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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修行的老妖

母辈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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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看住,你男人(94)

01

姚英是个执行力很强的女人。这一点,既表现在她对丈夫的跟踪上,还表现在数年之后她决心干的一件大事上。
自打那个模模糊糊的“霄”字,被湘西冬日的寒风,刮进了她的耳朵,她就把注意力,从周明轩转到了站在丈夫身边、那个留着短发的女人身上。
几日后,姚英抽了个空,脚步匆忙地穿过街巷,穿过风雨桥,去了趟新安坪。
回来时,她像丈夫一样,盯着某个桥墩子发了一阵呆。她没想到,答案得来得竟这般容易。更没想到,老天爷这双手竟会这么磋磨人。隔了二十年的岁月,隔了十万八千里的两个人,竟能在这么个小小的梅塘镇,又遇上了。
姚英已经十拿九稳地确定,这个从山东辗转来到新安坪的黎云霄,就是她丈夫梦里呼唤的那个女人。丈夫这几天反常的行为,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她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初恋。

姚英越想越生气。好你个周明轩,跟我过了这么些年,儿子都长这么大了,你竟然还在梦里念着她。光念着也就算了,你还找到她了,还坐在屋里说说笑笑,你还要跑出来送她……你把我当成啥了!别忘了,你是我姚英的男人!
姚英恨得用拳头捶着桥上的石柱,冰冷梆硬的石头咯得她“唉哟”一声。她恼恨地使劲跺了跺脚,气哼哼地扭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走过长长的风雨桥时,心底的恼怒被风刮走了大半。一阵浓似一阵的委屈,又袭上心头。很快攒成了一颗一颗的泪珠子,从面颊上滚落下来。泪痕扒在脸上,冷风一吹,哇凉哇凉的。

姚英抽了抽鼻子,抬手抹了一把脸。她想起丈夫考上大学那年,妈跟她说过的话来。
妈说,你男人这回出息了,往后你也得收收你那个犟脾气。晓得啵?我晓得你稀罕他。可你稀罕他,得按他喜欢的样子稀罕。硬邦邦的,不顶用。绵软些,他才肯往你跟前靠。”
姚英是个丰润的女人,眼泪似乎都比别人多些。想起跟丈夫的往事,眼泪更像串珠的帘子似的,一排排地落下来。她用掌心使劲又揩了一把,步伐也不由慢了些。

她想起老家的小山村,虽然穷,可她从小没受过多少委屈。上头四个哥哥,她是老幺。妈怀上她的时候,就盼着是个闺女。等她呱呱坠地,妈和爸都松了一口气,终于有个小棉袄了。
姚英的父亲,当了好些年的村长,在村里说话很有分量。上面还有四个哥哥护着,她虽说只是个农村的黄毛丫头,可打小也是被宠着养大的,性子又野又任性。
女大十八变,黄毛丫头变成俊俏大姑娘时,爸妈打定了主意,要给她物色一个本村的小伙子做女婿。虽然不是上门女婿,但本村本庄住着,谁敢慢待了自家的幺女呢?
可姚英偏偏就看上了,住在村头破茅房里,下放来的那个外乡人。

02

那些年月里,姚英对周明轩的这份“稀罕”,成了照亮周明轩生活的唯一一线光亮。
本来他对自己的人生,已经绝望了。前路漫漫,看不到归处。他上山背石头时,被滚落的石块砸中,险些废了一只脚……那是他生命的至暗时刻。
是姚英逼着她的哥哥们,把他抬去镇医院救治。出院后,又执意把他接回自己家调养。
姚英用她的热烈和任性,以及她所代表的出身和身份,为他提供了一个坚实温暖的保护层。它裹住他,给了他容身之地,让他得以喘息,默默舔舐伤口,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希望。

他感激她的恩,婉拒过她的情。他告诉过她,他对另一个女子有过承诺,她还在等着他。
说这话时,他的心隐隐刺痛。他和她,真的还有可能吗?他知道,他们早已经沦落天涯杳无音信,且自身难保。
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告诉他,要记着姚家的恩,要顺应命运的安排。他终究是顺应了。娶妻生子,生活总算安定了下来。
可命运这只翻云覆雨手啊,忽忽间世道又变回来了。高考的大门一开,无数人的命运再一次迎来巨变。
他守住了对父亲的承诺,他没有心猿意马,他带着妻子孩子还有老母亲,踏上了另一段人生。
可他还是忍不住打听了她的消息。命运再次阴差阳错,偏偏把她又放在了自己身边。

他不敢去见她,他怕毁了一个承诺,再毁掉另一个承诺。直到他看见她,他心里的那块巨石才平稳着落。
他从她的神情里知晓,一切都过去了。而今,终于可以神魂归位,各自安好了。
这场飓风,总算从周明轩和黎云霄的心头,刮过去了。可飓风裹挟来的一场暴雨,却刚刚在姚英的心坎上,伴着电闪雷鸣扑簌簌落下。
那晚,姚英没有准时回家。周明轩做好了晚饭,等了一阵,还没听见她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便盛出一些饭菜熥在锅里,跟儿子先吃了。
“我妈做么个子去咯?”周遥的口音,已经带着点湘西的乡音。

“可能别个找她有事吧,等下就回来了。”周明轩温和地对儿子说,“吃完饭,你快去做功课。”
周遥把浇了菜汁的米饭,扒拉进嘴里。爬起身进了自己的屋,打开书包,掏出作业本,坐了下来。
周明轩把碗碟收进灶台边的水池子,卷起袖子一只只洗刷着。窗前闪过一个身影,被一阵风裹着闪进屋里来。一股浓烈得有些呛人的香味,也迅速盘旋在屋里。
姚英摘下包,挂到钉在墙上的木架上。转过头盯着周明轩,笑容荡漾在整张脸上,问道,“你放下,一会我来洗。你快过来看看,我这样好看吗?”
她抬起手,托了托刚烫好的头发。

周明轩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嗯,都行。不年不节的,怎么想起烫头来了?”
姚英走到镜子前,整理着额前的卷发,说,“现在时兴短发了嘛,我就剪了。不光剪了,我还烫了呢。”
周明轩摘下围裙,笑着,“留了那么久的辫子都剪了,你舍得?”
“有啥舍不得?只要你喜欢,我啥都舍得。”姚英在他肩上靠过来,“唉,你说,你婆娘打扮打扮,不比城里女人差吧?”
周明轩低头看她。

蓬松的卷发堆在脸侧,把她的脸衬得更圆润了些,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他想起当年在村里,她也是这样仰着脸看他,眼睛里亮亮的,带着点不管不顾的任性。那时候他感激她,也躲过她。
“问你话呢!”姚英推了他一把。
周明轩回过神,笑了笑,“挺好的。”说着便转身往灶台走,“饭菜给你熥锅里了,去洗洗手赶紧吃吧,我给你拿过来。”
姚英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挺好的。他说挺好的。可他刚才看她的那一眼,却分明像在看一件刚刷过漆的家具。
姚英白了他一眼,把外套脱下来,挂到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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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03

姚英打定了主意,她得盯紧外面的女人,她得护住自己个的家。她要对周明轩更好,要更贴着他,她可不能傻乎乎地把男人往外推。
要是婆婆回来,那就更好了。姚英暗自琢磨着。
周母原先一直跟着他们夫妻生活,去年冬回了趟老家后,被娘家的表哥表嫂留下小住了一段时日。
人老了,到底念旧。不回老家还好,回去听着家乡话,喝着家乡水,心里难免生出落叶归根的想法。
周家还有间空着没人住的老宅子,周母去重新归置了一番,便又住了一段日子。更萌生出想在老家养老的念头来。
姚英跟婆婆的关系,处得不错。偶尔她跟周明轩有些口角,婆婆起码明面上,总站在她这一边。
如果婆婆在,那就有一老一少两个女人,看住周明轩了。那样自己这颗心,也能更安稳些。唉,可惜世事总难如人愿。
1982年的初春,来得很热闹。

去年女排夺冠的兴奋劲儿还没散尽,厂里的黑板报上还留着“向女排学习”的粉笔字,字迹被雨水洇得有些模糊了。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刘兰芳的评书《岳飞传》准时开播,家家户户把收音机开到最大声,连街上卖豆腐的都不吆喝了。
云霄收到了马明光的信,还有一张中国银行的汇款单。
马明光出国后,国内的工资是全额保留的,由单位直接发到云霄的手里。在国外另发的一笔援外津贴,马明光攒下来一些,寄回了家。
信上马明光说了些非洲的见闻,还说到有同事得了疟疾,幸亏他身体底子好,才安然无恙。寄回来的钱,马明光叮嘱云霄去买一台电视机。
云霄倒是攒了几张工业券,但她不敢买电视。高考日益临近,眼瞅着只剩下几个月了,可小六子还是一幅不催不动弹、心不在焉的架势,要是买上电视机,那这小子岂不更没心思念书了。

这些天,小六子每天都缠着云霄念叨,“我的亲大姐呀,咱就去看一场电影吧!”
这一年的春风,还带着乍暖还寒的凉意,却把一场大热的电影,刮到了人们的眼睛里。
县城百货大楼的门前,张贴着《少林寺》的大海报,糊了一层又一层,被雨淋得边角卷起了,依然热度不退。城里的街巷、厂区家属院的甬道上,随时都能见到唱着“少林少林”,比划着拳脚的少年。

小六子的心,早被撩拨得如同河边刚萌芽的杨柳,摇摇摆摆地一个劲往水里探头探脑。
“行,”云霄拍拍书桌上的卷子,“你把这三张认认真真做完,我们就去看电影。不许耍滑头,听见了没有?”
小六子一蹦三尺高,“得令!”便摊开卷子,又催着云霄早去买票。
紧跟着的一个周末午后,云霄牵着马晓丹的手,小六子把马晓峥驮在背上,一家人出了家属院,直奔电影院而去。
走上风雨桥时,江面上起了一团一团的回笼雾。从江心氤氲着升起来,分不清是水在蒸腾还是云在坠落。把对岸的山、近处的柳,泊在岸边的木船,全都揉进一片白茫茫里。

船工的橹声从雾里透出来,咿咿呀呀的。伴着乌黑的船影从白幕里洇出,像一出古老的戏,慵懒地预备着开场。
走到江心时,雾被风刮散了许多。远处的小岛,拉开帷幕般的,隐隐显出来。
一岛的桃花和梨花,全都绽开了。
粉的白的,一树一树挤在一起。太阳拨云散雾斜斜地照过去,真恍若照进一方遗世的梦境。花影在江面上摇曳,被碧绿的水波,揉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又揉碎了。
马晓丹停住脚,靠在桥栏杆上,睁着黑亮的眼睛,望着远处岛上的簇簇花树出神。云霄摸摸她硬茬茬的黑发,默默感叹女儿身上,似乎有一种对美的天然感知力。

再过几天,桃花就要落了。她想着,该带孩子们去郊游一次了。
镇上唯一的电影院,早已人头攒动。幸亏小六子催着云霄早买好了票,不然排队等,只怕也要等到三天之后了。
云霄攥紧马晓丹的手,招呼着小六子和马晓峥,挤进了电影院的大厅。隔开三两步远的人群里,一个烫着蓬松卷发,穿着大红上衣的女人,回头时,突然望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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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前度刘郎今又来,花事情事皆未了(95)

01

姚英回头看见云霄的一刹那,整个人呆了一下。被她拽着胳膊的周明轩,不由跟着她回过头来。
“哦,你也来看电影啊。”周明轩顿了顿,浅笑着打招呼,“黎同志。”
姚英抬手托了托头发,斜了一眼丈夫,“这是谁呀?咋不介绍一下?”
周明轩看看姚英,刚要说话,后面的人群便涌进来,有人不满地大声嚷着,“你们走不走?不看就出壳!莫挡着别个的道!”
姚英悻悻地被人群裹挟着往里走,使劲把手插进丈夫的臂弯里。
找到座位终于坐定后,小六子凑过来问云霄,“大姐,刚才那两人是谁呀?那女的眼神,好像有点问题。”
“别瞎说,那是县一中的教导主任。那个女同志,应该是他的爱人。”云霄淡淡地回道。
小六子挠挠头,“反正我觉得那女的,眼神不大对。”

“行了,别在人背后说长道短的,这不是个好习惯。”云霄白了他一眼,轻声说,“小小年纪的,是非心倒是不少。”
小六子还想分辩,灯光一盏盏灭了,他立刻扭了扭身,笔直地坐定在靠椅上,兴奋地低声嚷道,“别别,别说话了!开始了开始了!”
大屏幕上光影变幻,将近两个小时,人们心无旁骛,沉浸在他人的跌宕命运里。
等到放映厅音乐缭绕、灯光亮起时,电影结束了。坐得满满当当的观众,依然不肯离去。小六子已经神情高昂地哼唱起来——“少林少林,有多少英雄豪杰都来把你敬仰……”

前排一个扎马尾辫的年轻姑娘,也在动情地小声唱着——“莫道女儿娇,无暇有奇巧。冬去春来十六载,黄花正年少……”
电影院的工作人员进来了,拿着只大喇叭喊道,“请同志们抓紧离场。不要影响下一场正常放映。快点离场。”
观众们这才被催促声赶着,不情愿地站起来。折叠座椅发出清脆的“噼啪”声,混合着一声叠一声的“少林少林”,响成了一片。
姚英站在座位边没有立即离开,扭着丰满的身子,四处张望。周明轩把外套搭进臂弯,见儿子正抬手弯腿“嘿嘿哈哈”比划着。便笑起来,“你动作小点,当心打到别人。”
回家路上,春风拂面,湘西的初春正明艳地舒展着身躯。远处山坡上的油菜花开得正黄,桃花粉粉白白、三三俩俩站在田埂上。任谁看见,心头都禁不住漾起几分诗意来。

温煦的阳光,映得周明轩眉眼烁烁,眉间的褶皱似也平坦了许多。他颇有兴致地对儿子说道,“周遥,我念一首古诗考考你,看你能不能猜出是谁写的?”
周遥长了一副很像母亲的眉眼,一笑起来,眼尾便快活地往下坠。他学着电影里双手一抱拳,“父亲大人,尽管放马过来!”
周明轩眼望着远处,慢慢吟道——
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
周遥功课不错,脑子也聪敏,他晃晃脑袋想了想,“爸,这首诗我没学过,不过……既然叫刘郎,是不是刘禹锡?”
周明轩朗声笑起来,“你小子,还真有几分鬼机灵。没错,正是这个老刘。讲的是被贬二十三年后,他又回来了。”
姚英和周明轩肩膀挨肩膀地走着,听到这句解释,脸色阴沉了下来。

02

姚英从口袋里掏出一毛钱,递给儿子,“去,拿着到前面买碟腌萝卜吃!奖励你的。”
周遥咧开嘴笑了,抓过钱一忽儿功夫就跑远了。
姚英望着周明轩,见他的笑意还停在嘴角,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拼命忍了忍,到底没忍住,把肚子里一腔的不自在,小声咕噜了出来,“什么牛郎马郎的,还又回来了。哎,你是不是盼着哪个旧人回来哟?”
周明轩侧脸看看她,脸上的笑意收敛住,“莫名其妙说什么呢,这不是跟孩子讲古诗吗?”
姚英心里又急又堵,索性不管不顾起来,“什么湿的干的,会念几句酸词了不起啊?那些咬文嚼字的玩意,能把你抬去医院吗?能让你腿脚好起来吗?显摆给谁看呢!”

周明轩面色沉郁下来,“滋溜”一声拉上夹克衫的拉链,默不作声地往前走去。
姚英跺了跺脚,她生丈夫的气,更生自己的气。不是筹划好了,不跟丈夫闹吗?再也不说话刺激他吗?怎么又没管住这张嘴呢?可这憋屈也太难受了,这谁忍得了呢?唉!为了这个家,还是忍吧!
她恼恨地重重呼出一口气,紧跑了几步,追上了周明轩。她理了理额前被风挂乱的碎发,强自堆上几分笑容,把一只胳膊又缠进周明轩的臂弯里,脸也跟着凑近了些。

“哟,生气了嗦?哪有大老爷们跟自己老婆生气的?对吧?”她用膀子抗了抗丈夫。
“好了好了,”周明轩也缓和了神色,“快回家吃饭吧。下午我还要备备课呢。”
转过街巷,几株野樱混在粉白的桃李中,赌气似的往风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扔着花瓣。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细细碎碎的,像撒了一大把粉白的纸屑。
今天在电影院,偶尔望见云霄的那一眼,姚英心里始终是放不下。她心里也明白,让她放不下的不是两人之间有点什么,而是一种深彻的、浸入骨髓的不安。

即便万般不情愿,姚英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自己的男人跟那个女人,太像了。
不是长得像,是脸上那种神情,还有那副做派。反正都是一副跟人不一样的酸相!姚英气恼地想着。
可自己当年,看上的不就是周明轩这副与众不同的酸相吗……老天爷呀,这世上有一个酸人就够了,为啥又给弄一个来?还偏偏给弄到一处?唉!真让人生气!

整个下午和整个晚上,姚英都在使劲熬着。终于等到夜色降临,周明轩放下手里的书本,钻进了被窝。
姚英穿着件贴身的花背心,热腾腾地靠过来。虽然已是30好几生过娃的妇人,她的身子依然丰隆有致、春意满怀。
她像团糯米糍粑似的偎在周明轩肩上,卷曲的头发扑到他颈间面上。
“轩,”姚英拖着尾音,黏黏地叫了一声。

姚英对周明轩的称呼有两个。白天叫“哎”或者“喂”,夜里叫“明轩”或者干脆一个字——“轩”。
“轩,白天在电影院遇见那女的,你以前认识不?”
周明轩愣住了。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沉默了一小会儿,说,“嗯,认识……来找我联系过入学的事。”
姚英没吱声。周明轩感到贴着他臂膀的那团软乎乎的温热,似乎僵硬了一瞬。耳边的喘息声,也随着凉了半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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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下一个周日,很快就到了。
湘西的初春,一天一个样。春水涨春林生,可江风一过,花瓣就簌簌地往下掉,粉的白的,铺得满地都是。枝头上的花还开着,地上的花瓣已经落了一层又一层。
不远处的山坡上、雾江边的老墙根下,晚花的山茶缀在绿叶间,大红、粉白,开得小牡丹一样。
云霄很中意山茶的性格。不轻易掉瓣,要掉就整朵掉。开得热烈,散也散得干脆利落。跌落在地上,也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像故意搁在那儿给人看似的。

春日花事忙。云霄担心着花期将过,盼着周日能带孩子们去郊游一次。
天公也真作美,夜里落了阵小雨,清晨就晴了。依山傍水的小城,霎时有了“花落知多少”的意境。
云霄给两个孩子收拾停当,留小六子在家背书,便牵着一双儿女走出门来。
对门的向班长在院子里支起一个木架子,脚边摆着一只水桶,正准备处理昨晚去水田里“照”上来的黄鳝。
湘西人说,“桃李花开,黄鳝出来。”这时节,正是黄鳝最鲜嫩的时候。
云霄已经不怎么怕看见这玩意儿了,可吃还是吃不得。向班长见她们出来,怕云霄害怕,忙把水桶往身后挪了挪。
“黎老师,是不是要带娃儿出去耍?”向班长笑嘻嘻地问。

云霄点点头,“是啊,带他们去江边岛上走走。”
向晓东拎着半桶清水,从院东头水龙头处往这边走。见到云霄,忙三步两步地赶过来,水被晃荡地泼洒出一片。还没来到跟前,他便喜滋滋地大声说,“黎老师,我分到县一中初一3班了!”
云霄笑起来,“很好,我在名单上看到你了。你考得很不错呀。”
“还不是亏了你,给他打下个好底子。”向班长眼里有赞许,也有感激,“这次你们教育科,了不起!给娃娃们办了件大事!”
马晓丹拽着云霄的手,小声说,“是我妈妈了不起,是我妈妈去学校跑下来的。”
“晓丹,”云霄笑着嗔道,“不好这么跟大人说话的。”

向班长哈哈大笑,“娃娃说得对嘛!了不起就是了不起嘛!”
云霄带着俩孩子跨出院门,往雾江边走。心情十分舒畅。既有做成了一件事的踏实和安心,也有没辜负大家期待的释然。
这感觉,令她满足。虽然办入学这件事,并不是人人夸赞,甚至还有人在背后冷言冷语。
——凭什么我孩子没考上?一次考试而已,能代表啥子?这次不行,又不代表将来不行。
——是不是考试不公平哦?反正老子是不相信,这种事情没有人走后门。

——那个黎云霄,她当然积极咯,将来她家娃儿也要上学,晓得啵?你们说她跟学校是不是谈得太顺了,怕不是有啥子交换吧?
考试,是当初厂里跟学校制定政策时,所能想到的最公平的方式。但公平,从来不会让所有人都满意。
食堂的方大姐,还曾偷偷提醒过云霄,“你就管夜校多好嘛,干啥子要挑这个头?”她看看四周,压低了声音,“搞不好,你就替老孙背黑锅,你还升不上去,晓得啵?我是当你自己人,才跟你讲这些哦。”
想起这些,云霄淡淡地带着点自嘲地笑了。
奶奶常说,生就的骨头长就的肉。自己或许就是这么个出力不讨好的性子。学不会偷奸耍滑,更学不会阿谀奉承。能不能升上去,她也不多琢磨。只求能干点实事,问心无愧也就罢了。

礼拜一快到中午时,云霄正坐在桌前忙着,电话铃响了起来。同事拿起话筒,“喂……哦,你找黎老师啊,她在。”
云霄走过去接过话筒,“请问是哪位?”
“云霄,是我。”听筒里传来周明轩清朗的声音。
“哦,周主任,有什么事吗?”云霄问道。
“是这样,有个情况需要跟你沟通一下。有几个学生的转学证明,有些问题。没有这个证明,就无法正式建档,只能算是借读。将来考学报名,会有麻烦的。”

“我正忙着对接这个问题呢。这几个尖子生,镇中学那边一直压着不给办。厂里还需要跟学校再协商。我抓紧再去催一下。”
“嗯,”听筒里周明轩的声音顿了顿。“或者,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一趟镇中学。他们校长我认识,也许两个人去,比一个人好说话。”
云霄踟蹰了一瞬,“那……也好。不知道周主任,什么时间方便?”
“就今天下午3点吧。正好我有段时间空着。我在镇中学门口等你。”周明轩说。
云霄挂掉电话,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经下班了。她急忙整理好挎包,拎起三层的铝饭盒,向刚开张的厂食堂赶去。
风雨桥那边的周明轩,手还按在电话机上。心想,下午就见面了,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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