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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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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德昌和林姝贤她们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伸手,大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瑞虎,瑞虎一愣,“德昌回来!我刚还问你呢!兰花说你上去接她们了,这么快回来了?” 见德昌他们回来,瑞虎并没有马上让开,而是站在德昌家大门口和德昌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每一句都拖着一个短暂的、刻意的停顿,像是在等着什么,又像是在守护着什么,就是不能让德昌这么快回来,至少不能马上进去,。
    德昌只是冷冷的问了句: “ 有啥事吗? ”

   “也没啥事,明天十五,社火队准备再耍一天的,来给你家兰花说一声。”
     听到这话德昌就只回了个 “哦” ,侧身绕过瑞虎从门里挤了进去,德昌这突然而又坚决的举动吓的瑞虎一个激灵,如果兰花那个死女人这会儿还没整理好,就要被德昌抓个现行了,瑞虎焦急着、又担心着,接着是林姝贤她们三个,看瑞虎依然挡在门口,三个人齐刷刷看着瑞虎愣了一下,瑞虎这才赶紧从门口出来,好让三个人进去,等林姝贤他们进去后,瑞虎并没有马上走开,“这小子今晚发什么神经?跟吃了枪药似的。” 瑞虎心里嘀咕着,如果里面没有吵架的声音那就是没发现,很快就听见哐哐的关门声,应该是德昌故意弄的,这明显是心里憋着气呢!平时就算再怎么内向、蔫皮,见到人最起码的客气也还是有的,每每碰到有人从他家出来,也都会客气的问一句:“你来了啊?不再坐会儿吗?” 今晚啥都没说,感觉像是很生气,还很不欢迎自己似的,这让瑞虎有些摸不着头脑,还以为是自己和兰花的事被昌知道了,“幸亏自己刚才没有过多的磨蹭!” 想到这点瑞虎心里又有点暗自庆幸,嘴里砸吧了两下,迅速的走开了。

      平常,德昌每晚上都要仔细的查看院子,确认没事了,才关好大门,然后再检查厨房里有没有规整好,把其他的房门都关好了,这才进屋准备睡觉,今晚像是等不及瑞虎出去,又等不及林姝贤三个进来,直接关了大门进屋睡觉。兰花看到德昌进来,脸上挂着奇怪的表情,周身被某种奇怪的气息包裹着,像是在生什么气,又像是哪里不舒服的样子,兰花没有多问,只是把瑞虎的在门口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说明天上午社会队还要再去耍一下,德昌也只是“嗯”了一声,就上炕睡觉了,兰花面对突然的冷落,骂着问德昌今晚发什么神经?德昌没吭气,兰花又随口问了两句,德昌假装没听见,翻个身继续睡自己的,兰花还沉浸在瑞虎带给她的私密又不可言说的欢愉里,没再理会德昌。每次和瑞虎私下见面后兰花都会显得异常兴奋,今晚却是个例外,并没有继续缠着德昌,哄完孩子,伸手扯了一下连着灯泡开关的拉绳,自顾自的睡了。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种奇怪而又无情的黑暗,这黑暗还打着一个巨大而又湍急的漩涡,迅速的将德昌卷入其中,这漩涡开始加速旋转,德昌感觉自己正在跌入一种可怕的无尽的深邃之处,比起明日的离别,德昌宁愿自己就这样直接而又迷糊的陷入这巨大而又湍急的漩涡,德昌紧着双眼,任由这漩涡席卷着自己跌向那无尽的深邃处,也好减轻自己此时烦躁又无法言说的心痛,渐渐的,德昌感觉一阵眩晕, 明明躺在炕上一动不动,却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许久之后,德昌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然躺在炕上,窗户的缝隙里隐隐的透着丝丝白光,德昌想要去够那白色光,伸出的手却扑了空,仿佛那白色的光离自己很远很远,无法触及的时空的幽远,德昌紧张的要命,他无法相信、更没法接受明天就是正月十五的事实,他不相信十天就这么过去了,明明才刚开始怎么明天就要结束?前面的这九天他完全没了印象,就好像自己从不曾在这九天里存在过一般,德昌努力的回想着过去的九天,想要在里面找到能证明自己存在过的蛛丝马迹,找到能证明他和姝贤有过联结的蛛丝马迹,无论德昌如何的绞尽脑汁,终究是一场空,过去的九天的空白让德昌懊恼,德昌感觉头痛欲裂,好不容易挣扎着睁开的眼睛又重重的闭上了,他伸展四肢,任由自己被漩涡裹挟着快速的坠落,向更黑暗的深邃处坠落......

     不知道坠落了多久,德昌突然感觉眼前一亮,他竟然看见自己在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厨房里做早饭,这一定是那九天里的某一个早上吧?德昌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看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自己:那个德昌也是和自己一样会把馍蒸软,烧了面糊汤,炒了鸡蛋粉条,又把切成丝儿的酸菜在油锅里呛了一下,然后歪着头一愣,似乎感觉到还少点啥,又从腌菜的坛子里盛了一碟咸菜,三菜一汤,德昌看着满脸笑容的自己,这画面神奇而又诡异......饭桌上的德昌时不时看向林姝贤,仿佛那早饭非要看着林姝贤的样子才能吃得香吃的美,不但如此,他好像还在努力的想要记住她的样子,她吃饭时细嚼慢咽的样子,她笑时美丽的样子,德昌突然间深情的目光,让林姝贤粉白的脸蛋逐渐变成粉红,接着连耳朵都变红了,两个徒弟像是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两人相视一眼,抿着嘴笑了起来,林姝贤低着头,放下碗筷,闪出房门,一晃就不见了踪影,屋里的那个德昌还在吃饭,那两个小徒弟也还在抿着嘴笑,德昌着急了,慌忙顺着小路追了过去,德昌一边跑一边喊着姝贤的名字,他跑过一条又一条小路,转过一个又一个弯,又跑上一道又一道山坡,终于在快要接近山顶的的时候听见了咿咿呀呀的声音,那是姝贤平日里吊嗓子的声音,德昌跑的气喘吁吁,他停下脚步,仔细的观察着这山和这山上的一切,像是在他们村后面的东瓦梁上,又好像不是,东瓦梁上可没有这成片成片的杜鹃花,这红色的杜鹃花从山腰到山顶,肆意而又暴烈的开着,花瓣随风飘落,像极了一场失控的山火,又像打翻的胭脂漫山遍野的流淌,整座山都在翻滚着灼灼的红色浪花,那浪花里掩藏着德昌心底最美的那朵,德昌顺着杜鹃花瓣掉落的痕迹走去,终于在花瓣的尽头看到那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身影,在杜鹃花的映衬下更加的美艳动人,“姝贤!” 德昌激动了喊了一声,林姝贤转过身,“德昌,快来 ,你看这满山的杜鹃花,好美啊!”

      姝贤牵起德昌的手,两个人笑着闹着,奔向红色的浪花高处......
     突然,德昌从一阵急切而又嘈杂的哭声中迷迷糊糊的醒来,兰花早已不见身影,外面隐约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阵阵锣鼓声,天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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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月十五的早上,刘家坡格外的热闹,本村的、外村的,人们奔走相邀、呼朋引伴,要来刘家坡赶这场正月里最后的盛宴,像是要把这个正月没凑够的热闹趁着庙会这天热闹个够,好给这个正月画上一个完美又畅快的句号,又像是要把这个新年还未释放殆尽的热情在十五这天尽情的释放,毕竟过完十五所有的年节也都跟着结束了。接下来就是一段极为难熬的无聊的冷清时光 ,这比年前的那段时间更为难熬,年前人们至少还有对过年的期盼,以及为过年而准备各种事物的忙碌,年后就只剩下无聊了,等下一个庙会就得是秋后了,中间的这部分正是农忙时节,人们再也没有多余时间和精力去创造任何热闹。

     相较于村里的热闹,德昌家显得异常冷清,既没有串门的人,也没有任何亲戚上门,即便是真的有人来了,兰花忙着耍社火,德昌还在为将到来的分别而感到无限的痛苦,自然也没有心情招待。兰花在外面耍了一天,德昌在家闷了一天,忙着做饭,忙着哄孩子,忙着焦虑,忙着痛苦,其余时间,德昌就在那种异常冷清而又安静的氛围里异常安静的呆着,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就像等待世界末日那样,等待那想想都感觉窒息的一刻。
      在刘家坡村连唱十天大戏,这也是剧团自成立以来接过演出时间最长的一次,虽然也有半天时间可以休息,但是晚上还要从八点唱到十点,如果是重要日子就从晚上七点开始唱到晚上十点,等下戏卸妆,再回去睡觉,常常都是接近夜里十二点了,在同一个地方天天这么连着开戏大家伙多少还是有点扛不住了,累不说,精神上也有些受不了,都在盼着赶紧结束,或者回去休整,或者去下一个更新鲜的地方继续开始。戏子在村里吃饭睡觉看似免费,实则是在开始谈价钱的时候减了钱的,这样平摊在每户人家的戏钱就少了,至于住宿直接是顶了要收取的那部分戏钱的,这样算来,于剧团而言在村里的吃住并不是完全免费的,都是用那部分少收的或者免去的戏钱换来的,十天戏结束,如果再想多住一个晚上,可就不是免费的了,那价钱就得另算,所以通常在最后一天晚上,剧团所有的人都会早早打包自己的行李,在上夜戏时直接带去戏台后面放着,等晚戏结束直装车走人。

       德昌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虽然自己很不情愿,也不想面对,但还是早早的做好晚饭,就等着林姝贤她们下戏回来一起吃,距离庙里散戏的礼炮声响起的时间已经很久了,却迟迟不见她们三个回来了,德昌心里开始隐隐的担心,这么久不回来不会又出什么事吧?又一想,今天人这么多,又是大白天的能出什么事?再说经过上次的事件之后,村里和庙上也都做了相应的措施,大概是被什么是给耽误了,也可能是管饭的人家在散戏的那会直接从戏台将她们接走了......德昌正这么想着,三个人回来了,德昌问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林姝贤说,下戏之后,管饭的那人家直接在戏台后找到她们,所以吃完饭才回来的,德昌笑着点点头,那笑容里掩藏着满满的失落和遗憾,双方都没再说话,德昌也没说他已经做好饭的事,三个人相继进屋,说说笑笑,听得出来她们在收拾行李,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大概不会再有那种机会了,缘分这个东西,通常有过一次绝不会再有第二次,虽然同一个剧团也有可能两次以上在同一个村演出,但是未来的事,谁也不好说,保不齐物是人非了呢!德昌找各种理由宽慰着自己。

      “德昌,”

      林姝贤的一声“德昌”将正在沉思中的德昌拉回现实,孩子下午闹腾了一阵,这会儿正睡的香,兰花中午回来了一趟,吃完饭躺着睡了一觉,快散戏的那会儿又出去了,大概是社会队又连着演夜场了。姝贤四处打量了一番,不见兰花的踪影,问德昌兰花是不是不在家?德昌说出去了,在确认兰花不在后,林姝贤才从兜里掏出一个能挂在钥匙链上的那种锁扣,是个铜质的、很老式的锁的造型,一起还连着一个小钥匙,“这个给你当个纪念吧!” 林姝贤掌心朝上,托着那个被磨的发亮的铜锁,递向德昌,那个小小的铜锁像一团凝固了的、冬日的黄昏静静的躺在她的手心 ,沉默地吸收着主人掌心的温度,那是最后的,也是唯一能留住的关于林姝贤的念想,德昌的视线先是落在铜锁扣上,黄色的小小的铜锁形状,上面有姝贤摩挲过得痕迹,渐渐的,德昌的目光不受控制的,沿着她微微用力的、纤细的指节,慢慢滑向她手腕淡青色的脉息,又顺着衣袖爬上她的脖颈,以及白皙的脸庞,最后跌进姝贤安静等待着的眼眸里。

      德昌的心不由的开始颤抖,那个念头终是无情的撞进他的脑海:这不不是锁扣,是结束,更是离别的见证。一种无形的东西剧烈的撞击着德昌的心脏,他没有去取那个锁扣,而是掌心向上,小心翼翼的、稳稳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信念和笃定,从下方轻轻的握住了姝贤那只托着锁扣的手,肌肤相触的刹那,德昌的大脑嗡的一声,时间碎了,世界静止了,所有的声音——嘈杂的人声,归巢的鸟鸣,甚至他的心跳们都在肌肤相触碰触的瞬间归于虚无,只有两只静静握着的手,将两个相对无言却满眼都是彼此的人连城一体,在时空的隧道里回旋、反转,一阵炫目之后,德昌仿佛又回到了那片杜鹃花的海洋......

       “林姐,好了没?”

       林姝贤“哎”了一声 ,随之,德昌轻轻的捏了一下姝贤的手,拇指抵着铜锁扣的侧面,像拨开一层极轻的薄纱,沿着她微微凹陷的掌心纹路,轻轻的、缓缓的将它“褪”了过来,铜锁扣带着她掌心的余温,最终完整的、妥帖的落入德昌的手心,林姝贤望着德昌的眼眸微微一笑,转身出门,随即,三个身影消失在巷子的尽头。德昌没有追上去,也没有送别,而是紧紧的攥着那个铜锁扣愣愣的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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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距离晚戏开场还有差不多半小时的时间,兰花还没有回来,德昌和孩子已经吃过晚饭,莫名的焦灼和孤独像潮水一般涌来,将德昌团团包裹,他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甚至连抱孩子的力气都没有了,有那么一个瞬间德昌感觉自己脚下一软差点就倒下去了。外面传来喧天的锣鼓声,夹杂着阵阵鞭炮声。今晚的社火队应该不少,听声音应该是一队接一队的来,德昌伸手摸一下口袋里所剩无几的零钱,自己没有买太多鞭炮来接应社火,之前晚上的社火队每每进来也都只是简单的耍一下,得了果子钱马上就走,这点零钱不知道还够不够今晚支应他们,当那个字浮现在德昌的脑海里的时,德昌突然就有点恨,恨自己为什么没本事?其实大家也都是过着各自的穷日子,谁都没有比谁更加富有,从他爷爷那辈儿开始,都是这么穷着过来的,甚至那时候更穷,现在因着大哥德奎,他们家的日子才有所好转,加上自己有把子力气,又有两亩地,还有大哥建的砖窑,他的日子总能一天一天的好起来。朔夜不曾料到,就在十天前的那个夜晚,这一切悄无声息变了,当那份儿美好陡然间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就连日子总能一天天好起来,这种被视为人活着的“希望”都失去了颜色,那份美好要现实才能相配,而不是一个看不见又摸不着的“希望”,德昌突然明白了,穷最可怕的不是没饭吃,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不是看不到希望,而是让自己在心爱的人面前,像个哑巴,像个一无所有的乞丐、可怜虫。一个人一辈子总有一次遇见所谓的爱情,大哥遇到了,而且还娶到了——那是喜妹嫂子,那时候他就深深的羡慕着大哥,希望有一天也能遇到自己的爱情,所以在他第一次看到兰花的时候,他以为那就是自己爱情,即便对方有着不太好的名声,自己也还是执意把她娶回家......德昌突然感觉很气很气,就连怀里抱着的孩子都成了累赘似的,他气自己没能像大哥那样在第一时间就遇见自己的爱情,更气自己不能像大哥那样不但能让日子好过起来,还能实实在在的让自己手头宽裕起来,也不至于临别之际连个能送给姝贤的念想都没有,德昌又恨自己出生的这个世界,这是个不怎么美好的世界,所以当那份美好出现的时候自己是多么的卑微,德昌第一次感到一种源自贫穷的羞耻感,这羞耻感让德昌深深感到自己不配。

      十五晚上的社火队已经来了好几波了,德昌都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冷漠态度用少的可怜的果子钱给打发掉了,社火队的人自然不会在乎口碑降至再也不能放到桌面上说事的人家如何接应他们,赶紧走完这家还有下一家呢!相对于今晚的烦恼,他根本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又如何看待,最后干脆锁了门抱着孩子去赶最后一场夜戏。

      偌大的戏场里黑压压全是人,德昌在人群里穿梭,最后在台口侧面的地方找到一个可以让他们父子两轻松插进去的空隙,德昌静静地看着台上人的表演,画上彩妆,穿上戏服,好戏开场,你我皆是戏中人,德昌并不知道姝贤有没有上台,所以也无法分辨到底哪个是林姝贤,此刻在德昌的眼里,穿上戏服,展开戏词,皆是林姝贤,都是念想,德昌的心思也完全没在戏上,一句戏词都没听进去,倘若有人问他今晚台上唱的是什么戏码?德昌定会面不改色的说不知道。德昌两眼直愣愣的盯着戏台,只是想要缓解那份让自己几近崩溃又满是恼火的不甘和遗憾,那遗憾近在眼前却又遥远到无法碰触。

      随着两声礼炮响起,台上演员退场,锣鼓声骤然而止,帷幕缓缓落下,戏台上的一切都被那帷幕遮的严严实实,像是与世隔绝,从此那帷幕后面的一切再于眼前这个世界毫无瓜葛,他们将借着帷幕的掩护完成他们的又一次穿越,从戏的世界穿越回现实,再由那已等候多时的汽车和大班车载回到他们的世界。德昌就像个被突然间被拒之门外的孩子,眼巴巴的看着帷幕横梗在他和林姝贤之间,这帷幕不仅从视觉上将自己和林姝贤隔开,更是一道表明他们本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铁证,林姝贤属于闪亮的受人喜爱的舞台以及台后那个自己永远无触及的世界,德昌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刘家坡这一隅之地,一个没啥本事的农民,德昌这样想着,深深的叹一口气,感觉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消散,随之而来的是心在慢慢的变冷。德昌伸手从去摸那个贴身装着的铜锁,此时已被自己体温暖得温热,德昌狠狠的攥住了它。

      “德昌,不走吗?”

      戏场里刚才还乌压压的人群,在台上落下帷幕的瞬间,犹如一团黑色粘稠的液体,调转方向迅速离去 ,来接剧团的汽车和大班车在人潮散去后缓缓驶入戏场,德昌转头看了一眼正准备停靠的车辆,这才跟着说话的人,慢吞吞的往回走。
      “你这人,戏都散了一大阵(很长时间)了,怎么才慢吞吞的回来?娃都冷了吧?”兰花没带钥匙,在邻居家等着德昌看戏回来,听见大门响动,知道是德昌回来了,一边抱怨着进门。

      兰花从下午出去一直到夜戏散了才回来,又冷又饿,进门就问德昌有没有吃的,德昌说饭留在锅里,他埋火了,应该还是热的,之后德昌再没说一句话,兰花出去疯了一天,又累又饿,吃饱喝足哄着孩子就睡了。
     这一晚,德昌躺在炕上辗转反侧,他想象着剧团卸幕,戏子卸妆洗漱 ,服装道具装箱,锣鼓琴板装箱,然后是灯具。最后一个个巨大而又沉重的板箱被抬上汽车货箱......德昌全程都没有参与,但能知道所有的细节流程 ,甚至他能想象到那一口口大板箱被抬起来时的重量。所有演职人员随后有序登上班车, 德昌分明看到在某靠窗的位置,她仰靠在座椅上,头微微斜向一侧,轻轻的闭上眼睛,似睡非睡,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可能是某个人,又或者是那片只有他两知道的杜鹃花的海洋......

      隐隐传来汽车的轰鸣声,德昌知道她们这是出发了,他能想象到汽车缓缓驶离村子时的样子,甚至连车会在某个坑洼地方颠簸一下他都一清二楚,随着车身的颠簸,车上的那个她也会随着晃动一下,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护住她的头,并且将她被晃动的身子轻轻的放回到原位。在眼前这片极度的黑暗里,他看不见,摸不着,却为她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一切,只为他心中的仙女,就像大哥心中的喜妹嫂子。慢慢的,汽车的轰鸣声越来越小,直到再也听不见了,德昌的心一下子空了。林姝贤的离开,仿佛将他的灵魂也硬生生撕扯了去,只剩一具名为刘德昌的躯壳还静静的躺在炕上。这一刻,德昌终于理解了当初大哥在喜妹离世之后,为何会是那般的模样,现在的自己,就是大哥当年的样子。

       德昌就那样直挺挺的躺着,瞪着两只大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屋顶,椽,房梁,还有静止的黑夜,他没有丝毫睡意,不知过了多久,从远处传来鸡叫声,接着是狗叫声,然后是人声,好像还有兰花的声音,来不及多想,德昌陷入一种奇怪的迷糊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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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月十五天气阴沉了一天,十六的早上意外的放晴了,太阳早早的升起,阳光明晃晃的照着大地,年过了,月过了,终于到了一年中最冷清又无聊的时候,阳光有再多的温暖也无法驱散这苍白日子的落在人们心头的无聊,越是在这种时候越人越是睡不住,实在是没啥意思,睡不住的、迫于无聊的全都早早起来了,老少爷们又一个个排在村里的阳面或蹲或坐着享受阳光的沐浴,只有孩子们仍然沉浸在玩耍的吵闹中,那吵闹声也让整个村子有了那么点能听的见的热闹气氛,女人们大都懒洋洋的担着担子挑水,慢悠悠的做饭,至于什么洒扫庭除也都完全没了兴致,只要不是十分的看不过眼,这时也都觉得的实在没那个必要了,干净通常意味着要浪费更多的洗衣粉之类的,那可都是要钱买的,水看着好像不要钱,却仍然要花力气去担,力气从哪里来?当然是吃饭啊,可粮食还要人辛辛苦苦的耕种,种了也不一定年年大丰收,所以有时候懒也是一种节省的表现,尤其是在这种极为无聊又毫无任何意义的时日里。

        “德昌,德昌,”

      兰花昨天因为耍社火疲累了一天,回来已是深夜,今天也是睡到很日上三竿才醒来。自从分家之后,兰花时常都能睡个懒觉,就算孩子饿了,兰花只需要闭着眼睛把孩子揽进自己怀里让他自行吸索一阵,等不哭了就推到一旁睡觉,自己又能接着睡懒觉了。平日里都是德昌早早起来,先洗漱,再担水,洒扫庭除样样拿手,德昌虽说是男人,但却比村里的很多女人都要勤快,今天奇怪了,爱睡懒觉的兰花都睡醒了,一转头怎么德昌竟还在睡?兰花伸着懒腰,喊了德昌两声,见德昌没有回应,嘴里还嘟囔着:“这人今天怎么也睡起懒觉了?都这个时候了,别人怕是晌午饭都吃过了,还不见起来的?”

      兰花正准备翻身起来了,扫了一眼德昌,只见德昌圆睁着双眼,眼睛通红,直勾勾的盯着屋顶看,人憔悴的就像一下子老了几十岁一样 ,兰花赶紧摇摇德昌,
        “德昌,你这是咋了?”德昌没回应。

       “老天啊?你到底是咋了呀?你这是一夜没睡吗?”兰花不停的晃荡着德昌,德昌就是不见任何反应,兰花瞬间就给吓的清醒了,伸手摸着人是热的,那就是还活着,可这幅模样着实给兰花吓的够呛了,都来不及多想 ,鞋子都没穿,光着脚,哭着跑出去喊人。
    “阿姨,阿姨,你赶紧来啊!” 兰花跟疯了似的冲进邻居家院子。
     邻居家的老太太见兰花这衣衫不整的冲进来,也给吓了一跳,还一个劲儿的问兰花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的,兰花哭得稀里哗啦,一句都答不上来了,只是扯着老太太往自家奔。

      “你看,你看德昌。” 兰花依旧呜呜地哭着。
      老太太莫名其妙被兰花扯着进门,心里还埋怨着这死女人不由分说就把自己扯进来,到底是抽啥邪风了?直到看见直挺挺躺在炕上的德昌,娃还在旁边哭闹,老太太也吓了不轻,“老天爷吆,这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一时间兰花也说不清楚,就说昨晚看戏回来还好好的,等的她又冷又饿,她还抱怨了几句,吃完喝完,哄着娃就都睡了,平常这人都是早早就起来收拾了,今天一直到现在都不见起来的,等她翻个身爬起来一看人就这样了。兰花一边说一边抱着孩子摇晃着哄,老太太上前扒拉了一下德昌那直勾勾盯着屋顶的眼睛,眼里布满了血丝,嘴圆张着,嘴里也没东西,就在德昌脸上拍打了两下,没见反应,老太太说看样子应该是失魂了,现在要给叫一下魂才行,准备三根筷子,一碗水,一把小米,一把黄纸钱,兰花抱着孩子东一下西一下,才说家里好像没有黄纸,老太太又跑回自己家拿来几张黄纸,随机剪出一沓圆形的纸钱,嘴里念叨了几句什么,再把三根筷子立在碗里,点燃一张黄纸在德昌脸上绕了一圈 ,黄纸烧完了,一想今儿是正月十六,又对着院子东南角喊接着喊,“德昌,回来了,德昌,回来了!”喊了一阵后,拿掉三根筷子拿掉,念了一句:水流邪祟走。一碗水泼向院子的东南边,接着一把小米撒过去 ,又是一把黄纸剪的铜钱扔出去,最后一口凉水喷向德昌,德昌这才翻着猩红的眼睛,转头看了一眼兰花,和老太太,“哦”了一声,闭上眼睛睡了,慢慢的呼吸也变的均匀了 ,老太在德昌脖跟抹了一把,又在脸上扇了两下,德昌吱哼了两声,老太太跟兰花说现在应该没事了,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德昌终于没事了,孩子也不哭了,老太太这才坐下来喘口气,顺便抱怨兰花刚才那举动吓死人了,一碗饭才刚吃了两口就被扯过来了。
     人失魂的事兰花也是见过的,弟弟兰生小的时候,跑着玩,不小心一觉跌猛了,哭的半天喘不过起来,兰花妈都会给他喊魂,“兰生啊,回来了,回来吃饭了!”喊着喊着就哭出声了,人也就没事了,但是像德昌这么大年纪的男人家怎么会失魂,好端端的睡一觉就失魂了?

      那老太太告诉兰花,人失魂并不在于年龄的大小,早先的时候,男人家经常要去跑山,能跑山的那都是十分硬气的男人,也时常会发生失魂的事,失魂也都是要给叫魂才行。像德昌这样的,按理说是不应该出现失魂这种事的,但是人和人不一样,德昌这种性子的,虽然说是男人家,但是心思就跟女人家一样的,人心思重了,心里面就不容易畅快,再说德昌看着个头高,身板大,到底还是稍微单薄一点,再加上昨晚看戏一直看到那么晚,黑窟窿东的防不住一股子邪风吹过来人就着了道儿了。

      两个人聊着聊着不知怎的又扯到德奎,老太太告诉兰花,还别说你家德昌了,他哥德奎那么攒劲的男人都得过失魂症呢!德奎前一个老婆生完孩子还没出月子人就没了,不到十天的样子娃也跟着没了,德奎那是真的把那娘儿两放在心里的,那会德奎心里重的呀,也是一夜之间就大变样了,白天迷迷糊糊不清醒,不吃也不喝,晚上半夜三更也不睡觉,扛着锄头就去山上挖地,天亮了上去一看满地被挖的不是深坑就是大滘,人家晚上挖,这爷两个白天再平......这事你应该是知道的吧?老太太说完还问了兰花一句,兰花说和德昌刚结婚那会儿多少听到过一点。
     老太太起身,跟兰花说:那没事我先回去了,德昌睡上一觉就没事了,如果再有啥事你再喊我。兰花应了一声,看着老太太出去的背影,一想到德奎对前妻的那份用心和爱,兰花突然觉的先前对柳叶儿的嫉妒也没什么意思了。

     老太太刚从兰花家出来,迎面就碰到一个相熟的人,那人看到老太太从兰花出来啊,问道:你吃饭了么没?咋从这里出来了?
     老太太“哎”了一声,“一碗饭刚吃两口,就被这家的女人死拉活拽的扯到她家里去了。”
      “她家里是出啥事了吗?这样的扯你!”

      老太太就把德昌昨晚看戏很晚回来了,早上兰花睡懒觉,睡醒发现德昌不对劲儿的事说了一遍,说刚才给叫了魂,才给安顿好睡下了,她就出来了。那人说,肯定是半夜三更沾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老太太又说,这个也不好说,关键昨晚上看戏时人家怀里还抱着他的娃呢,结果娃好好的,把他一个大男人家,回家睡一觉起来失魂了。停了几秒,又说人家的事咱也说不来,回去吃我的饭了。老太太又问那人:你吃饭了没?那人也说刚吃过。
     “那你忙啊!”

      “哎。”
     说完老太太转身进门去了,那人也顺着巷子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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