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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修行的老妖

母辈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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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31 16:39:09 | 显示全部楼层

心安之处,便是家(86)

01

夜晚,云霄哄睡了两个孩子,又侧耳听了听隔间的动静。确认一切都安静下来了,才问起马明光。
“明光,那本《非洲》杂志,是你拿回来的?”
马明光把胳膊搭过来,“是哦,正好看见了,拿回来翻翻。”
云霄沉默了一会儿,往他身侧靠了靠。马明光顺势把胳膊伸到她颈下,轻轻搂住她。
“我最近也听说了,部里还有援非计划。你……不会是……”云霄的语气里,带着些犹疑。
马明光回答道,“这种事情,哪是我想咋个就咋个的。这要看领导的意思嘛。”
“那,你是怎么想的?”云霄追问道。

“我当然是服从组织安排咯,我个人啥子都没想。”马明光答得很干脆。
云霄还想继续追问,马明光抽出了胳膊,翻了个身,“这几天搞包装箱累惨咯,快睡吧。哦哟我这肩膀……你给我捶捶。”
这几日,马明光下了班都在忙着打包行李,确实挺辛苦。云霄不便再说什么,抬手给他轻轻捶捏着肩背。马明光很快发出深沉的呼吸声。
大搬迁开始了。厂子里一批接着一批的人,熙熙攘攘着,把整付家当装进大卡车,拖儿带女地离开生活了多年的成都,前往湘西那个小小的古城。
即将轮到马明光和云霄这批时,家里连轴转了好几天。云霄每天都睡得极少,总要忙到后半夜,有时甚至是通宵。

家里的男人们打理好了大的物件,可那些细细碎碎的大人孩子的东西,就像给一整块猪皮拔毛似的,得拿着小镊子一点一点地收拾。
作为女主人,云霄在马明光和小六子轻微的鼾声里,在一双儿女童真的梦乡里,轻手轻脚地完成着一个家庭主妇的愚公移山。
她想起妈常念叨的话来,“破家值万贯”。这些年点滴积累下来的大小物件,不理不知道,一打理才发现原来竟有那么多。
深沉的夜色里,云霄偶尔听到、睡在隔间的小六子发出几声含糊的梦呓,“欧阳婷……奶奶……我想家……”。
云霄心里沉郁郁的,小六子来了都大半个月了,自己不但顾不上他的学业,反倒让他成了家里的帮工,净帮着干力气活了。
“等到了湖南,到了湖南安定下来,得赶紧把小六子的功课抓起来。”云霄暗下决心。
动身的日子,终于到了。

满院子里人声鼎沸,走的、跑的、喊的、叫的,往来穿梭,比赶大集还要热闹百倍。小孩子们有的哭有的笑有的跳,简直乱成了一锅煮开了的粥。
云霄一手牵着一个娃,仔细查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木头箱子。她已经事先做好了标记。每个箱子上都写着“17号院—马”,旁边是个小些的数字序号。
她在笔记本上做了对应的记录,每一个序号下,都陈列着一堆物品。这样到了湖南那边,可以一目了然地把相应东西找出来。
行李全部运走后,马明光跟着技术科的人,先开拔了。
几天后,云霄和小六子把最后一点行李装上车,领着儿子和女儿,坐上了开往湖南的火车。

02

位于新安坪的新厂区,像个刚刚学会站立的瘦孩子,骨架嶙峋地支棱在湘西的山水之间。
厂子建在城北,占了很大一片土地。厂区边缘还露着去年砍伐的树桩,在更甚于川西的雾气里,透着湿润的青色。空气里漂浮着混合了新鲜泥土的淡淡腥气。远处还未竣工的大楼前,推土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像这片红土地上起伏的鼾声。
宿舍区几栋三层的筒子楼,挤挤挨挨地伫立在薄雾中。红砖墙还没经过风雨和岁月的打磨,像个半大小伙子似的,显得有些愣头愣脑。
楼间空地上,野草野花长得正欢,围绕着随处可见的建筑废料争抢着地盘。移栽过来不久的小树苗,瘦伶伶地撑着几片叶子,尴尬地耸立在如同原住民般的野花草中间。

筒子楼还没全盖好,大家要先住进简易的砖混平房。
宿舍区家属院里一排排的平房,绵延出好大好远的一片。两排房子面对着面,共同拥有一个小院。中间有一条数米宽的过道,几根长长的铁丝绳横贯其中。先来一步的邻居们,已经挂上了晾晒的衣服,还有一串串一条条的香肠和腊肉。
小院西侧是一扇窄窄的木头院门,东侧有一个水泥筑成的公用自来水池。水龙头下的池子底部,延伸出两道窄窄的沟渠,分别贯穿过两排的房屋。
沟渠里,是从水池子里不断新陈代谢出的活水,汩汩流淌着从各家各户的厨房经过。倒像是平白在屋里挖了条小河沟,日常洗碗刷锅和洗漱的用水,都可以顺手一泼,混在流水里再汩汩地淌出小院,流泻到院外的排水渠里。
马明光自豪地对小六子夸耀道,“咋样嘛?这条沟沟,是我建议搞的。这样就不用担心废水没处泼的问题了,而且水龙头下活水一冲,也不用担心卫生和气味问题。”

小六子好奇地打量着,心说,这也真够别致的了……既艰苦又别致。
马晓丹倒是开心极了。
一进屋,她就被屋顶上的那扇天窗给吸引住了。
斜坡形的里屋屋顶上,嵌了一块近乎正方形的大玻璃亮瓦。阳光透过它,一览无余地流泻下来。炫目的光柱,斜斜地切进屋里,无数快活的尘埃在明晃晃的光里飞舞。
马晓丹仰起头,痴痴望着玻璃天窗外的天空,觉得这坐井观天般的屋子,简直如小仙女的梦境一般。她开始急切盼望着天黑下来。从这里,一定可以看见满天的星星吧?

云霄找到序号为8的箱子,让马明光先打开它。那里面是垫了厚厚包装的锅碗瓢盆,一家人吃饭的家伙什。
她把锅取出来,走到厨房。被称作厨房的地方,其实就是一个窄小的角落。一个水泥抹的灶台占去了大半空间。对面放着马明光已经安好的小橱柜。
小六子抱着一摞碗,想放进橱柜里去。刚打开门,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皱皱眉头,把碗搁进上层。忽然,一只怪头怪脑的虫子,飞速地窜了过去。

小六子冷不防被吓了一跳,短促地惊呼了一声,险些把碗给滑下来。
马明光看见了,啪地一巴掌拍过去。蟑螂的汁液迸溅出来,晕湿了一小块墙面。
墙面上倒是刷了白灰,可禁不住湘西潮湿的空气,不到半年,角落处便泛出了星星点点的黄渍,像生了淡淡的锈似的。墙角那一米来高的浅绿色墙裙,倒是依然鲜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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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31 16:39:42 | 显示全部楼层

03

傍晚时分,马晓丹满心期待的星星,并没有出现。
湘西的秋雨,毫无预兆地来了。不是成都常见的那种绵密的雨丝,是湘西特有的、十分霸蛮的雨点子。
密集的雨点,砸在红砖墙和一溜铁皮杂物房屋顶上,叮叮咚咚响声惊人。玻璃天窗映照着天花板上的灯光,可以看见一道道急促的水流,争先恐后的一片接一片地滑过去。

潮湿裹挟着入夜的凉意,弥漫在空间里。小六子的脸上已经褪去了好奇的兴奋,从床头到床尾仔细查看着,是否藏着那种叫做蟑螂的怪东西。
马明光笑起来,声音混在朗朗的雨声中。“怕啥子嘛,小虫子而已。这房子,可比以前那种干打垒强多喽。以前我们在工务段,住得那才叫艰苦。”
他又对云霄说,“等搬进新楼就好了,那边就方便多了。”
云霄点点头,望着散落在一地的行李箱,她得抓紧把它们一片片捡拾起来,重新拼凑出新家的模样。
她挑了一床新些的被窝,给小六子抱过去。对惴惴不安的小六子说,“等天晴了,把被窝铺盖全晒一遍。干爽干净了,就不会再有蟑螂了。”
小六子撅撅嘴,不吭声。他可真想家呀……

第二天下午,雨停了。傍晚时分,玻璃天窗上,透出了隐约的淡粉色晚霞。马晓丹兴奋地欢呼着,拖着小舅舅坐到天窗下望天。
那一小方被隔出来的天空,确实有一种别样的美。似乎因为被强行隔开,竟比外面广袤的苍穹,多出了一份令人屏息凝神的气韵。
礼拜天的上午,马明光和云霄带着小六子和孩子们,去逛了这座湘西的古城。
这座小城,曾接住过王朝的边关烽火,也承托过铁军西征的浩荡烟尘,如今它又沉默地接纳了这群操着各地乡音、携家带口的异乡人。
云霄时常在心里暗自惊叹。人这种生物,是有多么强的适应力啊。厂子里的人从刚来时的抱怨,迅速过渡到了随遇而安。反正日子在哪里都要过,既然回不去成都,那就把原有的日子搬一点过来嘛。

心安之处便是家。因了这层活泼顽强的心态,这一大群异乡客,忙忙碌碌嬉笑怒骂的,在新安坪这片红土地上扎下了根。
厂子绵延的宿舍区里,绳子上晾瞒了川味腊肠;窗户里漏出邓丽君靡软的歌声;晚饭后的院落里,麻将声也时不时地响了起来……这一切,像是被硬生生切下的一小块成都,翻越过一千公里的山与水,成为这青灰色县城的一片令人瞩目的飞地。
雾江日夜流淌着穿城而过,将旧城墙的残砖、新安坪的热闹,氤氲成了古城一方别样的景致。县政府所在的梅塘镇,似乎也欣欣然张开了眼,跟县里的原住民们一起,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从天而降的“新人”们。
这时候,马明光援非的申请,批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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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31 16:42:05 | 显示全部楼层

路边野花,天上星(87)

01

两周后,新安坪的新家,总算安定了下来。
云霄抓住了几个晴朗的日子,把屋里所有能晒的东西,全都晒了一个遍。
不单她这样,满院子的人都在这样干。从东头的院门到西头的水龙头,满满当当全是摊开着晒太阳的物件。
人们心底里那一抹成都旧生活的影子,似乎也被摊开在湘西的艳阳之下,被晒得卷起了边。
云霄开始发现这片红土地上的美好。

厂区不远处,就是层层叠叠的山峦。晴朗时,峰谷笼翠遥望如黛;阴雨时,水气氤氲仿佛月照寒江。
墨绿色的雾江,不舍昼夜地静静流淌。沿着江边走,在某个转弯处,会蓦然出现一片小岛,岛上郁郁葱葱,恍若一方遗世独立的桃花源。更有不知什么花树,在风中开得芳华绝代,令人惊鸿一瞥怦然心动。
周末的时候,天公作美,云霄提议去郊游。
小六子立刻雀跃地蹦起来,马明光这回也欣然同意,还颇有些自豪地说,“好嘛,这地方我熟悉。前年建厂的时候,我每天清早,都去山脚下跑步呢。”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马明光还翻出来一块灰绿色的油布,塞进挎包里。这是他刚来建厂的那年买的,他曾带着活泼的小田,去山边和江边玩耍过两回,为此特意买了这块油布。小田还夸他对女同事很体贴。
马明光的手指触到油布的边缘,走了一忽忽神,回味起他的伪单身汉时光来。他当然不会告诉云霄,这块油布曾经历过什么。
云霄今天看起来情绪很高昂,眼里闪烁着久违的光彩,她对小六子说,“等下回来,我们不在家煮饭了,去梅塘镇上找间馆子尝一尝。最近大家都挺辛苦,咱们也去打打牙祭!明光,这边的馆子你熟悉吗?”
云霄的声音,打断了马明光的浪漫回味,他含糊地应道,“可以嘛,等下我带你们去吃腊肉炖山笋。”
那一日,云霄从山边采了好些五颜六色的野花回来。她愉悦地哼着一首欢快的歌曲——
明媚的夏日里天空多么晴朗美丽的太阳岛多么令人神往……幸福的生活靠劳动创造幸福的花儿靠汗水浇朋友们献出你智慧和力量明天会更美好明天会更美好

云霄带着马晓丹,把俏丽的野花一簇簇插进瓶瓶罐罐里。粗糙简陋的房间,顿时有了家的温馨和暖意。
马明光暗自打量着云霄快活忙碌的身影,心里忽地添了几分不舍,那是一种对家的本能的眷恋。
他拿起从县百货大楼刚买回来的喷壶,灌满了水,跟在哼唱着的云霄背后,滋滋地往枝叶上喷着水雾。
他拨弄着生机勃勃的花瓣,随口也哼唱起来——
送你送到小村外有句话儿要交代虽然已经是百花儿开啷个哩个啷个啷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
记着我的情记着我的爱记着有我天天在等待……
云霄回过头,刚才的轻松愉悦消失,脸色又沉了下来。她扫了一眼小六子和孩子们,小声对站在身边的马明光说,
“你怎么又哼哼这种靡靡之音,什么野不野花不花的,乱七八糟。让孩子们听见多不好,显得……多不正经似的。”
马明光这回倒是没反驳,只是不耐烦地放下喷壶,扭身就走开了。心里那点对家的本能眷恋,也跟随着身体溜走了。还是去非洲吧,到了那里,老子想唱啥子就唱啥子。

02

几天后,马明光下班回来,以一种自豪的姿态,在饭桌上做了通告。
“这次部里组织援非,名单上有我!局里已经正式下通知了。过段时间就出发,先去培训,结束后直接开赴坦桑尼亚。”
“明光哥,你要去非洲?!那么远的地方!哦,难怪你总看那本非洲杂志呢。”小六子惊讶又好奇。
云霄沉默着,端起饭碗喂马晓峥喝了一口米糊,顺手给他擦了擦嘴边。又把马晓丹掉在碗边的一块豆腐,捡进自己碗里。她心里那个隐约的猜想,终于还是应验了。
有一瞬间,她想脱口而出,“家里才刚安顿下,你就这么想离开家吗?还一走就好几年?”
可理智告诉她,她不能那么说。

援非是光荣的任务,她能拖他的后腿吗?她不能。援非还有高额的补贴,有特殊待遇,他一定会说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她能质疑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吗?她也不能。
那还能说什么呢?抛开理智,就全剩下情绪了。可情绪只会带来争吵。可争吵,有用么?她能连哭带叫、撒泼打滚地不让他走吗?她做不到。
云霄在心里苦笑了一声。要自尊,要体面,要强,就得压下心头那些丝丝缕缕的纠缠。
最终,她用十分平静的语调,淡淡地说,“去多久?什么时候出发?”

马明光的肩头微微耸了一下,像是长舒了一口气。“具体日期还没确定,应该用不多久就得动身咯。”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带着如释重负般的畅快。云霄的心头,却酸酸涩涩的一片。
她没再说话,安静而专注地照顾一双儿女吃饭。屋顶垂下来的白炽灯,笼住一圈暖黄的光,打在她头顶上。她的神情太过专注,以至看起来有几分僵硬。
小六子也觉出些异样,偷眼瞄着姐姐姐夫,闷头慢慢咀嚼着饭菜,一声不吭。
“幸好小六子在这里,”马明光打破了尴尬的沉默,他笑着伸出手,拍了拍小六子的肩,说:“我去援非这几年,家里就靠你和你姐咯。”
“嗯,”小六子应了一声,抬脸看着大姐,把后面应承的话,悄悄伴着米粒咽了下去。
“小六子,”云霄头也不抬地说,“抓紧吃饭,一会儿夜校文化班到点上课了。你今天就跟我去听课。”
晚饭后,马明光主动收拾刷洗起了碗筷。云霄走进里屋,去拿备课本和教具。

“妈妈,你快看!”马晓丹趴在椅背上,高高昂着头,向上举起胳膊,惊喜地呼喊道。
云霄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方璀璨的星空,在玻璃天窗外一闪一闪从容地呼吸着。像仙子们把采撷来的最耀眼的珍珠,一粒粒缝在了黑色的天幕上。
搬进新安坪这间屋子后,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天窗里望见星空了。可这晚的星空,真得很特别。它深得格外悠远,亮得格外倔强,像在郑重诉说着一个古老的寓言。

云霄抱着女儿,安静凝望着窗外的灿烂星汉,轻轻念了一声,“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怀里的马晓丹脖子都仰酸了,目光仍然不肯离开那方星空,问:“妈妈,鹤是啥子?”
“是一种鸟。”云霄低下头,下巴抵在女儿茸茸的头发里,“能飞很高很高,能飞到云上头去。”
“它飞那么高,去做啥子?”马晓丹问。
“……它想飞,就飞咯。”云霄轻轻说。
湘西十月的夜风,携带着雾江的水气,从窗缝里钻进来。窗外的星河静静流着,从唐朝流到新安坪,从刘禹锡的朗州流进这间有天窗的屋子。
云霄把女儿抱紧了些,默默想着,“日子该咋过,还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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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31 16:43:00 | 显示全部楼层

03

厂里搬迁到新安坪后,各方面都没准备好,夜校停顿了半个来月。如今一切都逐渐走上了正轨,孙科长决定把夜校尽早再办起来。
如今的夜校,科目设置上分成了两类。一类是文化课学习,一类是职业技术培训。方便大家按照各自的需求来选择。
距离1977年恢复高考,已经又过去好几个年头了。青工们对高考的热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起初春日惊雷般的振奋,已渐渐褪去。大家也都看明白了,这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战斗,实在太多惨烈。掉下水的人群,永远乌泱乌泱。奔过桥去的,永远凤毛麟角。

两下一对比,再掂量下自己的实力,很多青工便选择了更实用的技能培训。为此夜校也做了相应调整,把师资和课时安排,都向技术上倾斜。还请了几位技术骨干和手里有活的老师傅,来担任讲师。
马明光也被聘请去兼任了几回讲师,体验相当不错。在技术领域里,他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除了本职工作,他还有通过自学掌握的各种技巧。
这让他在夜校短暂的授课经历,变得相当令人愉悦。课后一大群男女青年包围住他,请教他各种技术上的难题,和电器维修组装上的新手段。
马明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讲解着,脸上闪烁着跟云霄在讲台上同样的光彩。在最擅长的疆域内,马明光像个威风凛凛运筹帷幄的大将军。
而这种因事业成就带来的熠熠光彩,小六子在这个晚上,在站上讲台的大姐眼里,深刻见证了。
这是小六子第一次来夜校。也是他第一次坐在台下,听云霄讲课。

夜校安排在新盖的大礼堂里,有两个教室。教室很大,一排排整齐的课桌座椅,一直延伸到门口。讲台上立着一块大黑板,讲桌上有红布蒙着的麦克风。
小六子坐到了后排,好奇地四下张望着。旁边一个小伙子,歪过头来问他,“诶,哪个车间的?以前没见过你哟。”
小六子笑着回说,“头一次来,我是。”
“哦,我看你啷个小,不是厂里头的人吧?”那青年又问。
小六子点点头。
“叫啥子名字嘛?”青年歪头看着他。

“黎景天。”小六子答。
“从哪儿来的?”青年边说,边抓过小六子的铅笔盒上下翻看着。
小六子被问得有点烦,“山东来的,俺。”
青年愣了一愣,马上反应了过来。他颇江湖气地笑着一拱手,朗声说道,“成都来的,老子!”
周遭一群人,都哄笑起来。
有个说,“他们山东人,讲话好耍得狠,都是反过来说滴。”另一个说,“我们黎老师,听说也是山东人哦。”
小六子涨红了脸,大声说,“你们黎老师,就是我大姐!”说罢气呼呼地抓过铅笔盒,又追补了一句,“是俺,俺大姐!”
那个促狭的青年,缩缩脑袋吐了吐舌头,笑着拍拍小六子的肩,“莫生气,兄弟伙跟你开个玩笑嘛。”
小六子人也机灵,给个台阶就下驴,也大方地笑起来。

“同学们,”讲台上的麦克风嗡嗡响着,云霄沉静的声音在教室里回响,四周立刻安静了下来。
小六子抬起头,望向站在讲台上的大姐。灯光明晃晃地映在她脸上、发丝上,映在她炯炯闪亮的眼眸里。
那是一个小六子没见过的黎云霄。她是坚定的,自信的,快乐的。没有了那些惯常的隐忍,也不见了犹疑踟蹰,似乎刚才家中那尴尬的一幕,也被悄然抹掉了。
小六子觉得,姐姐就像那天在山脚下盛开的野花,枝枝蔓蔓蓬蓬勃勃。开得那么舒展灿烂,谁都无法阻拦。
那一刻,小六子似乎明白了,大姐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工作,再苦再累也不肯丢下这份职业。哪怕去条件恶劣的大焦庄,哪怕带着一对年幼的孩子……
他也似乎明白了,大姐为什么要把他千里迢迢,带来这遥远的异乡。姐姐是想给他一份光明的前程啊。自己一定要努力,为大姐争口气。黎景天暗下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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