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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九日

迴水湾的留守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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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0 14:03:27 | 显示全部楼层

  暮色从四面八方合拢来。迴水湾浸在淡灰的色彩里,田埂稻茬枯白,炊烟裹着柴香慢慢飘移。春草骑着电瓶车,风从耳畔呼呼吹过,却吹不散心头那团乱麻。

  王之华那双努力克制却仍泄露出炽灼的眼睛,那句“妇女主任”的提议,还有自己最后那句近乎挑衅的“是不是我年轻些?漂亮些?”的话……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烦意乱。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自家门口。

  娘家不远,三公里的路程,电瓶车一会儿就到了。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带着暖意。母亲正拿着一根竹棍在院子里赶鸭子,约摸十几只鸭子都长大了许多,在母亲手里的竹棍指挥下,摇头摆尾地一边嘎嘎叫,一边往笼里走。母亲见她回来,既不意外,也没多大的欣喜。

  “怎么这个点回来了?吃饭没?”母亲将鸭子赶进了笼,放下手里的竹棍。

  “没呢,就想回来住两天。”春草停好车,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母亲没再多问,转身进厨房张罗吃的。春草看着母亲微驼的背影,问一声“爸去哪了?”母亲说“他还能去哪?别人家打牌啊。”

  饭后,母女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的动物世界,一只老虎拼命追着一只野猪,才一眨眼的功夫,一口咬住了野猪的脖子。春草犹豫再三,还是把王之华找她,以及妇女主任的事,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她隐去了自己那句大胆的反问和王之华过于靠近的细节,只说了职位和王之华认为她合适的理由。

  母亲静静地听着,手里的遥控器时不时又切换另一个画面,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直到春草说完,她才缓缓开口:“春草,这事儿……你怎么想?”

  “我……我也不知道。”春草低下头,说,“他说可以慢慢学,我觉得吧……好像也是个机会。”她的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向往。那不仅仅是对于一个职位的向往,更像是对某种存在价值、对摆脱目前这种悬浮状态的渴望。妇女主任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终究是件正经事,是能被人看见、被人需要的位置。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把电视暂关了,说:“春草,妈知道你不是那没心思的人。但是,有件事,比当什么主任要紧得多。”

  春草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母亲要说什么。

  “你和吴昆,结婚也三年了吧?”母亲的声音放得更轻,却像小锤子一样敲在春草心上,“一直没个动静……吴昆在广东,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果然是这样。春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妈……”她想辩解,却发现言语苍白。没能怀孕,是她心底最深的刺,也是她在婆家、在村里偶尔感到抬不起头的根源。尽管吴昆在电话里从未过多责怪,只是说顺其自然,但婆婆偶尔话里话外的叹息,邻居们看似关切的目光,都像无形的网,缠绕着她。

  “女人家,终究是要有个孩子傍身的。”母亲的声音带着历经世事的沧桑和不容置疑的关切,“你看那边的邻居王桂芬,日子那么难,还有个卫民是盼头。你和吴昆还年轻,感情也好,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有个孩子。什么妇女主任,那都是虚的,是别人能随便拿给你,也能随便收回去的东西。只有孩子,才是你自己实实在在的依靠。”

  母亲探过身,握住春草微凉的手:“听妈的话,别想什么主任不主任的了。收拾收拾,去广东找吴昆,两口子在一起,比什么都强。所有的事,都先放一边,生孩子才是头等大事。”

  所有的事,都放一边……春草咀嚼着这句话,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她明白母亲的担忧和爱,那是基于最朴素的生存智慧和对女儿未来的深切忧虑。可是,心底那点刚刚被王之华那句“你想不想试试”点燃的小火苗,又不甘心地摇曳着。她真的只能把所有事都放下,把自己的人生轨迹完全绑定在“生育”这一件事上吗?

  而且,王之华……他为什么偏偏找上她?真的仅仅是因为她年轻,有点姿色?还是像她下意识反问的那样,掺杂了别的不便明说的心思?春草不傻,相反,她有着农村女性特有的敏感和警觉。

  王之华今天看她的眼神,那刻意压低的声音,那不经意的靠近,都让她感到一种潜在的危险。他提出这个职位,是真心觉得她合适,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诱饵,一个方便他“拿捏”她的借口?如果她接受了,未来需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工作,还有王之华那暧昧不明的态度和可能步步紧逼的纠缠。想到这里,春草不禁打了个寒颤。

  “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春草的声音有些哑,“可是……我去广东,就能保证马上有孩子吗?如果万一……”她说不下去,“万一”后面是她不敢深想的恐惧。

  “呸呸呸,童言无忌!”母亲连忙打断她,“两口子在一起,机会总多些。你在这里,一个人,守着个空房子,算怎么回事?吴昆一个人在外面,时间长了,你也得想想……”

  母亲的话没说完,但春草听懂了那未尽之语。长时间分居,感情会不会淡?会不会像村里传言的某些人那样,在外面另找一个?李建军的事,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虽然吴昆不是那样的人,可……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百分百保证?母亲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了她另一处担忧中。

  这一刻,春草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一边是传统规训和现实压力构成的“正道”——去丈夫身边,完成生育使命;一边是充满未知甚至风险,却隐约闪烁着自我价值微光的可能——尝试担任妇女主任。前者看似稳妥,却可能意味着自我意愿的彻底压抑和依附性的生活;后者带来一丝自主的希望,却可能踏入是非的漩涡,甚至身败名裂。

  她想起从李迪农那里回来的路上,林秀竹对李迪农的赞赏,想起李迪农在评议会上的侃侃而谈,那种凭借自身能力和见识赢得尊重的样子,让她隐隐羡慕。她也想那样,活得更有点分量,而不是仅仅被看作“吴昆的媳妇”、“那个还没生孩子的女人”。

  可是,她能吗?她有李迪农那样的能力和魄力吗?妇女主任的工作,她真的能胜任吗?面对王之华可能存在的别有用心,她能应付得了吗?种种疑虑,像麻藤

  一样缠绕上来,让她刚刚升起的那点勇气又迅速消退。

  “我……我再想想。”春草最终只能给出这样一个模糊的答案。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理清这纷乱的思绪。

  母亲叹了口气,没再逼她,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好想想吧,妈是为你好。”

  那一晚,春草躺在娘家熟悉的床上,却辗转反侧。闭上眼睛,一会儿是母亲忧心忡忡的脸,一会儿是吴昆在电话里温和的声音,一会儿是王之华意味深长的眼神,一会儿又是林秀竹说起李迪农时发亮的目光……它们交织碰撞,让她不得安宁。

  她拿出手机,无意识地划开着。微信列表里,静静躺着刚加上没多久的李迪农。他的头像很简单,是一片绿色的稻田。她点开他的朋友圈,里面大多是分享农业技术、市场信息,偶尔有几张养殖棚的照片,或者一段励志的文字,干净、踏实,和王之华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和林秀竹的对话框。秀竹之前发过几条关于村里留守妇女搞点手工编织补贴家用的链接给她。她犹豫着,输入又删除,最终只发过去一句:“睡了吗?”

  她不知道这个时候的秀竹正在和李建军视频忙乎,过了许久,秀竹回消息过来了:“没。刚忙完,怎么了?”

  春草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那句“王之华想让我干妇女主任”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终究没有发出去。她不确定秀竹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异想天开,或者……引来更多不必要的猜测。

  最后,她只回了一句:“没事,就问问。早点休息。”

  想不到秀竹马上回过来:“不是吧?你肯定有事情。”

  她嫌打字慢,切换了语音,对着手机本来是想说妇女主任一事,结果说了句:我要去广东了。

  消息发出去后,她点开听,慌得马上撤回。刚撤回来,秀竹的视频就打了过来。她接了,秀竹问:怎么把消息撤回了?我都听了的。你去广东干嘛?

  她发现秀竹的脸上洇着红晕,眼睛也润泽有光。问道:你洗好澡了?脸红红的。

  秀竹不自然地用手抹把脸,说:洗了呀,你去广东吴昆那里?

  春草沉思好一会,最后说:还不知道呢,明天回来和你说吧。

  放下手机,黑暗和寂静重新包裹了她。去广东,还是留在迴水湾?接受那个诱人又危险的职位,还是听从母亲的安排,将人生的重心彻底转向家庭和生育?春草感觉自己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每一条路都迷雾重重,看不清远方。她渴望一种踏实笃定的生活,渴望被认可、被需要,也渴望完成一个女人“本该”完成的使命。

  这两种渴望在她心中激烈地搏斗着,让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女人,在迴水湾深邃的夜色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沉重。她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影响她很长很长的一段人生。而此刻,她还需要更多的勇气,和更清醒的判断,来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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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0 14:06:34 | 显示全部楼层

  春草几乎一夜未眠。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渐渐透出一种鸭蛋青的灰白。她起了床,母亲已经在灶间舀着刚熬好的稀饭。“吃了早饭再回去。”母亲说。

  春草“嗯”了一声,默默地帮着拿碗筷。饭桌上很安静,父亲一夜未归,直到天光大亮才双手交叉着放在袖筒里,缩着脖子回来,眼袋浮肿,带着一身的疲惫和赌局输赢不明的漠然。见到春草,呃了一声,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春草母亲把碗往桌上一顿,没好气地说:“你还会回来呢?打牌打牌,哪天死在牌桌上!”春草说:“打牌可以,但不要熬通宵嘛。”同时招呼父亲吃早餐。可是父亲不理她娘俩,钻进里屋补觉去了。

  春草看着父亲进入了里屋间的背影,又看看母亲忙碌而微驼的身架,一种虚无感揪住了她。这就是她熟悉的世界,一种可以看到自己几十年后被生存和惯性推着走的生活。

  骑上电瓶车离开娘家时,晨风带着凉意。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驶向了村委办公楼的方向。远远望着那扇挂着“村委会”牌子的玻璃门,想象着自己以后走进里面的场景,是什么样呢?办公桌,电脑,保温茶杯,许多人围着问这个,办那个……猛然地,王之华的面孔从人群中挤到她面前,冷不丁吓了她一跳。……她的心猛地一缩,拧动电瓶车电门,逃也似的离开了。

  回到清冷的家,手机的消息铃声响起,屏幕上显示林秀竹发来的几个字:“回来了吗?”

  春草深吸一口气,回道:“回来了。”

  秀竹又发过来:“那你来玩吧,周元菊也在。”

  她收拾了一下,不几分钟就到了秀竹家,见秀竹在周元菊家的地坪里陪着周元菊的婆婆说话,婆婆坐在轮椅上,哎哟哎哟地叫唤,周元菊在一旁掉眼泪。

  只听秀竹对着那婆婆说:“肖婆婆,元菊婶不是故意和你过不去,她是不小心呢。”肖婆婆说:“人老了不中用,讨人嫌了呐。”一旁的周元菊气得跳起来,边擦眼泪边说:“妈!你不要这样说没良心的话!我怎么嫌你了?不给你吃还是不给你穿?还是不愿意照顾你?”

  春草走过去问周元菊怎么回事?周元菊告诉她,婆婆是个话唠,嫌在房间看电视无聊,要周元菊陪她聊天。周元菊哪有时间聊天呢?她有做不完的家务,两个孙子的衣服要洗,吃过饭的碗筷要洗,养的几只鸡要调好食去喂,垄里种下的那些菜都还没去打理,根本没时间陪婆婆聊天的。再说,婆媳几十年了,待在一起早都没有新鲜感了,还聊天?聊个鬼!婆婆只好说要周元菊用轮椅推着她去地坪里,要在地坪里坐着,看看有没有人也无聊而串门的,她要逮住聊天。周元菊就依了她,用轮椅把她推出来,不想被走廊的一块砖头绊住了,婆婆从椅子上滑下来,幸亏周元菊的手快,从后面抓住婆婆的衣领,婆婆才没摔跤,但周元菊用力过猛,弄得她的右胳膊痛。本来婆婆是严重类风湿,胳膊的关节都肿起来了,这次意外,不痛才怪呐!

  “好了好了,没摔伤就万幸了。”春草对肖婆婆说:“元菊婶是不小心,不是故意嫌弃你。菊婶的事多呢,她不容易的,你要体谅她的辛苦。”

  那肖婆婆就不吭声了,好一会才对周元菊说:“给我吃一粒止痛药,吃了药就不痛的。”

  周元菊就去房间拿了药和水给肖婆婆喝了,肖婆婆不再言语,眼睛东张西望,守株待兔地要逮一个与她一样唠嗑的人。

  周元菊问春草是不是有事?春草摇头说:“没事,我无牵无挂的人。”

  周元菊说:“无牵无挂?你以为现在潇洒,年纪大了就不好办呐。我看呀,你还是去广东,找吴昆去。”

  春草一愣,不知所措。

  秀竹说:“进屋里说去。”

  三个女人就进了周元菊的房间,房间里有点乱,小孩子的衣服桌子上一件,柜子上一件,地上也横七竖八地放了许多。

  她两岁的孙子小宝还在睡觉,粉嫩的双手握成拳,从被子里伸出来。周元菊唉声叹气,很是无奈的样子,说:“我整天就围着两个孙子和一个婆婆转,撒个尿都得使劲,快点撒完好做事。”

  春草和秀竹觉得好笑,秀竹说,使劲撒尿就是哗啦啦响的,像开坝放水。

  周元菊没笑,对春草说:“我认为你得去广东,找吴昆去。”

  秀竹也怔怔地看着她,问昨晚怎么就突然说要去广东?

  春草沉思了良久,把昨天王之华来找她,以及妇女主任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这一次,她没有完全隐去王之华那过于靠近的细节和自己那句大胆的反问。

  秀竹的杏眼瞬间瞪大:“等等!王之华?他找你当妇女主任?”

  周元菊说:“春草,这事儿你得琢磨琢磨。王之华那人……你别看他平时人模狗样,村里关于他的闲话可不少。”她压低声音,“前几年,他还没上任,跟镇上一个开理发店的小媳妇儿走得特别近,后来被老婆发现了,他老婆就去镇上,把那家理发店都砸了。”

  春草的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那天傍晚陪王桂芬去王之华家说低保的事,有一个胖胖的女人出来了,还对着她多看了两眼。

  她的心里像掉进了一块冰,周元菊的话像一块抹布,擦去了她心中那点侥幸的迷雾。

  “可是……他说的理由,好像也挺像那么回事。”春草挣扎着说。

  “理由?哪个男人想‘那个’的时候,不会找点冠冕堂皇的理由?”秀竹嗤笑一声,随即又正色道,“不过,话说回来,妇女主任这位置,要是正经干,也确实能做点事。关键是,你怎么想?不怕王之华那头狼?”

  “我不知道。”春草老实地回答,“我就是觉得,好像是个机会,能做点事,不像现在,整天闲着,被人背后指指点点说……”

  “说你不下蛋?”周元菊心直口快。

  春草的眼睑垂下来,没说话。

  周元菊叹了口气,说:“我懂。可是春草,你想靠这个职位证明自己,路子是对的,但跟的人不对,那就全是坑啊!”她沉吟片刻,又说:“我觉得吧,你还是去找吴昆。一个家没有孩子,哪里像个家呢?”

  春草又不吭声了。是啊,人结婚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成个家吗?

  “哎!咱们在这儿瞎猜有什么用?”秀竹说:“去找李迪农问问怎么样?”

  “找他?”春草一愣,“这……合适吗?跟他也不熟。”

  “怎么不合适?他见识广,脑子活,不像村里那些男人似的满肚子花花肠子。让他帮你分析分析,拿个主意总比咱们三个闷着头想强吧?”秀竹越说越觉得可行,“正好,我也想着有许多事情想问问他。”

  周元菊说:“对,问问李迪农也可以的。他这个人懂很多门道。”

  “走吧走吧!”秀竹拉着她就跑。周元菊去不了,孙子小宝在睡觉,婆婆在轮椅上坐着呢。

  秀竹的热情和果断,像一阵风推着犹豫不决的春草。春草心里乱成一团,也确实需要一個清醒的局外人指点,半推半就地,被秀竹拉出了门。

  她们到的时候,李迪农正在棚舍外和那个老人交代着什么,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一边说一边记。他穿着半旧的工装,裤腿上还沾着点泥渍,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看到秀竹和春草,他有些意外,但还是客气地迎了上来:“秀竹,春草,你们怎么过来了?有事?”

  秀竹快人快语,笑着道:“迪农哥,没打扰你吧?我们有点事,想来听听你的看法。”

  “什么事,你说。”李迪农拿了三只塑料凳子,自己坐了一只,分给春草和秀竹各一只。他坐在对面,目光平和地看着她俩,最后落在春草身上。

  春草有些窘迫,她可是还没和李迪农正式说过话呐。秀竹用手肘碰了碰她,示意她开口。春草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睑,尽量客观地,把王之华的提议以及母亲的担忧,复述了一遍,依旧省略了那些过于私密的细节,但重点强调了“妇女主任”这个机会和潜在的风险,以及她面临的选择困境。

  李迪农静静地听着,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在眉头间轻轻捏来捏去,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春草说完。

  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李迪农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春草,首先,你能想到为村里做点事,这是好的。迴水湾的留守妇女儿童问题确实不少,需要一个真心想干事的人。”

  他的话让春草心里微微一暖,感觉到被理解。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了些,“在村里做事,尤其是在眼下这种情况,光有想法不够。王之华这个人……”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能力是有的,但心思不可捉摸。他提你,理由可以有很多。你自己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这很好,保持这份警觉比什么都重要。”

  春草和秀竹都点点头。

  “而且……”李迪农皱起了眉头:“据我所知,村干部换届选举,从2020年开始,由以前的三年延长至五年。这是文件规定的。今年是2023年,还有两年时间呐,他为什么这么早和你说这事儿?还有,村支书是老大呀,老大怎么不和你说?”

  春草和秀竹抽了口凉气。春草说:“那怎么办?”

  李迪农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春草的眼睛:“我的建议是,你不妨‘以静制动’。”

  “以静制动?”春草和秀竹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对。”李迪农点点头,“他既然提了,你慌着拒绝或者答应,都不妥。你可以找个机会,正式地、公开地问他,比如在村委会其他干部也在的时候,问他担任妇女主任需要具体负责哪些工作,有什么样的支持和考核,前期需要做哪些准备。你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公事公办地谈。”

  春草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李迪农的话,像一把梳子,帮她理清了乱麻。

  “如果他真是为工作,他会给你具体的答案,甚至可能会给你一些学习资料或者安排你先跟着学习。如果他有别的想法,你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拒绝和界限的划分,他会知难而退。在公开场合谈,也能避免他私下里纠缠,或者将来传出对你不利的闲话。”

  秀竹一拍大腿:“对啊!这招高!把他架起来,让他没法动歪心思!”

  李迪农微微笑了笑,继续对春草说:“至于你母亲说的去广东,我认为你可以去吴昆那里玩几天,然后回来,了却两边老人的心愿。但我觉得,无论在哪里,一个女人想活得有底气,最终还是得靠自己有点立得住的东西。可以是本事,可以是事业,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能带来收入的手艺。心里踏实了,很多问题可能就没那么难了。”

  他的话,像一阵徐徐的风,慢慢吹散了春草心头的不少迷雾。他没有替她做决定,却给了她一个清晰可行的思路,去应对最棘手的王之华,更点醒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渴望——那份“立得住”的踏实。

  “我明白了,谢谢你,迪农哥。”春草由衷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颤。

  “别客气。”李迪农站起身,看了看手机,“能帮到你就好。我这边一会儿还得去趟地区的救助站,上次收留的那个哑巴女,我放心不下。得赶在下午前到达。”

  “放心不下哑巴女?”秀竹好奇地问了一句。

  “嗯,挺可怜一个人,找不到家人,先在救助站安顿着。”李迪农简单解释了一句,似乎不愿多谈。

  “那我还想问你呢。”秀竹用钦佩的眼神看着他,说:“像我们迴水湾的留守妇女儿童,还有那些身体健康能自食其力的老人,你觉得有没有什么门路让他们活泛起来?”

  “这是个大难题。”李迪农说:“我的这个养殖棚,就是在搞试验,但是投入大。迴水湾人的主要收入,就是在外面打工,赚的钱不容易,也辛苦。我觉得应该先从小一点的投入开始,因人而定。这样吧,我们不是有微信么?可以聊聊的,我要先去救助站。”

  从养殖场出来,春草感觉外面的阳光都明媚了几分。虽然前路依然未知,但她的心里仿佛有了一根主心骨。

  “怎么样,听李迪农一分析,是不是清楚多了?”秀竹得意地说。

  春草点点头,看着秀竹说:“这李迪农,你没看错,是个男人。”

  “当然是男人了,难道还是女人?”

  “我说的你没看错。”春草说。

  “你现在也没看走眼啊。”秀竹回她。

  “哈哈哈。”两人笑起来。

  秀竹问:“接下来怎么办?先去广东玩几天?”

  春草说:“对,玩几天就回来。”

  秀竹说:“有鸡腿吃了。”

  春草说:“要不你也去?建军哥会给你吃鸡腿的。”

  “哈哈哈。”两人又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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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0 14:25:36 | 显示全部楼层

  都梁至东莞近800公里,大巴车开了约十一个小时。

  春草提着背包下车时,南方的暮色正浓。夕阳把出站口的玻璃幕墙染成暖橙色,吴昆就站在那片光晕里,穿着白衬衣,黑色休闲裤,黑色皮鞋,那白色衬衫的下摆扎进裤腰里,打扮得像是要参加一个隆重的仪式。只是那晒黑了的脸膛和粗糙的双手,与他的衣着打扮格格不入,让人看着既显憨态,又显蹩脚。

  看见她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冲过来,背包被他一把夺过去甩在肩上,另一只手牢牢揽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嵌进怀里。

  “累不累?你累不累?”他的声音带着点喘息,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蹭来蹭去,“饿不饿?路上饿不饿?我带你去大排档吃饭。”

  春草的脸贴在他的衬衫上,闻着那熟悉的体味和汗水味,心里有甜蜜蜜的感觉。吴昆这么抱着她,如果在迴水湾,她会害羞,但这里是广东,没人在乎他们的亲昵。她也使劲回抱吴昆,声音软绵绵的,说:“不饿。你敢不敢亲我一个?”

  吴昆说:“你是我老婆,怎么不敢。”说完低头吻住她的唇。

  春草幸福得一塌糊涂,闭着眼睛回吻。之后,她问吴昆晚上睡哪?吴昆说去找个宾馆吧,因为工地睡的板房,八个人一间,没有多余的房间。

  两人手拉手就去找宾馆。过马路的时候,彼此都还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里,忘了红绿灯,冷不防被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惊醒,抬头一看,方知是闯红灯了。此时两人已走到马路中间,两边的车流来往不停,他们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老乡!老乡!”刚才那刹车停下来的小车驾驶室里露出一张女性的面容,那面容精致白嫩,戴了茶色镜,冲他们喊。

  吴昆看了看,不知是谁。那女司机就把茶色镜取下来,这下吴昆认识了,是张雅,李建军的同学。

  后面有车子在鸣喇叭,还有的绕旁边超过去,张雅冲他们招手:“不要慌,跟着我的车。”说完将车打了闪灯,慢慢地靠近路边。

  吴昆赶紧拉了春草的手,告诉她,这个人就是李建军的同学,叫张雅,特别有钱的一个女人。

  春草听闻是李建军的同学,不由想起吴昆曾经在电话里告诉她,说李建军在外面有女人。当时她还数落了吴昆一顿。但后来她与迴水湾的一些人打牌的时候,听其他人都在悄悄议论李建军在外面有女人,她就知道这事不是无中生有,要不然迴水湾的留守人员都那么心知肚明呢?

  两人跟在车后,慢慢来到公路旁边。张雅已经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下来。她穿一身米白色真丝套装,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纤细的脚踝,踩着一双细跟凉鞋,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与春草身上那洗得有些小皱褶的衣服、还有吴昆那双沾了少许尘土的皮鞋比起来,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张雅不知道吴昆的名字,但见过两次面,第一次是在公园,迴水湾的八个男人都见面了的。还有一次是在工地食堂,八个男人也是见面了的。她微笑着对吴昆挥挥手,用家乡话说声:“老乡好。有空出来玩了?”她的声音温和,目光落在春草身上时,笑意更深了些,“这位看起来真漂亮,是……”

  吴昆挠了挠头,有些拘谨地回话:“张总,真是巧,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这是我老婆春草,刚从老家过来。”

  春草抿了抿唇,下意识地拢了拢额前的碎发,轻声说了句:“张总好。”

  “哦。”张雅上下打量了春草两眼,又看了看两人身旁来来往往的车流,笑着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是不是还没找好住的地方?”

  吴昆点点头,如实说道:“是啊,工地的板房住不下,正打算找个宾馆将就几晚。”

  “找宾馆哪用这么麻烦。”张雅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车,“上车吧,我带你们去个地方,住着舒服,也方便。”

  吴昆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张总,太麻烦你了,我们自己找就行。”他知道张雅有钱,但不想平白无故欠人情。况且,自己和她没半点瓜葛。

  春草也跟着点头,她心里犯嘀咕,这张雅和吴昆不过是通过李建军认识,怎么会这么热情?她想起吴昆电话里说的那些闲话,眼神不自觉地在张雅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只见张雅的笑容得体,眼神坦荡,倒像是真的只是热心帮忙。

  “老乡见老乡,还客气什么。”张雅拉开车门,语气不容置疑,“我正好没事,顺道带你们去。再说这附近的小宾馆条件一般,弟媳妇刚过来,也该住得舒服点。”

  说着,她直接把吴昆肩上的背包接了过来,放进了后备箱。吴昆和春草对视一眼,实在不好再推辞,只好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内的装饰奢华得让春草有些局促。真皮座椅柔软得像云朵,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好闻得很,只是觉得和自己身上的汗味与乡土气息格格不入。她下意识地把脚往里缩了缩,生怕弄脏了干净的脚垫,双手也放在膝盖上,不敢随意乱动。

  张雅似乎看出了她的拘谨,随手打开了车载音乐,又递过来两瓶矿泉水:“喝点水吧,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肯定渴了。”

  春草连忙道谢,接过水却没拧开,只握在手里。吴昆倒是比她放松些,偶尔和张雅聊几句工地的事,张雅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会问几句李建军的情况。

  “建军最近怎么样?上次打电话说工地上挺忙的。”张雅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一边问道。

  打电话?挺忙?春草听得这么说,不由得暗暗想:难道你约过李建军出来?

  “挺好的,就是每天加班加点,有时候忙到半夜才休息。”吴昆老实回答,“他也经常提起你,说你特别照顾我们这些老乡。”

  张雅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是脚下轻轻踩了油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城市深处驶去。

  春草悄悄打量着窗外的景色。东莞的夜晚远比老家热闹,霓虹闪烁,高楼林立,车流如织。没结婚之前,她也在东莞打工,入的一家制衣厂,那家厂没日没夜的加班,一个月只有一天假,她根本没时间去远一点的地方玩。那些她只在电视里见过的景象,此刻就真实地呈现在眼前。她心里既好奇又有些茫然,这座繁华的城市,对她来说陌生又遥远,而身边这位热情大方的张雅,更像是这座城市的缩影,让她看不透。

  车子大约行驶了十几分钟,最终停在了一家气派的酒店门口。酒店的大门是旋转式的,门口站着穿制服的门童,大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来往的人衣着光鲜,神情自若。

  春草跟着张雅走进大厅,只觉得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她甚至不敢大步走路,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张雅领着他们走进一个包厢,坐下之后,她拿起菜单递给吴昆:“你们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客气。今天我请客”。

  吴昆哪里见过这样的菜单,上面的菜名大多不知道是什么,价格更是让他咋舌,普通的一道青菜就要几十块,其他贵的都是上千,抵得上他几天的工钱了。他连忙把菜单推回去:“张总,你点吧,我们随便吃点就行。”

  春草也跟着点头,她连菜单都不敢仔细看,生怕自己不小心点了太贵的菜。

  张雅也不勉强,笑着招来服务员,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还要了一瓶红酒。最后她拿出手机,拨了个视频。

  视频通了,吴昆听到是李建军的声音。只见张雅笑眯眯的,说:“建军,你看看这是谁?”说完用手机对着吴昆和春草。

  春草见是李建军,笑着喊了一声“建军哥!”

  吴昆也向李建军打招呼。

  张雅对李建军说:“来吧?我发个定位给你。”

  吴昆也附和着让李建军过来。那边的李建军说了句:“好吧,我打车过来。”

  没过多久,包厢的门被推开,李建军走了进来。他和春草打了招呼,又对张雅说:“张雅,麻烦你了,还让你破费。”

  张雅说:“我和你是同学,我和他们……”她指了指吴昆和春草:“是老乡,你说这些就是见外了。”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身边:“过来坐,菜马上就上了。”

  菜真的很快就上齐了,摆满了整整一桌子。有清蒸鱼、红烧排骨、油焖大虾,还有很多春草叫不上名字的菜,每一道都做得精致可口,香气扑鼻。

  张雅拿起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笑着说:“来,我们四个喝一杯。欢迎弟媳妇来东莞,也祝我们自己在这边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谢谢张总。”吴昆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李建军不喝酒,象征性的抿了一口,春草也不喝,举起杯子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又放下了。

  张雅又招呼着吃菜,但春草却没什么心思吃饭,她一边机械地夹着菜,一边暗地里观察着张雅和李建军。她总觉得,张雅的大方有些过份了。她和吴昆与她非亲非故,她为什么愿意花这么多钱请他们在这么好的酒店吃饭?难道仅仅是因为她太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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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2 12:54:36 | 显示全部楼层

迴水湾的留守女人(16)

  宴席接近尾声,桌上的气氛在张雅从容的引导下,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和谐。

  李建军言语不多,只偶尔与她低语两句,二人之间的交流在外人看来与寻常朋友无异,唯有细微处的眼神交汇,隐约流露几分不必言说的默契。吴昆和春草大多安静用餐,除非被问及,才轻声应上几句。

  见大家已陆续停下筷子,张雅轻轻用纸巾拭了拭唇角,随后抬眼向不远处的侍者微微颔首,温声道:“麻烦帮我们安排结账。”接着她转向吴昆与春草,语气一如闲聊般自然:“这家酒店的客房环境还算舒适,我帮你们安排一间,今晚就在这儿休息吧,比外面小宾馆安静些,也能好好睡一觉。”

  吴昆一听,刚咽下去的那口菜差点噎住,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张总,这太破费了!我们随便找个地方住就行,哪能住这么好的酒店?”

  春草也在一旁猛点头,附和道:“是啊张总,这……这肯定很贵,我们真不能住。”

  张雅笑了笑,拿出钱包抽出一张卡递给服务员,然后对着春草点点头,最后把眼神投向吴昆,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都说了别客气,房间我已经让预留好了。弟媳妇千里迢迢过来,难道还让她跟着你去挤那些隔音差、卫生也未必好的小旅馆吗?”说完,她的目光转向了李建军,像是寻求支持,“建军,你说是不是?”

  春草听得她说隔音差,心里莫名的颤了一下,竟有点不好意思。她朝李建军看了一眼,见李建军刚好也抬眼看她,对她点点头,说:“行吧,张总一片心意,你们就住下来。”顿了顿,他又对吴昆说道:“别不好意思,反正张总有的是钱,再说你明天还要赶回工地,休息好要紧。”

  吴昆还在挣扎,脸憋得通红:“张总,这……这一晚上得多少钱啊?我们……”

  “没多少钱,我这边有协议价,便宜。”张雅轻描淡写地打断他,从服务员手中接过房卡和账单,看也没看就签了字。吴昆眼尖,瞥见账单上那个房费数字——1800。他倒吸一口凉气,心脏咚咚直跳,这几乎是他一个星期的工钱!就睡一晚上?

  他还想再推辞,张雅已经将房卡塞到了他手里,“这是房卡,18楼,视野不错的。建军,我们走吧,让他们小两口好好休息。”她说着,已经拎起了自己的包。

  李建军站起身,拍了拍吴昆的肩膀:“好好照顾春草。我回工地去了。”说完又对春草挥挥手。

  吴昆和春草被这突如其来的安排弄得手足无措,只能连连道谢,看着张雅和李建军一前一后离开了包厢。

  两人在原地站一会,春草看着桌上没吃完的菜,直呼可惜了可惜了。她想起在老家一个人吃饭,很多时候都懒得动手做饭吃,要么早上煮够一天吃的量,再随便吵个菜,比如鸡蛋炒辣椒,中午和晚上放在电饭煲里热一下就行。现在的电饭煲功能多,又方便,一个人哪有那么多心思弄吃的?

  “走吧走吧。”吴昆催促她去18楼的房间。并告诉她,张雅签字的时候,他瞥见房费是1800元。春草愣得嘴巴都张大了。

  两人坐了电梯到18楼,找到对应的房号,却不知用房卡开门,弄了许久,来了个服务员,帮助打开门,并温柔地告诉他俩房卡的使用方法。

  两人进入房间,被里面的豪华惊得口瞪口呆。只见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霓虹灯如同散落的宝石,马路上蜿蜒的车流无声流淌。房间宽敞得有老家的两间房那么大。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中间是一张宽大得离谱的床,白色的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一旁的沙发上放着丝绸抱枕,浴室是透明的玻璃隔间,里面有个白色的浴缸,大得能躺下两个人。

  “这……这就是1800一晚的房间?”春草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她在屋里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自己的鞋底弄脏了地毯,手指轻轻拂过光洁的桌面,又触电般地缩回。

  吴昆把背包放在角落的行李架上,也是浑身不自在。“我的娘哎,这哪是睡觉的地方,比电视里演的还阔气。”

  震惊过后,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满身的黏腻感涌了上来。春草让吴昆把窗帘拉上,自已脱了衣服,说:“我洗个澡,身上都是汗味。”

  “嗯,你去洗。”吴昆应着,目光却黏在她身上——一路风尘没掩住她骨子里的清秀,那一身花花的白,曾魂牵梦绕着他多少个深夜。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双手在她的前面握住,鼻子嗅着她的体香,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春草让他抚摸一会,身体斜靠着他,仰头轻声问:“你不洗吗?”

  吴昆说从工地来的时候洗过了,做好准备了。春草问做了什么准备?吴昆说,洗澡呀,养精蓄锐呀,就等着战斗了。春草小声笑起来,说,等下看你的战斗力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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