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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修行的老妖

母辈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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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4 11:38:47 | 显示全部楼层

善恶真有报?(76)

01

又过了几日,一个阴沉的黄昏,耿红竟主动找上门来。
自从大吵过一架后,云霄一直没再搭理她。有时候在院子里遇上,云霄也是目不斜视地迅速走开。
耿红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门走进屋来。
云霄妈抬眼见是她,脸上也淡淡的,“哦,是她耿姨啊。你有啥事吗?”
耿红讪讪地笑着,“孃孃,我、我找黎老师说点事。”
妈冲屋里喊了一声,“云霄,隔壁她耿姨来了。”
云霄正坐在床边叠衣服,听见妈这么说,怔了一怔。这个助纣为虐的女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前阵子刚撒了一通泼,今天居然好意思找上门来。
她站起身,想去下逐客令。她要明确告诉她,我的家不欢迎你。
耿红却已经走进屋来,正遇上云霄凛冽的目光。尽管陪着一脸小心的笑,还是冷不丁被云霄的眼神蛰了一下。
“妹儿、不、黎老师,你在忙着呢哈?”耿红讪笑着。

云霄心里略有点惊讶,耿红看着竟像老了好几岁似的。眼下有些浮肿,两只隐约的青灰色眼袋挂在脸上。
妈走进来,把马晓峥抱在怀里,对云霄说,“大妮,有啥事坐下说吧。”
妈又招呼着马晓丹,“走,咱们到门口凉快去喽。”
云霄在床边侧着身子坐下,一言不发地继续叠晾干的衣服。耿红跟过来,轻轻抽开工作台前的椅子,欠着身子坐下了。
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终于还是开口了。
“黎老师,那天的事,是我太混账喽。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我计较了嘛,好不好?”
云霄冷着脸,没吭声。

耿红的眼睛,偷偷瞥着她。堆在嘴角的尬笑,把她的两颊扯起几缕难堪的纹路。
“黎老师,我今天来,一是跟你主动道个歉……再就是,有件事想麻烦你。”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只信封来,搁在工作台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晓得,小尚她出院喽,麻烦你……帮我捎给她。”
云霄头也没回,冷冷地说,“你自己去给她吧。”
耿红的两根手指,捻着信封的边缘,“我……还是你帮我给她嘛。”
云霄忍了很久的怒气,扑腾上来。她转过脸,盯着耿红,“我说了,你的事我不管!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我家!”
耿红脸色难堪极了,红一阵青一阵的,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情绪。她站起来,撇了一下嘴角,转身就要走。
“你站住!”云霄喝住她,指了指工作台上的信封,“拿走。”

02

耿红走进厂招待所时,前台的大姐边嗑着瓜子,边斜眼看了看她,戏谑道,“哦哟,这不是老吕家的婆娘吗?你跑到这里来找哪个?男的还是女的?”
耿红黑着脸,直截了当地问,“懒得跟你扯!小尚他们家住哪个房间?”
前台大姐朝走廊努努嘴,“那边,楼梯转弯弯那里。”
耿红转身往里走,总觉得前台大姐的目光,像一堆芒刺一般、撒了她一脊背。
见到小尚的那一瞬,耿红的心脏,剧烈地咯噔了一声。她没有想到,小尚竟变成了这副惨样。
小尚出事后的这段时间,她夜夜做一个相同的噩梦。
她梦见自己被绑在一根望不见头的柱子上。两只从黑暗里伸出的手,一左一右拉扯着她。她的胳膊被拉得好长好长,变成面条那么细,像随时会被扯断掉似的……
她不敢来看小尚。可当她听说小尚已经出院,就要回老家时,噩梦里的那种惊悚,分分秒秒催逼着她,她必须要奉献出一笔钱,为自己讨一个夜里的安稳。

被云霄拒绝后,她只好硬着头皮亲自跑过来。但当她刚一遇上、小尚那双干涸枯井般的眼睛,噩梦里那双黑暗中伸出的大手,立刻窜上来掐住了她的咽喉。
有一个声音,在她心里惊恐万端地尖叫,“不是我!不是我!她不是我害的!都是那个小皮……”
她惶恐地扑到床边,哀哀哭起来,“妹子啊,你咋个这样喽!小皮那个杀千刀的,他咋啷个狠噢!妹子,我也不晓得,他是那种人啊,是他们家害了你啊,我可怜的妹子啊……”
小尚爸坐在桌边的椅子上,耿红的哭诉,一句句往他耳朵里钻。他从这个女人的哭声里,听出了断断续续的信息。这跟厂子告诉他的……不是一回事。
他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这个常年在野外作业的老铁路工人,身体依然健硕。被风雨和岁月侵蚀的一张脸上,那些往日老实趴着的纵横沟壑,竟阴沉着,一点点变得刀削斧凿一般。

“哐”的一声巨响,小尚爸一只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搪瓷缸子被骇得往上蹦了一下,又哐叽跌落下来。
耿红也被骇得,止住了哭声。
小尚爸从挂勾上扯过外套,黑着脸疾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哐地响了一声,把耿红吓得又哆嗦了一下。
小尚爸回来时,老伴告诉他,耿红给留下整整30元钱。小尚爸“嗯”了一声,说,“咱再住一段日子吧。等咱闺女好些了再家去。”
一个周日的早晨,陆南舟又去看小尚。
小尚妈给她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衣,洁净的颜色,让小尚看起来精神了一点。
那天,难得的晴朗。风很轻柔,碧蓝的天空看着更高远了些。几朵大团的白云,浮雕似地嵌在天上,三两只大鸟,轻盈地向着高处飞去。
小尚爸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又不在房间里。陆南舟对小尚妈说,“伯母,我带小尚到院子里晒晒太阳吧。”
陆南舟搀扶着小尚,缓缓地走出房门,走过走廊,走下台阶,来到院子里。
院子中央的花池边沿,太阳花开得正疯。红的、粉的、黄的花朵,挤挤挨挨,热闹欢实得像一群不知愁苦的孩子。
这种小花,蜀地又叫“死不了”。看着柔嫩,茎叶一掐就断。可无论被遗忘在角落多久,只要有一线光、一滴水,它就能挣扎着又活过来,颤巍巍地绽出新的花骨朵。

小尚的面颊依然塌陷着,但阳光实在太明媚了,照在她的脸上,竟也有了一点若有若有的红润。
一个小男孩,正在院子里滚铁环,手里攥着一瓶黄澄澄的橘子汽水。小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突然说,“汽水,我要。”
几个月前,她每次和小皮出去,小皮都会给她买橘子汽水。她已经不记得小皮了,但橘子汽水那明晃晃的颜色,那甜甜的滋味,还有拧开瓶盖时,滋滋涌出来的气泡,她还记得。
陆南舟扶着小尚,在开满“死不了”的花池水泥台子上坐稳,连忙跑了出去,买回来一瓶橘子汽水。他把瓶盖拧开,气泡滋滋滋地响着,欢快地涌出来。
他微笑着把汽水递到她嘴边,小尚仰着脸望着她,嘴角竟然意外的浮上一抹极浅淡的笑意。
陆南舟望着她,她的齐腰长发扎成了一支独辫,阳光泼洒在上面,泛起粼粼波光。今天的太阳,真亮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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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4 11:39:26 | 显示全部楼层

03

一天后的傍晚,云霄装了一饭盒妈包的白菜饺子,去招待所看小尚。走进院子时,看见陆南舟刚踏上门前的台阶。
“陆南舟。”云霄轻喊了一声。陆南舟停住脚,转过身等她过来。
“黎老师,”陆南舟的声音里,有一点隐约的欣喜,“小尚昨天,好像又好了一些。”
“是吗?那太好了。”云霄高兴地回道。
两人一起往楼道拐弯处走,前台值晚班的姑娘拿着一串钥匙,正从小尚他们住的房间走出来。
“我们来看看小尚。”云霄笑着说。
姑娘停住,“哦,他们退房走喽。”
“什么?”云霄和陆南舟异口同声地惊讶道。
“什么时候走的?”云霄问。那姑娘说,“今天早上,早饭都没吃就走喽。”
“没有留下什么信件?或者口信有吗?”陆南舟急切地问。

姑娘想了想,摇摇头,“应该没有。白天不是我值班。但是刘姐没有说他们留下啥子东西。”
小尚一家,竟这么突然地,不告而别。
陆南舟呆立在院子里,喃喃道,“昨天上午,她说要喝汽水,我给她买回来。她就坐在这里,坐在这些太阳花身边。她还笑了,真的,她笑了……”
日子缓缓流淌,又滚滚向前。
厂教育科在三映堂里,搞了一次隆重的开学典礼。新一期的夜校,又开始了。
典礼上,陆南舟和另外两名考上大专的青工,以优秀学员代表的身份,被邀请坐到了主席台上。
厂书记和孙科长做了讲话。孙科长很激动,发言词慷慨激昂。发言快结束时,他那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回荡在三映堂里。
“同学们,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希望看到更多的学生,能打赢这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战斗,骄傲地跨进最高学府的殿堂!我更盼望着,你们学成归来,为我们光荣的铁路事业,奉献你们的青春和力量!”
台下掌声雷动,无数双眼睛被美好未来的想象,激荡得熠熠闪光。陆南舟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时,他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些悲喜交加的过往,齐刷刷涌上心间。他红了眼睛。

几天后,一个炸裂的新闻,在厂子里四处游走。
小皮,死了。
小尚出事后,小皮躲回了贵阳。在家待了些日子后,实在闷得发慌。
一日,有人告诉他,山里寨子的野味很好吃,他便瞒着爸妈,从处里借了辆吉普,偷着开车进了山。那以后就没了音讯。
小皮父母都快急疯了,四处托了人去找。几天后,在一处崖壁顶上寻到了那辆吉普。人却滚落在山涧的树丛荒草中。
小皮的头上,有钝器击打的痕迹。夹克外套里的钱包不翼而飞。究竟是见财起意的抢劫,还是有什么江湖恩怨,被仇家寻了来?一时间无从定论,这桩事,竟成了当地的一起悬案。
白发人送黑发人。小皮的母亲接到消息后,当初就昏了过去。皮主任在一旁也涕泪纵横泣不成声。
很多年后,云霄已经退了休。有一年的初夏,马晓丹陪她去青岛旅游。

在八大关青翠欲滴的怡人景色里,她忽然听到一串“咯咯”的爽朗笑声。这笑声穿越岁月一般,悠悠滚到了耳边。
云霄蓦然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她一下子想起了,多年前小尚那清脆的笑声。她忙循声望去,见一个穿着宽松的花衬衫、烫着波浪卷短发的中年妇人,在她前方大约十米开外的地方,正健步如飞地过马路。
妇人身边,还站在一个脊背挺直、头发斑白的男人。两人手牵着手,在笑着说什么。男人侧了一下头,虽然上了些年纪,但儒雅英挺的侧脸,在身旁一众人里,还是十分醒目。
“陆南舟……?”云霄心头,恍惚了一下。她正想追上去看仔细,一辆小汽车开过来,短促地鸣了一声笛。
再往前看时,人群已经不见了。
云霄站在原地,海风拂过她花白的头发。马晓丹走过来问:“妈,看什么呢?”云霄摇摇头,“没什么,好像……看见了两个老朋友。”
马晓丹好奇地朝前方望去,“是谁呀?”云霄笑了笑,“没看真切……也许看错了。”
她没有说出那两个名字,她也无法确定,那究竟是不是他们。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或许有些故事,并不需要结局。有些人,只要记在心里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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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4 11:40:27 | 显示全部楼层

窝囊的父亲,让人心疼(77)

01

1980年的夏天,新中国的第一部吻戏《庐山恋》,在全国公映。
大银幕上,张瑜和郭凯敏的那个亲吻,作为情感解冻的公开宣言,具有了某种划时代的意义。
也就在这一年,黎家的二女婿翟志强,当上了厂子里年纪最轻的副厂长。
虽然有人眼红不服,但翟志强的勤奋能干,那是有目共睹的。他能管好全厂最乱、最苦的车间,跟一群出了名的刺头青工们打成一片。
当车间主任时,最危险最重的活,他二话不说,撸起袖子第一个就扑上去。遇上技术难题,他没白没黑地吃住在车间里,一熬就是几个通宵。
翟志强当车间主任那几年,生产指标年年第一。而且他的会来事,也是不落痕迹润物细无声。
厂长跟车间的老主任一样,也是从部队下来的。最看重纪律和执行能力,翟志强就把他的车间打造成了全厂的卫生、纪律标杆。
老书记是从艰苦岁月过来的老革命,最喜欢艰苦朴素。翟志强就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领口胳膊肘磨开线的地方,他还让黎芳给缀上了细密的补丁。

老书记关心的“青工思想工作”,他也在车间里搞得有声有色。
机遇,果然属于有准备的人。1980年前后,工厂领导班子急需补充一批“懂生产的年轻干部”,老书记第一个就想到了翟志强。
会上,经过几番讨论后,老书记拍板说,“小翟这个人,虽然文化不高,但他是从工人堆里干出来的,能吃苦、能扛责任,能抓生产,也压得住台,我看,就他吧。”
翟志强被提拔成分管生产的副厂长后,新官上任三把火,每天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家里的活,自然全成了黎芳的事。但黎芳毫无怨言、心满意足。毕竟家庭、丈夫和儿子,才是女人的领地。黎芳心里,始终这样认为。
两口子男主外女主内,倒也十分协调融洽。
黎芳在厂子下设的家属厂上班,工资不高,但好在活也轻松。尤其成为厂长夫人后,周围全换成了好脸色,黎芳待得倒也挺惬意。
但这快活的日子,过了没多久,公公的病,突然又重了。翟志强的条件,如今已今非昔比,便托人找了峪安人民医院的科主任,准备把父亲接来城里治病。

老书记不知从哪知道了这个消息,第二天一早,在听完翟志强的生产汇报后,端着茶缸子,沉吟了片刻后说道,
“志强啊,我听说老父亲病了?唉,老人家辛苦一辈子,不容易啊。你是厂里的骨干,一心扑在工作上,但家里的事也不能不管啊。”
翟志强神情严肃地点着头。
“这样吧,”老书记又说,“我跟办公室说一声,明天让车班安排一下,你带着车回趟老家,把老人接来城里好好看看。你待会去办公室,填一张用车申请单,走一下程序。就说我说的,这是厂里关心职工生活,特事特办。”
翟志强眼睛一亮,心头突突一阵狂喜。但他立刻就压下了这股情绪,忙谦恭地推辞道:“书记,这……这不合规矩,我不能给单位添麻烦。”
书记摆摆手,笑容更深了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你为厂里做了贡献,厂里关心一下你,也是应该的。去吧,把老人接来安顿好了,你才能更安心工作嘛。”

02

第二天,翟志强带着小车班的司机小陈,一路把车开到了村里的胡同口。
左邻右舍的邻居们,听见车喇叭响,全都出来看热闹。一大群村里的小孩子,兴奋地跟在吉普车后面追着跑。
212吉普车,在村里坑坑洼洼的道路上颠簸着。开到胡同口时,被一辆板车给挡住了。车上装着两只大筐,筐里堆满了混着土的农家肥。
司机小陈把车刹住,迟疑地问道,“翟厂长,这咋办?开不过去了。”
板车旁没有人,一旁破旧的大门敞开着。翟志强探头望了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包没开封的烟来,撕开包装抖出一支递给小陈,然后把那包烟,顺手塞进小陈的口袋里。
小陈忙堆起一脸笑,客套道,“翟厂长,您看您这……”

翟志强笑着说,“小陈,按按喇叭,把人叫出来把车挪开。”又说,“你把烟点上吧,这肥气味大。”
喇叭滴滴地大声叫唤起来。一个中年汉子光着上半身,从院子里颠颠地跑出来。一瞧见门口的小汽车,他忙侧了侧身子,歪着头使劲往车窗里瞅。
翟志强这才摇下车窗,露出了一脸客气疏离的笑意,“三哥,我来接俺爹,你把车拉走让开道呗。”
“唉哟!”被叫做三哥的邻居,惊讶地呼了一声,“这不是大强子吗?唉哟哟,公家都给你派上车啦!好好好,你等着,俺这就拉走、这就拉走。”
三哥跑到板车前面,把车头的绳子套在肩上,脚蹬着地使劲“嘿”了一声,全身肌肉绷紧,一发力,车子缓缓动起来,磕磕绊绊地在狭窄的胡同里,好歹转了个圈,才把一整车肥,重又拉回到院子里。

翟志强早已摇上了车窗,玻璃隔开了些农家肥浓重的气味,也似乎隔开了,早年间令他窘迫的贫困。
在翟志强的心里,“穷”这个字,像一枚刺青,深深刻在他的脸上和骨头里。他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咬紧牙关,把这个“穷”字,一点点地给抠下来。
如今,他做到了。他终于可以骄傲地,露出一张明晃晃的干净白脸来了。
吉普车晃晃悠悠开到了翟家的大门口,才缓缓停下。
车后的孩子越聚越多,把吉普车团团围住,好奇地盯着看来看去。有大胆些的,瞅着司机不在,伸出手指头偷着摸一把那军绿色的滑溜溜的车皮,一副既惊诧又心满意足的样子。

邻居们都跟着涌进翟家那破败的院子,艳羡、夸赞甚至嫉妒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强子出息啦!他们老翟家,这回可算是翻过点来啦!”
翟志强脚步匆忙,跨进了灰头土脑的北屋,两耳朵里灌满了这些七嘴八舌的声音,可真让人舒坦哇……
翟父脸色灰败地躺在炕上,翟母端着碗药水,坐在一边。一看见大儿子,翟母忙说,“他爹,大强子回来了,来接你进城里去看大夫。”
翟父的眼珠子,转到翟志强脸上,那份惯常的怯生生里,隐约藏着几分讨好的神色。
他喃喃地小声说着,“大强子,喝几副汤药就行,甭折腾着去城里了……费那钱干啥。”
翟母端了一杯茶,殷勤地递给司机,“这回,可给你添了麻烦啦。多亏了你们帮着俺家大强子。”
小陈赶紧接过茶杯,笑着说,“唉哟,大娘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平时都是翟厂长关照我们……”他捏着杯子,瞧了瞧杯沿上的污垢,没有喝,瞅了个空子,悄悄把茶杯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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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4 11:41:04 | 显示全部楼层

03

翟家三兄弟结婚后,早已经分了家,父母跟着小儿子过。翟志强等了一会儿,三弟才呼哧带喘地从地里赶回来。
“大哥,门外那辆车,是你带来的?”三弟眼里闪着惊喜。“俺说咋来得这么快呢!俺寻思着得过了晌午呢,就赶着上地里去锄了把草。”三弟边说,边扯起衣襟来擦汗。
翟志强跟三弟略说了几句话,就过来一把抱起了父亲。父亲身上裹着一层旧被单子,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常年卧床的病人、那种腐败的气息。
父亲的身子很轻,像一片干枯的树叶似的。一把老骨头隔着皱巴巴发着酸味的旧被单,抵住了翟志强的胸口。
那一刻,翟志强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个生他养他,又素来让他瞧不起的男人,忽然在他心里撩拨起一种异样的情感——
心疼。这个让他瞧不起的父亲,衰败得让他心疼。
翟志强抱着父亲,小心地把他放进汽车后排的座椅。他又拢了拢父亲身上的被单,挡住些外泄的气味。翟父的身子不能动,两只眼睛却一刻不停地四处张望着。

这是他生平头一回,坐上了汽车。而且是儿子带着司机开回家,专门为了接他去城里的汽车。他做梦也没想到,活了大半辈子,有一天,竟然还能享受上这种高级干部才配有的待遇。
他干枯的嘴唇颤抖着,嗫嚅地对翟母咕哝,“老婆子,这回俺可是沾上儿子的光哩……翟家的祖坟,冒了青烟咧……”说着,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淌进耳朵里。
翟母怕挤着老头子,只敢欠着大半拉屁股,坐在冰凉梆硬的座椅上。手没处抓,只好使劲抠住座椅下沿的铁架子。车里弥漫着汽油味和人造革闷闷的气味。这一切,都让人既新奇又忐忑,混着兴奋与自豪的忐忑。这可是干公家事用的车啊,多少人想坐还坐不上哩!
翟志强把父亲,安排进了峪安最好的医院。
医院做了检查后,发现翟父肺部有一小片阴影。综合考虑,还是认为保守治疗更合适。翟父的体质太差了,贸然动手术,谁都不敢保证,他能不能撑下手术台。
黎芳一下子忙碌起来。

为了给公公增加营养,她把夫妻俩一整月的工资,全拿了出来。在家又是熬汤又是炖肉,每天提着个大饭缸子,一溜小跑地去医院给公公送饭。
幸好家属厂管得不严,她请假倒也方便。当然,也是因为她是翟志强的老婆,谁会不给厂长几分面子呢?
夜里值班,是翟志强和母亲轮换。母亲说了好几回,你工作忙,你媳妇见天来送饭,你爹这有俺就够了,不用你掺和。
翟志强不由分说,就让黎芳带着母亲回家,他留下夜里陪床。
其实,儿子陪护的夜晚,翟父反而放松不下来。他早早地就闭上眼睛装睡,夜里尿憋醒了或者身上疼痛,他也硬憋着不肯吱声。唯恐打扰了儿子的睡眠,更怕会惹儿子嫌弃。

翟父在自己这个大儿子面前,总是战战兢兢。他知道儿子埋怨他,更瞧不起他。是啊,他没本事没能耐,又不会筹划,身子还生了毛病,瘫着床上这么些年,不但出不了一分力,还成了家里的拖累。
多亏了这个大儿子,把老翟家这挂破车,搭在了自己肩上。拉车的绳索嵌进皮肉,他就那么弯着腰咬着牙,才一步步让老翟家撑到了今天。
有一回,翟父悄悄对着老婆感叹,“老婆子,这回俺知足了。你瞅瞅给咱安排的这条件,你再看看俺每天这吃的喝的……村长都享受不上这待遇哇,俺死了也值了……就是这些年,苦了咱大强子啊……”
翟志强刚去给父亲缴费回来,手里捏着张单子,在门外听了个真切。心里横七竖八的,真不知是个啥滋味。
这么多年忍辱负重、处心积虑的打拼,他终于成了跟父亲不一样的男人。不但能撑住爹娘,也给了自己的老婆和儿子,一个像模像样的、让人能高看一眼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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