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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九日

迴水湾的留守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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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2 12:54:36 | 显示全部楼层

迴水湾的留守女人(16)

  宴席接近尾声,桌上的气氛在张雅从容的引导下,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和谐。

  李建军言语不多,只偶尔与她低语两句,二人之间的交流在外人看来与寻常朋友无异,唯有细微处的眼神交汇,隐约流露几分不必言说的默契。吴昆和春草大多安静用餐,除非被问及,才轻声应上几句。

  见大家已陆续停下筷子,张雅轻轻用纸巾拭了拭唇角,随后抬眼向不远处的侍者微微颔首,温声道:“麻烦帮我们安排结账。”接着她转向吴昆与春草,语气一如闲聊般自然:“这家酒店的客房环境还算舒适,我帮你们安排一间,今晚就在这儿休息吧,比外面小宾馆安静些,也能好好睡一觉。”

  吴昆一听,刚咽下去的那口菜差点噎住,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张总,这太破费了!我们随便找个地方住就行,哪能住这么好的酒店?”

  春草也在一旁猛点头,附和道:“是啊张总,这……这肯定很贵,我们真不能住。”

  张雅笑了笑,拿出钱包抽出一张卡递给服务员,然后对着春草点点头,最后把眼神投向吴昆,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都说了别客气,房间我已经让预留好了。弟媳妇千里迢迢过来,难道还让她跟着你去挤那些隔音差、卫生也未必好的小旅馆吗?”说完,她的目光转向了李建军,像是寻求支持,“建军,你说是不是?”

  春草听得她说隔音差,心里莫名的颤了一下,竟有点不好意思。她朝李建军看了一眼,见李建军刚好也抬眼看她,对她点点头,说:“行吧,张总一片心意,你们就住下来。”顿了顿,他又对吴昆说道:“别不好意思,反正张总有的是钱,再说你明天还要赶回工地,休息好要紧。”

  吴昆还在挣扎,脸憋得通红:“张总,这……这一晚上得多少钱啊?我们……”

  “没多少钱,我这边有协议价,便宜。”张雅轻描淡写地打断他,从服务员手中接过房卡和账单,看也没看就签了字。吴昆眼尖,瞥见账单上那个房费数字——1800。他倒吸一口凉气,心脏咚咚直跳,这几乎是他一个星期的工钱!就睡一晚上?

  他还想再推辞,张雅已经将房卡塞到了他手里,“这是房卡,18楼,视野不错的。建军,我们走吧,让他们小两口好好休息。”她说着,已经拎起了自己的包。

  李建军站起身,拍了拍吴昆的肩膀:“好好照顾春草。我回工地去了。”说完又对春草挥挥手。

  吴昆和春草被这突如其来的安排弄得手足无措,只能连连道谢,看着张雅和李建军一前一后离开了包厢。

  两人在原地站一会,春草看着桌上没吃完的菜,直呼可惜了可惜了。她想起在老家一个人吃饭,很多时候都懒得动手做饭吃,要么早上煮够一天吃的量,再随便吵个菜,比如鸡蛋炒辣椒,中午和晚上放在电饭煲里热一下就行。现在的电饭煲功能多,又方便,一个人哪有那么多心思弄吃的?

  “走吧走吧。”吴昆催促她去18楼的房间。并告诉她,张雅签字的时候,他瞥见房费是1800元。春草愣得嘴巴都张大了。

  两人坐了电梯到18楼,找到对应的房号,却不知用房卡开门,弄了许久,来了个服务员,帮助打开门,并温柔地告诉他俩房卡的使用方法。

  两人进入房间,被里面的豪华惊得口瞪口呆。只见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霓虹灯如同散落的宝石,马路上蜿蜒的车流无声流淌。房间宽敞得有老家的两间房那么大。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中间是一张宽大得离谱的床,白色的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一旁的沙发上放着丝绸抱枕,浴室是透明的玻璃隔间,里面有个白色的浴缸,大得能躺下两个人。

  “这……这就是1800一晚的房间?”春草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她在屋里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自己的鞋底弄脏了地毯,手指轻轻拂过光洁的桌面,又触电般地缩回。

  吴昆把背包放在角落的行李架上,也是浑身不自在。“我的娘哎,这哪是睡觉的地方,比电视里演的还阔气。”

  震惊过后,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满身的黏腻感涌了上来。春草让吴昆把窗帘拉上,自已脱了衣服,说:“我洗个澡,身上都是汗味。”

  “嗯,你去洗。”吴昆应着,目光却黏在她身上——一路风尘没掩住她骨子里的清秀,那一身花花的白,曾魂牵梦绕着他多少个深夜。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双手在她的前面握住,鼻子嗅着她的体香,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春草让他抚摸一会,身体斜靠着他,仰头轻声问:“你不洗吗?”

  吴昆说从工地来的时候洗过了,做好准备了。春草问做了什么准备?吴昆说,洗澡呀,养精蓄锐呀,就等着战斗了。春草小声笑起来,说,等下看你的战斗力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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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2 12:56:23 | 显示全部楼层

迴水湾的留守女人(17)

  张雅领着建军出了酒店,走向自己的车。她边走边问建军:“那个什么……春草?”她记起吴昆和春草闯红灯后,吴昆曾经向她介绍过。

  李建军说:“对,吴昆的老婆,春草。”张雅哦了一声:“吴昆……她老婆来干嘛?以前没见过呢。”

  李建军就告诉她,春草和吴昆结婚三年了,没怀孕,估计是来玩几天的吧。

  张雅听罢在车旁停住脚步,眼神有点挑逗地望着他,嘴角似笑非笑:“你应该说是来过夫妻生活的。”

  李建军有一种难堪的表情冒出来,自嘲地笑笑,但眼睛并不看张雅。自从上次张雅大张旗鼓地把那么奢侈的饭食送到工地食堂,迴水湾的那七个男人时不时地就在他面前说张雅的好,并问他,上学那时候是不是和张雅睡过觉?要不怎么可能有这么个大表现?

  其他那一百多人的工友也是来自不同的省份,挪一个吃饭的位置就可以得到五十元的消费券,这种好事情去哪儿找?他们在与他碰面的时候会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敬他一支,问他什么时候还有这样的好事情?

  李建军哭笑不得,很多个夜晚重新回忆上高中那三年与张雅的点点滴滴。但时间过去得太久远,高中毕业时才十八九岁,现在都过去十七八年了,那时的青春懵懂倒是有印象,喜欢偷偷看着她,喜欢在作业本上写满张雅两个字。再就是盼着每个周末回家时,能不能有机会在公交车上与她同坐一排,彼此胳膊挨着胳膊,随着公交车的轻微晃动碰撞一下对方,然后下车时听她说一声“再见。”——仅此印象而已,没有与她互动的印象了……

  上次张雅酒店送餐,把他约到公园散心,他觉得自己差点就掉进张雅的温柔乡里。此时的张雅已不是学生时代的张雅了,大胆,有魄力,甚至有外溢的欲望。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张雅见李建军不回答,偏偏就要问到底。

  李建军这才偏过头来看她一眼,见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非要等他开口表示认同。“一个意思。”他哈,哈地干笑两声,半打趣半认真地说:“想不到你这么高学历的人,说的话比我们大老粗还粗。”

  “有多粗?”张雅媚眼如丝,竟快速地把手伸向他的私密地方,慌得李建军来了个段誉式的凌波微步躲闪,眼睛往四处看,生怕被熟人碰见了。

  张雅嗤地笑出声,手往上抬,指头不经意蹭过李建军的胳膊:“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腼腆。”她转身拉开副驾驶车门,冲他抬抬下巴:“上来,送你回工地。”

  李建军犹豫了下,还是弯腰坐了进去。车里飘着淡淡的香味,跟工地上的土腥味完全不一样。张雅绕到驾驶座坐进来,没打火,反倒侧过身盯着他看。“建军,”她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勾人的劲儿,“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话音刚落,她就伸手过来,直接按住李建军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糙得很,全是干活磨的茧子,摸起来都硌手的感觉。

  李建军像被烫着似的想往回抽,张雅却攥得挺紧。“躲啥呀,”她往他跟前凑了凑,说话的气儿都吹到他耳朵上,混着酒味和香味,“我记得上学那会儿,你总偷偷瞅我,是不是那时候就喜欢我?”

  李建军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心砰砰跳得厉害,连头都不敢抬。“张雅,你……”他刚想说点啥,就被张雅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放。她的脸又软又热,顺着下巴往下滑,停在脖子那儿。“摸摸看,”她声音有点发颤,“你那时候有色心没色胆,如果胆子大些,说不定我们就成了呐。这么多年,我一直没忘了你。”

  李建军的手跟灌了铅似的,碰着她的皮肤浑身都不自在,脑子里却又忍不住想起上学时在公交车上的事儿——那时候就盼着胳膊能挨着她,现在,反倒心里发慌了。

  他赶紧想把手抽回来,张雅却抓得更紧了,眼睛里的那点心思都快溢出来:“建军,我知道你过得不容易,工地上风吹日晒的,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她说完松开了手,打着火把车开出去,时不时瞟他一眼:“你会开车不?”

  李建军摇摇头,有点不好意思:“不会,小时候家底薄,结婚后压力大,没机会学。”

  “那正好,”张雅立马接话,说得挺干脆,“我给你报个驾校,找最好的教练,保准你很快就学会。等你拿了证,我给你买辆好车,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这话犹如一块石头砸进李建军心里,又动心又害怕。他知道张雅现在有用不完的钱,一辆车对她不算啥,但这背后的意思,他不敢细琢磨。“张雅,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有啥不能要的?”张雅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把车停在路边——这儿离工地还有一段路,路灯昏昏暗暗的,没几个人。“我愿意给你,你就拿着。”她转过头,眼神直勾勾的:“对了,我刚才喝了酒的,幸好没交警查车。现在不能开车了。前面有家酒店,咱们先开个房歇一歇,让我醒醒酒。行不?”

  “开房”俩字跟炸雷似的在李建军耳朵里响起,他猛地抬头看张雅,只见她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笑,那点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一瞬间,张雅的软乎劲儿、说的好车,都在他脑子里转,但紧接着,老家的旧房子、秀竹带着小雅和小杰在村口盼他的样子,一下子就清晰了。

  秀竹总穿洗得发白的衣服,手粗糙得厉害,却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帖帖,俩孩子也养得壮壮的。每次打电话回去,孩子们都奶声奶气喊“爸爸”,秀竹总一遍遍叮嘱他注意安全,别太累。他在外头打工挣钱,不就是为了她们娘仨能过好点吗?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和那点不该有的念想,摇摇头说:“张雅,不行。”他躲开她的目光,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我不能跟你去开房。秀竹和孩子还在老家等着我,我不能做对不起她们的事。”

  张雅愣愣地看了他许久,突然别过脸去,说:“是不是我不够漂亮?”

  “不是。”

  “那你为什么这么傻?送货上门你都不要!你知道我心里什么感受吗?!”

  “张雅……”

  “你走吧,我还会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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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2 12:57:58 | 显示全部楼层

迴水湾的留守女人( 18)

       吴昆在春草身上拿捏了一会,才让她进浴室去。看着春草一扭一扭的身姿,再看看那大浴缸,他心头一暖,跟了进去。

  浴室里雾气蒙蒙,像老家都梁梅雨季节清晨的水雾。春草已经在浴缸里了,热水淹到她胸口,见他进来,往里挪了挪,腾出位置。

  “快下来,水里可舒服了。”她说。

  他跨进去,在她前面坐下,水哗地溢出去一些。浴缸确实大,两个人也不嫌挤。他往后一靠,春草就顺势偎进他怀里,背贴着他胸口。他两条胳膊从她胳膊底下穿过去,在她肚子前面松松地抱着。俩人都不吭声,只有轻轻的喘气声和水晃荡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半天,吴昆才低下头,把脸埋在她湿乎乎的脖子那儿,深深吸了口气。似乎那些工地的尘土气和汗味儿,都叫这热水给泡化了,只剩她身上干净的体味儿和满浴室的水气。

  “累了吧?”他闷着声问,嘴皮子蹭着她的皮肤。

  “嗯,”春草轻轻哼了一声,头往后靠,身体更沉地压在他肩膀上,“坐一天车,浑身都僵了。这水真好,泡得人骨头缝都轻快了。”

  他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那里软乎乎的。春草没动弹,由他抱着,只觉得一种安心的暖意,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

  水汽熏得人头晕,也模糊了彼此的视线。他们静静地依偎着,仿佛要将分离的时光,都在这一池热水中弥补回来。

  当氤氲的水汽渐渐散去,激荡的水波早已恢复平静。俩人还在水里抱着,谁也不想动,汗水和洗澡水混在一块,也分不清了。

  春草忽然想起这次来的目的,赶紧用手摇了摇他的胳膊:“快抱我起来,去床上。”吴昆睁开眼来,问怎么了?春草说“怀孕呀。先不要让它出来。”

  吴昆就抱着春草,暗地里用着劲,一点一点地挪着移着站起来,缓缓跨出浴缸,走向床边。

  “给我枕头。”春草说。

  拿枕头颇费了一番精力,春草叮嘱他动作要小心,说此刻万分珍贵,不能让那东西浪费了。拿好枕头估摸着放在臀部的位置,吴昆就把春草慢慢的放下去,整个人突然像散了架一般瘫倒在床。

  “你休息吧。”春草仰躺着不动,手摸索到了吴昆的手掌,伸开五指,两人十指相扣。

  “我想……”春草说:“你哪天请个假,我们一起去趟医院吧。”

  “去医院干嘛?”

  “两人检查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

  吴昆明白过来,两人结婚三年未孕,春草现在要求两人做检查。他想起春草吃的中药,问:“你妈带你去郎中那里带回的中药,你有什么感觉吗?”

  春草说:“我觉得有点效。我那大姨妈以前不规则,现在好很多了。”

  吴昆说:“那好吧,我得向工头说一声。”

  沉默了一会,春草忽然有点担心:“如果……是我的问题,怎么办?”

  “治疗呀。”吴昆说:“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会治好的。”

  “如果治不好呢?你会和我离婚吗?”

  “怎么会?”吴昆翻身而起,看着春草:“大不了不生孩子,这样的夫妻也有很多的。”停一会又说:“也可以领养的。”

  春草感动得眼泪掉出来,一把紧紧抱住他:“老公。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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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2 13:00:17 | 显示全部楼层

迴水湾的留守女人( 19)

  晨光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斜斜地照在春草脸上。她眼皮动了动,缓缓醒来。

  酒店房间的陌生感只持续了一瞬,昨夜的温存记忆便涌上来。但紧接着,一种更现实的不安让她心生忐忑。她想起吴昆和她说,这酒店住一晚要1800元,哪里住得起?得赶紧去退房了。她轻轻推了推身旁还睡着的吴昆。

  “吴昆,醒醒,几点了?”

  吴昆含糊地应了一声,睁开眼,迷蒙了片刻,也立刻清醒了。他下意识地环顾这房间,赶紧找手机,一看时间,还不到七点。

  “还早呢。”

  “算了,我们走吧。”春草的声音带着点急促,更添了几分焦虑,“快去退房吧,这么贵的房,吓死人了。”

  两人迅速起身,刷牙洗脸的时候,才知道所有的洗漱用品都备得好好的。用过后,春草舍不得丢掉,把它们放进了背包里,说是还可以用。他们走到前台退门卡的时候,那服务员睡眼朦胧,说这么早呀?春草问:一般几点退房?服务员说,中午12点前就可以了。接着拿起座机电话拨了个号码,说着:张总,你吩咐留意的吴先生已经在退房了。

  春草听后一愣,问服务员:你说什么?张总?

  服务员说:张总吩咐,你们退房时,要求我们告诉她。没其他意思的。

  走出酒店大门,清晨的空气略带凉意,与酒店内的暖融截然不同。对面街边早点摊的烟火气让他们觉得亲切而真实。两人进了一家小面馆坐下来,吴昆大声喊:“来碗牛肉面。”面端上来,热腾腾的,肉片却薄得几乎透明。结账时,吴昆用手机扫码,春草听到“收款三十元”,说:“这广东,钱好赚,也好花。”吴昆说:“比起在那酒店里吃一顿,我们还是赚钱了的。”

  春草哈哈笑,伸手拧了他一把,说:“还赚钱?那是我们去的地方吗?”顿了一会,问他的工地在哪里?吴昆说,打车吧,好几里路的。两人就停在原地准备打车。

  好巧不巧,他俩熟悉的那辆车——张雅的宝马车,从酒店那边开过来。吴昆悄悄对春草说:“我们转过身去,快转身,不要回头。”可是已经晚了,张雅的车像长了眼睛,神不知鬼不觉地停在了他们的身边。

  “你们干嘛呢?”张雅摇下车窗玻璃,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春草赶紧向她颔首低眉:“张总好。”

  张雅见春草如此谦逊有礼,不觉大喜,说:“我去酒店问前台,说你们退房了。”吴昆说:“谢谢张总,我们去找宾馆住就好了。酒店太豪华,我们不习惯。”

  张雅先让他俩上车,得知他们要回工地,就打转了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说:“我还想着给你们续住呢。既然不想住下去,也随你们吧。”

  吴昆和春草就不吭声了。他俩的心里除了感激,更多的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这种自卑是他们长期处于社会底层,为生活奔波、看人眼色、精打细算所形成的心理印记。张雅的帮助越慷慨,越凸显出他们自身的匮乏,这种善意无形中成了一种压力。

  到了工地,吴昆和春草纷纷下车。张雅也从驾驶室出来,问吴昆:“你们工地上的八个人,全是一个村子里的?”吴昆说是。张雅哦了一声,又问:“你家和李建军家,相隔多远?”吴昆说不远,隔着几座房子,二百来米的样子。张雅又哦了一声,转头对春草说:“我们加个微信吧。”

  春草忙不迭地拿出手机,打开让张雅扫描,心里却在犯嘀咕:加我的微信干什么呢?你和李建军,一时也看不出有什么名堂嘛。其实她不知道,正是因为她有了张雅的微信,才让后来的李建军从人生的最低谷爬上来……这是后话。

  加了微信后,张雅上了车,与他俩摇手喊声“拜拜”,把车子开走了。

  他们站立的地方,就是吴昆工作的工地大门口。围墙内,塔吊如同钢铁巨臂般缓缓转动,几栋未完工的高楼骨架参天耸立,裸露的灰色混凝土框架在天空下显得冷峻而庞大。机器轰鸣声、金属敲击声、工人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喧嚣而富有力量感的音符。空地上堆放着钢筋、水泥和各式建材,车辆驶过扬起尘土。与昨夜酒店的静谧洁净相比,这里是另一个世界,粗糙、喧闹,却真实地孕育着这座城市的生长。

  工地边缘,整齐排列着几排蓝白相间的双层活动板房。吴昆带着春草走向其中一栋,推开一扇虚掩的门。一股混杂着汗味、烟味和潮湿气味的空气涌出来。里面空间逼仄,密密麻麻放着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床铺大多凌乱,堆着颜色各异的被褥和衣物。墙壁是单薄的板材,上面或许还贴着某张过期的招贴画。这就是迴水湾的八个男人的宿舍,虽然拥挤,但足以让劳累一天的他们倒头就睡。

  春草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拥挤逼仄的房间,喉头一紧,一股混合着心疼和无奈的酸楚涌上心头。她男人就在这样的地方,日复一日地挣着他们的未来。

  “我就住那张床。”吴昆指着靠里面的下铺床,低声说:“大家都上班去了。”

  春草走进去,慢慢适应了房间里的气味。她坐在吴昆床上,手在被子上这里捏一捏,那里抓一抓。吴昆说:“要不你先休息一下,我去跟工头打个招呼,咱们去附近找个便宜点的宾馆。”

  春草一把抓住他的衣角,用了点力让他坐下来:“你也休息一下,还早呢。”

  吴昆就挨着春草坐下,看着春草。看着看着就微微一笑,伸手把春草搂过来。春草说,还没关门呢。吴昆赶紧起身去把门关上了。关了门宿舍里就没有光线,黑咕隆咚的。吴昆伸手在门旁按了开关,电灯亮了起来。

  他又坐回春草身旁,说:“闲着好无聊。”春草会心一笑,问怎么样才不无聊?吴昆说:“有点事做就不无聊了。”春草问有什么事可做呢?吴昆说:“我给你挖地吧。”

  挖地是他俩的快速解决暗语。一般情况下春草不喜欢挖地,那样很没趣,她喜欢慢火炖粥,时间久一点,粥才好吃。但有时为了照顾吴昆,她也不反对的,由他挖去。

  春草问:“他们上班时间会回来吗?”吴昆说不回来的。春草就依了他,两人站着行事,由于角度新奇,所触之处皆是温软,包裹紧实,吴昆不久便一泻如注,酣畅淋漓后,只觉浑身乏力。

  后来吴昆去找了工头请假,带着春草又去附近找宾馆。宾馆比酒店的差距太远了,住一晚只要一百二十元。尽管如此,春草还是觉得贵,她盘算着:住一晚120元,在这里呆上十天半个月,还要吃喝呢?吴昆的一个月工资就所剩无几了。

  他们躺在宾馆的床上,一起感叹着从一千八的云端落到一百二的人间,这其间的距离,远不止是房价,更是他们用尽全力生活,却依然难以跨越的鸿沟。

  休息了一会,春草说心动不如行动,干脆去医院做检查。

  两人从没进医院看过病,对许多流程一无所知。甚至连挂号都让导医的小姑娘在自助机上帮忙。手忙脚乱中,她的手机响了,一看,是母亲打来的。她突然想起,来到这东莞还没给母亲打过电话,心想正忙呐,不管她,有空再打。

  吴昆看的男性生殖科,春草看的妇科,但不一会,两人都很快出来了。他们遇到了同一个问题:医生问最近两天同房了没有?检查前两至七天,必须禁欲。

  春草的脸瞬间红透了。还两至七天呐?昨晚就有同房了,今早上在工地也“”挖地”了。真是该死!两人一丁点常识都不懂。

  吴昆也尴尬地搓着手。医生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低头一边写着什么一边说:“那今天做不了。回去,禁欲两到七天再来。”

  他们的希望,如同被细针戳破的气球,顷刻间便干瘪了下去。两人懵懵懂懂地走出诊室,站在嘈杂的走廊里,面面相觑,都有些茫然和无措。满心的期待和鼓起的勇气,被这轻飘飘的“禁欲两至七天”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先回去吧。”吴昆叹了口气,接过春草手里的单子,仔细折好放进口袋。正在这时候,春草的手机又响起来。

  还是她母亲打来的。母亲在电话里哭着告诉她:你爸打牌摔了一跤,中风了。你回来帮忙吧,我一个人,哪里搞得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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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4 14:32:48 | 显示全部楼层

迴水湾的留守女人(20)

  春草的娘家离迴水湾不到三公里的路程,实际上与迴水湾同属一个自然村,统归同一个村委会管理。

  春草在广东接到父亲中风的消息后,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是真的事实。她心急如焚,无奈相隔千里,一时半刻回不去,只有用哭来发泄情绪。

  吴昆也无能为力。面对这种突发事情,他要钱没钱,要车没车,即使有车,也要十几个小时,如果在老家,他骑上电瓶车十来分钟就可以到,而现在不行。

  他安慰春草说:“别哭别哭,让妈打120。”春草哭着说:“妈哪里会打120?”吴昆想了想,说:“这里也可以打,加上区号就行了。”

  说罢拿出手机就要拨号。突然间,春草的手机又响起来,春草一看,还是母亲打来的。她接了,哭着问母亲:爸怎么样了?

  母亲告诉她,现在正坐小车去都梁县城的医院,吩咐春草先别着急哭,看看现在还有没有车回来,没有的话,可以明天再回。

  春草正要问是谁开了小车送去医院,母亲那边就挂了。她的心里暂时放下了沉重的石头,但那份不安还是如影随形。

  两人赶紧商量了起来,第一个问题是吴昆要不要回去?

  春草是独女,1999年出生,那时计划生育管理比较严,但地方上的政策允许第一胎是女孩的夫妇过了三年后申请生二胎。只是春草的父母过了三年后,不知何因,就是生不出来了。

  现在家里碰到这种大事,必须有个男人在家挑担子,各种跑腿,各种消耗体力的活,一般女人是望尘莫及的。

  但是如果吴昆回去,就意味着这份工作就此结束,毕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父亲能够恢复。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春草先回去,家里还有个母亲,两个女人照顾一个男人,应该不是问题。万一照顾不了,再打电话来,让吴昆辞职回老家。

  商量的第二件事是:春草打车去汽车站,看看今天还有没有回老家的车。有的话,就赶紧回去。吴昆则马上回工地去,向老板预支工资。

  商量的第三件事,很简单,就是检查身体的事。这里看来没机会了,那就等年底吴昆回老家过年的时候,再一起去老家的医院检查。

  商量好了后,两人就要分头行动。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他俩愣住了,只见张雅的车停在医院门口处,她正陪着一个老人往医院里面走。

  那老人约摸六十几岁的年纪,走路不紧不慢,脸廓与张雅有点相似。

  张雅抬眼看到了他俩,惊讶地咦了一声:“怎么这么巧?又碰到你们两个!”

  春草肚子里装着事,但还是堆上笑脸,说一声“张总好。”

  张雅忙说好好好,又转脸问吴昆:“你们来……看病了?”吴昆谎称肚子疼,到了这里又不疼了,准备回工地去。

  张雅一边说,那可不行,既然来了,要弄个明白。她指着老人对吴昆和春草说,这是我爸。一边又笑着对老人说,爸,他俩是正宗的老乡。
  老人一听是正宗老乡,似乎来了兴趣,问吴昆:你是哪里的?

  吴昆说是迴水湾的。老人一听,身子直了直:迴水湾?你姓李?吴昆说:姓李的多些,但我姓吴。老人说:哦,有没有叫李建军的一个人?

  春草和吴昆大吃一惊,心想这老人与李建军年龄上应该相差二十多岁,怎么会认识李建军呢?

  只见张雅附过身去,对着老人的耳朵悄悄说了几句话。老人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说:那好,请他来我们家玩嘛。我要好好招待他的。

  吴昆和春草听得云里雾里,但也不便探究。与张雅和她父亲匆匆告别后,春草和吴昆在医院门口分头行动。

  春草打车赶到汽车站,在售票窗口问讯。售票员面无表情地说:卖完啦。最后一班车半小时前就已经发走啦。

  她心里最后一丝侥幸被掐灭,茫然地走出售票室,感到一阵阵发冷。

  与此同时,吴昆那边却有了意想不到的顺利。他硬着头皮向工头说明情况,许是看他平日里干活踏实,又或许是家里老人急病触动了工头的恻隐之心,工头竟爽快地给他预支了八千块钱。握着那叠沉甸甸的钞票,吴昆心里踏实了不少,这至少能解燃眉之急了。

  两人前后脚回到宾馆的租房。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沉默了一会儿,春草突然就想起了医院里张雅父亲的话来。

  “你说,张雅她爸,怎么会认识李建军?”她拧着眉头,一边收拾明天要带走的简单行李,一边问道。

  吴昆把预支来的钱仔细收好,摇摇头:“想不通。按年纪算,李建军和张雅是同学,两人的年纪相差不大。但和张雅他爸相差二十多年吧?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而且你听到没,张雅跟她爸耳语了几句,她爸就要请李建军去家里玩,还要‘好好招待’。”春草停下动作,看向吴昆,“这不像是一般认识,倒像是……有恩?或者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两人讨论了好一阵,种种猜测都缺乏依据,像一团迷雾,理不出头绪。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春草父亲的病,这个谜团只能暂时压在心底。

  夜深了,宾馆的房间陷入了黑暗。春草背对着吴昆侧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微光。父亲的影像在她脑海里翻滚,时而是在田间劳作的身影,时而又是母亲电话里描述的“口眼歪斜”的模样。恐惧和担忧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拍打着她的心。

  吴昆的手从身后探过来,温热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带着明确的意图轻轻摩挲。若是往常,春草或许会顺势转过身,在这异乡的夜晚与丈夫互相取暖。但此刻,她只觉得那手掌重得让她喘不过气,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吴昆感觉到了她的抗拒,动作停顿了一下,不甘心地又贴近了些,呼吸喷在她的后颈。说:别太担心,妈好一会没打电话来,说明情况可能稳定。

  春草经他这一分析,觉得有点道理,心里头也就坦然了不少。她转过身去,把一只脚搭上了吴昆的大腿。

  这也是他们的一个暗号,吴昆求欢时她若不同意,是不会转过身并搭腿的。若转过身不搭腿,说明她只想说说话,搭腿就表示同意了。

  吴昆心里很欢喜,继续说:“想不到你来了才一天时间,又要回去。又害我做和尚。”

  春草说:“我来就是让你睡的,一天时间你不是做两次了?我不想回去呀,情况不同嘛。”说罢就坐起来,快速地把睡衣脱了:“今晚你就吃个饱吧,不许偷懒。”

  不许偷懒就是不能偷工减料。春草的喜好是慢火熬粥式的循序渐进。不能一上场就是猛火,那样的话不到三分钟就像死猪趴下了。

  吴昆说那当然,保证尽心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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