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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青灯孤者

童养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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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 21:59:16 | 显示全部楼层

(16)·埋怨

姥姥告诉我“年好过,日难过”,孩子的时候听到这句话,感觉是一句玩笑,不过是大人哄孩子的把戏,随着自己年龄的成长,直到自己工作以来,抢不到回家的票,于是开车跨越两千公里的路程,奢求七天的假期,一路上的颠沛流离只为了短暂且稍纵即逝的陪伴,我才渐渐懂得姥姥当年的话。姥姥在世的时候我觉得这句话同样是姥姥对于这辈子苦与爱,愿景和生活的埋怨,从没有把这句话当做一种生活的道理来看。

姥姥告诉我“人一辈子出生和死亡都是一模一样的,唯有生活的过程有人惊艳,有人平平无奇,甚至有人一直在挣扎的泥潭。总之人一辈子难活的很,要学会前半夜说别人,后半夜想自己”,这句话从道理层面来讲二十岁以前的我是不明白的,晚上不睡觉说三道四议论别人是不是不对或者说不道德,尤其后半夜思考自己,是不是空给自己压力,或者说就是内耗。

上大学时候,那时候对于学生来说都不太宽裕,手头留下的余钱都不是很多。有次下课回家的路上,一位多年未联系的老同学突然加我微信,刚通过好友申请便给我打视频,说他在北京交通轨道上班,正当我表示完祝贺之后,突然的转折便是还没有发工资,借走了我两百块钱用来暂解生计,并且承诺一发工资就归还。等我记起着两百块钱的时候,便给我朋友发微信,回给我的便是一连串的感叹号。当时的我并没有想着要钱,但是不知何日何事能够让憨厚的他变成如今这般模样,我开始抱怨人性,我开始说议论人品,我开始把这当做口头禅或者说是素材。直到后来另外一个朋友也有相同的经历,但是他没有选择抱怨,没有吐槽,而是一直说自己不懂如何拒绝,那一刻我才明白,你可以继续保持你的温柔和善良,但是你不能保证别人不坏。从吐槽到自我反思的时间,我恍惚明白姥姥的话“要学会前半夜说别人,后半夜想自己”。

时光悠悠而逝,陡峴的朴实的老百姓也是如此,他们经历了秋收时候的抱怨,他们从看到颗粒无收法的庄稼开始怨天怨地怨自己,埋怨天公不开眼,过去的一年不是天干地燥就是雷鸣电闪;埋怨合作社干活的时候勤快的勤快,偷懒的偷懒,有些人偷奸耍滑和队长搞好关系,营私舞弊偷偷把大灶上的粮食往家里拿;埋怨自己家里劳动力不足,软食口太多(地方方言,老人和孩子太多,因为老人和孩子都没牙,需要吃柔软的食物,所以就称为软食口),工分不够。

今天是大年初五,按照当地的习俗应该到了送“五穷”的时候,这个至于什么是“穷神”,我拜访了很多老年人都是说不清楚,只有一位老人说这个和“五路财神”是有关系的,老祖宗认为五路财神各有一位和他对抗的鬼,初五这一天需要送走,来年才可以吃饱粮食。何武能家和陡峴梁的每一家一样,在婆婆王芯怀的安排之下金凤早起之后把院子里面东南西北中五方土各扫了一点,准备好了香裱票票,按照习俗今年锁住结婚了,未来操持家的将会落到金凤和锁住的头上,于是今年何武能开始带着锁住送“五穷”。

记得高中的课堂上,有位老师讲到民俗文化和艺术来源于当地人们朴素生活的时候,问我们有什么对于自己当地文化不够理解的地方并且举例一二,我们班有位女同学提出来关于女性不能够进庙门的当地习俗。这个女同学和我一样,和我的姥姥一样都生养在大西北的山沟里面。按照当地的习俗,女人是不可以进庙门、参加各种祭拜活动,尤其是每当女性生理期间,是不可以进别人家的院子的,害怕冲犯灶爷;若家中或者家族内有人去世,是需要在堂厅外哭丧戴孝,恐慌冲犯亡人。

关于这一习俗的缘由,我问过很多的人,有人说血气可以冲犯神光,有人说女性本身不适合参加这些活动……,尽管究其原因众说纷纭,我认为在遥远并且朴素的大西北,从古代“男耕女织”到现在这么多年,农村仍然保持着这种基本的家庭关系。丈夫负责耕地种田等家里需要出大力气和向外的家务,然而妻子需要在家做饭、洗衣服、带小孩等家里细碎和向内的家务,这样长久的发展形成了“夫妻二人,一人主内一人主外”的普遍性家庭结构,这样长此以往就形成了这样的习俗;当然也有人说是因为男人为了寻找娱乐的项目,这里我们并不辩证和否认。

金凤这天扫完“五方穷土”之后,转交到公公何武能的手中,他拿出年前用来上坟和祭祀剩下的香裱,带上何锁住弟兄二人进行送“五穷”。送五穷的大概顺序是“先找出这一天财神方位,然后把从家里扫出的穷土倒在这个方位,上香,最后叨念‘穷婆婆去,富婆婆来,新的一年招金财’”。这种财神的方位全村人只有尚文管家知道,每年都是询问尚文管家的;但是关于谁是“穷婆婆”、谁是“富婆婆”,整个陡峴梁都没人知道这件事,大家只知道自己的父母就是这样教导自己的。

或许,哭泣是金凤对命运的埋怨,穷婆婆是庄稼人对埋怨。整个庄稼人经历了开春的寄望,经历了酷暑的摧残,经历了秋收的绝望,经历了寒冬的悲凉,他们希望庄稼的轮轨可以驶出新的起点,摆脱靠天吃饭天不下雨,靠地吃饭,靠地吃饭地不长粮的困境。他们殷切的盼望新的一年,丰收填饱肚子。

送完五穷,何武能疲倦的身体似乎又有使不完的劲,焦急的王芯怀似乎也变得心安起来,他们希望或者说认为新的一年是一个好的兆头,这个兆头从瑞雪、从送五穷、从春天开始。只有锁住和金凤,一个还没明白谁是谁的丈夫,还惦记着撒尿和泥巴的童趣之中;一个也没明白谁是谁是妻子,只知道每天需要最早起床,起床扫院子,帮持婆婆处理家务,做不对就要挨打,挨打后就会哭泣,哭泣就会忘却委屈。哭泣,是此刻金凤命白,哭泣是她对不公的抵抗和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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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 22:00:23 | 显示全部楼层

(17)·青春

关于青春,是文人写烂的诗篇、是书画最绚丽的细节、是白头发的老人摇头叹气后的忏悔;关于青春,是生物老师讲完第二性征之后羞红的双眼、是小花被石头绊到后恐的慌被母亲的一句“我的公主长大了”慢慢安慰、是写给女孩的情书说完了这辈子的花言巧语;关于青春,是阿姨打扫房间时翻出年轻的照片、是一封家书正在被父亲的老花镜读出了母亲的泪水、是遥远的陡岘梁金凤默默长大成人。

经过一个寒冷的冬天,似乎金凤在何家的严重从一个没娘的苦果子慢慢转变成家中的一员,每一个人对金凤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转变。奶奶已经习惯这个孙媳妇每天给她梳头,也睡惯了每天金凤暖的被窝;对金凤异常严苛的婆婆王芯怀,也不再打金凤,反而开始耐心的教导金凤素日里一些家务活的干法,每当金凤不懂的时候,也不再是呵斥,反而语气中夹杂了一丝温暖的母爱;何武能更不用说,从上次金凤挨打她说了金凤几句以外,每天都把金凤当自己的孩子来看。甚至家里有一口好吃的都会多多少少留一点;当然最值得一提的还是金凤的丈夫锁住,不知道是临近青春期的缘故还是男孩子本身对于女生的一种保护欲,锁住也不再抢金凤的被子,而且有时候还会带上一起去玩。

送完了五穷,当地的习俗就是整月初七,当地人称为“人七日”。今年人丁旺不旺,身体健康不健康,就看这一天的天气状况。这种习俗来源于道教经书《太上玄灵北斗本名延生真经》中讲的一个故事,相传正月初七日这一天太上老君在云端俯察人家,发现人间有人在享受清福,有人在遭受病魔之灾,有人饥饿难耐……于是这一天就慢慢的变成了“人七日”。这一天的早上代表的儿童青年人,中午代表的是中年人,傍晚代表的是老年人。这一天何武能早早起床,就站在门口的桑树下边观看这一天的天气情况。

何武能并没有等到他想要的春天,这一天阴云密布,北风顺着陡岘沟呼呼直刮,从早上到傍晚,连一点太阳的影子都没有看到。整个陡岘梁的庄稼人,都陷入了过分的悲痛当中,似乎来年的粮食袋口子和腰间的裤带绑的一样紧张,再回头想想一家老小,何武能晚饭都有点难以下咽。
那一夜,陡岘梁飘落起了鹅毛大雪,大人们都在讨论明年又是一个多灾多难的一年,而小娃娃们都蜷缩在炕角,在梦中憨憨地睡去。金凤睡着了,她做了个先甜后苦的梦,梦里的牵牛花开满了大半个山坡,他和锁住欢快的奔跑在花丛中,突然锁住摘了一朵最红的无名花插在自己的耳朵上……是的,从此不再仅仅是金凤出现在了锁住的世界里,锁住也出现在了金凤的梦里。

正当金凤沉浸在美梦之中,突然大地出现裂开了一道口子,她掉了下去,大声呼喊“锁住,救我”,自己也在睡梦之中惊醒,她感觉到自己的下肢异常的潮湿,似乎是一种尿床的感觉,也把一旁的锁住惊醒,他点亮煤油灯盏,转头看向金凤的时候发现炕上有一摊鲜血,他吓得尖叫起来,给锁住一种金凤要死的感觉。

这也惊动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王芯怀,她急忙披上衣服赶到耳窑,看到这个场景金凤已经瑟瑟发抖,她心想婆婆一定会怪罪她的,但是她所不知道的是,王芯怀是十里八乡痛经疼疯的女人,看到这个场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同情感,她轻轻的拍了拍金凤的头,说你以后:“就不再是娃娃了,以后就是大人了”。

北风在吼,这一天不仅没等到太阳甚至也没见到月亮,唯独金凤的春天,裹挟着雪花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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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 22:02:19 | 显示全部楼层

(18)·情伤

何武能内心世界既纠结又复杂,这一夜他辗转反侧,思想向后,直到鸡快打鸣时分才打了个盹。就在此刻突然听到狗吠声和一群人大吼大叫,这也把正在沉睡的王芯怀从睡梦中吵醒来,她揉了揉惺松的睡眼,先把左耳朵掩住,用右耳朵听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听起来模模糊糊,紧接着她翻身把右耳朵掩住,用左耳朵听,结果还是模模糊糊。天生爱听八卦的她睡意全无,赶紧穿上衣服,靸上鞋子,都来不及提起鞋后跟,着急慌忙地就往门外边赶。

”天还没亮,你和吃了猪油夹不住屎的老母猪一样,要去干嘛”何武能抱怨的语气里面,清晰的可以辨认出他对王芯怀吵醒他的梦境表示极度的不满。
“哎,死老汉,你有没有听到刚才有人在吵架,好像是何尚文家,吵得非常的激烈,全村的狗都在叫",王芯怀这时候已经下了炕,正在满屋子找自己的外套。
“吵就吵嘛,谁家没有一个家务事,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就你这个婆娘关心这些事,有这个功夫多想想明年的庄稼”何武能一边说,一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寒风刺过了窗花纸,有一丝也钻进了他的被窝。

“死老汉,我觉得是尚文跛脚的女子燕葵肯定又和她婆婆吵架了,被独眼龙金强退婚来了,或者就是尚文那个死老汉有以赌博的借口昨晚一夜没有回家,说不定又去钻王寡妇的被窝了”王芯怀穿好棉袄,发现何武能没有回应自己的话,刻意的看见这时候已经沉睡过去。

“这么快就睡着了,和烫死的过年猪一样”她一边嘀咕着一边着急慌忙地冲出了家窑门。

说到燕葵,是何尚文的唯一闺女,这姑娘哪哪都好,就是生下来的时候左腿长右腿短,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小时候村里的娃娃给她起的外号有“跛女子”、“瘸腿驴”等。就在大前年经过媒人介绍认识了阳沟岔的杨金强,这小子生下来的时候并不是独眼龙,有次爬树的时候不小心戳瞎了右眼,他俩结婚的时候小孩子就他们编了一个顺口溜“左腿长,右腿短,找了女婿没右眼;两亲家,都惆怅,希望孙娃娃两腿一样长”。

当王芯怀凑到何尚文家门口的时候,发现跛脚的燕葵正找在院子里面哭泣,她的头发乱糟糟的,似乎看上去又被人用手抓过的痕迹。穿的布鞋大门指头都快破鞋而出,幸亏有袜子拦挡回来。他那醉酒的丈夫就和脱圈的疯驴一样,裤子更是前边提起了后面还有半个屁股蛋子耷拉在外边,浑身酒气,摇摇摆摆站站在院子中大吼大叫。

“何尚文,你这个偷人的老驴,人家都在说你家先人上辈子专头命苦人的粮食,翻箱倒柜,真是老天开眼,砍了你家的右腿,生了这么个贱货,左脚长右脚短”他朝着上房窑的老丈人大骂起来。

“何尚文是十里八乡的军师,走在这陡岘湾那人不知,谁人不晓。哪能受得了这气。况且自己的女儿在娘家的时候没有受到这种气,他甚至有点好酒都会给女婿走的时候装一点带回去,目的就是希望他对自己可怜的女儿好一点,那想落到今天这般模样。

如果说上天会被对人打下记号,那我想美人痣是匪夷所思是最有代表性的一种。关于美人痣也分为好多种,为此在古代有人去研究它,从此诞生了痣相学。最具代表性的便是眉心痣,相关杨贵妃就有一颗眉心痣,但是这个眉心处的痣是黑色的还不算,只有红色的才算。古代人朴素的哲理中一致认为认识后先要从黄泉路来到忘川河,在这条河的前头便有一座桥,这座桥便是奈何桥。奈何桥的桥头站着一个孤独的女人,她手持汤勺,为前来超生的人灌下汤药,这样才能忘却此生。这样就会有人认为倘若我不想忘却此生,这边会出现“倘若不想忘此生,纵身跳进忘川河”这样优美的诗句。

当然朴素的哲理还认为这样地府并不会放弃对你往生的追责,他会给你点上痣,黑色的痣代表的是命运,红色的痣通常代表你的情与爱,留恋和不舍。当然我们从中也不难发现,长在别人脸上的红斑狼疮,也会诞生出这么多的故事。但是超生的道路并不是过了奈何桥就能一马平川,迎接审判的还有24关,从此说闲话、诽谤他们的张嘴;没有良心的;欺负他人的掏心;当然翻墙角,偷鸡摸狗的可能对被砍腿。从这个角度来讲,刚才何尚文的女婿杨金强骂自己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从本质来讲此刻的何大掌柜还是有点心虚的,尽管自己是不承认或者说不知道,但是自己偏偏就生了这么个跛脚的女子。

这一刻的何尚文尽管怒气冲冲,但是他也在内疚和思考。生气的是骂他的不是别人,是自己亲闺女的丈夫,自己的亲女婿,这要是传出去了自己还怎么在十里八乡站稳脚后跟;他思考和内疚的是常言道嫁出去的闺女就像泼出去的水,况且闺女不嫁给这个独眼龙,离婚了二嫁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燕葵还是一个跛脚的女子,说好听点生养娃娃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说难听点娃娃跑起来她都赶不上。这一刻他的内心既生气又无法释放。但是当惯大人的他清楚的知道,这件事自己不出面解决。没人能出面解决也解决不了这件事情。

“我把你这个驴日的,天天出去喝一点驴尿就跑来闹事”从远处的磨子旁传来了金强父母两口子的声音,他们一路赶来明显的可以看出已经累得是上气不接下气。
“你把你儿子管不管,不管的话我几天就活剥了这小兔崽子,反正我也是活了几十岁了,用我这个老骨头换他这个嫩骨头,哪怕是用脚后跟想我也是划算的”,看到亲家来的何武能,瞬时去磨窑拿来一把锄头,径直的冲女婿金强冲过去。

“亲家,你大人有大度,这次就饶了这个挨千刀的,我回家一定好好管教我生的这个畜生”金强的母亲拉住了何尚文,苦苦地哀求。其实这一刻完全在自己的预料当中,从某些意义上来说,他还是有点想好好感激这个亲家的,在乡亲们的面前也是给他给足了面子。

“金强,我实在看到你娘苦苦哀求一场的面子上暂且今天就饶了你这个碎怂娃”,尚文管家这时候把手中的锄头顺手扔在了地上,紧接着他又说道:“我也给你说,亲家,我的这跛脚的女子先不回去,就让在我家住上几天;你们的儿子呢,你们也领回去,等啥时候反思好了我再说燕葵去不去你家的事。再者你们两个回去也好好想想”何尚文一边说着一边把哭不出眼泪的跛女子燕葵拉进了上窑。
金强的父母拉着挣扎的金强拖泥带水的走出了何尚文的家门,好似一对年迈的老人拉着一头倔强的毛驴。众人散去,王芯怀也不尽兴的走向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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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 22:04:17 | 显示全部楼层

(19)·认错

我始终觉得让一个人承认自己错了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尤其是随着年龄的成长,慢慢的形成了自己的价值标准之后。也有人说:“世界上是没有对与错的,如果你认为你错了或者说别人说你错了,我想这一定是你进入了别人的价值判断标准”。关于这句话是不是对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评价,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当自己判断一个人这件事做得对不对的时候,他肯定是站在自己的立场,用的是自己的价值判断。

转眼已经四天过去了,自己的儿子看起来还是丝毫没有上丈人家门承认错误的迹象,这也使金强的父亲杨明贵和母亲赵二喜非常的焦急。但是老两口也知道自己的就生了这么一个犟种,指望他脑子想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似乎有点不大可能。但是会想一下,自己虽然命苦,儿子瞎了右眼,找了个儿媳妇也是一瘸一瘸的,但是素日里老两口拼命的打拼,一心想把家里这个光阴过的好一点,不但没有好转反而一日不日如一日。老两口干完里家里杂七杂八的活之后也在细细的盘算明年庄稼的事情。

“老汉,你说这亲家会不会把女儿又寻了一家主儿,这眼看着已经四天过去了,燕葵还没有回来”,赵二喜一边低头做针线活一边望向门口通往亲家何尚文家的路口。

“找甚找,他这跛脚的女子也就是咱们杨家敢要,处了咱们家谁会要。话说回来谁家后生长得身强力壮的,会寻一个跛脚的婆娘”。杨明贵明显是有一肚子的怒火压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他磕了磕旱烟锅子,声音也是越来越大了。把赵二喜吓一大跳,她用锥子戳了戳老汉,又用下巴点了点儿子住的耳窑,示意他不要说这么大声,不然被儿子听到之后会更加的自卑。但是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又觉得老汉说的话很有道理,又默默的点了点头。

“老年人常说这麻雀还有个伴,畜牲还有个家,瞎子还有一个跛朋友。咱们就找了这么个儿媳妇,有一天你和我终究是要死去的,未来的日子还是要咱的这瞎了眼睛的儿子和跛脚的媳妇一起过日子,我看还是咱们劝劝金强去何尚文家承认个错误,好坏总是咱的一口子人”说完这话的金强妈已经是泪流满面,这时候的杨明贵只是一锅接着一锅的抽着烟锅,一句话也没说。

睡在耳房的金强,把父母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被全村人成为“二流子”的他,在此刻居然对自己醉酒的所作所为感到一丝愧疚,他每天都在怨天尤人,每天都因为自己是个半瞎子而感到异常的自卑,但是他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他也喜欢健全漂亮的姑娘,他也多么希望自己掀开盖头的时候是个俊俏的女子而不是一个瘸子,但是这一切,他只能希望和幻想。
命运常常会捉弄命苦的人,爱要面子的少年瞎了右眼,渴望被重视的少女是个瘸子,饱受嫌弃。但是命运也很公平,公平到看这两个可怜人捆绑在一起,慢慢的消磨在自己都不清楚和明白的爱里。

人在命运面前有竭尽全力的无法,或许还有无从着手的无奈。金强是个被命运捉弄的少年,但是他又不是脑子残疾的傻子,他时常不明白,在自己最爱面子的年纪,惩罚自己什么不好,非要惩罚自己瞎掉一只眼睛。每当自己右手牵着自己跛脚的妻子,不扭头的情况下都看不见她的脸庞。这时候的金强,躺在自己的炕上悲痛万分,他在想,想以后可能发生的一万种可能,想着想着自己的泪水已经打湿了枕巾,他一度怀疑为什么瞎掉的眼睛看不见世界,但是能流出泪水。

当然,父母的话他都听得是一清二楚,这时候他从自己的炕上扑腾一下起身,径直冲向厨房窑洞,从大缸中舀一了勺水,想在洗脸的时候抠掉这个没用的眼珠子,正当他准备动手的时候,正好进门的母亲看到,赵二喜一把拉住了金强的右手,大声哭喊杨明贵。

“老汉……,你这个要死的,快来呀,你儿子要抠自己的眼珠子”这时候的赵二喜看到水开始变红,血液和凉水混合在一起,吓得已经是哭不出声音,似乎好像看到那个不争气的眼珠子沉在这盆血水底下,自己儿子的眼窝布满了血丝,隐隐约约能看到脑子。只见她一边拉着金强的手,一边瘫软在了地上。此刻一个在血泊之中生过孩子的女人,一个恨不得抠掉自己的眼珠子给儿子换上的妈妈,一个教过孩子说过说话的母亲,只见她只是张着口,眼角的泪水和鼻涕混淆在一起,一味地张口却不知道怎么发声。

“这是干啥嘛,你就这点出息,不就是一个跛脚的女子,咱不要了,我给我娃再找个好的”杨明贵老汉丢掉了抽了一半的旱烟锅,把儿子揽腰抱在地上的时候才看清楚,儿子金强只是抠破了眼角,并没有抠掉眼珠子。这才让杨明贵被旱烟穿透的肺松了口气,哭不出声音的赵二喜也能说出话来,母子二人抱在一起坐在地上怨天怨地,嚎啕大哭。

坐在家中的何尚文此刻内心也多了几份不安,话说回来虽然这女婿是个独眼龙,但是身高体壮,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如果能改邪归正,自己再贴补一点,以后这日子也差不到哪儿去,但是如果这昏了头的二流子一旦脑门子一热真的把自己的女儿休了,说实话自己的女子也找不到一个好人家,恐怕只能找裤子都提不起的光棍了。

正当何尚文边抽旱烟锅边思考的时候,赵二喜和杨明贵带着自己眼瞎的儿子从山门前的陡峴沟下来了,这也把愁容满面的他震惊一下,内心似乎有一种压不住的欢喜。但是他还是整理整理自己的装扮,生怕让他们看到点破绽出来。
“亲家,俺们来接燕葵回家了”杨二喜手中提的是省吃俭用留下来绿豆,满脸欢喜的对着何尚文老汉喊道。跟在一旁的杨明贵也在一边符合的笑着,从口袋掏出自己的旱烟袋准备给亲家填一锅子。

“你们来就来,带甚东西。还有你这个我抽不惯,你自己抽”正说的时候,何尚文的老婆吕德喜握着荞面黑面手,笑嘻嘻的从厨房窑迎上去。
燕葵会不会跟着杨家一家回家,何尚文会提出什么新的要求,跛脚的女子和瞎眼的少年会幸福吗?这一切,都在无言的思考。当然,我们都静静的祈祷,他们可以拥有爱情,拥有瞎子和跛朋友的爱情,而不是相互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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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 22:06:29 | 显示全部楼层

(21)·回家

是的,跛脚的燕葵最终还是跟瞎眼的的丈夫回去了,回去的那天是一个初春的午后,整个陡岘梁上的人都在田间地头看着这一对天伤的情侣走过地头,翻过陡岘山,直到消失在大众的视野。当然杨金强并不是一个无情的人,这一路他在思考,时而觉得这个女人自己带着没面子,时而觉得这可能就是自己的命,但是他清楚的知道,整个四房公社现在能看上他金强,愿意和他在一个被窝睡觉的女人没有几个,或许只有这个跛脚的女子会和他踏踏实实的过一辈子。

当然燕葵是个肢体上的瘸子,但并不是智商上的矮子,这一路,她也在思考。她知道走在身旁的这个少年并不爱她甚至对她充满了嫌弃,她也知道杨金强只是瞎了一只眼睛但是干起活来体格强壮,她深切的感受到一个人很难同时拥有残疾和自信。她也清楚的知道结婚这些时光以来,他们都是背对着睡觉,很多时候两个人都在失眠,甚至隐隐约约的能听到他在叹气,但是即便是这样,也没有共同的话题可言。两个人并排的走着,都在用自己的余光时不时的扫视对方,但是都没有说话。

阳沟岔经过了一个冬日的洗礼似乎变得温暖起来,和这里的老农人一样,脱掉了臃肿的棉袄。山上的积雪和燕葵自卑的泪水一样,经过一场寒冷的透心的讽刺之后,慢慢从山脚流出,在村口山沟沟的路上,积下一个大大的水坑。水坑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出异常的刺眼,燕葵走到水坑旁,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金强也停下了脚步。就在这时金强似乎有一种强烈的力量压着自己蹲下身子,甚至都不容他脑袋思考。燕葵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趴在了金枪的背上,他们没有害羞,他们忘却了自己不健全的身体。

金强就像一头开荒的猛牛一样,一边背着媳妇,一边大喊:“以后你燕葵没有一双健全的腿,我金强的腿就是你的腿,你上山不容易,我金强背你上山,我晚上瞎眼看不清,你燕葵给我指路”。他的声音很大,有人说这是一种倾诉,倾诉对待不公的命运和自己的妥协;也有人说这是一种宣告,宣告自己对待新生的决心和态度。但不管是怎么样,这一刻的他是非常的勇敢,敢爱的人就应该给他包容和鼓掌。

这一刻燕葵的心跳感觉快提到嗓子眼,她红红的脸蛋开始发热,这是人生第一次感觉到一个男人给自己的安全感,他不由自主的把头往金强的脸颊靠了靠,嘴角开始上扬。金枪的父母对儿子的表现即激动又害臊,当然他们不是不识趣的老人,随机找了一个接口溜到了田间地头。

这一夜,十五的月亮圆圆的挂在杨家的窑上面,金强不再是自卑的少年,他开始学如何去爱自己身旁的这个女子,并且他决心成长自己。出于一种人性的激动,他把燕葵一把揽入怀中,两个人都卸掉了素日的伪装,开始深入地接受对方,包括对方的身体。因为此刻,强壮和柔弱,残肢和健全,在月光的照耀下,在手掌的触感下,都能够一览无余。
天亮了,燕葵把自己的一切都躺在了金强温暖的怀里,只有,还在炕角蜷缩的金凤被冻醒,锁住又一次夺去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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