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悲哀

飞走的蒲公英

    “她还去你们店里也赊账了？”粮油杂货店的老板惊讶地问。
     “对啊，一开始我也纳闷儿，都没人和我打招呼，往常有人来赊账人家都是提前说好了，说是等会儿会有什么人来拿什么东西，一般也都是提前结账，当然也有后面来结账的，昨天那女的说的天花乱坠 ，我一听那关系硬的，还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这个面子说啥也要给的，况且她说在隔壁粮油店也拿过好几回了，不信可以去问隔壁粮油店的老板，我也确实看到她从你店里拿东西了，本来是想着去问你的 ，结果忙活来忙活去就把这茬给忘了。”

      “他在你店里拿了啥？”
      “洗衣粉，香皂，洗发水之类的 ，拿的还都是上好的牌子货！”
      “看来，那女的着实是个惯犯骗子，这回把你我都骗了！”
      “不是吧？”
     “不信你问他们，她们是亲戚没错，但是人家说了关系也并不好，上回是因为钱也不是太多，第一次，都是做小买卖的不容易，以为那女的实在是钱不够了，就把结账了，这回金额大了，人家也结不了了。”

     “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啊?既然确定你们是亲戚关系，那这事就跑不了啊！咋能说我们被骗了呢！”
     “老板，你刚才也说了，如果是我该结账的，我也会提前给你说有亲戚回来拿什么东西 ，要么提前给你钱，要么事后给你结账，我什么都不知情，也没给你说，突然有打着我家的名号人来赊账，你也不能因为她说的天花乱坠 ，后面关系硬就冒然赊账给她啊！”
     “我这钱也不多，谁能想到呢！他那边多少钱？”
     “他那边就多了，加上借的钱足足两百多元呢！”郭有明一边说一边纸烟给两个店铺老板一人一支。
     “她不但赊账，还找你借钱了？”

     日杂店老板看着粮油店老板意乱欲哭无奈的样子，“这是你们啥亲戚啊？这也太过分了，这事都敢干？家里男人也不管的吗？你们也不找他男人说说的啊，就这么由着她打着你们的旗号招摇撞骗？这不知道人还以为你们是一伙的呢！这可不行，这可不就这么算了，这就是赤裸裸的照耀撞骗，没人管，就的报警抓她了！” 秀兰听闻已经气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哭了，“我们不是亲戚，没那种亲戚！”人也恍恍惚惚，好在有郭有明在，秀兰悬着的心总算是有个依靠，郭有明让秀兰收摊，剩下的事自己会和她们商量着办，好好治一治兰花的毛病。

    郭有明招呼杂货店老板先帮忙收摊 ，让秀兰先回去，钱的事等下他们三个再商量解决办法，肯定不能让杂货店吃亏，两个店铺老板也是实在人，一听这话都来帮忙收拾，还一并帮忙过送去老郭单位放好了才一起出来，郭有明让秀兰今天就先回娘家，他等下商量完事情后就来了。看着秀兰一个人先回去了，郭有明才和杂货店老板一起回杂货店商量办法。

      三个人一合计，这回金额巨大，郭有明和秀兰也没法再替兰花兜着，这口子一旦破了，全部的人都打着秀兰的名号到处招摇撞骗赊账借钱 ，这是就重大事件了，这肯定是不行，这么大的金额，必须给兰花一点教训，郭有明提议让他们等到下次兰花在出现在集上的时候两人合伙给揪住，让她把钱还回来，如果到时候拿不出钱就报警处理，大家不好出面的时候，让警察给他一点教训，不然肯定还会有下一次，两个店铺老板都被气的够呛，觉得既丢人又心疼钱，别说警察了，自己都要先给她一点教训，太可恶了，郭有明也没反对，三人一拍即合，等兰花下次来集上时，日杂店老板和粮油店老板，给他逮着......如果她从此再也不出现在集上那这个长到时候郭有明来结，有了这个包票，两个店铺店铺的老板欣然接受，开了多少年的店铺没想到还栽在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乡下女人受伤，就这窝囊气说出去都丢人。

      上回的事秀兰还没来得及回娘家找二哥算账，这回又惹出这么大事来，秀兰简直要气疯了，一路上满脑子都是这事，见人也不记得打招呼，只顾着风风火火往家赶，进村往右手边走就是新院里，左边上去就是老院里，秀兰本想先去新院里抓着二哥美美的骂一顿，又一想自己今天被气的够呛，哆哆嗦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郭有明会和他们商量什么办法？于是决定先回老院里找大哥商量。
       秀兰一踏进娘家的大门各种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忍了一路上的眼泪哗啦一下涌了出来，还是青云从窗户里看见喊了一声“姑姑！”
      “谁？”秀兰妈以为孩子说着玩呢，还特意问了一句。

      “二姑，二姑！”大家这才发现真是秀兰回来了，本来想着去看秀兰的，结果因为孩子感冒没顾上，秀兰妈正念叨呢，秀兰就回来了 ，正高兴呢，结果一看秀兰哭了稀里哗啦的进来了，一家人正吃饭呢，看到这情形，心里一紧，赶紧放下碗筷，问秀兰怎么了 ？是不是和小郭吵架了？秀兰说没有，德奎再先开帘子看看院子里也不见郭有明的影子。
     “没吵架那你哭啥呢？还一个人回的，都这么晚了，小郭呢？”

      秀兰这才把集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给家里人，德奎又问秀兰小郭呢？秀兰说小郭去人家店里商量解决的办法了，让她自己先回来了，说他后面就来。
    “又赊了账？还借了人家贰佰元？老天爷啊，把这个心上疼的害人货啊？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越来越过分了，这回再不好好给治一治，真的就反天了！”
      “那些店铺老板人家也是敢给借啊？”
      “那有什么不敢的，那你儿媳妇张嘴，有了第一次，第二次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柳叶儿说要不让德奎再下去一趟，实在不行把德昌喊上来商量看怎么办？总不能这么放任不管！德奎说他下去又有什么用，上次不是下去过了，人家一顿胡搅蛮缠还赌咒发誓的不承认，咱现在是没办法，这还是要叫外人给治一治，先等小郭来了看他们怎么商量的吧。
     柳叶儿安慰秀兰，“先不要急，等着小郭回来再说，本来上次就说要去去集上看你的，顺便提醒你，给那几家店铺的人说说，但凡再有人打着你的名号来赊账一概不认，结果晚上凑巧两个娃一起感冒发烧的，折腾了大半夜，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慢慢退烧，就给耽搁了，还想着等这阵感冒过了再去了的，谁知道这才几天又惹出这么大祸端来了，不得了了！你说人家胆子咋那么大呢！让我出去别说找人赊账借钱了，就是人家有些店铺咱进都不敢进去呢！”

     “你还拿自己跟人家比啊？被人明晃晃的构陷了，说都不敢说，光知道头埋着炕根下抹眼泪的人！”
     秀兰妈叹息一声说： “哎，新院门口的那个阿姨给我说了好几次，要介绍介绍她娘家侄女呢，我还一直不同意，看看这回惹的这事，早知道就同意了，还把这货带回来干啥？德昌摊上这种女人也够他喝一壶就算了，还连累的一家子都不安然，现在连我秀兰都躲不过。”
     “现在说这还有什么用？人家德昌自己愿意啊，看他咋办吧？以后他的事我也不管了 ，你和我也都爸老了，管不到哪儿去，以后你们也别管了！”
      柳叶儿给秀兰盛了饭，正准备吃了，郭有明来了，一家人齐齐看向郭有明，郭有明就知道该了解的大家都了解了， 郭有明说：“我感觉二嫂这毛病咱都没办法，还是要人家给治哩，后几天秀兰就不要出摊了，等着兰花干再去集上就让店老板给捉了，拿不出钱来，就送去派出所，抓不抓的是一回事，哪怕送进去让人给吓唬吓唬，她以后至少也能收敛一点， 不然真的很难办，二哥的面上咱过不去，咱也没办法，我跟人家商量了，人家也答应了，但是具体要不要操作想着还是回来跟咱爸和大哥商量一下。”

      还不等郭有明说完德奎第一个赞同，“就这么办，你们商量的对着呢，送着进去至少给吓唬一下也好，要不然真的谁都没没治，德昌也没治，现在还被人天天枕头风吹的自己都混了头。”
      郭有明又看向老丈人和丈母娘，一直没有表态的老丈人突然发话了， “还吓唬一下干啥，直接给关进去让在里面好好改造改造！打着人的人的名号到处招摇撞骗呢！这不就是二鬼子的行为吗？”
      一看老丈人一家也都支持自己的做法，郭有明心里也有底了，很晚了，说着就要和秀兰回去了，等过几天再回来，万一被二嫂发现秀兰没去出摊还不去集上，这事还弄不成了，郭有明随便扒拉了两口饭就带着秀兰回去了。

     想着陈兰花应该短期内不会再来集上捣乱，第二天两家杂货店老板也都没怎么留意，第三天开始时不时轮换着往人群里望个风，没见兰花的影子，第四天也没有，第五天也没有......正当大家嘀咕这个月还会不会不来的会后，就在第八天的上午，兰花又和她们巷子的那群女人有说有笑的向店铺这边走来，粮油店老板老远就听见陈兰花那尖细的声音，出了店门一看果然是那女的，于是对着隔壁店铺咳了两声，杂货店老板心领神会，两个人不停的交换眼神，想着要如何包抄给她揪住，没想到兰花看到粮油店老板在店门口，非但没有要躲避的意思，还若无其事的上前来和人家打招呼，刚好被两个老板一前一后的给堵在中间 ，兰花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杂货店的老板揪着后衣领给提住了。
      “ 陈兰花是吧，这回我看你往哪儿跑，赶紧还钱，今天这个钱要是还不出来，腿给你打断。”

       兰花还愣愣的问人家还什么钱？
      之间杂货铺老板大吼一声：“你她妈的，还装蒜，你上回是不是从我这里赊账拿东西的？还说找什么秀兰的摊位结账，还在人家隔壁不但赊账还诓借了人家二百块钱！还想抵赖啊？”
     兰花一听这话反而不紧张了，“哎呀 ，这事啊，秀兰真是我亲妹子 ，我是她二嫂，不信你问他，我头一次在他店里赊账了是不是秀兰给结的？你如果还不信我们邻居都可以作证！ ”
    “做证个屁，人家说了第一次钱不多，勉强帮你结了，第二次人家根本不买你的账，你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呢？第一次被你诓骗了，第二次你还敢来，今天不拿出钱来，有你好看！ 一个女人家大白天还敢满大街打着别人的名号招摇撞骗，还骗到老子头上了， 我这店铺开了多少年了， 头一次栽在你这娘们儿手里。 ”

    看那老板越说越来气，嘴角都冒着唾沫星子，兰花被这阵仗吓一跳，本想着再凭自己巧舌如簧的蒙混过去，说这事简单啊，一起去秀兰的摊位结账不就行了吗？至于动这么大干戈吗？
      店铺老板实在看不下去兰花那厚颜无耻的嘴脸，直接对着兰花就是一脚，“还找个屁，因为你的原因，人家早就不出摊儿了，还想着坑谁呢？今天钱拿不出来自有收拾你的地方 ，给你送去派出所，我们都报警好几天了，就等着你再来自投罗网呢！”

      男人家的一个猛脚踹的兰花嚎啕大哭，说她去找秀兰女婿，在镇上中学教书呢！现在马上就去。粮油店老板大骂兰花死骗子，还想骗人，想趁机逃跑是吧？门儿都没有，说着又给了兰花两脚，同行的女人在家里的男人面前都不敢造次，还别说外面了，她们也知道兰花什么德行，看到这阵仗一个个吓的大气都不敢喘，只是远远的看着，兰花一计不成，立马又心生一计，企图用她撒泼打滚的那一套蒙混过去，人家一看这阵仗二话不说直接给架起来要送去派出所，兰花一听要被送去派出所，着实吓坏了，那是什么地方，那不就是公安局吗？何国志就是在那里没命的，再说自己一个女人家的，哪里敢去那地方啊，有去无回不说，肯定还少不了被打一顿的下场，要是真被关起来那还了的？回去拿钱又怕事情败露，又被德昌赶走，兰花索性坐在地上哇哇的哭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兰花又怕又急，知道自己这回肯定是逃不掉了，被逼无奈只好说回家拿钱，钱她放在家里了，粮油店的老板一天也挣不了贰佰元，被兰花一下就骗走二百元，气不过两个大男人架着兰花就往派出所去了，兰花一边踢腾一边朝他们邻居喊，让帮忙回家拿钱，告诉德昌钱就压在上炕头的席子地下的......兰花被两人架着走了，和兰花同来的那几个慌了神的女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往回跑，回去给德昌报信，兰花在集上打着秀兰的名号骗人钱，被人架着往派出所去了 。

      等几个女人赶回村里，上气不接下气的先到德昌门上说你家兰花被人架着送去派出所了！德昌一脸惊恐，好端端的怎么会被送进派出所？那些女人说，你家兰花打着秀兰的名号在集上的店铺里赊账拿东西，还借了人家二百元，还让人家找秀兰结账，结果秀兰这段时间都没有出摊，人家一直都没有拿到钱，兰花今天去就被人逮着正着，人家让还钱，兰花身上没有就被架着走了，临走说她借人家的那二百元在娘家上炕头的席子地下压着呢！还有赊账拿东西的钱，应该不止这些，你多带些钱赶紧去派出所赎你家兰花。

     德昌进屋掀开炕头的席子，果然下面压着一沓十元和二十元面额的钱，一数整整二百元，德昌又气又急，来不及多想，赶紧带上钱抱上老三往老院里去找德奎商量怎么办？
     看到德昌抱着孩子急匆匆赶来，德奎就知道兰花有准备去集上招摇撞骗被人给揪住了，于是问德昌啥事这么急匆匆，大冷天的还把老三都抱出来了？德昌红着脸支吾了半天才说，那个货又在 集上惹事了，被人送进派出所了，说是要拿钱去赎，德奎问好端端的怎么会被人送去派出所？到底怎么回事？就把那些女人带回来的话原原本本的说给德奎，德奎气的青筋暴跳，骂德昌我上次下去就是听说在集上打劫了秀兰的摊位，还诓人家的碗，四个洋瓷盘子，一问你三不知，拿货还赌咒发誓不承认，你现在急了？现在急又什么用？德昌还支吾着说他一直不知道这事盘子的事问了兰花说没事，德奎质问德昌天天窝在家里，你家无缘无故多了碗，多了盘子你还敢说不知道？你知道哪一个洋瓷盘子人家卖多少钱？那碗都不要钱吗？置办那些个东西难道不要钱吗？上次窑上分给你的钱全拿去给你来丈人家了吧？你自己口袋里有多少钱你自己不清楚吗？一问还你不知道！德奎气的一圈砸在桌面上，德昌就只是哄着脸不站在一边不吭声。

     德奎看德昌跟个怂包一样站着不说话，心里又隐隐的有些替德昌不值，又有点可怜他这个不争气的弟弟，于是问：“现在一共差人家多钱？你那了多少钱？”
      德昌说具体欠别人多钱自己不知道，算上借别人的二百，手里有差不多三百元，应该够了！德奎恨不得给这兄弟几拳。
     那几个女人赶回村里之前兰花已经被关在派出所里了，刚进去兰花还嚎啕大哭，被人家大吼一声，“别嚎了，再嚎扰乱秩序罪加一等。” 兰花吓的赶紧收了声，一心只等着德昌来赎她出去，不管咋么说，先出去再说，这个地方太可怕了。

      等德奎和德昌急匆匆赶到镇上的派出所，已经是下午了，民警一看这两人觉得有点眼熟，一问才知道这兄弟两个曾经进来过，就是刘家坡开砖窑的那些兄弟两，又问“这是你俩谁的老婆啊？大白天的到处招摇撞骗，欠人钱不还别人送进来了！”
     德奎一直德昌，“这人滴么，我们一家子都快被货给害死了，一点儿都不消停的，从进门儿就是非不断......”
      德昌还了人家二百元，又结了赊人家的张，总共二百五十一元，等兰花被放出来是披头散发，哭的鼻涕眼泪，“德昌，你可算是来了！” 德奎看都没看一眼，扭头就走了，德昌本想给兰花两个耳光，看着兰花狼狈不堪的样子终究是没下得了手，大踏步跟着德奎走了，兰花哭着在后面追着喊“德昌，德昌。”

飞走的蒲公英

     德奎和德昌前脚刚走出刘家坡，后脚因为德昌老婆兰花的原因，一大家子又被推上了全村的封口浪尖，井台边，大路口，村东头，村西头，村头巷尾，门前屋后，各种议论纷纷，村里的狗都被迫加入其中。

      兰花前前后后的行为全被扒的干干净净，这会还稍带着秀兰以及婆家也成了被议论的对象，人红是非多，在那个大家都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年代，你但凡有那么一丁点过得比人好这件事多少都带有那么些说不清楚的原罪的意思。你是公家的人，你日子过得好，我们看不见，我们也够不着，你们过你们的日子，大家并无交集，也无从羡慕嫉妒恨，可逆偏偏看上了本不属于你们一道的泥腿子的秀兰，那问题出大力 没什么偏偏是她，不是我家、他家或者别家女儿？这你就说不清了，没有人在意什么爱不爱的 ，看不看上的， 大家不是一道人，或者大家本应是一道人，秀兰也会相亲嫁给另外一个不知名的泥腿子，可能光阴稍微好点， 但也半斤八两缠不了多少，但这种平衡或者平等却因一个比整个村里的人阶层高的人给打破了，平等没有了，人们心里的平衡也失去了。无事则大家相安，但凡有点事不给你拿出来借题发挥，说三道是这简直不符合村里的人一惯的作风呢！况且这三九寒天，先来无事正缺点乐子呢！

      从派出所出来，本就感觉骚脸的德奎已经知道村里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场面，大踏步走在最前面，到街头的时候特意拐了个弯并没有沿着来时路返回村里，而是去了别处。德昌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颜面全无，只是性格内向，对外不争又没有什么交情的人，并没有在意许多，老婆孩子热炕头，他想着只要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别的谁说什么都跟自己无关 ，更不会在意，德昌也没想到这货竟然会胆大包天惹出这祸端来，事发突然 ，当务之急也就想着第一时间把这货先给捞出来再说，别的还都没来的急细想，从他去老院里那一刻就知道大哥很生气，这回还连累到妹夫一家，如果单单是秀兰，还好说，现在是妹夫一家，德昌不知道该作何想法，只是心里的气胀的自己不想再看到兰花那劈头散发的狼狈样，德昌本想的快速出去追上大哥吗，谁知道紧赶慢赶都没有见到大哥的影子 ，德昌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更加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妹夫和妹夫一家，光是秀兰那里他都不知道要怎么交代，就只能硬着头皮原路往回走。

       “德昌回来了？你们兰花呢？赎回来了吗？” 不等德昌进村 ，村民就好像已经在村口及路边恭候多时了 ，好像还有专门放风传话的人似的，先看看德昌，再看看德昌身后，似笑非笑的表情大声的问德昌你家兰花赎回来了没有？原本这也不是什么坏话，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以这种语气和表情问出来的时候，德昌分明感觉到了满满的恶意。
     德昌冷着脸狠狠的回来句：“回来了！”之后头也不回的直接上坡往回老院里的路上去了。
      兰花在后面紧赶慢赶都没赶上德昌，以为德昌径直回家了，走到门口见大门紧锁，自己出门前也没有带钥匙，兰花只能又折回来也跟着老院的路上去。

      看到德昌来，秀兰妈问：“你们回来了？你大哥呢？咋不见人影？”
       德昌说大哥先走了，出了派出所的门就不见了。
      秀兰妈又问：“冬梅妈呢？也好回来了？”
      “回来了，在后面呢？”德昌依然拉着脸，这一路上长得通红。
     “回去了吗？还是你们一起上老院里来了？”
      “不知道，我直接上来了，门锁着呢？”

      秀兰妈就知道肯定没好事，赶紧让德昌拿着钥匙下去给兰花开门，不要两个人都串联着上老院里来了，来了也没用，德奎还没回来，谁也不知道咋弄，赶紧悄悄的回去，不要到处乱晃悠被人看着反倒笑话。
     德昌屁股还没坐稳，兰花就已经跟上来了，披头散发，一看就是经过一场撒泼打滚式的大闹，至于结果则不言而喻，不管她如何的撒泼打滚式大闹最终还是被人给送进去了。兰花进门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刚想再哭闹一场，就被德昌推搡着赶紧往外走了，兰花心里怎么想的没人知道 ，但是大家都明白在兰花心里绝不会承认这是自己的过错，这完全不是自己的错，即便有错也是秀兰的错 ，明知道是亲戚，自己怎么说也都是她娘家亲二嫂竟不帮自己结账，不帮自己结账就算了 ，还偏偏今天不出摊，就好像是算计好了，等着自己出丑，眼睁睁的看自己被人撕扯还被送进派出所 ，这不是明摆着要自己的命吗？兰花心里的气一点都不比其他人少，本想着借机好好算一算的，结果德昌连兰花出声的机会都没给，就直接推搡着兰花回新院。

      “往回走，还有脸跟到这儿来？不嫌丢人吗？” 说着就推搡着兰花往外走，兰花前脚刚进院门，后脚就被德昌给推出来了。
      这是德昌自从结婚一来第一次说出嫌兰花丢人的话，秀兰妈看着德昌和兰花推搡，也没说任何话，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给老头念叨：“德昌也终于知道丢人了？知道丢人就要好好管管，收敛收敛，都三个孩子的妈了，还一天不知天高地厚，胆大包天的，再一天顶着顶着的惯下去 ，以后丢人的事还多着呢！”

      有好事者，竟然也跟着兰花一路上来了，就在德昌推搡着兰花从老院出来的时候，路边已经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德昌从前也经历被人指指点点的说三道四，但还从来没有被人追着围观 ，既气又觉得脸上骚的慌，扯着兰花就往回走，乱糟糟的人群也跟着往下走。
     “看什么看，没见过吗？真是吃多了撑的！”德昌美好气的骂到，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人们围观这两口子的热情，半大的小孩子还跟着起哄，“兰花，兰花，喊爹叫妈，坑蒙拐骗，到处是家......”

飞走的蒲公英

     面对众人的围观，德昌似乎体会到了那些年他爸在面对众人的指点时内心的崩溃和气愤，可这又能怎么办呢？媳妇是自己看上的，还是花了家里一半的力气娶回来的，虽然后面被自己赶回娘家，可最后还是由自己亲自接回来的，兰花也受了很多的苦楚，德昌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想到这些？这回谁也赖不着 ，更说不着了。被人这么围观，虽然德昌心里很是不爽，但还是没办法像别的男人那样怒吼着驱赶 ，人家站在大路边上 ，路是大家的，德昌当然知道谁也不能阻止人家站在路上，也不能阻止人家看你，因为他们极有可能还会反过来的说你没事在人家眼前晃悠，惹人嫌，诸如此类的，德昌心里气的要命，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当着众人的面，德昌并不想做什么，只是丧着个脸，一路扯着兰花往回走。

       一进门德昌就把兰花推搡进院子里，兰花一个没站稳就被重重的摔倒在院子里，盖房剩下的砖铺了院子，扑倒在砖面地上，兰花的膝盖和手掌似乎都擦破皮了 ，此时的德昌气的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些，径直冲进厨房拿起兰花之前从别人店铺赊账拿回来的碗盘狠狠的砸在地上，一边砸一边骂着：“让你找人赊账，让你坑蒙拐骗，没这几个碗你就吃不上饭了吗？没有这几个盘子你就穷死了吗！” 兰花不吭声，只看着好好的瓷碗被砸的稀碎，大洋瓷盘子在院子里滚了一会落在了兰花身旁，德昌还不解气又上前准备用脚去踩这该死的洋瓷盘子，兰花见状够顾不得手上的伤，赶忙捡起落在地上的洋瓷盘子抱在怀里，“你疯了啊？好好的碗砸的稀碎，这么好的洋瓷盘子，你要全部打碎毁掉吗？”

      德昌试图从兰花手里抢过来，兰花死死地抱着盘子不放，德昌扯了几下就气的放手了，德昌在院子里对着兰花一顿大骂，看着兰花狼狈不堪又抱着盘子歇斯底里的哭吼着，德昌最终还是没忍心再对兰花下手，兰花自知理亏也没有跟以前一样对着德昌扯泼，只是死死的抱着心爱的洋瓷盘子，放声的哭嚎着，似乎是在等待德昌的下一步动作，又像是在说不放就是不放看德昌怎么办吧？

     一道院墙隔出两个世界，德昌和兰花在墙里，众人在墙外，墙里吼着、骂着、哭着；墙外听着、笑着、谈论着，墙里德昌想要发泄心中的闷气，兰花想要发泄心中的恨意 ；墙外看热闹的人想要看德昌发泄心中的闷气，更想要看兰花发泄心中的恨意，然而被一道墙隔成了墙里墙外，墙外的人越聚越多 ，嬉笑谈论声越来越大 ，墙内的哭声骂声也越来越大，还是那个邻居阿姨，实在看不下去了，从众人中挤出来，一边拍打着德昌家大门，一边喊着：“德昌，德昌，开门，是我，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过了就算了，两口子不要满院子哇哇的吼，叫人家看笑话！” 那邻居一直拍打着门，丝毫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意思，德昌本也不想开门，但是碍于邻里之间的面子，人家还是长辈，只要悻悻的跑去开门，大门打开的瞬间，等再院墙外面的人如同洪水一般想要涌进这个好不容易撕开的口子，德昌见状，把邻居放进去，然后哗的一下重重的把门关上，外面的人“噢”了一声又退回原来的位置，但还是在院墙周围。

     那位阿姨看着披头散发还倒在院子里的兰花，手上还渗着血，赶紧去拉兰花起来：“老天爷呀，你两个把门一关就这么在院子大闹啊？赶紧起来，这大冷天的爬着院子里干啥呢？”那邻居家阿姨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兰花起来。
     “哎呀，这哪来的血啊，手都擦破了吗？还把那几个盘子死死的包着不放干啥？”邻居阿姨扯过兰花抱在怀里的盘子，拉着兰花就往屋里走。
     “你让她抱着 ，今晚就让她死在那几个盘子上！” 德昌狠狠的骂了一句，头也不回进屋了 。

      “哎呀，你这娃娃，年轻人谁还不迷糊犯个错误呢？就这么点事，都已经解决了，那哪还能一直揪着不放，有话好好说，别还动不动就死啊活啊的，不就这么点事儿吗？不至于不至于！今天这事情走到这一步，兰花有错在先，你家秀兰也真是的，她们又不差那几个钱，给结了不就行了吗？何至于把事情闹这么大，还把自己娘家亲嫂子让人送进去，你看这简直不得了的事......”

      兰花从在集上被人逮住开始 ，心里默默的恨了一整天，见终于有人替自己说句公道话了，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委屈，“呜哇”的一生哭出声来，就是那种委屈到极致的凄惨又悲凉的哭声，而非先前在院子里那种歇斯底里的对抗的嚎叫，德昌对着情景吓了一个激灵，兰花一向都是无理都要狡辩三分，除了嘴硬就是扯泼妇，这回回来确实变了不少 ，但自己还从没见过兰花这么委屈而又示弱的哭过。

      “爷呀，阿姨 ，终于有人说了句实在话啊，这你今天要是不进来，我这辈子就被冤枉死了啊，你说说，咱跟的这男人男人没本事 ，在外面外面说不上话，家里家里说不上话， 谁不想过好日子，还不是穷啊，但凡有点本事我也不知用户舔着脸去跟人赊账 ，你说，无言无辜跟人赊账那个嘴也不好张，真的是把人难场了又难场才敢跟人开口说赊个账，你说，你说，但凡日子过得好点，谁家的女人愿意出去拉这个脸，丢这个人？你看人家柳叶儿从来不需要为这点烂屁事担心！”兰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阿姨诉说自己的苦楚。

     “至于那二百元 ，你看老三，自打生下来就青的颜色都不对，瘦的一把大，就跟个小猴儿似的，人家现在有一种奶粉， 说是小孩吃了很好，我也先给娃吃上点啊，你说我这么做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哪有一分钱花在我自己身上啊？阿姨，你是不知道我这一天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家里家里德昌看不过眼， 听上人地话，那我不当人 ，外面外面烂嘴断舌根的人还有一天没完没了的嚼舌根，伤人，就这样我还踏踏实实的跟上这人过日子，你说阿姨，我容易吗？还一大家子团在一起把人直接往死了弄里！” 说到一半，兰花哭嚎的声嘶力竭，停下来拧了一把鼻涕接着说：“ 今天早上被那狗日的两个大男人给我堵在集上，你说人心里咋害怕的，每一个人问，都只是关心把人家秀兰连累得了， 天涯，你说说，我是不是她德昌的老婆？我就是在坏到什么地步，也给他们刘家三个娃生养哈了，哪一个不是他们刘家正经的种？你看因为二百元真的是六亲不认啊，就联合外人把我送进去，送进公安局，你说阿姨，那个女人经过这事？你说我有个男人呢，怎么就活得跟没男人一样？啊呜~啊呜......” 兰花哭得伤心欲绝，那邻居家阿姨又是拍背又是安抚。

      “德昌，不是阿姨说，兰花曾经是有些过错，还是严重的过错，但是这次回来是不是改变很大？你也觉察到了吧？我一个外人我都感觉到了，讲话温温柔柔，慢条斯理的，人谁不犯个错，关键该了就行了，没必要就死追着不放，还不解气就给人一棒子打死，都这样子那这事上怕是早都没人了。”

    德昌坐着不吭气，那邻居继续说：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回本身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赊了人家点账嘛，确实有点小题大做了，你家秀兰也是的，又不缺那三瓜两枣的，你说何必搞出这么大的事来，一个女人家硬生生被人送进那里面，还好你家兰花担子大，这要是换了别人吓都给你吓死了，还别说囫囵的回来了，就是关系在不好也是娘家亲嫂子，何必事情做的这么绝呢！” 听那阿姨这么说，兰花心中越发的委屈难过了。
       “不要再嚎了，话虽是这么说，秀兰毕竟没工作，嫁过去之后全靠人家养活，你这么弄让秀兰怎么做人？女婿工资又不是很高，那经得起这么给人捅这么大地窟窿？”

       “天爷啊，你还在维护秀兰，我都成这样了，你还在维护你妹子？人家不好过你的日子就好过了？你但凡有点本事我至于要这样吗？几个烂碗几几样子盘子都买不起，也就是你没本事秀兰才敢这样，要是换了你大哥，你大嫂，试试看秀兰会不会这样？都是照着没本事的人欺负呀？”
      “别哭了，别哭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毕竟都是亲姑嫂，下回照着机会你们坐在一起把话说开了就没事了，今天这么一闹大家都围着看热闹

呢？半个村的人都等着看你们笑话哩，再不要哭了，德昌也不要再吼着骂了，你们老三是不是还在上面老院里呢，都这个点儿了抱回喂奶了？兰花今天一天不在，下午些我看你妈抱上导出找人帮忙奶娃呢！你两个乖乖的，别再让人看笑话了，我也该回去了。” 说罢，那阿姨把兰花安抚一阵就走了。剩下德昌和兰花，兰花依旧哭的稀里哗啦，被阿姨一阵劝说，有看到兰花哭的停不下来，德昌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真的觉得秀兰做的有些过分了，如果没有躲着不出摊儿，事情怎么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但又想到二百元对秀兰女婿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德昌的心理凌乱又矛盾，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办？他也想哄哄兰花，可是话到嘴边还是有点说不出口，只留下一句：我上去抱老三下来！就出门了。

          那阿姨从德昌家出来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门口帮大家解惑吃瓜 ，那些人们想知道又没法知道的内幕经由那喂邻居家的阿姨一说全都明了了，这回不但是饭后谈资，经人们各种的添油加醋还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好在德昌出来前，那阿姨刚好说完回去了。德昌打开门出来一看，门口就跟搭了戏台似的，聚集着一圈又一层的人，都在说着自己这点烂屁事，德昌没好气的说：都闲的的没事干吗？一个个地围在这里？生来就内向的德昌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像村里其他男人一样的发火，人们既觉得好笑又难得一见，不但没有起到震慑作用，还极其了人们的模仿欲，一个个夹着嗓子学德昌说话 ，见此情景，德昌气恼的不行，但是有没办法和全部的人翻脸算账讨要说法，也可能是不屑于和这些烂舌根的人费口舌，在众目睽睽下悻的朝老院的防线走了。留下一众人由刚才的窃窃私语，变成明目张胆的高谈阔论。

飞走的蒲公英

    青平才几个月大，突然被丢在老院里，各种的不适应，一天没又没吃到妈妈的奶水，这会儿正哭的凶呢，德昌刚好进来了，问：“这小子今天哭了一整天吗？”
    “倒是没哭一整天 ，确实一整天没怎么吃到奶水，娃难受的不行了， 下午些的时候妈抱出去到那个谁家，求人家喂了一阵儿，可还没吃几口人家的孩子也哭了，就赶紧抱回来了，赶紧把娃抱上回去让兰花给喂点奶，娃等这口奶等了一整天！” 柳叶儿顺势把孩子给了德昌 ，或许是爸爸的感觉，又或许是爸爸怀里的味道，果然孩子一到德昌怀里就不怎么哭了 ，德奎还是不在，德昌什么话都没说，抱着孩子就回去了。

      兰花自己在家哭了一阵，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洗洗躺下了 ，正在肚子饿的咕咕叫的时候，邻居家阿姨端来一大粗碗的玉米面疙瘩，浆水呛的挺香，兰花找个瓦盆把疙瘩汤倒在瓦盆里，说这会儿真有点饿呢！那阿姨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热心，看兰花吃的挺香，就说：“饿了吧，就知道今天你们肯定忙忙碌碌的饭也没吃上，所以特意做的多，你吃完了不够的话还有，等下过来再给你盛一碗！ ” 兰花简直千恩万谢，说够了够了，兰花今天经了这一遭，婆家人没一个人来关心她的死活，就好像她是这个家的累赘和耻辱，还连累他们秀兰，这让兰花觉得婆婆一家，包括大嫂，平日里表面看着都慈眉善目，又善解人意，关键时刻还不如一个邻居。此刻，兰花的心冷到极致，就像是被人抓一把碎冰丢在心头，把兰花心都给冻住了，要不是这一碗玉米面疙瘩，兰花今晚要怎么办？德昌也没吃，但人家回老院自有他妈，自己一个人孤单单躺在家里，死活都没人知道，吃着吃着，兰花的眼泪顺着脸颊流进碗里。

      邻居家阿姨看此情景 ，是让她大展伸手的时候到了，先是对兰花一顿安慰，再后来就是数落他们老院一家人，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人一天没吃东西不说，发生这么大的事竟然能做到不闻不问，做人做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德奎、德昌都是儿子，两个媳妇也都勤勤恳恳的，兰花还给德昌生育了三个娃，柳叶儿怎么着也才生一个娃，还是女娃，老人家也不能太偏心了，看着兰花确实伤心了，那阿姨又话锋一转说：活人过日子，横竖都是要靠自己的，指望其他人那是不可能的，就算婆婆又怎么样？你大嫂那就更加指望不上了，谁人不是盼着自己家过好日子，这世上就没有人会盼着别人家的日子过好了，阿姨越说兰花心里越凉，这雪山加霜的安慰，使得兰花的心情简直遭透了，兰花放下碗筷，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自己命苦嫁给德昌 ，哭德昌太老实以至于分家的时候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给自己，哭自己打进门就不被公婆待见......女人的命运何其一致，女人的苦楚何其相似，一个女人的苦楚，只要和着眼泪，哭着哭着就成了许多女人的苦楚，只要见着那眼泪，所有女人的伤心事莫名其妙的全被勾了起来，历历往事，屡屡伤心皆翻涌而至，同是女人，这种时候彼此若不互相扶持着狠狠的哭上一场都对不起自己，不但这事没法过去，这日子也怕是要过不下去了。

     此时的兰花和邻家家阿姨丝毫没有意识到，德昌的两个孩子丢在老院从吃喝拉撒到感冒发烧 ，她们两口子从此再没过问过，今天还又把才几个月大的老三也丢了上去，柳叶儿的春梅也和德昌家老三差不多大，之前柳叶儿连着连着感冒吃药，就没给春梅喂奶，等感冒好了之后春梅也不怎么吃了，奶水也自己回去了 ，也就没办法再给青平喂奶，柳叶儿和婆婆两个要看护两个啼哭不停的小婴儿 ，还要哄着青青和冬梅，一家人一整天忙的焦头烂额，抽空赶着做好的饭自己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好不容易青平被抱走了 ，终于可以喘口气的时候，她们婆媳怎么也没想到竟还成了兰花和邻居口中“做人不地道”，“冷漠”，“凉薄”的主，正当两人哭的伤心的时候德昌抱着青平进来了，德昌也烦闷了一整天， 一进门就看到两人哭的稀里哗啦，自己家女人哭就已经够让人心烦了，还惹得别人家的一起哭，看着就烦，德昌翻着白眼，心里翻滚着：这两倒霉玩意儿怎么哭在一起了？有啥好哭的？德昌嘴唇看似动了两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把孩子递给兰花，“给，赶紧给他喂点奶吃，一整天没吃了，饿的哇哇哭了一天，上面都被闹翻天了......” 德昌本来要说孩子丢在上面都饿一整天了，你还有闲心思哭哭啼啼的？后面一句就说出来，看着兰花吃剩的半碗疙瘩汤，德昌才想起来自己也还一口没吃，也不想再动手做什么了，说完就出门了，兰花喊着问德昌去哪儿？德昌回了句：去老院！随着大门咯吱一声被关上，屋里又只剩下兰花和邻居家阿姨了，被德昌和孩子这么一打断 ，两个人之前的痛苦就接不上了，再哭也没什么意思了，看着兰花给孩子喂奶，邻居阿姨说：那你母子，吃完缓着吧，我回去了。临走了兰花也没什么东西能回给阿姨，只说了句：“阿姨，今天可多亏你了，那你回啊！”

      德奎从派出所里出来人就不见影子了，德昌紧赶慢赶也没追上 ，一整天想找个人说说话都没有，好不容易消停了，兰花又哭哭啼啼，自己也一整天都没吃饭，更没地儿去，只能来老院里，进门就喊饿，“我们也都没吃呢，一天忙着饭都没时间做呢！”
     德昌这才发现大哥德奎回来了，怀里抱着春梅又哄着青青和冬梅玩耍，看到的产赶紧来，对着青青和冬梅说：“赶紧，你爸爸来了，抱哪个，快点儿的！”
     “马上马上，” 德昌一看他妈和大嫂不在屋里，就知道肯定在厨房忙着做饭，跑去厨房看了一眼，随口说了句：做啥饭？我也没吃饭呢！
    柳叶儿见状赶紧回了句：做的多着呢，等下就好了！

    德昌返回上房屋里，并没有急着去抱青青或者冬梅，而是先逗春梅，说来二爸看看长大了没？说着就伸手去抱，很大年纪才生春梅一个，自然是德奎的心头肉，自己躲出去一整天都没见到了 ，才回来抱一会儿，德奎心里不太乐意，但还是给德昌抱了一下，就说：好了好了，二爸要抱哥哥和姐姐了，说着就从德昌手中接过春梅。随口问了一句：事儿都解决了？
    德昌“嗯”了一声，本想再说什么的，肚子里饿的慌，再加上两个孩子闹腾，实在没力气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一直到吃饭的时候，秀兰妈哄着青青和冬梅吃饭，柳叶儿也忙活了一整天，被几个孩子闹腾的头疼，实在没什么胃口，就抱着春梅去她们屋里了。
      秀兰妈看儿子吃上饭了，就问德昌娃她妈吃的啥？没吃的话等下给端上一点下去！德昌说人家吃过了，邻居家那谁他妈端过来的疙瘩汤半瓦盆子，差不多都吃完了 ！

      话赶话的，既然说到兰花了，秀兰不得不再啰嗦两句，就说：以后可不能再老师惯着她了，你看这事闹的，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那胆子也太大了，赊账就算了 ，把人家的上百元都敢去借？那些人也真是心大，怎么就敢借给她的？秀兰一向老实，但是也不能太过了，她也很难的，小郭挣两个工资也不容易，也都随便没有上百元那么多，你说这是多大的钱......
      秀兰妈觉得话赶到兰花这里了，想要嘱咐儿子让兰花收敛点，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在儿子德昌眼里，话也是赶到秀兰这里了，德昌憋了好久了，他也不得不说两句，于是趁着吃饭的空档，吞吞吐吐的说：秀兰也真是的，有什么事不能回家来解决的？非要闹成这样，给人气的......还不等德昌说完，德奎狠狠的瞪一眼德昌，低低的吼了一声“吃饭！”

      听到儿子这样，秀兰妈简直要气疯了，“老天爷啊，你怎么这话都说得出来？你还是哥哥，你这哥哥咋给人当的？你让秀兰咋解决？她能咋解决？回来能怎么解决？你给钱还是秀兰给钱？上几回赊账又拿东西的，你们怎么就个收敛的 ，你还能说出这话来？这关秀兰什么事？你们不好好做人，你还怪到秀兰头上吗？你两个娃往这里一扔，你从此再也不闻不问的，是谁给你看着呢？我和你爸都老了，都是靠你大哥吃饭呢，你还不满意吗？”

     秀兰妈怎么也没想到儿子德昌看似长进了，却“长进”在她这边了， 气的秀兰妈眼泪婆娑 ，自己的儿子还能说什么？就只是悻悻的说：“以后你们过自己的日子，不要再攀扯别人了，秀兰也不容易，自己没个工作，在婆家本就过的战战兢兢，小郭人好，但是我们也不能太过分了，这样让秀兰难过了，我们也是正经人家，不能失了做人的脸面！” 之后秀兰妈再也一句都没说，只是默默的哄着两个孙子吃饭。
      德奎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个不争气的德昌拉出去给美美的揍一顿 ，“吃饭吃饭，都赶紧吃，谁吃的慢了锅里就没有了！” 青青和冬梅听大爸这么说，嚷嚷着要赶紧吃完再舀一碗。

     德昌拿着碗去厨房，德奎也跟着去了，问德昌不再吃一碗吗？德昌说不吃了，吃饱了！
      德奎接过话茬，“吃饱了，就把嘴闭上，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心里没点数吗？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到这份上了吗？你是想要他们的老命还是想干啥？”德奎一抬手说“真想给你两个大嘴巴子，你是头昏的没半点治了吗？” 说完把碗重重的放在案板上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大门被重重的关上。

      德昌头一次见大哥对自己发这么大火，以前兰花闹得正汹的时候，也没见德奎气成这样了，德昌一下心理就开始发憷了，本来心里一肚子的窝火和烦闷，还想找大哥说说呢，这样一来吓的再也不敢张嘴了，只能哄着脸闷声不吭的回到上房，秀兰妈一看德昌胸厨房回来脸涨的通红，德奎却没有跟着进来，就问德昌：你大哥呢？你两个一起去的厨房咋只剩你一个人？德昌说大哥放下碗筷就出去了。

      秀兰妈看着德昌神色不对就问是不是德奎说什么了？转而又安慰德昌 ，德奎性子急，从小就脾气又大，一旦生起气来谁都骂，让德昌别往心里去，“不打个也是为你好，你看看，自打你们结婚，你大哥可没少操心，心眼里那一院新房，这要不是你大哥，我们那里又力气置办？不管怎么说你们兄弟两个要和和气气，可不能因为一点事错了心事！” 德昌没说话，照例只是“嗯”了一声，又坐了一会就回去了。
       秀兰妈把这事给柳叶儿说了，晚上德奎回来，柳叶儿问德奎是不是说了德昌？德奎问柳叶儿咋知道的？柳叶儿说是妈告诉自己的，德奎一边骂德昌不成器，说两句还跑去告状，一边又说这老太太，一把年纪了管他那事干什么？直接骂回去得了，还把自己气的眼泪婆娑的。柳叶儿瞪一眼德奎：你以后不要再那么说德昌了，人家也是三个娃的爸了，都老练了，说重了给人面子上挂不住。

      “嗯，他还知道面子上挂不住？知道面子上挂不住那还是个人呢，说明脑子还没有被浆糊填满！”
     没人知道德昌那晚回去和兰花说了什么，兰花又和德昌说了什么，人们只知道从那以后，兰花再也没去过集上，有点事都是德昌跑去集上置办，也许是村里的冬天实在无聊，又或许是这件事所牵扯的人不同于往日的缘故，总之，这件事在村里引起的话题却一直没有停过，知道过年了，人们还在添油加醋津津乐道的说着，就像一个永远讲不完、也听不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