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涯论坛

 找回密码
 免费注册
搜索
新天涯论坛网
楼主: 山止社

荒唐事儿

[复制链接]

userstatus:offline

1

主题

29

回帖

5

积分

积分
5
 楼主| 发表于 2026-2-13 20:38:11 | 显示全部楼层

小李后来去了大西北,在某个口岸城市弄了个什么文化公司,问我要不要去看看,经营压力比较小,各种许可都很方便。
我知道那里,不过没小李胆子大。他天生是那种很自由的人,一个人从湖南出来,无牵无挂,想干啥干啥,当然也遇到过困难。
某年,他去西北之前,发来个信息,问手上是否宽裕。说是房租到期,想再续几个月。
我还没来得及回,又来一段文字,大意是。

他本来好好的教培机构,突然崩塌。管理层的版图无序扩张,其它机构的恶性竞争,师资生源的不稳定,再加上大局的风云突变……
还好他管理的几家账上有些固定资金,再变卖点资产,把未实际发生的课程给家长们退了,把老师和员工的钱一结,自己就捉襟见肘了。
约他出来,找了个火锅,总要亲眼看看实际状态。
还行,乐乐呵呵,只有些低落,也看不出什么大问题。
把他要的给他,再拿了瓶酒。
他看向别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你要不再想想。”

“就几个月的房租,有了再还,再借没有了啊。”我准备开带来的酒。他一把抢过去:“我想留着。”
行,留着好。我俩在店里点了瓶二锅头,一人一口,话不多。
一瓶未开的酒,在那个冬天,成了个念想,以至于每次回忆起来,都凛冽。
老常那晚没来,我俩叫他来着,他因站点“叛变”的事被牵连,没敌过算法,于是自己去了宝岛。
小李后来问我要过账号和地址,账号收到了那时给他的钱,地址收到一瓶他从大西北寄来的酒。
老常再回来的时候,身边带了位女伴,说话得体,举止大方,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闺秀,说是在宝岛认识的。
这位闺秀的家族在这座城市有些业务,老常刚好回来陪她处理。
我悄悄问他,你去宝岛都干啥了?

老常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捋了捋他蓄起的两撇小胡子,再摸了摸他的光头,显得有些为难。
是的,和我猜想的一样,他成为了赘婿。
其实也没什么丢人的,工商社会,时间宝贵。
要不说的话,也应该没人能看出来,因为闺秀的举止不是高高在上的样子,非常照顾老常感受。
老常也跟她说起过我,所以闺秀邀请我晚上去家里吃饭,不总回来,家里冷清,图个热闹。

我看看老常,他开口,“小李也没回来,你就权当陪陪我吧。”
“晚上见。”
去别人家里,比去饭店麻烦,抢着买单的事基本不会发生。所以要多准备点,一瓶酒,再弄些水果啥的,老常宁波那边的,家里刚好有瓶还不错的黄泥螺,一起拎上。
地址没错,市郊的某小区,到地方纳了闷儿了,老常给我的地址具体到某栋后面就没了,几室呢?一幢七层的小楼,不见得一家家敲门吧。
进门先问下保安:“您好,我找X栋的……”

话还没说完:“您好,应该是X先生吧,常总交代过,我带您进去。”
一位俊朗的年轻人一下叫出了我的姓氏,伸手接过我的东西把我往里领。
我藏不住事儿,当场就问,你怎么知道就是我呢?
小伙子边走边说:“我猜的先生,而且您是这栋楼今天唯一的客人。”
“这栋楼,没有其他人家吗?”
“没有,就常总和太太一家。”
这位俊朗的小伙是管家,对我而言听过,没见过的职位。看来我的想象力依旧像个孩子,也从来没想过,除了住别墅以外,还可以住一栋七层的公寓楼。

老常在那栋楼门口等我,闺秀一起,管家快走两步,绕过他俩将东西送进那栋楼,我也快走两步,老常伸手,我也伸手。很官方,让我脑子里突然想起了渑池之会,重庆谈判和尼克松访华。
我接了句:“同志,我来晚了。”
回应我的是亲切的:“娘希匹!”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userstatus:offline

1

主题

29

回帖

5

积分

积分
5
 楼主| 发表于 2026-2-13 20:39:24 | 显示全部楼层

嚯,七层楼。有电梯,一梯两户,南北通。粗算十四套完整的公寓,每套大致在一百平以上,完美解决了公摊面积不属于自己的问题。
有点想笑,大概也已经不会在乎什么公摊了吧。
往楼里进,第一层被装修成了一个整体,楼栋的门就是大门,进门就属于待客区,左右方向各两间餐厅,两间客厅,一套中式,一套西式。应该是设计过的,色调,家具,风格,各具特色且协调统一。
“早些年家里买的,但家里人不常住,看了几栋别墅觉得有些无趣,就想着要不尝试下一整栋吧,至少电梯比别墅的大,楼上各自房间设施也齐全,还互不打扰,一二层既有待客功能,又能在全家团圆时使用,会不会让你觉得有些奇怪。”闺秀一边介绍,一边带我往中式区域走。
“不会,不会”我满嘴都是,“哇……嚯……哇……”

“听老常说你喜欢中餐,今天叫阿姨准备了些,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我什么都吃的,感谢感谢,费心了。”
“那你们先坐,桌上是刚沏的茶,你们慢慢聊,我去厨房看看。”闺秀识趣离开。
“哇,还能这样!”我忍不住再次感叹。
“她家是宝岛某产业大王,家里还有一个姐姐,嫁人了,一个妹妹,三个再小些的弟弟在国外,我姑且算半个家人。”老常说。
“半个?”
“娘希匹,赘婿嘛,有了子嗣,又不跟我姓的喽。”
“婚礼办过了?”

“没,在那边办了个订婚宴,回来也是准备这事儿。”
也有许多人告诉过我,有些时候,不是为了把事儿干好,而是要把事干对。
例如,请人吃饭,总要先问清楚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然后再避开雷区,邀请人来。只不过那些客人不喜欢的菜都没错,只是为了让你请的客人舒服,以达到某种未来的目的。这叫把事儿干对,这里的“对”,就是无论你如何委屈,怎样奉承,都是为了达到对的目的,而不是找什么尊严。再说了,找尊严,随便花点钱就行。
“有些婚姻,也是这样的。”老常吐了口烟圈。
烟圈渐渐上升,慢慢散去,除了留下的味道,像从没有出现过一样。
“所以,有时候做奴才,是为了准备做皇帝。”我笑笑。

一段时间的无言,老常先换了话题。“晚上准备了蒸三臭,家里人拿来的,熏死人那种臭。”
“我给你拿了瓶黄泥螺。”
“好极了,一日到夜在那边吃地瓜叶,我都快烦死了。”
吃饭时,老常和小李视频,把喜讯也告诉他,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只管把时间地点给他。
喝了三种酒,我起身该走了,老常好像有些多,拉着我叫我挑间房住下。我推辞,告别,出门。
我吐在了小区门口的花坛里,老常不吃主食,我也不好意思叫人再做,他总说,“吃菜能吃饱吃什么饭,吃酒!”
我不行,从西北到南方,试了很多次,还是戒不了碳水。
我坐在花坛边,缓缓,贵的物业是好,早前送我进来的管家认出了我,把我搀起来。
“咦,你好,抽支烟?”

“谢谢先生,我不会,扶您起来吧。”
“不用,我出去打车,谢谢。”
“好的,您稍等,我帮您叫好车。”
听到对讲机的回复,门口来车了。
真的没事儿,应该是有点累,或者是莫名有些难过,说不清楚。大概是朋友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以自己的方式,无可厚非。
好就是好,对就是对,我混淆不了。好的臭豆腐,即便有再多人不喜欢,依旧是好的,不是臭豆腐的错。而所谓对的臭豆腐,就是让不喜欢的人也能吃,不那么臭,或许甚至就不臭,它就是对的。有些事,“好”是有标准的,“对”是有立场的,不太一样。
当然我也明白,剩下的见面次数,可以扳着手指算了。因为我有廉价且愚蠢的尊严放不下,不容置换,所以我们不是一路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悲伤。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userstatus:offline

1

主题

29

回帖

5

积分

积分
5
 楼主| 发表于 2026-2-13 20:40:43 | 显示全部楼层

是瓦格纳的《罗恩格林》第三幕开场的最著名的那首婚礼大合唱“Here comes the bride…”
闺秀挽着她父亲缓缓出场。
想起宗师曾作为证婚人的婚礼,其中几场因为同事的关系我是参与过的,他每次证婚词里总有一句,“他们俩就像蛋糕上的小人儿一样。”当然也包括我的婚礼。
是的,老常和闺秀就像蛋糕上的小人儿一样,一位笔挺,一位温婉。在亲吻时我们开始鼓掌,吹口哨,起哄,欢呼……
小李问我,老常是怎么去的宝岛。我说不清楚,只记得提过一回,好像是家里有个亲戚在那边,弄了个公司。
至于怎么认识闺秀的。好像是哪一次活动还是酒会。说是老常身上具有某种独特的领袖风范。
“所以他就是从那时开始装起来的吧。”小李端起酒杯向我示意。
我举杯,碰杯,“你咋样?”

小李说话太直,这一桌坐的我都不认识,赶紧岔开话题。
公司还行,收支平衡,日子能过。羊肉还行,烤煮都好,就是天亮太晚,天黑太慢,气候太干,其它都能适应。唯一嫌弃的是不太辣,总是要自己问店家取些油辣子或者辣椒粉啥的。
“这次回来待多久,有啥想吃的。”我看着这一桌子天上地下的菜问他。
“明天一早,猪肝,拌面,猪肝拌面吧。”小李看着蛋糕上的小人儿被取下,俩人双手切开没啥人吃的蛋糕,再将一瓶香槟完完整整倒在不会有人喝的香槟塔上。
“少吃点,晚点吃面去。”我说完就都放下了筷子。
老常带着夫人来敬酒,“娘希匹,你俩杯子里的酒呢!”
我俩慌慌张张倒上。

闺秀举杯,对着我说:感谢捧场,酒微菜薄,照顾不周。
我端起杯子回敬:哪里,妥帖照顾,不胜感激,祝贺,恭喜!
闺秀转身对小李:听闻大老远赶来的,不嫌弃的话这里酒店,或者家里房间随便挑间,住上一段。
小李:感谢,劳心,都安排好了,不必客气,祝贺,恭喜!
老常喝了不少,几乎是被架走的走,毕竟还有许多桌子和面子要一一照顾。临走回头示意要我俩等他。
继续坐着,怎么办,喝呗。
小李把花生米往我碗里拨了一半,他留一半,我往他杯里倒满酒,再自己倒上。然后向一桌子不熟悉的人征询是否需要。其实人在不熟悉的时候挺美好,不用互相理解,不用解释什么,你看到的就是我,好与坏都不反驳。
“等等吧,也见不了几次了。”小李对酒说。
我俩碰了一杯,又一杯……
直到这张桌子上只剩下俩人。

老常摇摇晃晃来了,手里拿了支酒杯,解开两粒扣子,扯开领带,在小李边上坐下来。
“娘希匹,你俩吃饱了吗?”
“先别管我俩,你肯定没咋吃。”小李自己喝了一口。
“麻烦找个服务员,来三碗拌面,三盘酱爆猪肝。”老常对远处的伴郎说。
我和小李对视了一眼。
猪肝,从苏杭的面到本帮的菜,小面摊到大酒楼,碟、盘、碗、桌都能上,没啥阶级和场合的局限。老常饿坏了,我俩看着他吃,一时忘了把面拌开,差点坨了。

闺秀和一群人来找老常,手里拿了个锦盒。见到我们便打开询问,“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锦盒内是一颗珠子,但似珠非珠,似玉非玉,有一颗正常鸡蛋黄大小,碧绿色的,又好像是靛蓝色的,散发出一种让人发冷的奇怪感觉。
“哪位老同志的胆结石吧。”小李打趣。
老常差点被面呛住,闺秀笑着拍了拍。“谁拿来的?”老常问。
“一位叔叔送的。”闺秀仔细看着锦盒内的珠子。
“萤石吧,看着有年头了。”我看了眼。
“萤石?”围在身边的朋友问。
老常把最后的一口面吃完,擦擦嘴,“娘希匹,就是夜明珠,有没有点文化。”
是的,夜明珠,看着像慈禧那颗。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userstatus:offline

1

主题

29

回帖

5

积分

积分
5
 楼主| 发表于 2026-2-24 17:00:47 | 显示全部楼层

忘了那颗夜明珠吧。

一场婚礼,和许多婚礼一样的婚礼,不一样的是主角不同,不,也有可能主角的百分之五十相同。

一切又回归平静,老常回宝岛,小李回西北,我仍在这里。老常后来给我寄过瓶宝岛的威士忌,附言:“极其难喝,与你共享。”其实,许多生命中的人物出现时都是有预兆的,离开也有,只是我愚钝,后知后觉罢了。

老常和小李渐渐没了消息,只剩下两个联系人和两瓶酒证明他们在我生命里出现过,一瓶来自西北,一瓶来自宝岛。

有些恍惚,跟喝高了似的。回忆其实最不靠谱,有时以为是“读取”,其实是“捏造”——每次回忆,大脑都在临时组装片段,把模糊的地方用后来的感受、听说的消息、甚至一些想象给填上。填完你信了,下次还拿这个当原件。它特别忠诚于现在,可能记忆从来不是为了还原过去,而是为了让现在的自己自圆其说。

直到瓶身上积了灰,有意无意间打开柜子瞥到一眼,想起,忘记,再想想,又忘了……只能放着,舍不得开,更不会扔。好像这酒一打开,人就不会回来了。

一部分中国人有藏酒的习俗,不论南北。他们会在某些特殊的日子,购买或酿造一些酒,在一个合适的日子再饮用,往往也是一些值得纪念的日子,一场盛大的婚礼,一位生命的诞生,一个重大的节庆,一次朋友的重逢……

其实什么都纪念不了。日子久了,酒精会挥发,标签会泛黄,有时连人的脸都开始模糊。你收藏的不是酒,是那个躲在酒里的自己。

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吧,先工作。

接连几年,公司舵手的不断更迭,越换越不行,越不行就越换,直至换到不行的舵手走不了,行的舵手都不愿意来。

因为一小部分舵手不懂,不了解,又不能显得自己不懂,于是开始定指标,无数漂亮的数据汇聚成了诠释“古德哈特定律”的案例。

老常和小李都不回来,我决定……其实我人生大部分荒谬无比的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收拾东西,一个人出发,买了趟车票,准备去徐州,都说徐州是烧烤的发源地,我要亲自去看看。

具体我写过一篇徐州冬,有兴趣可以了解一下。

有件事记忆深刻,晚上吃烧烤,店里进来几位五大三粗的壮汉,问老板娘要啤酒,一人一箱。

我是喝不了的,太撑,两三瓶就要上厕所。佩服佩服。

当我去结账时,几位壮汉也和老板娘结账,我心里就纳闷了,喝这么快吗,一人一箱啤酒。

听到老板娘有些不高兴,“我的咣当来,喝不了拿什么一箱,几个人一人开一箱,每箱就喝了两三瓶,还有脸来退,真赛!”

噗呲,实事求是,实话实说,挺好的。总比都喝多了发疯强吧。

老板娘说:“管,184,给180行了。”

我说:“管!”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新天涯论坛

GMT+8, 2026-4-25 00:20 , Processed in 0.026074 second(s), 27 queries .

Powered by tianyag.cn

© 2020-2026 tianyag.cn.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