没醒过。柳叶儿就说要不喊喊德昌看会不会醒来，喝点水 ，罐里饭还是热的，顺便吃点，都一整天了，总这么躺着也不是个办法。兰花扒拉完碗里最后两口饭，对着德昌的耳朵试着喊了两声“德昌”，德昌果然从迷糊中漠然的睁开眼睛，呆呆的愣了一下，“哎呀，你终于醒来了，睡了一整天，你到底是咋了？昨晚看戏回来还好好的，睡到今天就成这样了？把人都吓死了，啥事把你操心成这样了？”见德昌醒来，兰花又气又急对着德昌就是一顿质问，柳叶儿赶紧推推兰花：醒来就好了，你问问看喝不喝水，要不要吃点饭？

     兰花才对着德昌说，大嫂送饭来了，你要不要起来吃点？德昌这才转过头看见柳叶儿正一脸惊恐的站在地上 ，德昌呆呆的问了句：大嫂来了！柳叶儿点点头“嗯”了一声，又问德昌感觉好点儿了没？我去看饭还热着没，给你端一碗，知道德昌要起来，柳叶儿把孩子塞给兰花，就出去了。
      德昌再没说话，感觉头还是有点疼 ，他使劲儿的回想着这两天的事，戏唱完了，剧团昨晚走了，林姝贤也走了，一切就跟一场梦一样，德昌伸手摸摸那个锁扣还在，今天应该是正月十六，自己变成什么样了德昌还不知道，一个正月没见，大嫂还是那样的安静稳重，但是兰花让德昌突然觉得有点受不了了，以前不管兰花怎么折腾，德昌总能沉默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默的忍受，现在似乎很难做到了，听见兰花声音就觉得烦，尤其是在自己头疼的时候就更觉的烦了，之前德昌在迷糊的时候其实已经听见兰花喊自己的名字，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德昌感觉很烦，听着那个声音就烦，每当那个声音已出现的时候林姝贤马上就不见了，所以德昌很不想听见兰花的声音，更不想看到她的样子，就接着睡过去了 ，现在大嫂来了，德昌试着起身，感觉稍微有点晕，他顿了顿还是挣扎着起来穿上外衣，说要上厕所，兰花用脚把鞋子推到德昌脚下，一走到院子里，德昌就感到一阵莫名的悲凉和寂寥，天色逐渐暗下去了，大嫂在厨房里热饭，远处传来隐隐的几声狗叫，再没了别的声音，戏唱完了 ，村里终于开始显的荒凉了。

       德昌看到院子东南边的小米粒和黄纸钱的痕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一群人争相着出现在德昌的脑子里，最先是喜妹嫂子，还有那出生十多天就夭折的侄子，再是大哥和秀兰 ，还有他爸和他妈，想到他爸时，德昌的心像就是被什么给攫住了似的，当初真不应该那样对他爸，这个年过完了他还没上去看过二老，不知道老爷子消气了没有？青青和冬梅也一直都在上面，德昌还没想好要怎么去面对他爸，可能是睡久了，这会儿脑子里面嗡嗡的，很乱。
      柳叶儿已经把烦热好放在桌子上了，看着德昌默默的端过碗，柳叶儿感觉他比以前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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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德昌变成这幅摸样，柳叶儿心里一酸，感觉有点难过，她不知道德昌成为这幅摸样是因为兰花，还是因为那个女戏子？可作为大嫂又当着兰花的面，她既不能询问原因，又不能责备德昌好端端的把自己糟蹋成这幅模样。柳叶儿打心底深深的爱着自己的男人德奎，她不能让自己的男人受到任何名声和身体上的伤害，她会尽自己的能力去维护和照顾她男人的一切，因为爱着她的男人，她心甘情愿的去照顾他的父母，还有他父母的另外两个孙子。因为这些，对于眼前这个男人，柳叶儿也怜悯起来，这是她男人的亲兄弟，她今天也是替他的男人德奎来看他的，所以也要替他去关心和问候这个人，可嘴唇动了又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问候要如何表达？柳叶儿想着，要不等他把饭吃完了，她就直接回去了，实在不好开口就不问了。柳叶儿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静静地看着德昌沉默着把饭吃完，最后只是轻轻的问了句：德昌，你感觉好点了没？
     德昌目光呆滞，漠然的看了柳叶儿一眼，只回了一个“嗯”，就把碗推到面前的桌子上。

   柳叶儿又看一眼兰花说： “那你们歇着啊，我就先上去了，等下几个娃也要闹了！”
     兰花这时候似乎才清醒过来了，突然就变得客气起来了，还跟柳叶儿说：“那你上啊？”
      兰花本想着送送柳叶儿，走出房间，发现天已经黑了，就又说了句：要不我送你上去吧？你也胆小的很。柳叶儿赶紧朝兰花摆摆手，“不用不用，把我送上去了你又要一个人再下来，你留着照顾德昌吧。” 说着还顺手帮兰花把大门从外面合上。

      柳叶儿摸黑往上走，路上人少，好在有人家门前的灯还亮着，柳叶儿实在不理解兰花究竟是怎么想的 ，德昌也挺好的一个人，她为什么就不能守着德昌好好的过日子？娃都已经三个了，他们总有一天会长大，就算不为自己，为了三个娃也好好好把日子过下去啊？柳叶儿又想到了自己的男人德奎，脸上不由的浮现出一抹笑容 ，兰花心里大概对德昌还是有些不满意吧？可德奎只有一个，总不能人人都如德奎这般吧？柳叶儿也知道，德奎心里还是装着另一个女人呢，不过没关系，现在他是自己的男人，以后是，这辈子都会是，她还是会守着这个男人把日子好好的过下去的。
      柳叶儿进门，家里还是老样子，屋里灯开着，青青和冬梅在和爷爷闹着玩，听不见春梅的声音，应该是睡着了 ，柳叶儿想着先去把厨房收拾一下，顺便把罐子洗了，厨房里灯亮着，刚走到厨房门口发现婆婆在里面，厨房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看着柳叶儿手里的罐子，婆婆问道：看着好点了没？

     “啊，妈你说啥？”柳叶儿本想打个马虎眼给糊弄过去，没想到婆婆直接说：你不是去给新院里送饭了吗？德昌有没有好点？
      “你都知道了？那爸知道吗？”
      “大概还不知道吧？我也没问，我出去喊青青回来吃饭，人家告诉我的。”

      柳叶儿告诉婆婆，德昌醒来了，也能吃饭喝水了，就是看着有些憔悴了，头上白头发一下子多了许多，其他的还好，人也不糊涂。
      “这到底是造什么孽了啊！” 婆婆抹着眼泪，身体略微的颤抖着，柳叶儿知道婆婆心里难过，但这句话明显是又联想到德奎以前的事了，柳叶儿想要安抚一下婆婆，又怕被公公听见了，公公只在不能再受刺激和折腾了，就说了句：怎么听见春梅的声音？是不是又被德奎给摇晃着睡着了？等下晚上又不能睡了，他总是干这种事，你的好好说他，于是就拉着婆婆往她们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