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十几岁漂亮大姨姐

陈又言2025

我们后来才知道，那晚在露台上安惠玲和苏建国长谈了一番。

当时安惠玲将手中的外套递给苏建国，说道：“外面挺冷的，穿上点。”

苏建国接过来笑道：“小安，你看你，让你费心了，谢谢啦！”

安惠玲说了一句“不客气”，挨着苏建国坐了下来，问道：“怎么样？给闺女打通了吗？”

苏建国黯然神伤，摇了摇头。安惠玲问怎么会打不通呢？他说女儿一直没接，可能是不想跟他通话吧？

“唉！”苏建国叹了一口气，看着远处说道，“我只是想我那小外孙了，这大过年的，连压岁钱都给不了他，我这心里……”

他说着看向身旁的安惠玲，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扭头看向别处，摇了摇手。

安惠玲静静地看着苏建国，发现他迅速地擦了一下眼泪，不禁在心里充满了同情。

“苏大哥……”她轻声唤道，“不是我八卦，也不是我多事，你和你女儿，怎么会搞成这样了呢？”

沉默了一会儿，苏建国转过脸来，说道：“大妹子，这话说来就长了……”

他在眼中泛着泪光，“其实原本我有个儿子，跟我女儿是龙凤胎，如果他还在的话，比俊峰大九岁，三十多了……”

安惠玲“啊”了一声，问道：“什么意思？难道说，你儿子已不在人世了吗？”

苏建国点了点头，看着别处说道：“我从小练羽毛球，打过省队的主力，还曾入选过国家青年队，三十来岁开始在省队当教练，也取得过一些成绩……”

“但因为看不惯领导和体制内的一些官僚作风，经常说一些不该说的话，乱放炮，得罪了领导，也得罪了其他一些人，所以从省队被下放到了这边的体校，一直郁郁不得志……”

“为了证明自己，从我儿子几岁起，我就训练他打羽毛球，决心把他培养为世界上优秀的羽毛球运动员，让他打世界大赛、打奥运会……”

“我心说你们打压我，不让我带省队，我培养自己的儿子还不行吗？我要证明给那些人看，就算我不在一线当教练了，我苏建国一样能培养出优秀的选手甚至是世界冠军……”

他说到这里指着自己的胸口，有些激动，安惠玲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在我的熏陶下，我儿子从小耳濡目染也喜欢羽毛球，也想当世界冠军，而且他确实也有天赋，是一块干这个的好材料。从九岁到十五岁，他拿了好几次儿童组和少年乙组的重庆市冠军……”

“我为了鼓励他、鞭策他，曾对他说拿破仑有句名言，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样，不想当冠军的运动员，也不是好运动员。后来我认识俊峰后，对他也说了同样的话……”

“从我儿子十三岁起，我开始加强训练的强度，非常严格地训练他，儿子为了实现当世界冠军的梦想，从来没有不乐意，更没有一句怨言。那时我真为儿子感到骄傲。”

“我妻子心疼儿子，劝我别对孩子太狠了。我说哪一个世界冠军不是刻苦训练出来的？没有我这个魔鬼爸爸，他将来怎么会有出息？以后他打出来了，会感谢我的。我妻子说我魔怔了，但我仍一如既往，她也对我无可奈何。”

“我儿子和女儿十五岁生日的那天，我在训练儿子的时候，他忽然对我说，爸爸，我不舒服，咱别练了吧？当时我以为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想偷懒，于是强迫他继续练习扣杀，并说今天这一组扣杀不保质保量地练完，咱爷俩谁都不许回家。”

“儿子当时脸色煞白，央求我说爸爸，妈妈和姐姐还在家等着我过生日呢！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以为他只是体力不支了，却没想到……”

苏建国说到这里忽然掩面而泣，安惠玲双手握住他的一只手，默默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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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我……我当时……”苏建国止住哭，哽咽着说道，“我当时对他说，儿子，还想不想当世界冠军了？如果你想当的话，爸爸就陪着你继续练，如果你放弃了，咱就回家。”

“儿子一听来了精神，大声说道，我想当世界冠军，我一定要成为世界冠军。于是我们父子接着练，儿子在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扣杀后，在我的喝彩声中倒在了训练场上，从此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回忆着悲痛的往事，苏建国禁不住老泪纵横。安惠玲含泪问道：“他就这样走了？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苏建国擦了擦泪水，“心脏病。”

“啊？心脏病？你儿子有心脏病你还让他训练，还练得这么狠？你有病啊？你瞎了吗？”安惠玲一听就急了，禁不住骂道。

尽管她只是在听别人的事，可作为一个母亲，此刻不由得感同身受。

“是隐形心脏病，谁都不知道他有这个病，他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从来没发过病……”

在安惠玲讶异的注视中，苏建国说道：“其实很多人都可能有隐形心脏病，只不过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发现，也不会影响健康。但运动员不一样，剧烈运动容易引发病情，比如以前的美国女排名将海曼，就是因为心脏病突发猝死在训练场上，这样的例子很多……”

“那天下午我妻子和女儿赶到医院时，儿子的身体上已被盖上白布单。我妻子嚎啕大哭，对我又撕又打，我女儿也哭得不能自已，她没想到在自己十五岁生日的这天，和自己一起出生的弟弟永远地走了……”

“而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双手插在头发里……”

此时苏建国再次老泪纵横，指着自己说：“我真恨自己啊！如果当时儿子对我说爸爸我们别练了时，我能及早察觉到他的异常，可能就不会有后来的事。可是我……我……”

安惠玲也是泪流满面，紧紧地握着苏建国的手。

“此后的岁月中，我曾无数次在脑海中、梦中，看到儿子对我说，爸爸，我不舒服，我们别练了。每当这时，我都肝肠寸断，恨自己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听儿子的，真的是想一死了之，向儿子赔罪……”

“三年后，我妻子因受不了这个打击，抑郁而亡，找儿子去了。也就是从我妻子去世的那天起，我女儿几乎不再跟我说一句话了，一直到现在……”

“儿子死后，我沦为了整个体委的笑话，好多人都说我魔怔了，为了培养出一个世界冠军，活活地把自己才十五岁的儿子给练死了……”

“体校学生的家长们听说这事后，也纷纷要求停止我的教练资格，深怕他们的孩子也遭遇跟我儿子同样的事。好在体校领导向家长们解释，那只是一次意外事故，并顶住压力让我留在了教练岗位上……”

“但我自己却无心工作了。一是每当我面对那些孩子时，就好像看到我那死去的儿子；二是迫于家长们的压力，我确实唯恐自己把他们练出个三长两短来……”

“就这样，我的工作绩效越来越差，领导也认为我已不再适合担任教练，让我转岗去了市体委从事行政工作。在我五十五岁时，我办了提前退休，此后又在羽毛球馆教了几年球，年满六十后彻底退休了……”

述说完这一切，苏建国不经意地看向一直握着自己手的安惠玲的手，安惠玲脸一红，松开了他的手，擦拭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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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呢？你也不想这样，毕竟你不知道你儿子有这个病，这世上又有哪个父亲原意将自己的儿子练死呢？”

安惠玲一边擦拭泪水一边说道：“但是苏大哥，恕我直言，你也确实难辞其咎，在你儿子已经出现身体不适的情况下，你却没有及时察觉到，仍然鼓动甚至是强迫他继续训练……”

她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你这个父亲确实当得不称职、不合格，难怪你女儿这么多年了都不搭理你，不仅是她弟弟死于你的野蛮训练和不称职，她母亲也是间接因你而死，她又怎能原谅你呢？换我我也做不到。”

“是啊！你说得对……”苏建国叹道，“除了不原谅以外，她也怕我贼心不死，打我那小外孙子的主意，万一再给练出个好歹……”

“所以这些年她能不见我就不见我，更不让我碰她儿子，甚至警告过我，不准教她儿子打羽毛球……”

“比如今天我不过是想给外孙子压岁钱，将钱转到了她的手机上，她却拒绝接收，给我退了回来。我想问她干嘛非得这样？我不过就是给外孙子压岁钱而已。可她一直不接我的电话……”

“唉！我这个人，无论是当父亲、当丈夫，还是当外公，都很失败啊！”

沉默半晌，安惠玲说道：“苏大哥，别太自责了，看得出，你是一个好人，但做错了事，而这件事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后果，才会让你的情况变得如此糟糕……”

“如果我对你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这话我说不出口，这事在你心里过不去，至少没那么容易过去。我只能说，尽量向前看吧？人总得活着，不是吗？”

苏建国点了点头，说道：“那天在球馆，我第一次见到正在挥拍的俊峰时，觉得他跟我的儿子真的很像……”

安惠玲吃了一惊，只听苏建国继续说道：“不仅跟我儿子长得像，连打球的姿势和动作都很像，尽管俊峰比我那十五岁的儿子大了十岁，身材也要高大不少……”

他又指向自己，“你知道吗？当时我仿佛看到了我儿子，看到我儿子又活过来了，不仅如此，他长大了，球技也练得很好了……”

“所以，你才会指导俊峰打球，免费给他当教练，并鼓励和带领他参加这样、那样的比赛，甚至鼓励他参加将在今年举行的世界羽毛球公开赛，是吗？”

安惠玲看着苏建国说道。他低下了头，双手撑在两条大腿上，不无抱歉，“对不起，惠玲，的确我从俊峰的身上看到已逝去多年的希望，甚至可以说，我在看到他的那一瞬，不可扼制地在心里重新燃起希望的火焰……”

“但是，我向你保证，我并不是将他，或者说至少不是完全将他当做了我儿子的替身。俊峰非常有潜力，而他在此前的职业生涯中并没有兑现自己的天赋，如果他就此结束了职业生涯，实在是太可惜了。”

“老实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当过教练了，自从我儿子离世后，我就没正经八百地教过人打球。原本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当教练了，但俊峰的天赋和潜力，让我重新唤醒了自己执教的欲望。”

“苏大哥……”安惠玲又握住了苏建国的手，微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俊峰跟我说过，你俩是相互成就。更重要的是，自从遇到你以后，俊峰对自己的运动生涯又开始满怀希望和信心，他现在对于曾经已让自己失望的羽毛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充满了干劲，这也是他告诉我的……”

“苏大哥，俊峰现在很感激你，也很信任你。而我，和俊峰是一样的。”

此时安惠玲看着苏建国的那双眼眸，如晚星一般照耀着他的心。为了安慰苏建国，安惠玲将自己和儿子的往事，以及曾经的隔阂也告诉了对方。

这个除夕之夜，一个花甲老男人和一个中年妇女敞开心扉，开始走进彼此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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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春节过后，我把我那部《坠入尘埃》的小说大纲和部分书稿，发给了苏建国的女儿。

尽管与父亲冷战了十几年，苏建国女儿并没有拒绝帮我这个忙，转发给了她在山城文艺出版社当编辑的同学。

本来我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岂料苏建国女儿给我扯回销说，她同学看了大纲和书稿，觉得很不错，经社里讨论后决定出版我的这部小说，并且约我见一面。

原本苏建国女儿叫我直接去出版社找她同学，我提出请她和那位编辑吃饭，边吃边谈，她征求同学的意见后同意了。

那天中午在饭店包房，我第一次见到了苏建国的女儿。

她叫苏筱嫣，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少妇，出生于一九八八年，比我小九岁，这年三十五岁，职业是IPO律师。

苏筱嫣有一头大波浪中长发，衣着、打扮既时尚又体面，身材也非常好，目测身高不低于一米六七，将成熟的风韵和职业女性的干练完美融合。

我觉得苏筱嫣的气质和身材，跟高婷挺像的，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高婷站在了我面前。

当时苏筱嫣的那位同学还没到，我跟她聊了起来。

她告诉我，她先看了我发给她的大纲和文稿后，觉得写得挺好的，才转发给了她的那位同学。因为对方是出版社的部门主编，平时很忙，如果我的东西写得不好的话，她也不愿耽误人家的时间。

苏筱嫣问我怎么会认识她父亲？我如实相告，苏教练现在正带领我前妻的老公打职业比赛，师徒俩的目标是打进今年五月份，在新加坡举行的首届世界羽毛球公开赛。

“我爸又开始当教练啦？”对于父亲的现状，苏筱嫣蛮吃惊的。

要知道苏建国已经十几年没当教练了，他退休前那几年在羽毛球馆教人打球，纯粹是大材小用，混一份工资。如今在已超过退休年龄三年的年纪，居然执教起一名职业球员，怎不令人意外？

“看来，他是走出来了，振作起来了……”

苏筱嫣喃喃自语般地说道。她又看向我似笑非笑，“请恕我直言，你和你前妻以及她老公的关系处得挺好的，竟然通过你前妻的老公认识了我爸。”

“还成吧？”我笑了下，“做不成夫妻，也不至于当仇人，这样挺好的。”

“我不太明白，你前妻的老公很年轻吗？年轻到可以是一名现役的职业羽毛球运动员？”

苏筱嫣提出了疑问。毕竟我四十多了，照理说我前妻和她老公也年轻不到哪去，而一名职业羽毛球运动员，最多打到三十多岁就该退役了。

我解释说，我前妻比我小十三岁，而她现在的这位老公又小了她五岁，今年也才二十六岁。

正聊着，苏筱嫣那个当编辑的高中同学到了。

三个人边吃边聊。苏筱嫣的同学告诉我，一部小说能否出版，取决于它的写作技巧、故事的可读性、文学性和市场前景，这几方面缺一不可，而我的这部作品都具备了。

他还说从《坠入尘埃》的小说大纲和部分文稿来看，作者的写作文笔、文学功底和创作技巧完全是一名职业作家的水准，问我真的是第一次写小说？

我一一如实相告。当苏筱嫣的同学听说我不仅是第一次写小说，而且只有高中学历后，表示有点不可思议。一旁的苏筱嫣也惊讶地看着我。

然后苏筱嫣的同学向我指出了需要修改的地方，以及对尚未完成的部分在写作上的意见，我都表示了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