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红颜

雨街

方小雅一呆“这体制内的身份和级别就那么重要？”

“不在体制内你自然理解不到，我却是深有体会的。”乔梁道。

“所以我当初劝你辞职到正泰集团做我的助手，你虽然落魄到在生活基地养猪的地步，却也不愿意放弃？”方小雅道。

乔梁苦笑一下。

方小雅有些灰心“照你们这么说，他们是宁愿在生活基地继续落魄下去，也不愿意来集团做高管了？”

乔梁摇摇头“这也未必。”

“为什么？”方小雅道。

乔梁道“毕竟他们和我不同，虽然他们是体制内的人，虽然是正科级干部，但却都是做经营的，他们对经营的理解和热爱远胜于做行政，而我，除了做行政，对经营一窍不通，所以，即使我辞职到了你的集团，也不会有什么大作为，而他们则大大不同。”

李有为点点头“梁子这话说的对。”

方小雅眼里又燃起希望“这么说还是有门的，对吧？”

“有没有门，得试试才知道。”乔梁看着李有为，“我想明天去生活基地走一趟，和他们当面谈谈，看他们如何决定。”

“好啊，速战速决。”方小雅赞同。

李有为沉思片刻“梁子，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什么？”乔梁感到意外，没想到李有为会做出这决定，傻傻看着李有为，“老板，你说的真的？”

“真的假不了。”李有为微微一笑。

乔梁顿时激动，又很感慨，生活基地是李有为一手创办的，他现在要回去看看，不知他做出这决定是带着怎样的心态。

事情就这么定了，乔梁离开酒店往招待所走，边走边给沈涛打电话。

“沈主任，告诉你个事。”乔梁努力压住内心的兴奋。

“什么事啊，乔主任？”沈涛道。

“明天李书记要去生活基地看你们。”

“啊——”沈涛很吃惊意外，随即又激动起来，声音颤抖着，“乔主任，这，这是真的？”

“真的假不了。”乔梁微微一笑，模仿着刚才李有为的口气。

“这，这太好了，太好了……”沈涛激动地语无伦次，声音有些哽咽，老领导到底没有忘记他们。

“沈主任，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你明天给生活基地的职工放假吧，就你们三个人在。”乔梁考虑地很细致。

“没问题，明天是周末，我让其他职工都回家休息。”沈涛答应着。

“那好，明天见。”

乔梁挂了电话，轻松地回到招待所，刚上楼进了走廊，看到楚恒正站在自己房间门前。

乔梁一怔，过来道“楚哥，你不是陪秦部长打牌的？”

“我放心不下你，找人替我，过来看看你，怪不得敲门没有反应，原来你不在房里。”

“呵呵，我出去了下。”

“肚子还疼不？”

“不疼了，好了。”

“你这是去了哪里？”楚恒看着乔梁。

乔梁脑子一转，信口道“我回来后喝了热水不管用，就出了招待所，正好大门右侧不远处有家小饭馆，我让老板给我弄了碗热姜汤，喝下去很快就好了。”

楚恒点点头笑道“你还挺有办法，不疼了就好，早休息吧，明天客人直接回关州，我们也回去欢度周末。”

乔梁点点头，看着楚恒离去，轻轻呼了口气，然后进了房间。

楚恒下楼出了招待所大门，直接往右走，走了大半天，也没见到一家小饭馆。

楚恒然后转身往回走，边走边琢磨，似乎乔梁今晚这肚子疼得蹊跷，似乎他在撒谎。

那么，乔梁今晚干什么去了？他为什么要对自己撒谎呢？

楚恒突然想起了李有为，莫非李有为今晚也住在三江，乔梁去找他了？

越想越觉得这可能性很大。

那么，乔梁晚上去找李有为有什么事呢？楚恒寻思了半天，也没想出结果。

对乔梁今晚的撒谎，楚恒并没觉得这是他对自己的不信任，反而有几分理解。毕竟乔梁是了解自己和李有为微妙关系的，他瞒着自己去看李有为，说明他不想让自己多想什么。就好比自己是乔梁和章梅媒人的事，乔梁也一直瞒着李有为，但这并不影响他对李有为的感情。

如此想来，楚恒心里虽然困惑，却又有几分释然，这应该理解为是乔梁对自己善意的谎言。

第二天吃过早饭，送走客人，大家准备回江州，柳一萍来送行。

当着大家的面，乔梁对楚恒道“楚部长，你们先走吧，我要回老家去看父母。”

“好的，代我问你父母好。”楚恒点点头，心里又琢磨，他是真要回老家呢，还是今天想和李有为一起活动？

楚恒此时已经确定乔梁昨晚是去找李有为了，因为今天早上他出来锻炼的时候，碰巧看到李有为正从招待所对过的酒店出来晨练，不过他随即回避，李有为应该没看到自己。

柳一萍听乔梁要回老家，转转眼珠“乔主任，我安排车送你。”

“多谢柳部长好意，不用了，我妹妹和妹夫一起回去，他们待会开车来接我。”乔梁婉言谢绝。

听乔梁如此说，柳一萍有些自讨没趣。

楚恒看着乔梁继续琢磨，莫非李有为今天要去乔梁老家看他父母？李有为有专车，自然不用劳烦柳一萍了。

越想越觉得这可能性很大，乔梁和李有为一起，自然是不想让自己知道的，就好比他和自己一起的时候，也同样不想让李有为知道。

不由觉得乔梁做事越来越注意细节，越发觉得自己在乔梁心中的位置没有丝毫动摇。

文远这时对楚恒道“楚部长，今天是周末，大家难得轻松，不然我们去山里转转，然后中午在生活基地吃过饭再回江州？”

乔梁一听心提起来，暗骂文远这馊主意，尼玛，自己和李有为今天要去生活基地呢，他们去了，岂不是要露馅？

但乔梁嘴上却道“楚部长，我觉得文总这建议不错。”


听了文远和乔梁的话，楚恒一时有些心动，刚要说话，手机响了，摸出来接。

接完电话，楚恒对文远道“家属来了电话，说老家来客人了，要我回去陪。算了，大冬天的，山里有啥好转的，直接回江州吧。”

“那好，回江州。”文远点点头。

乔梁松了口气，暗暗感激季虹这电话来的是时候。

楚恒、文远他们走后，柳一萍眼巴巴看着乔梁“回老家看完父母，晚上还回县城不？”

“不了，直接回江州。”乔梁干脆道。

“大周末的，这么着急回去干吗？”柳一萍不甘心。

乔梁皮笑肉不笑道“我要不干你一炮，你是不死心是吧？”

“哼，死鬼，难道你不想？”柳一萍抛了个媚眼。

“我想不想不重要，但作为县领导，你的名声最重要，我这是为你好，我得为领导的高大形象负责啊。”

柳一萍撇撇嘴“哼，找借口，是不是被家里那位喂饱了？”

乔梁一听柳一萍提起章梅，一阵反胃，却还是笑笑“随你怎么想吧。”

“呸——”柳一萍啐了一下，接着失望地走了。

看着柳一萍离开招待所，乔梁然后去了对过酒店，和李有为会合，直奔大山里的生活基地。

方小雅没去，留在酒店等他们的消息。

“梁子，你通知沈涛了？”路上李有为问乔梁。

乔梁点点头“昨晚我就告诉他了，他听说你要去，很激动。”

李有为笑笑“基地的其他人呢？”

“我让沈涛给他们放假了，就他们三个在。”

李有为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道“你今天不和楚恒一起回江州，用的什么理由？”

“我说回老家看父母。”

“你认为楚恒会信吗？”

“老板，你的意思是……”

“今早我出来锻炼的时候，正好看到楚恒从招待所出来晨练，看到我，他立刻闪身回避，以为我没看到他。”

“哦，这么说，楚恒知道你昨晚住在三江的。”

“对。”李有为点点头，“你不跟他回江州，他说不定会怀疑你今天和我一起。”

乔梁想起昨晚的事，琢磨了一下“他即使怀疑也没事，顶多会以为我不想让他知道，是担心会影响你们的关系，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他是我媒人的事，我一直瞒着你一样。”

“楚恒是不是认为你对他一直很信任？”

“对，到目前为止，他对此毫无怀疑。”

李有为点点头，陷入了沉思。

上午10点，车子到了生活基地，离大门还有100多米的时候，就看到门口站着三个人，正翘首期盼。

正是沈涛他们。

李有为让司机停下车，对乔梁道“我们走过去吧。”

乔梁点点头，和李有为下了车，李有为大步向沈涛他们走去。

乔梁走在李有为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很稳健，脚步却又有些急促，显然，此时李有为的心情是激动的。

看李有为走过来，沈涛他们忙迎上来。

老远李有为就伸出手——

“李书记……”沈涛他们拥上来，争先恐后和李有为握手，个个神情激动，声音都有些哽咽。

看着昔日的老部下沦落在这荒凉的深山里，李有为百感交集，眼睛湿润了。

唏嘘一阵，大家平静下来，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有为，看着昔日的老领导。

李有为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冲大家笑笑“走，进去转转。”

大家进了生活基地，李有为对这里很熟悉，不用他们引导，自顾走着，大家跟在他身后。

半天，李有为走到了养猪场，站住看了半天，转头看着乔梁“当初你就在这里干活是吧？”

乔梁点点头。

李有为目光沉沉地看着远处，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亲自创办的生活基地和养猪场，没想到却成了你们的发配劳改之地，这是不是很可悲可笑，很滑稽呢？”

大家默然无语。

李有为又道“或许这就是轮回，在你们之前，司胜杰他们，不也是被我发配来的吗？之前是司胜杰，现在轮到了你们，这是不是我留给你们的报应呢？”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李有为叹了口气“走，去办公室聊聊。”

“李书记，办公室太冷，还是去我们宿舍吧，我一早就把炕烧得很热。”沈涛道。

“也好，我们坐在热炕上喝茶聊天。”

大家去了宿舍，一进门就感到了哄哄的热气，一张大炕收拾地很干净，上面放着四方桌，桌子上摆好了茶具。

大家盘腿坐在热炕上，虽然外面寒气逼人，但室内却暖意融融。

“李书记，喝会茶，中午我们吃全羊。”沈涛道，“听说你要来，我们都激动坏了，一早就起来杀了一只羊，正在烀着，就等你来吃呢。”

李有为笑笑“你们这些做经营管理的好手，现在都会种菜养猪杀羊了，成多面手了。”

沈涛他们笑起来，笑得有些苦涩。

李有为喝了几口茶，放下茶杯道“昨晚我在三江，听乔梁说了你们的情况，今天就来看看你们，知道你们在这里受苦了，都是受了我的牵连啊。”

说着李有为叹了口气，神情里带着深深的歉疚。

沈涛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沈涛道“李书记，你可不要这么说，我们和乔主任一样，都是你一手栽培起来的，今天我们到了这步田地，也未必一定是受了你的牵连，而是我们自愿的。”

“这话怎么说？”李有为看着他们。

沈涛道“你出事后，文总主持报社工作，挨个找你以前栽培的老部下谈话，说只要我们悔过自新，向他表示忠心，他就可以既往不咎，我们就可以继续在原来的岗位上做下去。

在文总的软硬兼施下，有的人就妥协了，比如财务中心主任郭强，他现在已经死心塌地投靠了文总。可我们三个却不肯放弃自己的底线和原则，既不悔过，也不向文总表忠心。文总最后就火了，于是我们就被发配到了这里。”

乔梁暗暗赞赏，李有为到底没有白栽培他们一场，够意思。

李有为点点头“你们的做法让我感动，感谢你们对我李有为的赤诚之心，但郭强的做法却也无可厚非，在明知胳膊抗不过大腿的情况下，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倒也是明知之举，我并无任何责备他之意。今天我来这里，除了看你们，还有一个意思……”

说到这里，李有为停下来，端起茶杯喝水。

沈涛他们都看着李有为。

李有为放下茶杯接着道“你们想必知道，我现在正泰集团任总裁，我能到正泰集团开始新生活，一要感谢乔梁的牵线搭桥，二要感谢正泰集团方董事长的垂青，而方董事长和乔梁是大学同学。”

乔梁呵呵笑了下“李书记言谢我可不敢接受，这些年，你给予我们的太多，我们的回报和这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大家都点头“是啊，是啊。”

李有为继续道“昨晚乔梁告诉我你们事情的时候，方董事长也在场，她听了你们的事，初步了解了你们在经营管理方面的能力，提出了一个想法……”

大家目不转睛看着李有为。


李有为继续道“正泰集团正处于高速发展阶段，目前急缺有能力的高级管理人才，方董事长的想法是，她不愿意看到你们在这种地方受苦受罪，也不想看到报社如此埋没浪费人才，想招纳你们到正泰集团做高管，让你们在合适的岗位上继续施展自己的才能，发挥自己的特长。”

沈涛、牛志强和林建军眼神一亮，都有些激动和兴奋。

乔梁接过话“三位老兄，李书记今天来，除了看你们，就是想亲自告诉你们这事，想带你们脱离苦海，开始新的生活。当然，何去何从，还是要你们自己做出选择。”

听了乔梁的话，沈涛他们又冷静下来，暗自思忖，到正泰集团做高管，跟着老领导做事，自然工作肯定舒心，收入也不是问题。而且，以他们自身的能力，到了正泰集团，自然能如鱼得水，可以放开手脚施展自己的本领，再也不用受目前这窝囊气。

他们现在唯一无法迈过的坎儿是如今的身份和级别，不管怎么说，也是吃公家饭的体制人，是组织部备案的科级干部，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个荣耀和光环，而一旦辞职，这些可都没了。

到底该如何选择？他们三人互相看看，一时都有些踌躇。

李有为明白他们的心思，缓缓道“我有必要把话和你们说清楚第一，走出这一步，可就无法回头了，就等于彻底离开了体制内，过去所有的身份、级别、荣耀和光环都没了，自此就是彻彻底底的经营人。

第二，任何事情都不会一成不变，虽然你们现在在生活基地受苦，但报社也不会永远是文总一手遮天，或许报社以后换了新领导，你们还会有重新出头的机会。所以，在你们做出最后的决定之前，有必要把这两点想清楚。”

沈涛和牛志强、林建军沉思着。

李有为不急于让他们马上做出答复，看看外面“羊快烀好了吧？”

沈涛回过神，忙下炕“我去看看。”

“我们也去。”牛志强和林建军也跟着下炕。

他们出去后，李有为笑起来“这三个家伙，看来内心还是有些纠结的，心里一时有难以迈过的坎儿。”

乔梁点点头“是啊，在官场混到正科不容易，虽然很多人都是做的不死不活没啥奔头，但要真的放弃，还是需要很大的决心和勇气。”

李有为点点头“我会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考虑的，会尊重他们做出的任何决定。”

乔梁道“其实我昨晚去找你，就是带着这心思，所以才让小雅留下一起听。”

李有为笑道“我知道的，小雅显然也明白你的心思，你走后小雅还和我夸你对老同事有情有义呢。”

乔梁皱皱眉“老板，你说我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为难小雅？”

李有为摇摇头“你想多了，集团现在是真的很缺高级管理人才，而这三个人的能力，我是很了解的，他们绝对可以胜任正泰集团的高管职位。昨晚你走后，我把这三个人管理经营方面的特长详细和小雅谈了，她听了很高兴，说一定要努力把他们挖过来。不过现在是双向选择，勉强不得的。”

听李有为这么说，乔梁心里轻松了，看看窗外，沈涛和牛志强、林建军正在激烈谈论着什么。

显然，他们正在商议这事。

李有为看着窗外瑟瑟的寒冬，不紧不慢地喝茶。

乔梁坐在旁边默默陪着。

一会李有为转头看着乔梁“梁子，你说文远把你和沈涛他们发配来这里，对不对？”

“当然不对，文远是公报私仇。”乔梁愤愤道。

“那我之前把司胜杰他们发配到这里呢？”

“这……”乔梁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了。

李有为看着乔梁“谴责别人的时候理直气壮，怎么轮到自己就哑火了？”

乔梁挠挠头皮，还是不知说什么好。

雨街

李有为叹息一声“出事后，我一直在反思自己以前在官场的作为，我似乎终于意识到，官场的恩恩怨怨，如果不放开放下，是无休无止的。作为领导，手里有了权力，也不能恣意妄为，不能逆我者亡。不管是做官还是做人，还是宽容些好，对别人宽容，就等于给自己留后路。可惜，这一点我领悟地太晚了。”

乔梁默然无语，内心感到震动，经历了这次劫难，李有为变化真的很大。

又想，如果李有为不遭此一劫，或许也没有机会和心思去琢磨这些。

或许，人只有落了难，遭受了重大挫折，才会深刻反思自己。

或许，自己必要的时候也要反思一下。

半天，沈涛端着热气腾腾的全羊汤进来了，牛志强拿着碗筷，林建军拿着几瓶酒。

“我的驾驶员呢？”李有为道。

“我请他进来吃，他不来，说不喝酒，在外间自己一个桌，我给他弄了一盆全羊，他正吃得有滋有味呢。”沈涛道。

李有为笑起来“那就随他吧，来，倒酒。”

大家围坐在炕上，倒满酒。

然后沈涛看着乔梁“乔主任，你发话吧。”

在这四人中，乔梁最年轻，但从报社那时候起，大家就习惯了以他为主听他发话。

乔梁心里一热，有一种回到从前的感觉，举起酒杯“三位老兄，虽然李书记离开了官场，离开了报社，但他是我们心中永远的李书记。为李书记对我们多年的栽培，为我们和李书记的这一场官场之交，为李书记今天的新生活，为我们大家今后必定美好的明天，干——”

“干——”大家都很激动，都干了。

然后大家开怀痛饮，畅聊别后情怀，沈涛、牛志强和林建军轮流给李有为敬酒，李有为来者不拒，都干了。

不知不觉大家都有了醉意，说话更放开了，言语间的真情也自然流露出来。

沈涛越喝眼圈越红，牛志强和林建军也是。

李有为看喝得差不多了，就建议吃饭。

吃过饭，大家喝了一会茶，李有为和乔梁告辞。

把李有为送到车前，沈涛他们欲言又止。

“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李有为温和地看着他们。

沈涛咬咬嘴唇，又看看牛志强和林建军，他们一头，似乎做出了共同的决定。

“李书记，我们想好了。”沈涛深呼吸一口气。

“嗯。”李有为平静地点点头，“怎么想的？”

“我们决定辞职，到正泰集团跟你干。”沈涛道。

李有为眼皮跳了下“你们彻底想好了？”

“是的，彻底想通了。”牛志强道，“与其在这里被文总不死不活憋屈打压，浑身的能量发挥不出去，满腔的抱负无法施展，不如快刀斩乱麻，舒舒服服做事，痛痛快快活着，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那你们心里那道坎儿呢？”李有为微笑道。

林建军笑起来“那道坎儿其实就是个结，一旦解开，就彻底没有心理负担了。”

“你们是怎么解开的？”李有为饶有兴趣道。

沈涛道“我们想明白了，这体制内身份，这级别，不过是一个虚无的光环，没有任何实用价值，相反会成为我们放开手脚做事的羁绊和牵累。人这辈子，不管做什么事，活得开心最重要，如果不开心，要这些光环又有什么用？”

“对。”林建军接过话“我们虽然是组织部备案的科级干部，但擅长的都是做经营，对行政那一套还是外行，即使报社换了领导，我们也不过还是继续做老本行。何况体制内的经营条条框框束缚太多，哪里比得上私营企业灵活，到了正泰集团，我们的身心可以得到彻底解放，可以放开手脚做自己开心的事。”

李有为很欣慰“既然你们想通了，既然做出了决定，那下一步该怎么做，你们自然知道的。”

“知道，李书记请放心。”大家一头。

李有为挨个拍拍他们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然后点点头，和乔梁上车离去。


李有为和乔梁回到县城酒店和方小雅会合，方小雅得知结果很开心，一再夸乔梁是及时雨。

看方小雅这么开心，乔梁也很高兴，本来想帮一下沈涛他们的，没想到正对方小雅的心思，一举两得啊。

然后大家回江州，路上乔梁道“沈涛他们三个同时辞职，报社一下空出了三个编制和正科的职位，文总想必会很开心的，正好可以安排提拔自己人了。”

李有为淡淡道“恐怕他开心不多久就要哭的。”

“为什么？”乔梁不解。

“等到文远请我吃饭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啊，不会吧，他怎么会请你吃饭？”乔梁更困惑了。

李有为没再说话，却笑起来。

看李有为笑得神秘兮兮，乔梁更好奇了，但老领导不说，他知道问也白搭，看来只能等着瞧了。

快到江州的时候，乔梁收到了吕倩的微信。

“乔老爷，我查到那辆无牌轿车了。”

乔梁精神一振，接着回复“怎么查到的？那轿车来自何处？”

吕倩回复“我调取了松北水库周边路口的监控摄像头，发现了那辆轿车的踪迹，然后调取沿途的摄像头，一路跟踪下去，发现那轿车来自于江州郊外一个汽车报废场，再往前就查不到了。”

“那轿车离开松北水库之后去了哪里？”

“在松北和江州交界的一个山沟里发现了，已经坠崖成了一堆废铁。”

“啊，车里有没有人？”

“没有，在车里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乔梁沉思片刻“你有没有去那汽车报废场调查？”

“去了，汽车报废场说前几天他们这里丢了一辆旧车，听他们的描述，就是这辆无牌轿车。”

“那报废场应该有监控吧？能拍到什么人偷走车子的吧？”

“有的，监控也拍到了，但因为是晚上，图像很模糊，只能看到是两个黑影。”

“这两个黑影从哪里来的？”

“报废场周围是荒野，没有摄像头，无法查。”

乔梁有些沮丧“那线索到这里又没了？”

“也还有的，我调取沿途摄像头的时候，有一个监控摄像头拍到了这两个人坐在车里的图像，只是图像不是很清晰，仅从图像上无法辨别他们的身份。”

“发来我看看。”

吕倩发给乔梁一张图片，图片上是坐在正副驾驶位置的两个年轻男子，相貌普通，五官不是很清晰。

乔梁把图片保存下来，问吕倩“还有没有更清楚点的？”

“这是最清晰的了。”吕倩回复。

乔梁皱皱眉头“我觉得这两个人有重大作案嫌疑。”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这两个人，确认他们的身份，然后才能查出金涛的真正死因，才能继续往下深挖。”吕倩道。

“可怎么样才能找到这两个人呢？”

“我也在琢磨呢，暂时似乎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又不能公开大规模排查。”

“不能公开，那你可以暗中调查的。”

“看来只能如此了，你保存好这两个人的照片，如果有什么线索，及时通知我。”

“好的。”

和吕倩聊完，乔梁又看着这两个人的照片，这是两个完全陌生的男子，不知他们到底是何身份，又为何要对金涛下手。

似乎，案子调查到现在，又进入了死胡同，又陷入了迷局。

乔梁隐隐感觉，虽然自己和吕倩这边进行的很隐蔽，但对方更深藏不露，似乎有人在密切注意着吕倩和自己的举动，在高度提防着他们。

又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幕后悄无声息操纵着这一切。

想到这看不见的黑手，乔梁不由打了一个冷战，不由自主看了方小雅一眼，随即又暗暗下决心，不管对手多狡猾，隐藏地多深，都一定要抓出来，让方小雅爸爸死亡的真相。

周一一上班，沈涛、牛志强和林建军就走进文远办公室，把辞职书交给文远。

文远看了辞职书，非常意外，又有些震动，报社三个正科级的中层同时提出辞呈，在报社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

别说在报社，就是在整个市直单位都很罕见。

但文远随即又感到一阵轻松，这三个人都是李有为的死党，他们主动滚蛋，对自己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正好空出三个编制和正科职位，可以用来安排提拔自己人。

文远当然明白他们辞职的原因是不堪忍受自己的排挤打压，但却又暗暗佩服他们的勇气，在体制内混的，都把身份和级别看得无比重要，他们竟然能舍得放弃奋斗多年得到的东西，气魄不小啊。

“你们都想好了？”文远不冷不热道。

“对，想好了。”沈涛他们不卑不亢点头。

“你们三个同时辞职，是商议好的吧？”文远又道。

沈涛淡淡笑了下“是又怎么样？文总莫非还要揪出小团伙？”

文远有些尴尬，他们既然已经提出辞职，自己自然是管不着他们了，他们自然也不会再把自己放在眼里，所以才敢如此说。

文远想了下，既然他们要从报社滚蛋了，那也犯不着最后再和他们闹什么不愉快，他们现在是自由人，对自己已经不再忌惮，真要让自己下不来台，难看的只能是自己。

想到这里，文远笑笑“既然三位决意要走，那我也不挽留，不知三位辞职后打算去哪里做事？”

“这个就不用文总操心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沈涛不客气道，冲牛志强和林建军一点头，三人接着转身就走。

看着他们出去，文远冷笑一声，接着就开始盘算空出来的三个编制和职位给哪些关系户，嗯，要先考虑亲戚朋友，还有对自己有用的领导的关系……

沈涛他们离开报社，接着就去正泰集团找李有为，李有为带他们见了方小雅，方小雅热情接待了他们，接着就安排集团人力资源部的负责人和他们具体洽谈。

很快，他们的辞职报告就批下来了，彻底和报社脱离了关系，在正泰集团正式走马上任，分别担任了集团下属重要经营部门的负责人，在李有为的直接领导下，开始了他们新的奋斗生涯。

沈涛他们辞职的消息，在报社引起了巨大震动，特别在广告、发行和印刷三大经营部门引起了强烈震撼。

沈涛他们原来的老部下正不堪忍受文远新任命的负责人的瞎管理，听说他们辞职到正泰集团追随李有为去了，一时人心浮动，都动了另谋出路的心思，纷纷暗地和沈涛他们联系。

而文远此时正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利用空出来的编制和职位，对经营部门内部的不稳并无察觉。

两天后的上午，乔梁难得空闲，到李有为办公室找他闲聊，两人正在喝茶，沈涛、牛志强和林建军进来了，个个面带喜色。

看到他们现在焕然一新的精神面貌，乔梁感到了莫大安慰。

看到乔梁，沈涛他们不由心生感激，他们能到正泰集团来做事，多亏了乔梁。

“李书记，我们有个事要给你汇报。”沈涛乐滋滋道。

李有为摇摇头“既然来了集团，以后就不要叫我李书记了，改口。”

“好好，改口，李总！”

大家都笑起来，李有为道“什么事？说吧。”

“李总，大喜事，大好事呢。”沈涛乐呵呵道，牛志强和林建军也乐得合不拢嘴。

“嘿，什么大喜事大好事，快说，不许卖关子。”看他们如此欢乐，乔梁也受了感染。

李有为不动声色看着他们，嘴角带着隐隐的笑意。

沈涛道“我们三个辞职到正泰集团的消息，很快就在报社传开了，报社三大经营部门内部炸了锅，我们以前的老部下，一直都对文远安排的负责人不满，听说我们追随李总来了这里，纷纷和我们私下联系，都表示要辞职来正泰集团，继续跟着李总干。广告中心找我的有5个，都是业务大拿。”

“发行中心找我的4个，都是营销骨干。”林建军道。

“印刷厂有6个找我的，全是经营科室负责人。”牛志强也道。

乔梁乐了，卧槽，一下有15个经营骨干要离开报社，这事大了，失去这么多经营骨干，报社经营的天要塌了，非跨不可。

文远处心积虑排斥异己，公报私仇任人唯亲，这回可要遭到报应了。

越想越兴奋，越想越刺激，太爽了！

怪不得李有为那天说文远很快要哭的，原来他早已料到了这一步。

乔梁不由佩服李有为的神预测，到底还是老领导看的远啊。

又想到李有为那天说文远会请他吃饭，下意识想到，莫非文远得知此事后会乱了阵脚，会放下架子来求李有为帮忙不要接收这些人？

难道李有为真的会这么做？


乔梁看着李有为，此时他的神情非常平静，从脸上看不出任何一丝喜悦和得意。

“三位老兄，这15个人向报社提出辞呈了？”乔梁问道。

“是的，今天一上班，他们就集体向报社递交了辞职报告书，只等李总发话，他们立刻就可以来正泰集团报到。”牛志强乐呵呵道，接着把一张纸递给李有为，“李总，这是名单。”

“呵呵，你们辞职的时候，文大总编开心快乐，没想到却一下牵出了15个经营骨干，想必他现在麻了爪，不知该怎么办好了。”乔梁笑道。

“是啊，他高兴地太早了，现在估计哭都找不到地方。”沈涛咧嘴笑道。

大家兴高采烈谈论着，都觉得很解气，唯有李有为眉头微皱，看着名单沉思不语。

看李有为这样，大家安静下来，沈涛小心翼翼看着他“李总，这事你不开心？”

李有为看着他们，沉默半天“这事有些荒唐啊。”

“啊，为什么？”大家都有些意外。

李有为缓缓道“你们三位本来就被报社边缘化的人，你们的辞职，对报社的经营不会产生什么影响。但你们有没有想到，一下15个经营骨干集体辞职，会给报社的经营带来怎样的巨大影响？报社的经营将会遭受怎样毁灭性的打击？”

大家互相看看，乔梁道“这都是文远作死导致的，怪不得大家，要追究责任，也应该找文远。”

李有为叹了口气“追究谁的责任不重要，重要的是报社的利益要遭受沉重打击，报社员工的利益要遭到巨大损失。虽然文远主持报社工作，但报社不是他个人的，是国家的，是报社全体职工的。这么一捣鼓，报社的经营搞垮了，最终受害的还是全体职工。”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李有为继续道“从个人感情来讲，我是很愿意接收这15个经营骨干的，我对他们的能力大致了解，你们更清楚，他们来正泰集团跟着你们干，不管对集团还是对他们，都会有很大好处。

这样做，虽然可以沉重打击文远，大家狠狠出一口恶气，但是却会让报社付出惨痛代价，严重损害报社的利益。毕竟，在集体利益和个人恩怨之间，我们必须要以大局为重。”

雨街

大家又互相看看，都觉得李有为这话有道理，沈涛道“李总，你的意思是……”

李有为一时没说话，看着名单沉思。

乔梁道“如果讲大局，确实不该这么做，但反过来想，这事倒也有好处，起码能狠狠敲打敲打文远，起码让他知道不善待以前的老人儿，不会有好果子吃。”

“对。”沈涛点点头，“这样起码可以让文远知道报社不是他个人的领地，不是他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报社是国家的，是大家的。”

牛志强和林建军也赞同。

李有为抬起头看着他们，突然笑了下“你们现在觉得解气不？”

“解气，文远这会肯定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乔梁咧嘴笑道。

大家也都点头笑起来。

“既然解气就好了，适可而止。”李有为干脆道，“我想好了，这15个人我们不能接收。”

大家有些失落，互相看看，都没说话。

李有为耐心道“我们都是从报社出来的，对报社都有很深的感情，排除个人恩怨，相信大家都不愿意看到报社因为我们而垮掉，对不对？”

大家点点头。

“这不就是了，你们现在应该想通了。”李有为笑起来。

沈涛挠挠头皮“那我这就告诉他们，让他们撤回辞职报告？”

李有为一时沉思不语。

乔梁接过话“虽然不打算接收他们，但却也不急着让他们撤回辞职报告，好不容易有一个让文远抓瞎的机会，我看不能太便宜了他，得好好折腾他一番，不然他不会接受教训。”

沈涛他们眼神一亮“乔主任说的对，是要给文远一个深刻教训。”

李有为看着几个老部下，想着他们被文远打击报复遭受的折磨，想着文远在报社的肆无忌惮和嚣张猖狂，缓缓点点头。

此时，在报社，文远正瘫坐在办公室沙发上，整个人都懵逼了。

做梦也没有想到，沈涛他们三人的辞职，会一下牵出15个经营骨干集体离开，这可是报社三大经营部门的中坚力量，他们走了，报社的经营怎么抓？报社靠什么吃饭？如果报社的经营夸了，自己这主持的责任首当其冲，别说扶正，不挨处分降级都是万幸。

想到这些，文远内心涌出大片的恐惧，艾玛，这太可怕了。

司胜杰站在旁边小心翼翼道“文总，看来沈涛他们辞职是有预谋的。”

“什么预谋？”文远有气无力道。

“那天关州的客人到生活基地吃饭的时候，我看到乔梁和他们三个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

一听这话，文远脑子一个激灵，顿时想到，这应该是乔梁捣的鬼。

而乔梁捣鬼，背后应该有李有为的主使。

文远又想起那天乔梁和叶心仪去李有为家吃饭的事，不由意识到，说不定那时李有为就开始策划这事了，而叶心仪当时在场，很可能也参与了此事。

如此一想，对叶心仪更恨了，这个忘恩负义的臭娘们，竟然和对手联合起来对付自己，实在可恶。

又想到和李有为这些年的暗斗，想到李有为离开了官场竟然还阴魂不散，文远内心的恐惧更多了，对李有为和乔梁的憎恨又多了几分。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解决问题，决不能让这15个人离开报社，不然事情真的大了，一旦被上面知道，自己的前途将一片黑暗。

而这么大的动静，无论如何是捂不住的，上面早晚会知道。

怎么办？文远心急如焚，站起来在室内快速走来走去，额头的汗珠子不停往下掉。

看文远六神无主的样子，司胜杰站在一边不敢说话，生怕一句话说不好，惹来一顿骂。

这时办公室的办事员推门进来，小心翼翼道“文总，楚部长来了。”

一听楚恒来了，文远忙对司胜杰道“快请楚部长过来。”

司胜杰忙出去，一会楚恒迈着四方步悠然进来了。

楚恒这会没事，就来报社转转。

“楚部长，请坐。”文远忙招呼楚恒。

楚恒坐下，看文远脸色苍白，神情失魂落魄，不由奇怪“文总，你今天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文远哭丧着脸“楚部长，我摊上事了。”

“什么事？”楚恒不动声色看着文远，内心有些瞧不起他，作为报社的主持，遇到再大的事也要沉住气稳住屁，看他这破败样子，哪里像个正处级干部应该有的样子，连村长都不如。

文远语无伦次把事情告诉了楚恒。

听文远唠唠叨叨说完，楚恒心里一惊，接着就想起那晚在三江陪秦川打牌的时候，乔梁突然肚子疼，还有第二天乔梁说要回家看父母的事，顿时就明白了，原来乔梁是和李有为一起捣鼓这事的。

楚恒暗暗点头，突然又想笑，乔梁这事瞒自己瞒的好啊，他显然知道这事跟自己毫无关系，如果告诉了自己，自己知道后，不管是失职，管呢，又会不可避免和李有为发生冲突。


乔梁这么做，显然是为自己着想，不想让自己掺和这事给自己添麻烦，同时因为这个加剧自己和李有为的对立。

如此，乔梁还是维护自己的。

李有为和文远一直死顶，乔梁又被文远打击报复过，现在他们要联合起来折腾文远，这事和自己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自己和李有为之前的暗斗已经告一段落，已经如愿以偿干掉了李有为，当上了常务副部长，该得到的都得到了。现在李有为在商界已经重新崛起，自己是没有任何必要和李有为发生什么不愉快的。如果自己掺和这事惹恼了李有为，万一把事情搞大了，说不定会把自己捣鼓李有为的事牵出来，那可得不偿失。

楚恒突然后悔自己今天不该没事来报社转悠，正好遇到了这事。现在文远告诉了自己，自己不可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快速琢磨一番，楚恒决定不管这事，作壁上观看热闹。

不过又想到，文远既然告诉了自己，完全不理会是不妥的，可以帮他出出主意。

“文总，其实这事并不难解决。”楚恒悠悠道。

“怎么解决？”听楚恒这么说，文远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看着楚恒。

看文远这模样，楚恒不由很鄙视文远，什么狗屁总编，什么狗屁主持，遇到点事就麻了爪，连自己的人都管不好，弄得员工要离心离德集体出走，真是个窝囊废，无能之辈！就这水平还想当报社党委书记，滑稽！

虽然鄙视，但楚恒不会有任何一丝流露，缓缓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文远一呆“谁是系铃人？”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楚恒皱皱眉头，尼玛，真是个书呆子，饭桶。

文远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李有为？”

“不光李有为，还有乔梁。”楚恒干脆点破，“此事李有为在背后捣鼓很明显，但乔梁被你狠狠整治过，他是李有为的心腹爱将，别的不说，就凭要替乔梁出气这一点，李有为就完全可以操作此事。所以在这事上，乔梁是绕不过的一个梗，如果你搞不定乔梁，就休想打动李有为。”

“你的意思是让我找乔梁和李有为认错认输，求他们放我一马？”文远直勾勾看着楚恒。

楚恒淡笑一下“这事我只能点到为止，怎么做是你的事，但我要提醒你，现在的主动权不在你手上，如果你想解决问题，想保住自己的位置，想今后继续进步，就必须弄清什么是大什么是小，就必须把目光放长远。换句话说，叫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祸。何况你这气也是自找的，之前你把乔梁整得那么惨，也该让人家出口气。”

听楚恒说完，文远点燃一支烟狠狠吸着，内心斗争很激烈。尼玛，乔梁这兔崽子算个屁啊，自己堂堂的正处级干部，竟然要低三下四去找他认错。

还有，被李有为打压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他出事自己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可现在竟然要忍声吞气去求他。

这如何使得，一旦这样做，自己这张老脸往哪里放？

文远一时犹豫不定。

楚恒接着站起来道“我还有事要走了，这事你必须妥善处理好，绝对不能闹大，如果被上面知道了，景书记必定非常恼火，到时不光我，就是唐部长也保不了你。”

说完楚恒背着手走了。

琢磨着楚恒这话，想想后果，文远内心再次恐惧，艾玛，难道真的别无选择了吗？

反复想了半天，还真的没有第二个选择。

文远狠狠咬咬牙，罢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和小人一般见识。

文远定定神，摸起电话打乔梁的手机。

乔梁此时还在李有为办公室，沈涛他们去忙了。

看到手机来电，乔梁对李有为道“老板，果不出你所料，文远给我来电话了。”

李有为笑道“既然文大总编给你打电话，那就接吧。”

乔梁一按免提，带着尊敬的口吻“文总好。”

“呵呵，乔主任你好。”文远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硬挤出来的笑声。

“文总给我打电话，有什么指示啊？”

“呵呵，乔主任，你是部里的领导，我哪里敢指示你呢。”

“哎，文总可别这么说，我是小小的科级，你是大大的处级，还是我的老领导，你指示我理所当然，有什么事你说吧。”

“嗯，是这样的，我想请你来报社我办公室坐坐，不知你这会有空没？”

“哎，文总办公室我可不敢去，上次去了一趟，直接被降级发配到养猪场了，这次再去，说不定会被双开去放羊的。”

“这，这……”文远尴尬至极，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乔梁接着道“再说我这会正在办公室忙着，确实也抽不出身。”

“那，那我去办公室好了。”文远决定屈尊。

“好啊，欢迎文总来我办公室检查指导工作，不过我还没忙完，你半小时后来吧。”

“好吧。”文远忍声吞气道，看看时间，尼玛，半小时后正是午饭时间，这兔崽子是不会请自己吃饭的，看来自己要饿着肚子和乔梁谈话了。

挂了文远电话，乔梁站起来“我回部里去，迎接文总大驾光临。”

李有为点点头“把握好和文远说的话度，适可而止。”

乔梁答应着离开正泰集团，直接回了部里，打开办公室的门，等待文远到来。

这会快下中午班了，叶心仪出去吃饭，经过乔梁办公室门前，看他还没走，就停住“乔主任，怎么还不去吃饭？”

“我中午要加个班，先不吃了。”

“不然我吃完给你带一份回来？”叶心仪好心道。

乔梁咧嘴一笑“叶部长，你真是个好领导，这么关心下属。”

叶心仪撇撇嘴，用得着自己的时候，知道自己是领导了，哼。

叶心仪接着下楼，走到楼门口的时候，正遇到文远进来。

“文总，你这时间来部里干什么？”叶心仪感到奇怪。

文远冷冷看了叶心仪一眼，不吱声，径自往里走。

看文远不搭理自己，叶心仪苦笑一下，去吃饭了。

文远走到乔梁办公室门口，看乔梁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忙什么，轻轻咳嗽一声，抬手敲敲门。

乔梁抬起头，冲文远咧嘴一笑“文总来了，你先坐一会，我这就忙完了。”

文远进来坐在沙发上，乔梁继续聚精会神看着电脑，边不停操作鼠标。

大半天看乔梁还没忙完，文远有些不耐烦，就站起来伸头过去看乔梁到底在捣鼓什么。

这一看文远差点把鼻子气歪了，这小子根本没忙工作，正在电脑上打扑克。

他分明是故意冷落自己！

文远满腔的怒气涌上来，却又不敢发作，自己这会有求于他呢。

看文远想发作又不敢的样子，乔梁暗笑，接着关了游戏“好了，这一关打过去了。”

文远坐在那里闷闷看着乔梁。

乔梁突然叫了一声站起来“哎呀，忘记给文总倒水了，太失礼了。”

说着乔梁过去拿起水杯，放了茶叶，倒上水递给文远“文总，请喝茶。”

文远这会正好口渴，接过水杯就喝了一口，随即就低头往痰盂里吐，尼玛，水是凉的，自己喝了一口冷水和茶叶。

乔梁接着一拍脑袋“哎呀，我忘记烧水了。”

文远有苦说不出，尼玛，人来茶凉，这小子在捉弄自己。

文远把水杯一放“不喝了，我们谈正事吧。”

“好的文总，请指示。”乔梁带着尊敬的口吻道。

文远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压住满肚子的火，冲乔梁硬挤出一丝笑意“乔主任，我今天是找你道歉的。”

“啊——”乔梁做惊讶状，“文总，这不晌不夜的，你找我道的哪门子歉啊？我哪里做了对不住文总的事了？”

文远哭笑不得“不是你对不住我，是我对不住你，不然我怎么找你道歉呢。”

“哦，对对，你找我道歉，自然是你做了对不住我的事，我想反了。”乔梁点点头，“那文总请说吧。”

“这个……我这段时间反复琢磨，想起老李出事后我对你的作为，心里就很歉疚，就寝食不安坐立不宁，在这种歉疚心理的驱使下，我决定今天来找你道歉。”

乔梁皱起眉头“文总，这你可就错了，当初你可是当面和我说的很清楚，对我的处分，和把我调到生活基地去，是贯彻上级的指示，是报社党委的决定，和你个人是没有关系的。既然如此，怎么你来道歉呢？”


“这个……我是代表报社党委来给你道歉。”

“这更不对头了，我当时确实是有错，我一直认为报社党委的决定是正确的，你代表报社党委来道歉，报社其他党委成员都知道吗？都同意吗？”

文远被乔梁逼得没办法了，只好道“其实当时是我打着报社党委名义做出的决定，所以不需要告诉其他党委成员。”

乔梁点点头“这么说，当时你是打着报社党委的名义，利用职权进行的个人行为？”

文远一时难堪，沉默不语。

乔梁接着道“既然你来道歉，那就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文远硬着头皮点点头。

“那你错在哪里呢？”乔梁道。

文远吭哧道“我，我错在当时不该如此对你。”

“当时文总是出于什么心理如此对我的呢？”

“这个……”文远吞吞吐吐。

乔梁皱眉看着文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文远一看紧张了，脱口而出“我，我当时是想公报私仇，想打击报复。”

说完文远就后悔，艾玛，实话实说了。

乔梁点点头“文总这认识才算到位，既然你认识到错了，那检讨书带来了吗？”

文总一愣，尼玛，这小子得寸进尺，竟然要自己给他写检讨，太过分了！

“没带，我今天是口头给你道歉。”

“哦，光是口头的，那看来还不够深刻啊。”乔梁又皱皱眉头。

文远满肚子憋气，咬咬牙，罢了，既然走到这一步，干脆豁出去了。

“你要是想要检讨书，我现在就给你写。”

乔梁忙摆手“哎，别了，文总这么一大总编，堂堂的处级干部，能在我这小小的科级干部面前诚恳认错，已经很难得了，我怎么着也得给文总留个面子不是？再说，你可一直是我尊敬的老领导，哪能让你给我写检讨呢？徐部长要是知道，还不尅死我啊。”

文远稍微松了口气。

这时叶心仪拿着盒饭进来了，看文远坐在这里，一愣，他来这里干嘛？

不及多想，叶心仪把盒饭递给乔梁，乔梁接过去“谢谢叶部长，怎么就打了一份，没有文总的？”

叶心仪一怔，尼玛，谁知道文远要来你这里，你也没说给他带饭啊。

“那我再去打一份。”虽然不情愿再跑一趟，但叶心仪也只好如此说。

乔梁摆摆手“别了，我今天不大饿，吃一半就可以，剩下的给文总。”

叶心仪有些发晕，我靠，你让文远吃你的剩饭，这小子可真敢说，文远听了非气得蹦起来。

没想到文远却不生气，呵呵笑了下“我不饿，乔主任你都吃了吧。”

话音刚落，文远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叶心仪非常奇怪，文远明明饿了却说不饿，连饭都不吃坐在乔梁这里，对乔梁说话还如此客气，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时想不透，点点头出去了。

乔梁接着开始大口吃饭，边吃边道“文总，你今天专门来找我，肯定不只是为了认错道歉，对不对？”

文远点点头“是的，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哎，文总，可别这么说，有事你尽管指示。”

“我想请你出面，今晚约老李吃顿饭。”文远想好了，要想彻底摆平这事，最好在饭局上和李有为提，酒桌上容易融洽气氛啊。

“哪个老李？”乔梁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就是李总啊。”

“天下李总多了，我还是没弄明白。”

看乔梁故意装糊涂，文远又急又气，却不能发作，干瞪眼。

乔梁眨眨眼“你说的是报社的李书记吧？”

文远暗骂，放屁，什么李书记，李有为早就是昨日黄花了。

但乔梁既然这样说，他也只好点头“对对，就是李书记。”

乔梁三两口吃完饭，抹抹嘴唇“文总，你和李书记是老伙计了，约他吃饭，直接找他就可以啊，为什么要我出面呢？”

“这个……”文远尴尬地笑了下，“因为你和老李感情深，面子大啊。”

“哦，文总是担心李总不给你面子，那你认为他就一定给我面子？”

“会的，一定会。”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给你道歉了。”

“你给我道歉和李书记给我面子，这两者有关系吗？”乔梁一副懵逼的样子。

看乔梁继续装傻，文远心里暗骂，强忍住火气“乔主任，这二者之间一定是有关系的，我想你应该能想明白。”

“我应该能想明白……”乔梁敲敲脑门，“那好吧，我回头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去约李书记。”

“乔主任大概要多久能想明白？”

“我想年底前应该差不多。”

文远一听晕了，尼玛，老子的事刻不容缓，拖到年底黄花菜都凉了。

“不行，乔主任，你要尽快想明白。”

“哦，那好，既然文总指示了，我争取月底前想明白。”

“也不行，最好今天，最好这会就想明白。”

乔梁直勾勾看着文远“文总的事情这么急？”

“对，十万火急，请乔主任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定帮我这个忙。”文远低声下气道。

“文总，你的面子很大吗？”乔梁突然道。

雨街

“这……”文远一愣，如果说很大，这小子向来逆反，说不定就不给自己这面子了，还是低调点好，犹豫了一下道，“不，不大。”

“错，你应该说很大。”乔梁干脆道。

文远又一愣，随即发晕，这小子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你是我德高望重的老领导，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很高大，老领导能吩咐我做事，实在是给我面子，我是很荣幸的。”乔梁一本正经说着，心里暗笑，觉得把文远捉弄地差不多了。

文远这会被乔梁忽悠晕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讪讪地笑。

然后乔梁道“其实这事不管我想没想明白，既然老领导吩咐了，我自当义不容辞抓紧去办，文总请放心，下午一上班我就给李书记打电话。”

文远一听松了口气。

乔梁然后道“文总，我只负责转达你的意思，至于李书记有没有时间，会不会去，我可做不了主。”

文远的心又提起来，急切道“乔主任，你在给老李打电话的时候，务必把我今天给你道歉的事告诉他。”

乔梁皱皱眉头“文总，我还是想不明白……”

看乔梁又在装，文远急火火道“想不明白以后慢慢想，你只要记住我的话就行了，必须这么做。”

乔梁一咧嘴“文总是在给我下指示吗？”

文远一愣神，忙道“不不，我是给你建议，对，建议。”

“不，文总，你是领导，应该是指示。”乔梁认真道。

文远再次发晕，尼玛，这混蛋到底要玩哪样。

“那好，是指示。”文远只好顺着乔梁说。

“这就对了，我接受文总的指示。”乔梁呲牙笑道。

文远长出一口气，自己今天哪里是给乔梁道歉，分明是向李有为低头，李有为知道这事，想必会觉得给乔梁出了气，也给他自己出了气，想必他会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来参加自己的饭局。

其实文远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即使他不找乔梁，即使他不请李有为吃饭，即使他无视那15个人辞职的事，李有为也会从报社的大局出发，不会接收他们的。

楚恒如此点拨文远，文远如此折腾，正说明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文远走后，叶心仪进来，乔梁正坐在沙发上哼着小曲，嘚瑟着二郎腿。

“文总大中午的饭都不吃，找你干嘛的？”叶心仪问道。

“找我认错道歉，汇报思想的。”乔梁得意洋洋。

“胡扯。”叶心仪撇撇嘴，这怎么可能，这家伙又在吹牛皮。

“不信？”

“不信。”

“那好吧，文总找我是来下指示的。”

叶心仪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什么指示？”

“让我约李书记出来，他今晚想请李书记吃饭。”

叶心仪感到意外，这二位是多年的死对头，文远怎么突然想请李有为吃饭了？太令人惊讶了。

“这是为何？”

“你想不明白？”乔梁笑看叶心仪。

叶心仪摇摇头“不明白，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不明白你叫我一声老师，我就告诉你。”

“去你的，你有什么资格当我老师。”

“不叫是吧？”

“对。”

“那我就不告诉你。”

“不行，告诉我，说，不然以后我不给你打饭了。”

看叶心仪拿打饭要挟自己，乔梁止不住的乐，这女人可爱起来像个孩子。

“好吧，看在你给我打饭的份上，我告诉你，其实很简单，就是报社一大批经营骨干要辞职去正泰集团做事，文总急眼了，想求李书记帮忙不要接收。”

“啊，还有这事？”叶心仪很吃惊。

“对，被文总发配到生活基地的沈涛、牛志强和林建军已经辞职到了正泰集团，文总开始没当回事，甚至还偷着乐，没想到一石激起千层浪，他们的老部下都纷纷要跟着走。这下文总彻底傻眼了，走投无路，只好求助于李书记，但又担心李书记不给他这个面子，就想通过我……”


叶心仪明白了，文远的领导能力确实不行啊，连人都留不住，还得求助于李有为，真窝囊。

“你答应帮文总约李书记了？”

“是的。”

“你倒是仗义。”

“不是我仗义，刚才我就说了，是文总主动向我认错道歉，做了诚恳检讨，我才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事是真的？”叶心仪睁大眼。

“是啊。”乔梁得意洋洋。

听乔梁刚才说了缘由，这回叶心仪信了，想到文远竟然给乔梁认错道歉，不由想笑，这似乎很不可思议，又很滑稽。

叶心仪当然知道文远不是真心给乔梁道歉，他只是有求于乔梁迫不得已而为之，说不定还会因为这次道歉会更加愤恨乔梁。

想到这些，叶心仪又不由担心。

“你认为李书记会答应文总的邀请吗？”叶心仪看着乔梁。

“你猜猜。”

“这个……我猜不出。”叶心仪摇摇头。

“那你认为李书记会接收报社那批经营骨干吗？”乔梁问道。

叶心仪想了想，断然摇头“绝对不会。”

“为什么？”

“就凭李书记对报社多年的老感情，就凭我现在所了解李书记的为人做事风格。”叶心仪干脆道。

“好，说得好，提出严重表扬。”乔梁一伸大拇指。

叶心仪撇撇嘴，这家伙是自己下属，哪有下属表扬领导的，不稀罕。

虽然不稀罕，却又有些开心。

乔梁接着道“其实文总是小人之心想多了，即使他不给我道歉认错，即使他不请李书记吃饭，李书记也不会如此狠挖报社墙角的，毕竟他对报社的感情十分深厚，毕竟他知道报社的利益和个人恩怨孰大孰小，毕竟他是有大局观念的。

他接收沈涛他们，那是因为文总对他们打压排挤，不得已而为之。但这批业务骨干则不同，他们正在自己岗位上发挥着重要作用，这时候如果突然走了，报社的经营必然瘫痪，损失不可估量。”

叶心仪觉得乔梁的分析很有道理，拿文远和李有为相比，不由觉得李有为的形象高大了很多。

乔梁接着道“所以今晚这饭局，李书记是会参加的。”

叶心仪点点头，接着叹了口气“希望这对老冤家能相逢一笑泯恩仇。”

“如果文总和李书记泯恩仇了，那我们是不是也该近乎近乎呢？”乔梁一板正经道。

“你想怎么近乎？”叶心仪警惕道。

“最起码，从目前的同事关系上再进一步，做朋友啊。”乔梁一呲牙。

叶心仪哼了一声“做不做朋友，不是说说就可以的，要顺其自然，关键看表现。”

“你要我怎么表现？”

“最起码，你得真正把我当领导，不能动不动就出言调戏。”叶心仪说起这个就来气。

“好吧，听你的，以后不出言调戏你了……”乔梁一副很听话的样子。

叶心仪刚松了口气，乔梁接着道“直接动手。”

叶心仪顿时头大，尼玛，这家伙真的不可救药了，动口还不过瘾，下一步还要动手，好可恶。

叶心仪愤愤瞪了乔梁一眼，转身就走。

乔梁龇牙咧嘴乐了老半天。

乔梁中午没给李有为打电话，知道他有午休的习惯。

下午上班后，乔梁刚要给李有为打电话，他先打过来了，乔梁于是把和文远谈话的详情告诉了他。

听乔梁说完，李有为笑道“梁子，什么时候学会捉弄人了？”

“这个不需要专门学啊，我看到文远就来气，不由就想捉弄捉弄他。”乔梁嘿嘿笑道。

“出气了？”

“倒不是出气不出气的事，我就是觉得该给他点教训，不然不长记性。”

“山难移，性难改，文远这样的人，你就是给他再多的教训，他也不会长记性的。”

“那晚上的饭局你还去吗？”

“既然他如此诚心发出邀请，为什么不去？去，你跟我一起去。”李有为干脆道。

乔梁迟疑了一下“老板，其实我觉得你这次是放了文远一马，而你是完全没有这必要和义务的。”

李有为沉默片刻“我和文远斗了这么多年，其实现在想想很没有意思，大家都得到了什么呢？我这次与其说是放文远一马，不如说是看在我对报社老感情的份上，拉报社一把，我实在不想看到好端端的报社就这么在文远手里破败衰落。毕竟报社的今天，有我多年的心血付出，有全体职工辛勤的汗水。”

乔梁想了想“似乎，你这么做，还是因为一种情怀。”

“情怀……”李有为喃喃道，“或许真的是一种情怀，但这又是怎样的一种情怀呢，或许我想不明白，或许我不能去想明白……”

听着李有为的话，乔梁的心起起落落，知道报社在李有为心里的位置很重，他一直对报社有一种难舍的情结。

换了别人未必有这种情结，但报社是在李有为手里发展壮大起来的，他对报社难以割舍的感情是别人难以理解和体会的。

和李有为打完电话，乔梁看着窗外萧瑟的冬天，听着外面的寒风呼啸，想着自己跟着李有为在报社的难忘岁月，想着自己在报社的成长，不由感慨万千。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咳嗽，乔梁回头，楚恒站在门口。

乔梁请他进来，楚恒坐在沙发上看着乔梁“小乔，我刚听说一件事，前两天报社原广告、发行、印刷部门的负责人辞职了，而今天，这三大经营部门又有一大批经营骨干要辞职，这事你听说了没？”

乔梁看着楚恒深邃的目光，马上意识到，楚恒已经从文远那里知道了这事，说不定文远找自己约李有为吃饭，就是楚恒的主意。

既然楚恒知道了这事，那就很可能会对那天在三江打牌的时候自己突然肚子疼，以及第二天要回家看父母的事产生怀疑，怀疑这事是自己捣鼓的。

以自己所了解的楚恒的多疑性格，很有这种可能。

乔梁决定先入为主，点点头“楚哥，这事我不但知道，沈涛他们辞职的事，还是我操作的，不过那批经营骨干要辞职的事，虽然是因为沈涛他们辞职引发的，但我却没有掺和。”

楚恒不动声色微笑着“原来如此，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乔梁痛快道“原因很简单，我不想看到文总如此排挤打压沈涛他们，想想我之前被文总发配到生活基地养猪所受的折磨，心里就来气，所以，我干脆把他们介绍到了正泰集团。”

楚恒点点头“你是在陪关州客人在三江期间操作的这事吧？”

乔梁点点头。

“这事你搞得很保密啊，连我都瞒住了。”楚恒笑起来。

乔梁也笑了“我是迫不得已啊，对你保密，不是信不过你，是不想让你知道为难，不想给你添麻烦。”


“嗯，这个我可以理解。”楚恒点点头，果然如自己分析的那样。

楚恒接着道“现在这事搞得有些扩大化了，文总想必很被动很焦虑，不知他会如何应对处理，如果这事处理不好，不光报社被动，部里也不好向上交代。”

乔梁显然听出来楚恒在装，笑笑“楚哥不必担心这事，文总中午找我了，想让我约李书记出来吃饭，我答应了文总，李书记也答应了。”

“哦，这事竟然和老李有关？”楚恒做出意外的样子。

乔梁心里暗骂，你特么装什么逼，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乔梁呵呵笑了下“其实这事和李书记本来无关的，沈涛他们去正泰集团的事，我直接找的方小雅，不过报社一大批骨干要辞职想投奔正泰的事，李总今天知道了，既然他知道，就不能不管了。”

楚恒听出了乔梁这话的意思，暗暗思忖，看来他还是不想把李有为过多牵扯进这事，看来他还是不想让自己和李有为因为这事发生什么不愉快。

乔梁这么做，可以理解，值得肯定。

既然如此，自己也没有必要非要问个水落石出了，毕竟乔梁的出发点还是为自己好。

想到这里，楚恒点点头“我希望这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事如果处理不好，文总个人的得失是小事，但却会严重影响报社的发展，这可是大事。在这件事上，你扮演了很关键的角色，相信你有足够的大局意识和思想觉悟处理好这事。”

乔梁从楚恒话里听出了含蓄的提醒和警告，他分明是告诉自己，这事如果闹大了，倒霉的不光是文远，自己也脱不开干系。

乔梁心里不由恼火，转念一想，又压住火气，点点头“楚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楚恒接着呵呵笑起来“想必老李也不想看到你因为这事弄得不利索吧？”

乔梁明白楚恒这话包含的意思，也笑了下“其实我利索不利索无所谓，报社是在李书记手里发展壮大起来的，他自然对报社是很有感情的，自然也不想看到报社的发展有什么损失。”

楚恒听出了乔梁的暗示，放心了，站起来往外走“那就好，那就好。”

看着楚恒的背影，乔梁眼里闪出一缕阴冷的目光……

夜幕降临，李有为和乔梁到了报社新闻大酒店，司胜杰正在门口等着，看李有为和乔梁下车，忙迎过来，点头哈腰道“李总，乔主任，快请进，文总和报社党委成员都在房间等着了。”

李有为和乔梁对视一眼，文远挺能折腾啊，把报社党委成员都捣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