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悲哀

飞走的蒲公英

     从兰花被堵的那天开始秀兰接连几天都没有出摊，村里人赶集也没在集上看见秀兰，回村后和兰花说你家秀兰是不是生意不做了？好几天都没看见出摊了？兰花一脸懵的说：“不知道啊！没听说生意不做了呀？”
      “那你家秀兰有回娘家来吗？”
      “应该没有吧，没听说，德昌昨天还去老院里了，没听说秀兰回来!”

      “奇怪了，没回娘家来，也没有出摊，八成是不做了，感觉你们秀兰结婚后对娘家都淡漠了，按理说才结婚不久的新人都是天天想着回娘家的，没事就想往娘家跑，你家秀兰反倒不是，结婚后就不怎么回来了 。”
     “秀兰？人家巴不得赶紧结婚走了呢，对于娘家也就没那么多感情了，再说就算回来人家也只是去老院而已，至于我和德昌对她来说就跟不存在一样，我和德昌现在我们是活成单独一家了，就只活我们一家子而已，现实吧？”
      “哎，现在说那些干啥，大家子一旦分开过了，可不都是只活自己一家吗？家家都一样，至少你家青青和冬梅还放在老院里，人家德奎两口子给你看着呢，这你就已经烧高香了，你就偷着乐吧！”

     “他们的孙子他们还能不管不看？还有这道理？除非这孙子他们不想要了，百年不要孙子的那根孝顺棍儿了......”
      “哎，还说呢，就是人家不管，等到老的老去之后作为孙子该去的还不是要去，不然人家骂的是我们，我们那不是例子吗？活着的时候对孙子不闻不问，死了还不是一样要去给人拿根儿孝子贤孙棍，哎，怎么说着说着扯到这些了，被人听到就骂死了，本来是想说你家秀兰那些货咋处理的，那么好，结果扯远了！”
    “你别说那些货是真的不赖，质量又好又便宜......”后面的话兰花没说出口，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兰花在盘算什么，虽然兰花也有好几天没再去集上，但是那可爱贪便宜的心还没死。

     兰花向来是个心急又爱贪便宜的人，但凡有点能得好的事总是迫不及待，生怕耽搁一分钟好处就会不翼而飞，或者分量缩水减少。兰花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问德昌秀兰是不是有日子没回来了？德昌说是有些日子没回来了，现在天天要出摊估计也是没时间。兰花告诉德昌：“刚才碰到人说有好多天没在集上看到秀兰摆摊了，问是不是生意不做了？还问我如果不做了，那秀兰那些货是怎么处理的？说实话那些货真的是质量又好又便宜，你说如果秀兰真的生意不做了，那些货压着也是压着，如果分的话是不是得有咱们一份？”
      “怎么会压着，她不会让给别的摊主啊？还分分的，你别一天天的尽想这种事了，有事没事别出去跟门口那些女人家胡咧咧了！大哥上回都在骂我呢！”

      “他骂你啥？奥，他还管到我这里来了，不是我说，大哥有的时候真的是太强硬了，你们是亲兄弟，可他啥时候把你当过一回事？不是说你骂你，就是很挑鼻子竖挑眼的，对别人都比对你好，这就算了， 他自己做人执拗，现在连你也要管了，大家都是邻居，人又不能独活自己一家，哪能不跟人家交涉呢！” 德昌没再说话，有那么一瞬间他也觉得兰花说的有道理， 但毕竟是他大哥，从小大哥什么都比自己强，很事情自己做不来的，全都考大哥呢，德昌再没有往下想 ，他还是明白兄弟之间的事不能算的那么清楚呢，就只说了句：“我和大哥之间的事你就不要在里面瞎参合了！”
     沉默了一会之后，德昌就家里一句：秀兰的事你以后也不要在参与了，你还嫌事情不够多吗？德昌本来是要说“你还嫌自己惹的事情不够多吗？”又怕兰花借题发挥，又少不了一顿吵架，就没说那里两个字。关于秀兰的那些货物的事兰花也再没继续追问。

     兰花搞出的那些个事，秀兰简直气的要死，她知道二嫂奸懒馋滑，爱贪小便宜，又自私，从兰花第一次打着秀兰的名号跟人赊账时，秀兰就意识到二嫂这只“小鬼”难缠，有第一次就会有后来的无数次，但是秀兰怎么也没想到兰花这只“小鬼”的胆量和胃口也绝不是跟人设点账拿点东西那么简单 ，如果不能及时的制止，哪怕是要把天都捅个大窟窿了，兰花那种人越是无知就越是胆大，她根本不知道事情的轻重，或者在她眼里任何事情都无所谓轻重，只要她喜欢又能得手，她才不管什么轻重与否。秀兰那次就很想要回去找二哥好好理论理论，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白白惹得村里人看笑话， 自从二嫂进门她们一家被村里看笑话的次数太多了，兰花一次次的惹事，别人一次次的各种看她们笑话，她爸差点都把命搭上了，二嫂就是个少人教的浪货，二哥又孬又不争气，秀兰只能一边生气一边又把那口恶气咽下去，毕竟现在他也已经结婚了， 闹的太难看，让婆家怎么看？虽然公婆一家都对自己很好，郭有明自不在话下，可毕竟是婆家，自己娘家的嫂子搞出这些事来，自己脸上也挂不住啊，秀兰本想着段时间之内应该不会再发生，二嫂再怎么昏头也不至于天天的干那种事，等后面风口下去了再从长计议。

秀兰还是高看她那位在村里名声“响当当”的二嫂了，还没几天就敢再次找人赊账不说，还顺带着借人二百元 ，对秀兰来说简直天都塌了，自己结婚彩礼才八百元，郭有明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元，她就敢敢跟别人打着自己的名号借人二百元，好在郭有明沉着冷静的去面对和解决， 要遏制二嫂着总行为，光是凭回娘家闹一场，然后二哥不轻不重的去骂二嫂一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不但解决不了，搞不好闹的全家在村里没面子不说还会助长兰花的贪婪，秀兰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但又止不住二嫂，郭有明更生气，但是碍于秀兰的面子也不好发作，不声不响他已然心里有了主意，之前他和秀兰还没结婚的时候就见识过这个“二嫂”的厉害之处，老丈人一家着实是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如今竟又来骑在秀兰头上，这是郭有明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他不允许有人来伤害秀兰，哪怕是娘家亲嫂子也不行。

秀兰是他的秀兰，守护秀兰不受伤害是他的责任，更是他的心愿。所以才有了郭有明和店铺老板商量着围堵兰花的事，那件事郭有明事先就和德奎商量过，德奎也赞成妹夫的这个建议，他们家但凡有点办法，也不会允许兰花惹出那么多事，自己家也不会成为村里的笑柄，他爸也不会被气的一夜之间白了头、弯了腰。秀兰和郭有明临走前，德奎嘱咐秀兰后面一段时间不要回娘家来，到时候肯定村里人少不了看笑话、说三道四，免得秀兰也被连累其中。秀兰说知道了，所以兰花的事后秀兰一直都没有在回过娘家，也因为生气就没再去出摊，以至于村里人几次集上都没有在看见秀兰，都猜测秀兰是不是生意不做了？如果不做那么多货压着不是可惜了，于是才有了挑唆兰花去打听秀兰的生意是不是真的不做了。由于秀兰一直没回娘家，德昌也不知道具体，兰花一时间惦记却又无从下手，只能盼着秀兰哪天回娘家，自己好亲自问个明白，后面的日子，兰花接着看孩子，时不时去老院里一趟，老院的邻居还给秀兰妈说，经过那次事后兰花好像长进了，还知道是不是来看看孩子了。

      眼看着腊月下旬了，没几天就年三十了 ，年前生意好，秀兰本想着年前收摊后会趟娘家的，可是又架不住年底集上人多生意好，就一拖再拖，一直都没回去。

      年前那个周末浩子带着他老婆王娟回了一趟村里，人都知道村长家儿媳妇是城里人，所以是不是回村一趟都会成为村长家的头等大事，在村里的影响一点都不亚于秀兰女婿一家，再加上浩子和秀兰女婿本就是同事，即便是本不相干的事也都能找出蛛丝马迹的联系，一个女人家因为肯蒙拐骗被人送进派出所，这是刘家坡村有史以来第一个，有好事者问浩子知不知道兰花被送进派出所的事？浩子说他也是事后才知道的，一开始也都是什么都不知道，浩子还让大家别再说了，都是一个村的，这样说来说去不好，面子上也不好听。对于浩子的劝戒村里人当然不会当回事，这是多少年来的习惯了，哪能是一个毛头小年轻说阻止就能阻止的，不但不会停止还想着能从浩子身上在挖点什么他们 不知道的新鲜事来补充刘家坡的“闲言碎语”集，怎么说也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浩子自是不会轻易说人长短，也不屑于加入嚼舌根的队伍，但是女人家的就不一样了，浩子老婆不怎么常回村里，也不屑于和村里的女人家嚼舌根，但是也免不了好奇会凑上去听几句，女人家听的过程中一不小心说漏嘴了也是常有的事。

      果然，就在浩子夫妻两个前脚刚走，后脚，郭有明丢工作的事就在村里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更有甚者说秀兰这娃看着挺好一个孩子，可能命里不太吉利 ，自带煞气，不然才结婚不久，好端端的女婿就丢了工作 ，还有人说生来是泥腿子就该是本本分分找个农村的嫁了，非要学人家攀高枝儿 ，这不是害的人家丢了工作，往后自己也不好过，如此等等 ，各种各样什么难听的话都有。好在秀兰妈为人一向和善，在他们那一片人缘也是极好的，在这件事传开的之后，秀兰妈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听到人们这种种的恶言恶语  ，秀兰妈犹如被当头一棒，瞬间有种被五雷轰顶的感觉，已经顾不上那些人对秀兰的各种诋毁，她只觉的女婿的工作才是顶顶要紧的事，自己的女儿才结婚怎么女婿就丢了工作，秀兰妈赶忙回家和德奎说，德奎听完也是一头雾水，从没听秀兰提起过小郭工作不保的事，就是上次因为兰花的事回来也没听说，秀兰妈还担心会不会是上回兰花的事影响不好，被学校知道了，才导致工作不保的？德奎安慰他妈，不会的没绝对不会又这种事的，怎么会因为这种事丢就随随便便把人家辞掉了，先不要着急，等秀兰回来了问问清楚在说，现在说什么都是白搭，担心也没有用。

       但是秀兰妈哪能等啊，头天晚上算是磨到天亮，第二天没见秀兰回来，就已经稳不住了，不停的催促德奎要不然去看看秀兰也行，这马上快过年了了，也不见修拉安回来，莫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吧？
      德奎说修拉安好好的在集上摆摊了 ，年前忙的跟什么一样，就不要再去添乱了，等两天，过年之前怎么也会回来一趟的。
     那几天秀兰妈一直心神不宁，实在等不及了还让柳叶儿趁着赶集去集上看过秀兰一眼，秀兰什么都没说，柳叶儿也没有问，就问秀兰最近年前集上人多，生意怎么样？秀兰说这几天人多生意比之前好多了 ，柳叶儿问秀兰年前几时停歇？过年前是不是要回来一趟，要过年了。秀兰说忙过这两天就收摊了，年前肯定要回去一趟的，她婆婆都催了她好几次了。柳叶儿再没说什么，只是告诉秀兰不要太累了，又是就躲让小郭帮忙，在不行回家渣他大哥帮忙也行，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秀兰回了句：知道了。就忙她的事，柳叶儿买完东西就回家了。

      回去把见到秀兰的事一五一十的都和婆婆说了，秀兰妈还是不放心，村里的闲言碎语一天赛一天的难听，从山庄里传到下庄里，又从东头传到西头，家家户户都知道秀兰是个好女娃，奈何天生自带煞气，不吉利，结婚前看不出来，结婚后，那女一交合那煞气就出来了，以后各种不吉利事还会接二连三的出现，这才是个开头......这可要了秀兰妈的老命了，兰花那时候不管怎样，那是丢她娘家的脸，至于她们家只是倒霉，儿子眼瞎娶了回来，自己的女儿秀兰一向乖巧听话，怎么最后落的被人这么诋毁的下场？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啊。
      腊月二十七那天，收摊后，秀兰就说年前就到这儿了，也忙活了几个月了，歇歇过年了，明天二十八，无论如何都要回娘家一趟，马上过年了。

     秀兰和郭有明一起回的刘家坡，一进村就莫名的感觉像是被什么给笼罩着，秀兰和郭有明不约而同都感觉到了人们看他们的眼神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怪怪的，面对人们一样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嘴唇，郭有明转头低声和秀兰说：“啥时候你和我又成了你们村的‘猴子’了？这头一次被人议论的感觉怪怪的呢！不得不感叹你二嫂的承受能力真的是强啊！”
     秀兰听了郭有明的话感觉又气又好笑，低声说了句：“走你的吧，我哪里知道啊？我也好久没有回来了。” 两个人就这么不自在的往前走，秀兰恨不得长个飞毛腿，一步就到家，赶紧把门一关好问问这到底咋回事。
    两个人紧赶慢赶的走，好不容易到坡底下了，右手边拐过去就是去新院的路 ，兰花家门口那个阿姨正准备回去了，看到秀兰和女婿两个人上来了，特意站在路口等了一下。

     “秀兰，你回来了啊，哎，你很难过吧？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也不要难过了 ，先好好把年过了再说，村里人说话你都别在意了，众人的嘴尤其不负责，上下嘴唇一张一合啥话都说的出来，感觉不过瘾，都捡顶难听的说呢！工作没了就没了，你看你女婿人攒劲，干啥不能过日子？世上没工作的人多了，人家都或者好好滴，在说你还有一摊子生意，不愁日子过不好！好好的回去，你妈这几天念叨你，应该都等急了呢！”
       秀兰被说的一头雾水，不知道咋回事，郭有明反应过来了，“哎呀，你们村可真算是‘爱心村’了，不但我丢工作的事都知道了，还不忘借机安慰我们一番！”
      “他们咋知道的？我谁都没说过，我家里都没人知道这事。”
      “你还没听出来啊？人家安慰你这半天了，这都没听出来，亏你还是这个村的人呢！” 郭有明说着还不忘戏弄秀兰一下。

飞走的蒲公英

    秀兰纳闷儿自己谁都没说过这事，怎么突然会在村里流传开了，此时的秀兰并不知道早在兰花进派出所的那次自己就已经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和晒太阳聊天时的谈论对象，自己和二嫂兰花之间那点事也成了人们争相争论的故事，这回被人当面“安慰”之后秀兰也并不知道人们对于郭有明丢工作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些什么？又或者自己已然成了人们口中的自带煞气和有着不吉利之身的女人秀兰也一无所知，只是隐隐感觉到自己在那个“阿姨”为代表的村里人的眼中有点可怜，这点单凭借秀兰对村里人的了解她就猜到了，在她和郭有明刚订婚那会儿， 就有人说自己攀高枝，现在他们又知道郭有明工作丢了，肯定在“同情”自己攀高枝没攀上最后落得才结婚不久女婿就成了真正的无业游民，村里人起码还有二亩薄田，郭有明工作没了，连二亩薄田都没有，秀兰不由得在心里轻轻冷笑一声：哎，这确实也太可怜了！难怪进村人们看自己的眼神乖乖的，那阿姨讲话的深情和莫名其妙的同情，简直是雪上加霜的“可怜”！

       “我们不但是爱心村，还是热心村 ，大家都关心你工作的事，现在知道你工作没了，应该都很同情我，攀高枝没攀上，结果连二亩薄田都没落着，这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呢？我还能摆摊勉强养活自己，我们郭老师以后可咋办啊？” 秀兰说话之余还抿着嘴一笑。
      “那还能咋办？我就跟着刘老板啊，打杂、跑腿的货我能干 ，我要求也不高，混口饭吃总可以吧？”
       “那要看郭老师的表现了，如果干活积极又勤快，混口饭吃还是可以的！” 郭有明和秀兰两人相视一笑，郭有明小声说了句：那就多谢刘老板了！
       “不客气！”
      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再面对人们异样的眼光秀兰也能应对自如了，毕竟自己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结婚之前沾二嫂的光，已经别人议论过几回了 ，至于郭有明工作的事自己都不在意，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去吧。

飞走的蒲公英

“妈，我回来了！”秀兰一进门就先喊她妈，有些日子没回娘家，秀兰也知道这些天她妈肯定也很惦记自己了，尤其是眼下快过年了，每到年节，一年的心事全部涌上心头，开心的人全是开心，悲伤的人满是悲伤，老人们无所谓悲伤与开心，只要女儿都好好的，个个都能把自己的小日子过的好好的，一切就都如愿了，过年的喜庆自然就有了 。怕就怕人生的不如意，自己又老了，帮不上忙，只能看着干着急，对于老人来说这才是最令人伤心的事。

     心心念念了好久的女儿女婿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秀兰妈忍不住眼泪汪汪，哽咽着说了句：“秀兰回来了，小郭也来了，赶紧进屋来！” 说着掀起门帘把秀兰和郭有明让进屋里，青青一看到小姑和小姑父来了，笑着闹着投进小姑父的怀里，对于小孩子起来说，过年的当儿，又来个亲戚那是再开心不过的事了，关键还因为小姑父来了必定有糖果吃。一家人都在上房里，唯独不见春梅和大嫂，秀兰问大嫂呢？秀兰妈说春梅这几天又有点不舒服，总是闹腾，这会儿你大嫂在她屋哄着睡觉呢！秀兰悄么的去大嫂屋看一眼，果然大嫂在哄着春梅睡觉 ，柳叶儿一看是秀兰进来，“我听声音知道你和小郭来了，刚给哄睡着，就没叫醒她！你们先坐一会，等下她睡熟了，我就去做饭！”

    秀兰爬上炕去看了一眼春梅，小声和大嫂说：“让娃睡着，等她睡醒了我再来抱，做啥饭？才吃过了就来的，做了也吃不动，等晚点再说！”
     秀兰回到上房看到她妈还是哭嘤嘤的神情，就故意问她妈怎么了？是不是平日里太唠叨被大哥给说了？还是不给人好好看孩子被人给“虐待”了？德奎一听这话急了，这话传出去还了得，德奎这人还活不活了？“你这话说的可是不负责任啊，我敢虐待老太太？但凡有点苗头村里人的口水都给我淹死几回了，你就再也看不到你大哥了！”

      头一次看着大哥无助又着急的样子，秀兰觉得有些好笑，秀兰知道她妈是因为郭有明工作的事难过，她本来想说让她妈放心，没事的，说不定过完年就有转机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毕竟这事说来话长，起因又得扯到二嫂不说，还把大哥也牵扯进去了，这话头一旦开启，老人家免不了又要刨根问底，如果单纯说是因为二嫂的关系，势必又让他们又经受一场窝囊气 ，父母被二嫂气的已经够呛了，好不容易消停点儿了 ，不能再生事了；如果被他们知道大哥也牵扯其中那更会要了他们的老命，秀兰是左右为难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都没有把话挑明了说，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开口之后又没有解决的办法啊！秀兰只能不停的劝解她妈，如果大哥敢虐待老人，她转头就告诉给大姐，大哥再厉害也不敢跟大姐犟，大姐说话大哥都得听，秀兰妈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没有，你大哥就是嘴上故意气人，虐待他还不敢呢！”
      “听到没？老太太自己都说了，我哪敢虐待，这大年根子上的你可别给我乱扣什么虐待老人的大帽子，还把大姐都搬出来了，大姐前天才来过，说咱爸这一年气色好多了，还夸我把老人照顾的好呢！”

     “大姐那是夸你啊？大姐是知道自己不在家，怕你使坏，又没办法天天监督你，所以才假装夸你，先把你稳住的！”
     正说着呢，柳叶儿抱着睡醒的春梅进来了，秀兰伸手去抱春梅：“才刚睡着一会就醒了？”
     柳叶儿拍着春梅说 “娃感觉到是小姑姑回来了， 睡不踏实就醒来！”秀兰正准备抱春梅，德奎赶紧凑上来：“这姑姑不能要了，诬陷爸爸虐待老人！”春梅睡眼惺忪，看着德奎和秀兰拌嘴的样子，吱哼一声转头就趴在柳叶儿肩膀上了，秀兰妈见状说“娃还是感觉不舒服 ，你哄着娃在炕上暖着，我和秀兰去做饭，德奎和小郭把这两个哄住了，天冷的很，别再让跑出去了！”
     秀兰就知道她妈特意把大嫂支开是想趁着做饭的时机单独和她聊聊，于是赶紧截住她妈的话头：“不用了，不就一顿饭嘛，你这两个精怪孙子还是你自己哄吧，让我大哥哄着春梅，我和我大嫂一起做利索些，我们很快就做好了！”
     “娃这几天不舒坦，你大哥哄不住的！”

     “啥哄不住？我大哥还哄不住他的命根子？我大哥哄孩子可有一套了，说哄不住都是想偷懒骗你们的！”秀兰还是拒绝和她妈单独相处的机会，她还没想好要如何给她妈一个放心或者满意的答复，虽然嘴上说过完年说不定会有转机，可她心里又何尝不明白这转机是多么的虚无缥缈，以至于郭有明自己都不抱什么希望，毕竟牵扯到儿女情长的事，就不是单纯的丢工作那么简单了，虽然郭有明没有明说，秀兰也知道这事虽然是从二嫂那里起的因，但最终还关系到自己的婚姻，郭有明不会为了一份所谓的工作放弃他们的婚姻，秀兰也不会为了保住这份所谓的工作放弃自己的婚姻，为了不影响过年的心情，秀兰也懒得再去思量，想着一切就都等到过完年再说吧。

     做饭的空档儿，秀兰问柳叶儿，关于小郭工作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她谁也没有提起过，怎么村里人会知道？还传得沸沸扬扬的，连咱妈也知道了，柳叶儿告诉秀兰前段时间浩子和她老婆来过了，他们走了的第二天 ，这事就传出来了，等她们都知道的时候已经在村里传了两三天了。
     浩子和郭有明是同一个学校的老师，这是他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但浩子绝不是那种喜欢倒腾是非的人，毕竟是男人，对于女人们之间的家长里短更是不屑一顾，唯一的可能就是浩子老婆王娟了，浩子和王娟结婚的时候秀兰也去了，那时候秀兰就知道王娟和朱晓丽是闺蜜，这事由王娟说出来也合情合理，秀兰已经没有生气的力气和心思了，来来去去就那么回事 ，现在她只一心扑在她的生意上，虽然目前只是摆摊儿的小生意，但总有一天她能开个属于自己的店铺，到那个时候什么都无所谓了 ，工作也都无所谓了。

     看着秀兰一脸失落的神情，柳叶儿说：浩子人还可以，每次见我人家都喊“大嫂”，他老婆就稍微有点话多，还喜欢听村里人讲家长里短，人家要说啥咱管不到，只能不理会就是了，不过现在的人真的是见不得别人好，听风就是雨，讲啥话的都有，你也不用太在意了，村里人闲着没事干的时候不就是个东家长西短的消磨时日，吃着自家五谷尽瞎操别人心，两半肉嘴一张一合的能有什么好话，在那些人的嘴里这世上就没个好人，没生春梅之前都说我不生养，迟早会被你哥不要了；生完孩子了，又说我和你哥关系不好了，还说这孩子是我趁你哥喝醉了强行要的......秀兰是在忍不住了，捂着肚子在蹲在厨房地上笑的气都喘不过来了，“真没想到我大哥视为命根子孩子还是被你强行要到的！”
      “可不就是这么说的嘛！你就说这人的嘴里，能有什么好话？”
      “这事儿我哥知道吗？”

     “知道啊！咋不知道？还是你哥和二狗他们聊天二狗说的，他在外面听说了后跑回来告诉我的呢！”
     秀兰怎么也想不到这话竟然是大哥亲自说给嫂子听的，一想到德奎当时的表情秀兰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哎呀，啥事把你笑成这样了？你们在说啥？说来我也听听！”郭有明一到厨房门口就看到秀兰蹲在地上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实在笑的喘不过起来，秀兰只得向郭有明摆摆手，秀兰一下子笑岔气了，停不下来，还咳嗽了两声，郭有明赶紧上前拍拍秀兰的背......这笑的背后是秀兰内心几多的无奈，不甘，和无可奈何，生在那个地方，那个年代，遭遇那样的事，就像是命中注定，无法摆脱又无处逃避，几多心酸只能和着眼泪通过笑的方式表达和释放......

     等秀兰笑完了，柳叶儿的饭也做好了，秀兰爸照例是不说话，也不是不说话，毕竟是长辈，被生活挟持和逼迫了一辈子， 全是凭着那股子狠劲儿才熬到儿女成家立业，好不容易卸下肩上的重担，可一旦儿女的日子、生活出现任何差池，当老人的还是会 不由的眉头紧皱，就算什么忙都帮不上也还是会操着心又被七哥半死，所以当着儿女们的面也实在没办法做个和蔼可亲又能说说笑笑的老人，所以每每饭上桌了，秀兰爸都是坐在上桌山，简单问过两句之后，自顾自的吃自己的饭。郭有明和秀兰在地上的桌子上，柳叶儿哄着春梅给喂饭，德奎只好端着自己的碗上去和他爸一同在炕桌边吃饭。秀兰妈一边哄着青青和冬梅，一边总想着把话头扯到郭有明和郭有明工作的事上，越是被瞒着，心里就越是担心，秀兰和德奎也是极力的打着糨糊，只要秀兰妈一开口，话题苗头不对马上找个借口把话扯开了。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实在是尴尬。可饭总有吃完的时候，有些事逃不过，有些话也还是不可避免，秀兰妈还是问出来那个让自己多天来让自己睡不好又吃不好的问题：小郭的工作咋了？

     还不等郭有明开口就听到兰花扯着尖细的嗓子：“大嫂，你们在吃饭了吗？听说秀兰来了？” 刚听着声音，接着门帘就被掀开了，兰花进来了。
     秀兰在路口碰到那个安慰秀兰的阿姨，那阿姨回去就和兰花说看见秀兰和女婿来了，兰花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气愤愤的说：“躲了这么久终于上娘家的门了，因为两百块钱你把人害成这样，还好意思回娘家？我要上去看她秀兰给我一个什么说法？” 看兰花那架势，明摆着就是要上去闹事的节奏，德昌才被德奎骂：脑子里是浆糊吗？浑到这份上了吗？那骂声还在耳边回荡，可那是大哥德奎，那是从小就立在德昌心里的大哥威严，纵使德昌心里有一万一个不乐意，他不得不有所收敛，自己不能，兰花也不能和大哥对着干，一股子气真没出撒呢，兰花这是找上门了，德昌劈头盖脸的骂了兰花一顿：自己干下那逗人现眼的事还好意思上去老院里闹？在敢上去老院里胡闹，这日子就不过了！

       听见德昌这么骂，兰花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发憷，毕竟自己在娘家带来一整年，好不容易才回来，切不可再闹的跟以前一样，兰花撇着嘴说：“你还是和你们家人站一起啊，从来不管我的死活，我都被人整的进派出所了，你也不再乎，也不知道心疼的，别人的男人都知道为自家女人出头，你就知道锁着躲着！” 兰花的眼泪就跟水泵开闸了一样涌出来，德昌心性有点像女的 ，但最看不得女人哭，这也是他从小就打不过秀兰的原因之一，作为二哥，不是打不过，秀兰是老小不敢下手，也更怕给秀兰打哭了。
     “人家郭有明好好的工作，因为你的原因都给人黄了，你还好意思上去闹？”

     兰花一听这话来气了，“他工作黄了关我什么事？我有没去他学校告他让他丢工作！”
     “你过去那些烂事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终于兰花不再出声了，毕竟好不容易才过去的事，她也不想再提起来了。
     “那我就上去转一圈回来了 ，啥也不说，看他们吃啥，蹭一顿饭吃就回来了！”
     “那你上去最好别乱说话，也别搞事情！”兰花答应着就出门去了，德昌还是不放心，寻思着还是抱着老三上去看看的好，省又惹出什么事端来。
     秀兰一看是兰花，有意提高嗓门喊了一句：“呀，二嫂来了呀，好长日子没见你了，咋也不见你去集上了？”
      见秀兰这么问，兰花知道就秀兰心里的气还没消，就笑着说：“你二哥那人讨厌得很，不让去，就没再去过，好长时间没见你回来，最近村里一套子流行性感冒严重很，大人小孩儿都感冒了，你好着么？”兰花说着眼眼睛扫过上房的桌子上，又转到地上，看看秀兰回来的时候都带了些啥？
      秀兰大眼睛一翻，几乎咬牙切齿地说： “托二嫂的福，我好着呢，也没感冒！ ”

      兰花知道是躲不过去了，“事情都过去了，我都没生气了，你还在生气啊？你看因为二百元我都被那两个可恶的店老板堵着派出所里去了，你还生气着娘家都不转了？”
      不提那档子事还好，一提起来秀兰还是气的牙痒痒 ，正想着回怼呢，德昌抱着老三进来了，秀兰妈知道的场是怕兰花惹事不烦心跟着上来了 。
     “这么冷的天，你把娃把也抱着上来了啊？吃饭了没？我们刚吃呢!”秀兰妈接过老三赶紧放在热炕上，老三不习惯还有点吱哼，秀兰妈就让德昌也上去热炕上暖着。德昌一边上炕一边问：还有饭吗？一起吃点，等下回去都不用再做了！柳叶儿说锅里还有，多着呢！让兰花自己去厨房盛饭。
     秀兰妈好不容易问出那句话，结果老二两口子一来直接给打断了，郭有明本想着能躲过去就躲过去算了，虽说那个工作也没多少钱，秀兰也不在乎，但总归说出来也是挺丢人的一件事，说知道兰花竟还不依不饶的和秀兰杠上了，那郭有明心里自然不会客气，可有不能对着兰花说什么，只能想法的儿劝解秀兰，刚好在这个节骨眼上二舅哥德昌抱着老三上来了！

      兰花和德昌都吃上饭了，但是说话的人没了，秀兰生气不说话，从兰花进来，德奎就没吭声 ，秀兰爸也还是板着脸，柳叶儿哄着给春梅喂饭，气氛一下子就有点尴尬了。最后还是秀兰妈开口了：“等下秀兰来的时候拿的橘子给你们分上一半拿着下去，以后不要再惹事生非的，消停的过日子，你看把人家小郭都连累的工作都不行了......”
      “工作的事......”听见婆婆这么说，兰花刚想开口说什么，秀兰爸在炕桌边上一边卷着老汉烟，一边咳咳的咳嗽了几声，德奎等着眼看了兰花一眼，兰花最终没说出来，就只是，仍旧低下头吃饭。

飞走的蒲公英

     面对公公和德奎无言的“警告”，兰花只说了句：工作的事......，后半句是什么？兰花究竟想说什么没人知道，兰花收住声，低着头，眼泪顺着脸颊吧吧的跌进碗里，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尴尬，谁都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突然的尴尬。青青转过脸看着秀兰妈，“奶奶，我妈咋哭了？” 冬梅也眼巴巴的看着奶奶，童言无忌，小孩子的一句话瞬间把秀兰妈架在了火上。

     “你爸和你妈吵嘴，把你妈骂哭了！我娃赶紧吃饭，不管他们。”  秀兰妈仍旧哄着两个孙子吃饭。在寂静又尴尬的氛围中兰花越发伤心了，呜咽着哭起来了，柳叶儿轻轻拍了拍兰花的肩膀，“她二妈，别哭了，你看娃都看着呢！马上过年了，咱好好的，哭着干啥呢？”
     没人劝还好，柳叶儿这么一劝，兰花直接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吼着哭出来了 ，这一哭把柳叶儿吓一跳，她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一劝人还反倒哭的更大声也更伤心了，春梅都给吓哭了，趴在柳叶儿怀里哭了，柳叶儿看一眼德奎又看一眼婆婆，抱着春梅回她屋去哄了。

     “吼什么吼？一顿饭都吃不安然！”秀兰爸一拍桌子，棉衣都没穿下炕出门走了，大冷天的也不知道老汉能去哪儿 ，秀兰妈赶紧喊德奎给他爸把棉衣拿出去穿上。
      “哭哭哭，哭个球啊？赶紧吃完往回走！” 德昌终于吱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