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悲哀

飞走的蒲公英

    “你说那两个提那么多东西到时候会给咱分一份儿吗？” 兰花满眼闪着说不清楚的光芒试探着问德昌。
     “分分分，就知道分！又不是给你拿的，和你有什么关系？走你的！”
     德昌又何尝不知道兰花的心性？一个被窝睡了那么些年，还惹出那么多事儿，德昌也不明白自己那会儿到底是发什么神经了，竟会和他爸动手？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昏头冲动成那样？说不后悔那是假的，德昌满脸都是悔恨，心里更是悔的肠子都青了，甚至一度怀疑自己那一刻是不是被鬼上身了？不然他怎么会有忤逆他爸的行为？不说别的， 就他自己这胆小怕事，软弱无能的窝囊样，哪里会有那种勇气和胆量？他大哥德奎都不敢做的事情他怎么可能有本事做？一时冲动做了吧，他还连挽回的本事和能力都没有。这两天德昌根本没有心思过什么年，满脑子都是这个事，往后没有退路，往前没有出路，德昌简直要疯了。

     “妈，我回来了，过年好啊！”
     听见秀兰的声音，一家人赶紧迎了出来，欢乐的人走到哪里都能把欢乐带到哪里，秀兰爸自从那件事之后一直阴沉着脸直到初二，秀兰进门就喊过年好啊，听到秀兰的声音都开心，一家人的脸上也有了些许笑容，青青和冬梅喊着：姑姑、姑父过年好！年三十都没有的欢乐氛围随着秀兰一声“妈，我回来了，大家过年好！” 将过年的欢乐布满家里的每个角落，笼罩在德奎一家心头的阴霾瞬间一扫而光。

     秀兰妈一边埋怨着秀兰怎么初二就回来了？不是说好初三回来的吗？一边拉着秀兰的手欢喜写满整个脸庞。郭有明自不用说，进门先是给祖宗牌位烧了纸，德奎也跟着作陪。然后又给老丈人拜了年，这才坐下来和老丈人聊天，虽说与上次见面不过才两三天的时间，但中间却隔了一个年，那也算是年前见面，年后不得和老丈人好好聊聊啊，大舅哥德奎张罗着让柳叶儿做吃的，过年来亲戚自然是要好吃好喝的招待。村里人过年大都是白菜、萝卜、粉条炒肉菜，肉是煮好的，干粉条已经泡过水后又白又胖又软和，萝卜也是事先焯过水的，只待来亲戚了在油锅里呛香，白菜、粉条依次下锅炒，然后是肉片，要吃干菜就炒出香味、炒到白菜熟了直接出锅，要吃汤菜就加水煮到菜汤沸腾，凉菜都是事先做好的，不加调料，来多少人取多少菜，加调料一拌就上桌，北方过年时节天寒地冻，连冰箱都用不着，只要不被老鼠偷吃放个十来天就不会坏，当然那个时候村里人也没有见过什么冰箱，能有个电视机就已经赶上大潮流了。

       秀兰本想去给柳叶儿帮忙，被柳叶儿拦住了，让秀兰赔婆婆坐着聊会儿天，刚好春梅也要人看，秀兰这才和她妈哄着春梅去了偏房，男人们在上房烧过纸、泡好茶组着聊天等饭菜上桌，村里种小麦，不产大米，所以米饭对于村里人来说是奢侈品，即便是过年野人不见得又米饭配菜，要么是油馍要迷失白面花卷，有的人家光景不太好的就连过年就是掺了玉米面的馍，多数人磨坊磨面的时候都是多过几遍，就算是颜色深点也是白面馍，就这汤菜或者干菜吃，算是正餐，吃饭正餐就是凉菜，男人们多少要喝几盅才有过年的氛围。

     秀兰问她妈二哥过年上来没有？秀兰妈告诉秀兰：昨天初一，你二哥上来是上来了，烧了纸，看了香，后面想给你爸拜年来着被赶走了， 你爸还是不接受也不原谅，三十晚上就说要上来一起过年的，你爸没要，这回把你爸真的气岔住了，啥时候能缓过来谁也不知道，你爸缓不过来，你二哥从此就再上了不咱家的门。

     秀兰把路上遇见二哥和二嫂的事说给她妈，说二嫂还专门叫住她，说她和二哥去她娘家拜年，家里没人。秀兰问她妈人家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上她家们没人白跑一趟吗？秀兰妈可不含糊，什么怕你上门没人，你还想的美，人家这是惦记你手里的东西，现在看你机灵点直接给她一份好拿着回娘家！

    秀兰嗨嗨一笑，她还真是想的美？我有她那么没脑子吗？还没上娘家的门，越过父母就把礼品分出去？我可不是二哥那般糊涂。
      “你二哥现在被这货阴的全然不像话，光听那枕头边的瞎话，一点人样子都没了。” 咋么说都是自己养的儿子，如今变成这样， 秀兰妈心里又气又疼，还担心老头被气着了，这年过的比谁都恓惶。秀兰安慰她妈，不来也好，省的再惹麻烦，二哥现在变得都不认识了，以前虽说蔫吧，但多少还能讲点理，现在整个是非不分了。

     陈村。

    兰花和德昌抱着他们老三开开心心回陈村给她爸拜年，这是兰花被接回之后的第一个新年，回娘一来是拜年，二来兰花要出一口恶气，当时那档子是被暴露，两口子被堵在兰花家巷子里，德昌一气之下回了刘家坡，几次拒兰花与门外，导致兰花怀孕在娘家带了一年，不但被陈村人前脚后脚指着骂，最后没办法还在娘家后院的窑洞生了孩子，什么叫人言可畏？一个人的一张嘴都可能成为另一个人的地狱，何况陈村那么大村子，流言四起，人们说三道四，不但骂兰花不检点，还骂兰花败坏了真恶搞陈村的名声，不但兰花被人是是点点，兰花一家也被村里人明理暗里的骂，兰花在外面被人骂受气，家里人被村里人骂了，回家又骂兰花，兰花那一年兰花连猪八戒都不如，猪八戒顶多就是照镜子，兰花里外挨骂受气被嫌弃，简直就是活在地狱里，如今，不但好好回了婆家，还意外的家庭地位都提高了，这让兰花在一众女人面前，不，在整个刘家坡，乃至整个陈村，都是少有的，从没有过谁家的男人会为维护老婆和自己的老爹动手，再凶悍的女人在面对公公时也要留三分面子 ，犯三业的事干不得，会被人把娘家祖宗十八代翻出骂一遍，自己不好做人不说，还败坏了娘家的名声，兰花可不是自己忤逆公公，是德昌和他爸干上了，这让兰花从前因为行为不端被人辱骂而丢失的心气一下捡回不少。从前骂兰花不检点的那些女人，纵然行为再怎么“端正”、“检点”，能有几个能像德昌维护兰花这样被自家男人维护？村里女人最大的底气就是在自家男人眼里被当回事儿，想到这里兰花的心气不但回来了，还又涨高了不少。

      德昌作为女婿上老丈人们拜年，和郭有明给老丈人拜年一样的流程，但是各人家光景不一样，德昌没有郭有明那么多礼品带给老丈人，兰花爸也没有力承让德昌享受郭有明那般待遇，因为兰花的原因，弟弟兰生的婚事都吹了，家里名声搞坏了，想要再找个都是难上加难，还哪有力气和心思搞别的。兰花爸问德昌屋里都好着么？你爸和你妈过年都好着吗？德昌低着头吞吞吐吐的说“都好！”

      兰花嘴长又冒失，她妈问回去之后婆家人有没有再为难她？以后和德昌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再不要惹是生非的，兰花一听她妈这么问，自然喜不自胜，把那天的事捡好听、有利于自己的给她妈说了一遍，兰花妈听到女婿这么维护兰花心里自然是开心的不行，扒棒槌打不出一个屁来的窝囊的女婿总算是长进了 ，再加上分开过，以后兰花的地位算是稳当了，女人的地位稳当了，那往后的好日子自不咋话下，只要他们窑上能干，就让德昌跑勤快点，事事多为自家着想，不愁日子过不到人前头去。

      当兰花妈把这话说给兰花爸的时候，陈根宝骂骂咧咧，“糊涂啊!维护兰花没错，但是不能跟你爸动手啊？你们才分开过，根基不稳，在村里全靠你爸活的那点人气，以后很多事还是要仰仗你大哥过活，咋能干这糊涂事呢？有没有给你爸赔不是啊？你爸原谅你了没有？”
     德昌不吭气，兰花嘴长，“不原谅就不原谅，要他原谅干啥？分家的时候说了窑上的事一人一半，他一把年纪了，红口白牙说的话还能食言啊？这个不用管，人家自己的儿子，过不了几天就好了，等缓过神来了一样还是得认这儿子，不认儿子他哪来的孙子，你说是这道理吧？”

      “哎，混账啊，咋会有你这混账东西啊？你们才分开过，你自己还撑不起门户，日子也过不起来，这混账东西的话你以后要少听呢！”
      女婿好不容易转变了，还长进了，还知道维护自己女儿了，兰花妈高兴都来不及呢，结果被陈根宝当面又是泼冷水又是拆台，自然是听不得这话又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和陈根宝嚷嚷起来了，大过年的因为兰花多嘴导致他爸和她妈骂了一仗，最后还是陈根宝发了气让兰花和她妈两个“闭嘴”，母女两一看陈根宝发大火了 ，事情不能再闹大了，才住嘴了， 德昌被这一幕闹得更加心烦了，因为老丈人和丈母娘吵架，一顿饭也没吃上 ，坐了一会儿就赶紧带着兰花走了。

飞走的蒲公英

    德昌两口子被老丈人数落一顿，回来后更加的闷闷不乐，德昌除了每天早上挑几回水几乎就没怎么出门，倒是兰花每天除了吃喝拉撒以及喂孩子，没事就跑出去和门口的女人们扎堆儿聊天拉闲，内容从东家长西家短，以及看谁不顺眼，逐渐过渡到公婆，再到秀兰两口子，个个都没逃过兰花的比编排。

有人问兰花：你们这回真的和老院里彻底断绝了吗？兰花气愤愤说：不是我们和人家断绝，是人家一家子把我们决断了，一点小事就和自己的儿子断绝关系，你看有这种道理吗？况且还是老人自己为老不尊，你说人谁家的公公动不动就拿着闩门棍把儿媳妇说打就打？儿子都没动手，轮的上你个老汉家动手吗？你说对着吗？哎，真的是，一言难尽！说着兰花还留下基地眼泪，以示自己的悲惨。这话题头头一开，可算是说到一众女人的伤心处了：

     “那是你家德昌脾气好，你看对你连个重言语都没有，这要是换了我们家，不等公公动手，就被自家男人打坏了！”

     “德昌是脾气好，但是架不住人家扇风点火的挑拨离间啊？不然怎么会在我娘家生下老三？这回回来德昌确实变了很多，起码不再受人家挑唆，这日子一下就好过了，以前裹在一起，你们不知道我过得哪家啥日子，多少苦楚也只有我自己知道！”三两句话又惹得兰花哭嘤嘤的。
     “原以为趁着过年你们两家关系会有所缓和，结果过年没见上去拜年的？”

     “咋没上去？德昌三十晚上上去被人家拒绝了，初一上去个老汉拜年，被人家直接赶出来了，你说有这样的人吗？谁家老子和儿子说断绝就断绝关系？好好的提着烟酒上去给人拜年硬生生给赶出来了！这世上就没有这样的人！”

    “你们家大姑子小姑子的是不是也和你么你没来往了？前天看到凤兰来给她爸拜年，也没来你们家吗？”

    “来啥呀？人家老的把我们断绝了 ，小的能来吗？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说都是嫁出去的女子，咋说都是亲戚，人家竟然也跟着把我们断绝了 ，你看两个女子个个回来都没上我们的门，尤其是那个秀兰，真是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看我初二回娘几，再村口碰上，大包小包的提着回来转娘家，人家看到德昌理都没理，怎么说也是她二哥，你说不理我都没关系 ，德昌是亲兄妹吧？你说但凡是人家会做人的女子，娘家闹成这样，你说就算人不来往，至少把人情礼品给多一份，至少面子上过得去，让他个拿着，人家可倒好，直接当做没看见，提着东西还扭搭着走了，妖里妖气的，哎，丢死人了！”

       “你还别说人家有钱就是不一样，我那天看到秀兰回来了，大包小包确实提了不少，是个人看了都眼馋！年前那阵子不是女婿的工作没了吗？最后咋了？”

飞走的蒲公英

     “工作那肯定是没了呗？老话说的好，人在做，天在看，伤天害理的事不能做，你把事情做绝了，天都不能饶他，好好的工作还不是说没就没了 ，看他能蹦跶几天，你就看着吧！” 郭有明的工作没了，兰花心里的恶气也总算出了一点，凭什么秀兰处处都要压自己一头？凭什么全家都宠着她？同样是女的，她就能找个有工作的女婿，还想飞上枝头做凤凰，这下怕是要连家雀儿都不如了！这是兰花心里没说出的话，有些话不用说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你们妹夫好好的工作咋说没就没了？是犯啥事了被开除了吗？”
     “这谁知道呢？本来就是个民办教师，说不定是得罪上面什么人了，那人家想要开除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咱们生来就两眼一抹黑，别人可不是，这事浩子肯定门儿清，下次浩子回来你们问问浩子就知道了，具体得罪什么人了，我还真不清楚，不过得罪我的，我这辈子都记得呢！ ” 一想到那件事兰花就气不打一处来。

     “听说秀兰家公公也有工作，这边没了，你说人家会不会另外再找一个？”
     “工作哪有那么好找的？你以为衙门是他们老郭家的啊？得罪人的事，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还能上哪儿再找个新工作？这回八成是没戏了！”
     一众女人好奇心强，问题也多，东一嘴，西一嘴，这个问一个，那个问一个，兰花站在女人堆里，俨然一位坐庄女，一众女人每问一个问题兰花答一个，仿佛兰花就是白事通，懂得不少，知道的又多，不像其他女人打出生就一直生活在村里，长大成人也顶多是从这个村嫁娶那个村，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集上，既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知道工作人的事。兰花就不一样了 ，怎么说都是经过县城，跑过世事的人，问题太多，光回答问题就说的兰花嘴角泛着沫子，口干舌燥唾沫星子飞溅，正在欢快的时候，德昌抱着老三出来喊兰花回家喂孩子了。兰花这才不情不愿的往回走，兰花一走各种新鲜事也没人解答了，场面瞬间没意思了，其它一种女人说也该回家做饭了，就都陆续散了。

       兰花进门就看见德昌拉着个脸，兰花还抱怨德昌一天到晚的闷在家里不出去，别人家男人都放得开，该干嘛干嘛，男人嘛，就算喝酒抽烟包括打扑克牌也都无可厚非，只要跑光阴的时候加把劲儿跑，该到是休整的时候就好好放松休整，事情已经这样子了，天天愁眉苦脸的也没有用，人家根本没当回事，自己天天闷在家里憋坏了 。正月里真是村里休闲的时候，男人们吃完喝完不是聚众打扑克就是喝酒，抽烟加聊天，女人们没事干，常常三五成群周围各个村里赶庙会，没有庙会的日子就和今天下午一样，一群一群，一堆儿一堆儿，晒着太阳聊着天，嚼着舌根，扯着闲，日子照样过的美滋滋。

      德昌一向老实，那种场合他连句全乎话也说不上，在那一众满嘴脏话抽烟喝酒又耍赌的男人堆里，德昌的性子就会越发显得有些娘，简直格格不入，以前跟着德奎除去耍，听别说说黄段子德昌还会脸红，她知道自己不适合那种场合，就告诉兰花：你知道看到那些人动不动就聚众玩牌，那都是要花钱的，喝酒抽烟的，那都是要钱的，喝酒的要钱，大牌的也要钱 ，咱可玩不起人家那谱，还是老老实实过咱的日子好了，别多生事。
      “人家也不是此次都花钱，也有不花钱的时候，有时候打牌也就是玩玩，不赌钱，赌钱的时候是少数，喝酒是也谁家有就谁家请，没了也没关系，今天那个谁，瑞虎老婆还说‘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她家瑞虎叫你去他家玩呢！’，人家多数的时候也都是坐着聊天喝茶而已，不是天天有赌局，那就偶尔玩一下的。” 头一次就别的男人主动喊的德昌去他们的“场子”，德昌很是意外，老院里还是不让自己上门，他爸生气，的亏也生气，村里还传他为了女人打他爸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又十张嘴都说不清，德昌最近确实烦闷的很，年也没过好，德昌也想过去干脆去谁家的场子凑个热闹，解解闷儿，大概是内心还没有真的适应，就没有吱声。

      晚饭过后，兰花说瑞虎女人下午那会叫她晚上去她家拉闲，她去坐一阵子聊会天，看看他们都在干什么？回来再和德昌说，反正也是闲着，没事干。德昌见人家这么热心的叫，兰花也很想去，就没再阻拦，只说让兰花晚上早点回来。
      兰花到瑞虎家门口就听到里面人声喧哗，听声音好像人还不少呢！大门轻掩着，没有关，兰花轻轻一推就开了，随着大门咯吱一声，兰花便朝里面喊：
      “ 小兵妈，在家没？”

      “在呢，在呢，进来，天冷了我就不出来了，你进来吧！”瑞虎女人先听见了，给兰花回应道。
     “是谁来了？”瑞虎隔着窗户问他老婆来的是谁。
      “德昌家的兰花！”
     “兰花啊，那赶紧让进来啊！” 瑞虎扯着嗓子喊：“兰花，稀客呀！喊了几回都不来，来上房里聊来！”
     来到主家，架不住男主人的热情，更不好搏了人家的面子，兰花径直走向瑞虎家上房，掀开门帘，映入眼帘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烟酒的味道，简直能用乌烟瘴气来形容，但丝毫掩饰不住那伙人的开心和热情，个个吞云吐雾的看着还都有点眼熟，
       “兰花，好久不见啊！”

       兰花再仔细一打量，大部分都是以前和二狗一起玩耍的狐朋狗友，后来二狗又和德奎一伙了，彻底和这些人不来往了 ，原来这些人后面又聚集到瑞虎家了，兰花心里思量着。
     “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哪来的好久不见？这话说的见外了。”曾经兰花也是刘家坡能聊的高手，男人女人都能说上几句。
     “上次见面的时候你家青青才几个月大，现在你家青青都会打酱油了，老三都几个月大了，还在娘家一年多，是不是好久没见了？”
     “那倒也是，关键你们男人的场，我们女人就是想来也搭不上话儿啊？”

     “瑞虎哥喊你几回了，也不见你来，你家德昌管的严吗？还是现在专心做贤妻良母了？”
     “哪有啊？什么时候喊我了？从来都没有好吧？今天嫂子才第一次喊，我这不就来了吗？”
     “这么久没见了，这两年过得还好吗？兰花越来越好看了，白白净净的，要身段有身段，要脸蛋有脸蛋，一点儿都不像生过三个孩子女人！” 那人说着向兰花伸出手，兰花也不怯场，也同样伸手过去，那人捧着兰花手又是夸又是抚摸，好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惹的在场的男人一顿哈哈大笑，还有人起哄道：现在的德昌可不比以前了， 拉着人家兰花的小手不放，小心人家德昌收拾你。

      “德昌一向秀气，才不会像你们这群粗汉这样小心眼又鲁莽呢，再说我和兰花我们老相识，友谊长存！”
     兰花被说得满脸通红，想要抽回手，那人却拉的更紧了，推搡间兰花一不留神就滑落那人怀里，在拉起兰花的瞬间，一只大手在兰花大腿上轻轻捏了一把，这才把兰花稳稳的安放在炕沿边坐着，那一把捏的兰花心里火烧火燎的热，兰花满脸羞涩，那一像极了新婚夜被闹洞房的小媳妇。
      “让你家德昌来玩啊？一个大男人天天不出门窝在家里伺候你吗？就说你最近脸色红润，细皮嫩肉的，村里和你一般年纪的女人都没你看着让人眼馋，一想到你就挠心挠肺的啊！”

      “哪有啊，不是德昌不想来，是你们有钱人玩的大，不是喝花酒就是赢钱，我们小门小户的，玩不起啊！”
      “没有你们这么漂亮又够味的女人作陪，我们喝哪门子花酒啊？又女人的酒局才叫喝花酒，下次喊你们两口子一起来啊？我们也不是每次都赢钱，多数的时候都是闲着无聊玩玩而已！”
      “是啊，叫你家德昌来，我们带着玩玩，闷在家里越憋越没男人味了！”瑞虎帮腔说。
     兰花在上房一番寒暄过后，瑞虎老婆才进来上房拉着兰花说：“行了行了，兰花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们玩你们的，我们女人家在偏房炕上暖和着去。”说罢就拉着兰花往偏房里去了。

飞走的蒲公英

    “吆，你们都在啊？难怪这么热闹！” 兰花进去偏房一看才知道一众女人家围坐在偏房炕上纳鞋底，绣鞋垫，甚至还有补袜子的，上房里男人们喝酒抽烟又打牌的乐呵，偏房里女人们围坐坐在炕上一边做着手里的活计，一边聊天解闷，时不时还有人拿来一些炒豆子、爆米花，好点碰上有人家摊点土豆粉的薄饼切碎了给大家当夜宵吃。

     “还有这么多吃的，这是你们的专场啊？你们每天都来啊？你们这些死女人，从来都不见喊我的！” 兰花说着就随手抓了几粒炒豆子放进嘴里。
      “不是不喊你，怕你家德昌不让，更怕打扰你们两口子的好事，你们两口子每天早早睡觉，睡前还要亲热，哪敢喊你啊！”
      “你们这些死女人，这话说的好像你们睡觉都不亲热似的，那你们家的娃都是怎么来的？” 兰花回怼道。
     “ 生娃的时候亲热，娃生过了就再没了呀，哪像你们，娃都生三个了，还跟新婚一样夜夜亲热，看你家德昌把你伺候的简直跟娘娘一样，村里的女人谁不羡......”

     “你可是今晚上的稀客啊，赶紧的把鞋脱了上炕上来坐着聊！” 其中一个邀请兰花上炕，这些女人都是能和兰花说上话的，寒冬季节，闲暇时日，没什么农事，当然也就没什么要紧事，家里的日常男人们大多百事不管，一日三餐吃喝拉撒都有女人们张罗，女人忙完自己的事，孩子丢给公婆，之后便是自己的自由时间，他们的男人不是在上房里和瑞虎他们一伙，就是去别家赶了别的场，女人们也是找自己相熟的且能说上话的女人扎堆聊天，今天这家，明天那家，约好日期轮流着串门子聊天。今晚个个美滋滋的跑来瑞虎老婆这里打发晚上的无聊时间。

      兰花好久没有这种参与这种场面，再加上正月里既是过年的热闹，却又实在没什么客娱乐的，有这种场面兰花自然不会拒绝，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兰花两脚蹬着脱了鞋，迅速爬上炕成为其中的一员，瑞虎老婆又折回上房一趟才又回来，说她去看看人家上房里喝茶的热水还有没有，没有就要再给烧上，又问炕上的女人们要不好喝水？这热闹的场合哪还顾得上喝水，都催促着赶紧上炕聊天。

     外面的世事如何大家不太知道，也没人关心，但刘家坡的世事自古就是男人的天下，都是男人们说了算， 各种场面也都是有男人们主导，男人们可以随意大呼小叫，骂女人甚至打婆娘都是常事，白天打完了，晚上照样搂着女人睡觉，而且常常是经男人一番卖力的缠绵之后，对于白天的恩怨女人们大都也就不再计较，男人们大热天可以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光天化日可以喊爹骂娘，如果哪个男人满嘴脏话又或者当众爆出各种黄段子，早刘家坡这方天地里，那决计不是粗俗鲁莽，是男人气概的另类表现，男人们喝酒牌，偶尔还赢钱，期间不时夹杂着各种黄段子，还可以隔空欣赏白天路过的女人和别人家的漂亮新媳妇，拥有这么多特权的男人们永远不会寂寞，更不会无聊。

       而女人们则只能在自己的小圈子里靠着悄悄编排别的女人以及传播点别人家有的没的小道消息为乐，大到谁家相亲失败或者成功、婚丧嫁娶，谁家两夫妻吵架拌嘴或者干丈，小到谁又顺了谁家一跟葱，当然最劲爆的还是谁家女人不守妇道，勾引谁家男人又或者谁家男人调戏谁家媳妇儿，关系到别人家时纯粹就是玩笑和乐子，一旦关系到自家男人，那事情可就变的奇妙 了，事而且性质也完全不同了，如果这家女人头天晚上还得到男人的滋润，隔天又出去对别人家女人表示欣赏或者感兴趣，又或者拿别家女人开玩笑，甚至趁机调戏一把，此时的女人都会表现出极大的宽容和大肚，甚至还能和被自己家男人欣赏或者调戏的女人打成一片，顺便夸自己家男人回来事，如此炫耀一番之后还会顺便问问自己家男人怎么样？如果男人们在回家之后依然对自家女人亲热有加，睡前还能有一番温存，那表示最稀罕的还是自己婆娘，那这两个女人隔天就会结成天地可鉴的深厚友谊甚至死党，完全没有嫉妒或者不悦的情绪，所以兰花在瑞虎家上房里被别人家男人拉着手一番抚摸又是稀罕，临了还不忘趁机在兰花大腿上捏一把之后，兰花回到偏房依然受到女人们热烈欢迎的缘故，当然兰花也是深谙此道，虽然德昌有点木讷，但并不影响别人家男人的热情和洒脱。

     总而言之，在村里，凡事关系较好的那些男人们的老婆也通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女人堆里，开场当然也会聊一些正经的场面话，东家长西家短，替这家断是非，替那家抱不平，最后才会逐渐的聊到男女关系上，这话题不但男人们喜欢，女人们同样喜欢并且乐此不疲，互相开着玩笑，又各自炫耀着彼此取经，晚上回去又和自家男人一番温存，人生在世又是美好的一天。
       每每有新成员加入，都会成为大家调侃的对象，今晚兰花也不例外，况且兰花以及他们一大家子从来都是大家谈论的对象，今晚自然是从兰花开始，大家庭的是是非非在白天的公开场合已经聊的差不多了，再这么私密的场合自然是绕到兰花和德昌两口子身上了。

      “人都羡慕秀兰是个有命的人，嫁了好人家，殊不知人家兰花才是有命的人，你看跟着德昌，都被德昌宠上心尖尖上了。”
      “可不是吗？以前还觉得德昌又木讷又老实，还有有点娘兮兮的，现在才知道德昌才是最会疼女人的，就光看看兰花这细皮嫩肉，都三个娃了这小身板还水灵灵的跟个大姑娘似的，快说，是不是你家德昌每晚上都滋润的结果啊？哈哈哈......”
      “哪有啊？你们这些死女人尽瞎说！”被别的女人狠狠的羡慕着，兰花自然乐的脸上笑开了花儿。

      “我可是听说，你刚回来那会儿，因为生老三下面撕裂，你家德昌都是亲自给你洗沟子消毒还上药的呢！”
       “哎呀，这都是听谁说的啊，哪有的事？”
       “你管我们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有没有吧？”

        “你这话说的，孩子不是给他生的啊？那一年这的把人差点折磨完了，因为生孩子差点都没命了，他做这点事怎么了？这不是应该的吗？你们家男人疼惜你们，压根就不会受这样的折磨！” 那一年是兰花心里抹不去的伤痛，正是因为德昌无微不至的爱护才使得兰花慢慢恢复往日的活力。
       “你这花可就不对了，生孩子撕裂的女人多了，个个可都没有你这样的待遇，要是我家那个死鬼能这样带我，我也宁愿生孩子撕裂，然后成听躺在炕上，让自家男人吃喝拉撒的伺候。”
       “哎呀，你要是不嫌弃德昌那个沉闷呆瓜样，那咱两换！” 兰花一翻白眼。

       “换就换，今晚就换，我愿意就怕你比愿意，我也想试试被温柔男人伺候的感觉，我家那死鬼炕上粗鲁的跟啥一样，一点儿人都不懂得温柔......”
       “男人要啥温柔，能干才是要紧的。”
      在村里，男人女人之间那点事，虽是人之常情，却最是不能被拿出来说，更是不能见光的，哪怕是夫妻之间，会有夫妻之事会生孩子，但极少讨论这个事，夫妻之间不能说却不代表女人之间不能说，当然也不是所有女人之间都能说，都会说，柳叶儿那种的的女人之间绝对不会说，那代表着正经本分女人，兰花以及她这帮子女人见的‘狐朋狗友’那自然是能说，补单能说还能相互调侃和羡慕。

      美好的时光总是倏忽即逝，一群女人正聊的欢呢，有人捎话儿来，说孩子哭闹不停要媳妇儿赶紧回去，兰花一看时间都十点多了，也嚷嚷着要赶紧回去了 ，不然德昌有要叨叨了。

     那时候冬天的夜晚，没有月亮有没有雪的时候，晚上出门乌漆嘛黑啥用看不见，出门全靠一个手电筒，可偏偏手电筒不是家家都有，兰花家也有个手电筒但是出门天还没黑，也忘记带了 ，这乌漆嘛黑的夜晚女人姿势不敢走夜路不说，连个女人还又不顺路，也没办法结伴而回，这时候瑞虎作为主家的男人，自然是有责任和义务送前来串门子的女人们回家，瑞虎指了另一个送那个女人回，自己则亲自送兰花回，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兰花从灯光里猛然间出来，眼前黑乎乎一片，啥也看不见，根本无处下脚，兰花深一脚浅一脚的，还没等眼睛适应黑夜就把自己给绊倒了，听着兰花吱哼着跌倒，瑞虎赶忙上前伸手去拉兰花，还关切的问兰花又没有摔疼了？兰花嘴上说着没事，手却不由的抚摸着膝盖处，瑞虎见状蹲下身去两手抱住兰花的膝盖 ，轻轻的揉了又揉，“这他妈的破烂坑洼路把我兰花妹子的膝盖摔疼了！” 说着还用脸颊在兰花的膝盖处蹭蹭，这才起身，小声对兰花说：“兰花妹子，天黑，哥拉着你走！” 说着便拉起兰花的手，兰花没有反对，也没有做声，瑞虎摸着兰花的手还有点冰，就亲昵的问兰花是不是有点冷？

       兰花轻轻的“嗯”了一声，瑞虎一听见兰花这娇喘的“嗯”，心里已经似火烧了，寒冷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又四下无人，瑞虎一把热火烧上脑门，干脆一把将兰花拽入自己怀里，“兰花，你冷哦？哥给你暖暖！”
      一股混杂着烟酒的温热气猛然间将兰花团团包裹，这味道是德昌身上从没有过的，这感觉和力量也是德昌所没有的，这是兰花一直都想要的另外的男人的味道，这感觉熟悉又陌生，恍惚间兰花想到了那个几近模糊的身影----何国志，兰花一个激灵，嘴里含糊的说了一声“国志”，瑞虎本就喝的有点晕乎，根本没听清兰花在说什么，只知道兰花没有反对，于是击打着胆子将哈着热气的头埋入兰花胸前，隔着内衣在兰花胸前一番啃咬之后这才轻轻在兰花脸上舔了一口，“兰花妹子，啥时候让哥好好稀罕喜欢你啊！” 兰花没说话，只伸手在瑞虎身下轻轻捏了一把，“赶紧回呀！”
      瑞虎身子一僵，“兰花妹子，你这是要哥的命呀！”

      瑞虎这才一手卡着兰花的腰，一手抓着兰花，不舍的送兰花回去，在兰花家巷子口停下，看着到门口了，兰花朝着巷子口大声说：“嫂子，你赶紧回去，我回去了！”
       兰花进门，接着是门被关上的声音，瑞虎这才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