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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记忆中

大嗓门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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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2 21:12:25 | 显示全部楼层

日子恢复了平静,静言嫁到熊家的第二个冬天来了。在初冬时节,静言生下了她的第一个孩子,是一个小姑娘。小姑娘长得很像德其,大大的眼睛,鼻梁高高的,手指修长,现在还看不出肤色如何,等长大后,大概率也和德其一样,有点偏黑。

小姑娘的到来让全家人都很高兴,自从怀孕以来,静言和二妹一起做了很多婴儿用品,全都用上了。熊老汉盼望孙子很久了,因为和他差不多年纪的邻居,都早于他当上爷爷。小姑子对小侄女也很感兴趣,总是抢着照看。

可就在同时,德升媳妇又开始作妖了。一天德升丈母娘带着小姨子来他们家玩,母女俩在屋檐下晒太阳聊着天。静言背着女儿出门了,两个小姑子上山放牛,德其和老父亲上街购买满月酒所需用品。整个院子里就德升媳妇和她老母亲,她们就大声的交流着。德升媳妇说:“老二家那个大嗓门高山婆娘,怀孕的时候那叫一个趾高气昂,全家上下宝贝得不得了。还以为能生下个带把儿的,结果还不是生下个放牛煮饭的赔钱货。瞧他一家子,还高兴得很,生个赔钱货有啥值得高兴的,要是我啊,都不好意思抱出来玩。你看看,今天吃完饭,那婆娘就背着孩子出去玩了,整得要全村人都知道她生下个赔钱货,那脸皮厚得哦。”

德升丈母娘在一旁附和道:“我就说那婆娘,长得五大三粗,黑不溜秋的,就她那长相,就不是生儿子的料。要我说啊,生的赔钱货,估计也是个丑八怪。”

母女俩边说边开心的笑着,她们没注意到,其实静言已经回来了。听到了他们所有的对话,静言没有吭声,背着女儿面无表情的开了门。这时候那母女俩才发现静言,然后立刻不说话了。静言进屋后,也没见出来,那对母女又开始小声说话了:“你看吧,你看吧,这婆娘换作以前,如果听到了我们说的话,早找我干架了。知道自己生了赔钱货,也没脸和我吵了。”

她们不知道的是,静言进屋后,本想放女儿放在床铺上睡下就出来与杨家母女干上一架。没想到女儿刚挨着床便哭了,静言只能先把女儿哄睡着。女儿哄睡着后,静言怒气冲冲的冲了出来,没有一丝丝停顿,走到那对母女面前,便破口大骂。

静言能忍受别人说自己丑,但她无法忍受自己还未满月的女儿被一口一个赔钱货的辱骂。她从未如此愤怒过,指着母女俩的面庞,骂得极其难听:“我说这小母狗为啥子如此恶毒,原来是你这老母狗生出来的,一路货色。老子今天不把你们这两条母狗收拾收拾,还以为我姓张的好欺负。”

虽然杨女跟静言有多次冲突,但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凶狠的静言,也第一次见识了静言骂人的功夫。杨老太太还想辩解,问静言发什么疯,莫名其妙攻击自己,还骂得如此难听。静言不等她说完,继续骂道:“日你妈的,死老太婆,还在这里装无辜。敢说不敢承认,算你他妈的什么英雄好汉。刚才你们俩不是很得意很开心的糟蹋我女儿吗?这下子就记不住了,记性被狗吃了吗?我日你祖宗十八代。”

德升媳妇每一次和静言正面冲突,都没有讨到什么好处。这次仗着有老母亲帮忙,也横起来了。回骂道:“老子就是骂了,你就是生了个赔钱货,短命鬼,哪怕长大了也是个嫁不出去的货色。”

静言伸出左手把德升媳妇拽过来,然后右手拇指快速抠住其嘴角,用力撕扯,边骂道:“臭婆娘,老子今天不把你臭嘴撕烂,老子不姓张。”德升媳妇嘴角一阵巨痛,又说不出话,发出呜呜呜的叫声。杨母见到自家女儿把打,冲过来撕扯静言的衣服,想把静言拉开。静言个子高,力气大,迅速后退,同时用力摆动身体,把杨母撞倒在地了。

熊家院子里三个女人打作一团,惊动了周围的邻居。德升帮邻居家盖房,也匆匆忙忙赶了回来。静言见到德升回来,便和德升说道:“大哥你给讲讲理,我嫁到你们熊家,没有得罪过大嫂吧,但是她几次三番无缘无故攻击我,辱骂我可以,上一次诅咒我未出生的孩子,今天又一直侮辱我未满月的女儿,左一句赔钱货又一句赔钱货,我女儿也是你们熊家的种。”

德升相信静言所说的,自己媳妇绝对能做出如此这般之事,心里面也是来气,抬手便扇了媳妇两耳光。丈母娘见状,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蹬地,大哭大闹起来,骂德升没良心,不分青红皂白就打自己老婆。德升媳妇看到老母亲的帮忙,扬起双拳不停捶打德升,嘴里面疯狂输出着:“好啊,你为了她打我,你是不是和她有一腿,你们熊家男人是不是都和这个女人有一腿,就连那个老不死的也是。”

德升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丈母娘和媳妇是不会停止吵闹的,转身出门准备去请老丈人过来,他们家也只有老丈人讲理。德升刚出大门,却看到两个小舅子和小姨子气势汹汹的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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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2 21:13:24 | 显示全部楼层

杨家两兄弟不到二十岁,也没有读过半天书,在村里面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整天鬼混,一副二流子德行。远远看到姐夫德升,边走边把外套袖子往上推,做出要生吞活剥了德升的模样。

杨老大最是流氓,扯着嗓子大骂道:“熊家龟孙,我日你先人,竟然敢欺负我姐我妈,看我今天不要了你狗命。”杨老二也咋咋呼呼应和着:“就是就是,老子今天不但要了你的命,还要把那个姓张的烂婆娘也给打死。”

德升看到跟在杨家兄弟身后的小姨子,这才知道原来是小姨子早一步回去告状去了,不知这喜欢嚼舌根的小姨子如何的添油加醋,才让这杨家兄弟俩有这般反应。德升不想跟这兄弟俩纠缠,转头进了屋。

周围的邻居越聚越多,一来是想看热闹,二来万一真闹出啥大的动静,都是沾亲带故的,也不能装聋作哑不管不顾。有几个年纪稍长的汉子看到杨家兄弟的架势,知道这两兄弟都是不讲理之人,生怕真的动起手来没轻没重,弄出大事,便上前阻拦劝解。杨家兄弟像两只斗鸡,虽被拦住,但嘴上去不停叽哩哇啦的叫骂个不停。

德升小姨子走到她妈和姐姐身旁,一脸的得意,好似自己做了多么光彩的大事,等待母亲和姐姐的夸奖。杨家母女看到帮手来了,又一次点燃了火力,因为德升和静言已被邻居劝说待在屋里,杨家母女也只能站在院子中央,对着静言家的房门咒骂。因为之前吃了瘪,现在终于可以无所忌惮的叫骂,好不傲气。几个妇女轮番前来劝说杨家母女,都无济于事,最后只能退到院子边上,在一旁看笑话了。

德其和老父亲一人背着一个背篓开开心心的上街赶场回来,刚走到村口,就有在村口玩耍的小孩子对父子俩说:“你家出大事了,两个婆娘吵架吵了大半天。连救兵都搬来了,要不是有人拉住,早就天翻地覆闹出人命大事了。”父子俩一听,背着背篓快步往家跑去。

走到家门口,熊老汉看到亲家公杨老汉也往他家赶来。两个老头认识数十载,对彼此的人品都很认可,在事情未弄清楚之前,也是客客气气打完招呼一同进了院门。

静言坐在堂屋哭得很伤心,怀里的女儿也哭得厉害。静言是个坚强的女人,从小到大极少流泪,这次若不是因为女儿被辱骂。熟睡的女儿又被吵醒,看到未满月的女儿哭得如此伤心,实在忍不住内心的委屈,跟着女儿痛哭起来。

多少了解静言的人都知道她想必受到了天大的委屈。特别是熊老汉,进门后面放下背篓便询问静言发生了什么事情。静言边抽泣边把事情原委告知公公,一旁的众人皆已知晓,都为静言感到不平,但也只是心里面想想,并未做出明显反应。与静言,还是德升媳妇,他们都只是邻居,并不想得罪任何人。

了解原委后,熊老汉痛心的说道:“大儿媳妇,自你嫁进我熊家,我这个做公公的也没有苛责你一丁半点。老二媳妇进门后,你多次无缘无故没事找事,和老二媳妇的每次冲突,我也没有说你什么,更别说偏袒谁。我们都是要养儿育女之人,你这样毫无道德的造谣生事,就不想着积点口德吗?”

熊老汉虽是个坚强的老人,但知道老大媳妇如此辱骂自己和老二媳妇,实在痛心疾首,边说边流泪了。熊老汉就两个儿子,他一直希望儿子们成家后,能和睦相处,毕竟亲兄弟之间经常吵吵闹闹,难免会落下不好的名声。上次冲突也是老大媳妇的问题,他都没有责怪其分毫,只是与德升好好交谈,对老大媳妇的所作所为一笔带过,更多的是劝解德升。熊老汉希望德升放开心胸,同时也寄希望德升能影响儿媳妇一二,但现在看来并没有任何作用。

杨家母女和两兄弟也消停了下来,杨老汉知道自己老婆子和女儿的脾气,这几十年来他自己也在自家老婆子身上不少苦头。可怜的是几个孩子脾气也随了他们母亲,也才闹出了今天这出大戏。

听完静言的哭诉,又看到亲家公老泪纵横,加之一院子的街坊邻居,杨老汉觉得脸上实在无光。瞬间爆发,跑到院子一角拿了一根木棍,朝着两个儿子身上打去。打完儿子,杨老汉又教训起自己的老婆子:“你都黄土堆到肩膀了,还如此不知廉耻,你自己看看这几个儿子女儿都被你教养成什么人了。你不劝说也罢了,还在一旁煽风点火,是嫌不够丢人吗?”

杨老汉转头叫来德升说道:“德升啊,今天的事不怪你和静言。我也知道自己姑娘多次无理取闹,你看这日子如果还能过下去,我会教育姑娘,如果过不下去了,我今天就把她带回去,改天你们把这婚离了吧,也图得个安宁。”

德升万没有想到老丈人会说出如此之话,有些讶异。更感到惊讶的是德升媳妇,她本以为仗着母亲,妹妹和两个兄弟,今天一定要在熊家全家上下面前立立威风,以后好做这家里的土皇帝,但老父亲的这些话让她有些慌了。

放眼这村里村外,还没有听说哪家两口子离婚的。德升媳妇也深知这一点,自己什么脾气自己最清楚,今天事情闹得全村人尽皆知,一人一张嘴,要不了几天隔壁村子也要被传开。当年嫁给德升之前,也被不少人拒绝过,倘若真的离婚了,那恐怕再难嫁出去了。

杨老汉还等着德升的回应,德升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熊老汉站了出来,说道:“亲家,今天这事也不至于闹到离婚,德升他们小两口平日也没啥冲突,还算划得来,两个人结成一家也不容易。德升媳妇脾气确实不好,作为公公,不知道该如何和德升媳妇沟通。亲家你作为她的父亲,我希望你能帮帮开导开导教育教育。”

熊老汉继续说道:“我们都是没多少年活头的人了,他们年轻人还要相处那么多年,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也希望德升媳妇别总是和静言过不去。静言这姑娘从山上大老远嫁到我家,从不跟任何人起冲突,亲家你不信可以问问这团转邻居。静言离娘家远,没有娘家人的依靠,这都不是被欺负的理由。做得人,还是要有一些分寸和道德。”

杨老汉知道德升父亲的意思,熊家并不想彻底撕破脸,这对谁都没有多大好处,但以后的生活要能过好,怕还是要看自家姑娘的德行了。尽管如此,杨老汉也不知道该如何做,眼下只能命令自己姑娘给公公和静言承认错误,获得他们的原谅。德升媳妇嚣张的气焰早已经没了,不情不愿的承认了错误,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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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2 21:14:30 | 显示全部楼层

满月宴的日子,早在德其去静言娘家报喜时便已商定妥当。这是熊家第一次办满月宴,尽管之前德升媳妇闹过一场风波,大家并未因此坏了心情。熊老汉、德其、两位小姑子以及静言,都全心投入到了宴席的准备之中。

熊老汉负责采购事宜。每逢赶集日,父子俩便上街置办所需物品。街上物资并不丰富,有时赶集回来,清点一番发现仍有遗漏,只得再去一趟。就这样,他们前前后后往集镇跑了三四次。

两位小姑子提前割好了许多草——酒席那两天可没空赶牛上山。宴席要用到大量四季豆,静言每天就坐在院子里,仔细拣出豆中掺杂的沙粒。放牛归来的小姑子见她干活,总劝她回床上多躺躺,别坐在硬板凳上。静言总是笑答:“我皮糙肉厚的,没那么娇气。”小姑子心疼嫂子,连忙搬来稻草编的垫子,草墩坐着确实软和些。

豆腐也得自家做。静言不会点豆腐,公公和德其也不会。德升媳妇原本会,可那阵子她随父母回娘家后一直未归。他们只好请隔壁的邻居孃孃帮忙。静言虽在月子里,却觉得这些事总得学会,便主动打下手,边帮忙边学。

一切准备就绪,满月酒的日子也到了。宴席上,静言的娘家人依照当地习俗,将早早备好的嫁妆一并送来——原来这一带风俗,女儿的嫁妆都是在头胎满月酒时才正式送到婆家。

静言满心欢喜。母亲这次带来了二三十位亲友,队伍热热闹闹,其中有静言的姑姑、姨妈、舅娘,还有些她一时叫不上称呼的远亲。

陪嫁样样俱全:红漆衣柜、木箱、棉被、蚊帐,还有不少婴儿用品。这份礼摆在村里,丝毫不比别人家逊色。熊家这边的亲戚见了,也都连连称赞。

这些三姑六婆个个眼明心细。当晚住宿紧张,她们被分散安排到村里邻居家借住——奇怪的是,没有一人被分到德升家。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却都察觉出异样:相比其他热情帮忙的邻居,德升媳妇几乎没露过面,只有开席吃饭时才出现,一吃完人又不见了。

按理说,同住一个院子的妯娌本该相互帮衬,可旁人眼里,她们却像是关系疏远、只不得不打个照面的亲戚。更何况,管事的人没安排任何一位静言的亲戚住德升家,也实在不合常理。

话头难免转到前些日子的风波。一来二去,亲戚们渐渐听说,静言嫁过来这一年多,老大家的媳妇几次三番找她麻烦。大家越听越气愤。说漏嘴的邻居再三叮嘱,千万别透露是自己传的话,众人连连应声:“不会不会。”

第二天,大家把各自听来的消息一合计,总算弄清了事情全貌。商量一番后,她们还是把话转告了静言母亲。静言母亲听后十分难过,心想若是女儿嫁得近些,哪怕对方是皇帝老儿欺负自家姑娘,她也定要讨个公道。

静言回过几次娘家,却从未提过在婆家受的委屈,所有心事都默默埋在心里。她总觉得,尽量不牵涉娘家,一是不愿父母伤心,二是认为自己并未受到真正的伤害——那些都是小事,她自己能应付。

静言母亲忍不住责备她什么都瞒着不说,如今从旁人口中得知,反而更叫他们担心。见母亲和亲友们这般心疼自己,静言反倒安慰起她们:“都过去啦。我嫁过来以后,公公、丈夫,还有两个姑子,都待我很好,大哥也不错,从没红过脸。至于大嫂,就当是个外人吧,我也不去招惹她。经过上次那事,想必她也不敢再随便挑事了。”

静言母亲仍不放心,非要她答应,以后再受欺负一定尽快告诉娘家人。静言只好应下,承诺日后会如实向父母兄弟姊妹诉说自己的境况。几位脾气火辣的婶婶甚至提议,等满月宴客人散尽,在回家之前,一起去“收拾”德升媳妇。静言连忙劝阻:“算了算了,何必跟那种浑不讲理的人一般见识。”

静言的娘家人待了两天,第三天一大早便动身返回。静言一路送她们到村口,直到身影消失在远方,才转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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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2 21:15:47 | 显示全部楼层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静言和大嫂始终相安无事,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偶尔泛起一点波澜,也不过是大嫂一个人在唱独角戏。比如静言生下女儿没两年,大嫂也生下了她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儿子。她于是又神气起来,不仅在熊家趾高气扬,还不时拿静言生女儿的事冷嘲热讽。

只要不像从前那样诅咒侮辱自己的女儿,静言就把大嫂的表演当成笑话来看。在她心里,儿子女儿都一样珍贵。况且她还年轻,谁能断定她这辈子就不会为熊家添个男丁呢?

事情果然如静言所想。两年后,她生下了第二个孩子,是个大胖小子。自那以后,大嫂再也无法拿她生女儿的事说嘴了。

后来,两个姑子也相继出嫁。德升一家没有参与她们的婚事,静言和德其则尽力为两位妹妹准备了嫁妆。当年分家时曾约定,等熊家两个女儿都出嫁后,还需再分一次家产。静言没有异议,照旧请来当年的见证长者和村长,按规矩把该分的都分了。

两个姑子出嫁后,家里只剩下熊老汉一人,赡养问题也提上了日程。几年过去,熊老汉身体已大不如前,德升媳妇本就嫌弃他,加上她一向对老人缺乏尊重,熊老汉也不愿去大儿子家生活。

熊老汉自知年纪大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下地干重活,如今只能做些放牛、割草的轻省活儿。他不想拖累二儿子一家,便提议独自搬到旁边的偏房生活。静言当即拒绝了公公的提议,坚持让他继续跟着自己和德其过日子。她说,公公虽然身体不如从前,但还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放牛、照看孙子。更何况,即便他完全不能劳动,照顾老人也是他们应尽的责任。

于是,公公依旧跟着德其和静言生活。按照原来的约定,要等熊老汉去世后再分割他名下的土地。但这次德升媳妇说什么也不同意,执意要求立即分地,即便她不承担赡养义务。德其和静言考虑之后,答应了大嫂的要求——好不容易平静了这些年,他们不愿再起冲突。德升媳妇因此得意不已。

静言的娘家田地多,随着父母年事渐高,女儿们又都已出嫁,仅靠儿子和儿媳根本种不过来,便提议给静言他们两块地,让他们种点洋芋和荞麦,也可给家里提供额外的收入。虽然两家相隔较远,但静言和德其年纪轻,不怕奔波。加上公公和他们同住,可以帮忙照看两个孩子,于是夫妻俩便在高山与河坝之间来回忙碌。

高山与河坝的农作物耕种与收割时间正好错开,静言和德其因此能够巧妙地安排,兼顾两地的农活。靠着两人的吃苦耐劳,一家人的日子渐渐过得红火起来。孩子们也一天天长大,大女儿到了入学年龄,顺利踏进了校门。

静言的娘家没有出过读书人,德其家也一样。静言一直对读书人心存羡慕,从小就怀着一个愿望——希望女儿能好好读书,将来有机会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女儿刚出生不久,她就一心想着取个寓意美好的名字,于是特意请教村里最有学问的教书先生。几经商量,最终定下了“文淑”这个名字。静言对这个名字十分满意。

小文淑果然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从小就爱读书,还没入学就能从一数到一百,每天总是早早背着书包去学校。老师非常喜欢这个聪明伶俐的女孩,每次见到静言,总会夸赞文淑,说她一定能考上县里最好的初中,接着读高中,再顺利上大学。

一家人的生活平静而温馨:女儿聪慧,儿子可爱,老父亲身体也还算硬朗。然而,一个冬天,变故悄然降临。德其和静言刚把高山上的洋芋全部挖完,花了好几趟才背回河坝家中。那段时间,德其总觉得右腿隐隐作痛,起初以为是劳累过度,以为休息一阵就会好转。可大半个月过去,腿疼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日益加重。在静言一再催促下,德其去了镇医院。镇医院检查手段有限,医生仔细看了他的腿,判断一切正常,只开了一些止痛药。

静言和德其相信了医生的话,安心回了家。可没过多久,德其连走路都变得困难。静言真的慌了,她取出这些年辛苦攒下的所有积蓄,陪着德其前往省会医院检查。

那是静言第一次出远门。她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走出那片大山,除非等到孩子长大有出息,带她出去看看。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偏偏是以她最不愿接受的方式到来。

静言和德其都不熟悉城市,绕来绕去,问了许多路人,才终于找到省医院。又经历不少周折,才挂上号、做了检查。可等来的结果,却是“骨癌”两个字。他们完全不懂这是什么病,不停地问医生:骨癌是什么?严重吗?能治好吗?医生看着他们淳朴的样子,知道他们是从大山里来的老实百姓,不忍欺骗,只好如实告知病情。

医院没有收治德其——他的情况已没有太多治疗意义,最终很可能人财两空。静言哭成了泪人,苦苦哀求医生救救德其,可医生也束手无策。反倒是德其安慰起静言,将她带出了医院。

静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刚进家门,懂事的女儿就问起爸爸的病情。静言强装镇定,挤出笑容回答:“等春天来了,天气暖和了,爸爸的病就会好的。”小文淑听了很高兴,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爷爷。熊老汉这些天茶饭不思,夜不能寐,那一晚,他睡得格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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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2 21:17:24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家后,静言便开始着手准备春节的一应物事。她今年格外用心,凡是家里能亲手做的,她都一点一滴亲手操持;需要去集市采买的,她也毫不吝啬,全都挑最好的置办回来。静言还给全家老小都添置了新衣。公公觉得自个儿一把年纪了,新衣服穿不坏,买了也是浪费,坚持说“给孩子们添置就好”。可静言柔声劝道:“爹,新年要有新气象,一家人齐齐整整都换上新的,那才叫圆满。”

两个孩子高兴极了,不仅有了新衣裳,还有各式各样平时少见的好吃的,几乎每样都是头一回尝到。静言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从早到晚忙个不停,几乎不让自己有片刻歇息。这段时间,德其的病情虽未见好转,却也没有继续恶化。他行动不便,帮不上静言的忙,只能每天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妻子忙进忙出。偶尔逗逗女儿和儿子说话时,他眼里有光,精神看着倒还不错。熊老汉默默看着这一家子,心头暖融融的,满是欣慰。

静言带着孩子们把家里仔细打扫了一遍,还请村里的教书先生帮忙写了“春联”、“香火”,每一间房门都贴得妥妥当当。春节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那天,天还没亮透,静言就带着女儿开始烧肉、洗菜。不到下午三点,猪肉已经炖得烂熟。公公领着小孙子恭敬地祭拜菩萨,把门神、灶神、财神、地主爷和祖先一一敬过。老爷子烧纸、上香、摆放祭品,小孙子也有模有样地跟着作揖磕头,神情庄重。

这是静言嫁到熊家之后过得最隆重的一个春节,里里外外都由她一手操办,一家人也过得格外开心。春节刚过三天,大年初三那天,熊家三个嫁出去的女儿都带着孩子回来给熊老汉拜年,家里顿时更加热闹起来。静言早已备好了丰盛的吃食,毫不吝啬地全拿出来与姐妹们分享。

熊家三姐妹嫁得都不远,住在同村的不同社,早就约好同一天回娘家。也就在这一天,德升的媳妇也带着两个儿子回了她自己的娘家。静言便邀请德升一起聚聚——兄弟姐妹五人难得有这样团聚的机会。家里热闹极了,几个姐妹都主动帮着静言张罗晚饭。德升和德其则陪着老父亲,带着一群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打牌。

家里一下子多了十来口人,平常吃饭的桌子根本坐不下,只好分成两桌:五六个孩子凑一桌,任他们嘻嘻哈哈闹个不停;大人们则围坐在另一桌。儿子、媳妇、女儿轮流向熊老汉敬酒,祝他长命百岁。熊老汉笑得合不拢嘴,说道:“我倒是真想活到一百岁,你们这么孝顺……可那样不是拖累你们年轻人了吗?”静言接过话:“哪有什么拖累的?咱们兄弟姐妹人多,还照顾不了一个老人?”几个姑子也纷纷应和:“他二舅娘说得对。”

熊老汉高兴地举杯抿了一口酒,又缓缓说道:“我现在啊,就盼着天气转暖后,德其的腿病能赶紧好起来。静言跟我说,等开春暖和了,他的腿自然就会好起来的。”几个女儿也轮流安慰:“肯定会好的,看德其气色不错,过不了多久又能活蹦乱跳,下地干活、上山放牛啦。”

静言的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眉头轻轻一蹙,旁人谁都没注意,只有坐在她身旁的德其察觉到了。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也和几个姑子一起安慰公公。熊老汉点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我老了,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们兄弟姐妹每家都和和美美,孙子孙女们健康长大。要是他们中有一两个能考上好学校,吃上‘官家饭’,那就更好啦。”德其的大姐朝隔壁桌的孩子们喊:“兔崽子们,听见外公爷爷的话没?他希望你们将来能吃官家饭呐!以后可得努力读书啊,咱们这一大家子还没出过读书人,全指望你们啦!”孩子们正吃得高兴,哪听得进这些。大人们也就转了话题,边吃边闲聊起来。

饭后,几个姐妹抢着去洗碗刷锅,静言则在堂屋中生起地炉。今年春节比往年冷,一到夜里,如果没有火炉,连河坝边都冷飕飕的。她添了一大炉煤火,又往灶膛里塞满了洋芋,慢慢烤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村里的大户人家又开始放烟花了。熊老汉带着孩子们跑出去看热闹,屋里只剩下德其、静言和几个兄弟姐妹。大家围坐在火炉边,一时谁也没有说话。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今后像这样兄弟姐妹全部聚齐的机会,恐怕不多了。

德其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凉意:“大姐、大哥、三妹、四妹,我的病,你们大概也知道了。省城的医生说了,是癌症,而且发现得太晚,没有治疗的意义了……我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大姐急忙打断他:“老弟,你胡说什么!省城的医生也不一定都会看病,别被他们的话吓住。我们可以去找土医生瞧瞧,有些土医生本事大得很,什么病都能治好。”两个妹妹也劝德其别灰心,说不定是误诊,过一阵病就好了。

静言低着头,手里握着火钳无意识地在泥地上戳着,一言不发。她眼里含着泪,却强忍着不让它流下来,低着头,不想被别人看见。德其听完姐妹们的安慰,继续低声说:“我心里有数。自从腿出问题,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其他地方也开始不舒服。我什么都不怕,只是两个孩子还小,爸也老了,实在放心不下。燕子嫁给我这些年,没享过什么福,一直陪我吃苦,我心里过意不去……你们也不用说宽心话哄我,只希望大哥以后多照顾老父亲。燕子跟两个孩子……大姐、大哥、妹妹们,能帮的话,就帮一把。”

能看得出德其很痛苦,说了这么多话,声音越来越虚弱。德升开口了:“你说这些干啥?就一个老爹,我还能不好好照顾?别东想西想的,过两天听大姐的,去找土医生看看。”大姐和两个妹妹也纷纷劝他放宽心。静言始终沉默,面前的地面已被火钳戳出几个小坑。她伸手掏出一个烤好的洋芋,剥了皮,大口吃起来。这洋芋是她娘家地里种的,味道很香,静言忽然有点想娘家人了。吃了两口,她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最小的姑子一向喜欢静言,赶紧跑过来挨着她坐下,让静言靠在自己肩上,又轻轻替她擦去眼泪。外面人家的烟花也放完了,熊老汉带着孩子们回来了,德其他们便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静言把灶膛里的洋芋全掏出来分给孩子们,又特意挑了一个烤得最熟的,剥好递给公公。熊老汉却没有接,只是默默靠墙坐下,掏出烟袋,卷了根烟点上,大口大口地吸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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