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悲哀

飞走的蒲公英

      “秋桃，秋桃。”有人喊了两声，然后是推门的声音。

      来人径直走向上房，掀开帘子进去， “叔叔阿姨好，秋桃在吗？”

      “这是谁家的女子？”秋桃爸问。

      “这是咱下庄里来虎家的女孩儿，叫红梅，这个女孩儿咋没见过？这怕不是咱们庄里的吧？”秋桃妈问。

     “阿姨，这不是咱们村，是我一起的，来找我玩，住我家的，秋桃在吗？”

      “秋桃在哩狗儿，在偏房里哩，秋桃，秋桃！两个女娃娃找你呢！”

       说罢，两个女孩顺着廊沿去了隔壁的偏房。

       “秋桃！”红梅掀起门帘就喊秋桃。

       “红梅，希希，你两个来了，赶紧进来，来炕上暖着来，外面冷得很吧？”好朋友见面分外欢喜。

        希希第一次来，还有点拘谨，红梅可就随意多了，轻车熟路，一边脱鞋上炕，一边告诉希希：“没事，不用客气，脱鞋上炕，冷的很呢。”看红梅

那么随意，希希也就不再绷着了，也跟着脱鞋上炕。

        “今儿下午见你两个，就想着叫你们来我家玩的，你俩喝水不？”   

        “不喝不喝，你女婿走了？”   

         “走了，下午那会就是去送他的！”秋桃脸上洋溢着情不自禁的喜悦，整个人都充满了快乐， “你们几时回来的？你两个一起回来的？你们今年还在哪里吗？”
      
         “我们一起回来的，下车已经很晚了，她哥来接的我们，然后就一起到了希希家，住了两天就一起到我家了，希希和她嫂子处不来，就被我拉来了。”

          “希希今年在我村过年呗，在红梅家或者我家都行，我们村过年很热闹，还有庙会！”
     
          “这个到跟前再看吧！或许在你门村过年，或许回去过完年我再来！我家嫂子说了算，根本待不下去......”
     
          “没事，就在我们村过年，顺便给你找个男朋友！”

           “我就说可以，希希第一天来就说感觉咱们村挺好的，外面就是公路，交通方便。”

          “就是吧？我们村帅哥多！”说完三个人一起哈哈哈大笑。

          “真的，我们村小伙子都帅，回头帮你找个又高又帅的，腊月二十我结婚，你俩要都在啊？”

          “真的？很快啊，我一回来我妈就跟我说秋桃这个月结婚了，我还没有男朋友，催的不行了,你还挺快的，大半年就已经定下来！”

           “我过完年也出去了，没两个月就又被叫回来了，我在家的时候没来，我一走就有人来问，我妈电话里骂‘再不回来就真嫁不去出去了’，没办法赶紧回来了，没办法就只能回来。”

            “你一回来就找到这个，一次就成了？”

           “哪有，见了好几个，都长得不咋行，要么就是条件不行，我爸说那不行，家里条件不行，那日子过不下去去的，最后又有个人来说媒，说二十六七岁了，一看照片感觉太老了，那人说‘二十六七岁不老啊，才比你大哥两三岁，这个年龄刚好’，我说我喜欢年轻的！媒人说：‘以前多想找个大的，现在的娃娃都想这个比自己小的！’，媒人就说那也行，人家还有个弟弟，看照片还可以，就就，就那啥了呗，一见面还行......”秋桃哄着脸讲述她的爱恋。

         “啥就那啥了？你眼光可以啊，还是兄弟俩？是不是一看照片稚嫩的脸庞、清澈又坚定的眼神，一眼就把你迷住了？”红梅打趣道。

         “你二十四，那个弟弟呢几岁？”希希有点迫不及待想知道了。

          “他二十三，比我小一岁。”

          “小一岁的弟弟，那也不算太小，还听话，挺合适的！那我要找个小两三岁的，更听话......”话没说完，希希自己就笑的不行了，捂着脸笑趴下去了。

         “我说把她介绍给我弟，她还不行，她先我弟太小了！”

         “你弟还不到二十，那确实还小，哎，我弟可以，我弟二十一，你二十五，刚好啊！我叫过来给你看！”说着就喊“秋龙，秋龙！”

         “你别喊了，别喊了！”希希摆手赶忙制止秋桃。

         “秋龙出去了，还没回来，你喊秋龙干啥？”没喊来把秋桃妈喊来了。秋桃告诉他妈，等秋龙回来叫他过来。

          “别了，你还来真的啊！”

          “哎呀，没关系，给你介绍认识一下，我弟也挺帅的，他比我高！”

          “她弟确实挺帅的，还是很懂事的那种哦，等你见了就知道了！”

           “别说我了，说你吧，你在两兄弟之间挑了弟弟，那你们结婚后会不会尴尬？”

           “没事，没见过面 ，只是没人来的时候都有照片，也只是看了照片而已，他们可能也不知道 ！”

         “那你们之间谈了吗？”希希问道。

          “有吧，我妈跟我说人家秋桃都定下来了，人家还有时间套恋爱，你不抓紧，没时间谈，到时候见几面就得结婚！”

           “算是谈了吧，后面定下来之后，我不是就没再出去，他经常来，我们也经常见面，有时候一起去集上逛一逛。”听到这还，红梅和希希不约而同的笑了，“可以嘛，你们俩，这样结婚都有感情基础了！”

         “没有，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啦，顶多就牵个手而已!”秋桃脸都红了，“他那人还行吧，相处起来也不累！”

           “红梅你过完年也不出去了吧？希希你呢？”

           “我这回要是定不下来，我家里肯定不让出去的，我也不知道能找个什么样的，你女婿可以啊，个头又高又帅，会照顾人，还听话......”

           “咋啦，你看上了？狭隘会介绍给你认识。”

           “说啥呢？朋友之夫不可觊觎，我也要找个这样的人弟弟，帅气、可爱又会疼人！哈哈哈”

           “希希你呢？”

           “我也不知道，我家里面......好烦啊，我妈也和我嫂子过不到一起。”

           “没事，就在我们村给你找一个，咱们以后还能经常见面！”

            ......  

           “屋里来人了？”秋龙听见偏房有陌生的声音说笑。

           “你干啥去了？这么老半天不见影子。”

           “一起的叫我，我就去了。”

           “大巷子口打鼓玩呢！”

           “红梅和你姐姐一起的朋友来了，先前还喊你呢！不见你，秋玲出去看了，说没见你！你过去看一下。”

           “哦，人很多，挤在一起她可能没看见，行，那我过去看看！”

            “姐你喊我干啥？红梅来了，这谁？”

         “这是希希，我们一起的朋友，这是我弟秋龙，怎么样？够帅吧？”秋龙见机伸手，红梅先是伸手和秋龙碰一下，轮到希希不得不伸出手，秋龙轻轻的握一下，“下庄里有点远，大晚上的，等会儿你送他们一下！”

            “现在还早啊，在啊坐一会了，我送你们下去。你俩喝水吗？我给你倒水。”

             “不了，不了，一会就回去了！”

             “那你们坐着，我去买饮料给你喝！”说罢，秋龙出去了。

             “怎么样？我弟可以吧？”

              “我就说她弟挺会来事的。”

             “确实挺会来事的!”希希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没多大一会，秋龙提着一个袋子回来了，给每人倒一杯饮料，又把零食摆好，才说“那你们聊，我先过去了，有事叫我！”

飞走的蒲公英

   “这不叫会来事，这叫体贴好吧，你就说我弟帅不帅？够不够体贴？”红梅和秋桃一脸坏笑的盯希希，希希不语，只是捂着嘴笑着低头。
     “不够是吧？那再叫过来看一下，秋--”龙字还没叫出口，希希一把捂住秋桃的嘴，“别，别叫了，帅，很帅，也够体贴。”

     “怎么了？”秋龙已经站地上，眼巴巴看着三个姐姐笑成一团，希希还在试图捂住秋桃的嘴，以免她说出任何使得场面更尴尬的话来，看到已经立在地上的秋龙，情急之下说出一句：“没事，她俩闹着玩呢！我们也差不多要回去了，她是想让你送我们一下的。”然后就开始催促红梅赶走了。
      “还早啊，你们再坐会，等下我送你们下去。”

      “这都几点，再晚回去，门都关了，进不去了。”
       “门关了就住这儿的了，又不是睡不下。”秋桃也试图挽留她们，希希见状拉着红梅起身就走了，秋龙去拿手电筒送她们回去。

        先前村里装的路灯都一个个都坏掉了，猛然间出门来，眼前一片漆黑，完全摸不准路面，仅凭一个手电筒根本不管用，忽闪忽闪的更让人眼花了，红梅全凭熟悉，顺着记忆跟着往前走就行了，希希可就惨了，路不熟，天又黑，还穿了带跟的鞋，只能紧紧的拉着红梅的胳膊，刚拐过路口，就听着“啊~”的一声，等两个人回过神来，希希已经疼得哇哇叫，一只脚站在地上，听声音感觉快要哭出来了，秋龙照着手电筒想要蹲下来看看希希的脚怎么样了？希希疼得直摆手，根本不让动，“很疼啊？那回去，这下去还远着呢！”说着直接拦腰抱起希希往回走，秋桃正洗漱准备睡觉，就听到一阵慌张的脚步声，就看见才出去没多久的三个人又回来了，希希一只胳膊搂着秋龙的脖子，被秋龙横抱着进来，秋桃就问：“哎，你们咋又回来了？”
      “希希脚崴了！”疼的是希希，急的却是秋龙。

      “在哪儿崴的？严重不？”
      “就巷子口那转角处，疼的不让动，就都回来了！”说着秋龙赶紧把希希放在炕边上坐着，就回来的这会儿希希已经疼的不行了，“赶紧把写脱下来看看，等下肿了鞋都脱不下来了。”秋龙轻轻拉开鞋帮侧面的拉链，把手伸进去，用手指把鞋口向外撑开小心的把鞋脱下里，退下袜子一看，脚踝已经红肿了，听到动静，秋桃妈也过来了，一屋子人都盯着希希的脚，秋桃妈说：“这要买点云南白药喷雾剂喷一喷，喷着消肿哩。”

      “那我去买，你就炕边上别动。”说完秋龙拿着手电筒出去了。秋桃妈说要不先拿热毛巾敷敷，不然淤血着了，希希疼的呲牙，一句话不说，只能看着其他人忙活。

        这一番折腾，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天冷没什么人，药方老板早早关门睡觉了，秋龙几乎是跑步到的药房门口，又是敲门又是扯着从嗓子喊，总算是把人家给叫醒了，就说刚才家里人把脚崴了，药方老板兼医生说那就云南白药喷雾剂，严重的话在来家电跌打损伤丸配这一起吃，秋龙问要不要再家电止疼片，疼的不行了，医生又问“大人还是小孩儿啊？止疼片吃了好的慢！如果是大人的话就忍一忍了。”

        “是我姐。”
       “你姐啊，那就忍一下咯，止疼片就不吃了，那玩意吃了伤好的慢。”秋龙付完钱，接过药，说声谢了啊，撒腿就往回跑。
       三个人拿着热毛巾在那里一会用手扇扇一会毛巾扇扇，就是不敢放上去，没多一会伤就全出来了，先是脚踝，然后连着都脚背都肿起来了，看到秋龙进来，“赶紧，赶紧，已经肿起来了！”

       “哦要，都肿成这样了啊？”秋龙撕开药盒，拿出云南白药，说：“先喷保险剂，再喷喷雾剂！”
        “这要咋喷啊？”希希拿着瓶子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下手。

        “还是我来吧！”秋龙见状拿过瓶子，对着脚踝处一溜碰到脚背，喷完又说“等几分钟再喷气雾剂，这是跌打损伤丸，一次吃一丸。” 随着保险剂的渗透希希感到一股清凉，瞬间感觉好多了。

        “还疼吗？”秋龙看一眼希希问道。
        “好一点了，没那么疼 ，现在不能动了！”
        “不用动，来我帮你挪到里面去，你要干啥说就行了。”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挪。”
        “现在只能住这了，还不用干嘛？总不着能这么坐一晚上啊？”

        “我那什么，我想......那个，你出去一下！”
        “我出去一下？好好好，我出去。”
       看秋龙走开， 希希才小声说：“我想上厕所，走的那会就有点想去了，走的急，想着坚持一下回去再上。”

          “上厕所啊？拿个盆你在地上解决呗！”秋桃说。
         “哎，不要，我一只脚挪进去，你告诉我在哪儿？”

         “挪什么啊，秋龙不是在吗？”
         “别叫了，老麻烦人家，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刚才怎么进来的？我可是看的真真的啊，还一手搂着人家脖子呢!”红梅是真想撮合她俩啊。
           “有什么麻烦，秋龙~”秋桃一掀门帘秋龙就站在廊檐下，“希希想上厕所，你带她去！”秋龙秒懂。“我来，我来，别强撑了，等下弄更严重了，把这只拖鞋穿上，拿着这一只。”秋桃一路小跑在前面开灯，秋龙把希希放下，又给她垫上另一只拖鞋，才走开了，“我在过道门口那里，你好了叫我。”秋桃和秋龙一前一后回前院了。

          过了有一会儿了，秋龙不见希希喊他，就往里走两步，看到希希扶着墙用一只脚往外蹦，“不是让你喊我吗，咋自己往外蹦，跟小兔子一样？！”说着搂过希希，把一只胳膊拉过来挂着自己的脖子，仍旧是横抱着，没人的时候希希也不再扭捏，很自然的搂着秋龙的脖子，任由着秋龙搂抱，秋龙往上一使劲儿希希感觉到他脖根的温暖，有那么一瞬间她索性就把头埋进去了，家庭的烦恼、人生的孤寂，加上突如其来的受伤，此刻，对于这样一个干净清爽又纯情温暖的男人，希希自己都沦陷了，她太渴望了......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抱着一个女孩，她呼出的气息让秋龙觉得脖子痒痒的，不由的把头往希希那一歪，两个人不经意碰触似连隔在他们中间的空气都被赶走了，任何亲密的、暧昧的词语都不足以形容此刻两颗靠近的心所擦出的火花，希希也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和踏实，秋龙轻轻蹭蹭缩在自己脖子里的希希，那个动作始终没有做下去，希希像是受到什么信号，嘴唇在秋龙脸颊轻轻贴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秋龙一个激灵，抱的更紧了，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希希，秋龙如梦如幻，他低头贴着怀里的希希猛吸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缓解刚才短暂的窒息，在临出过道门口，秋龙有意放满脚步，希希也故作镇定的咳嗽两声，两人才装作若无其事依偎着往屋里走。

        红梅已经麻溜的收拾好床铺，听到动静秋桃赶紧掀起门帘，看着两个人红着的脸和周身散发出的暧昧气息，红梅和秋桃相视一下又假装无事，只字不提，只是一个劲儿的说被褥铺好了，比划这怎么分配铺位，秋龙放下希希，让希希睡在最边上 ，这样受伤的脚可以放在外面，喷了气雾剂，又拿多余被褥给她垫在脚下，告诉她每隔多久喷一次，才算结束。

      红梅终于忍不住了，“哎呀，要不要这么体贴？我的妈呀，受不了了，我也要去把脚扭伤了！”
     “不要这样撒，要是你脚扭伤了，我也这么抱你！”
      “哎呀，不要这样撒，你脚扭伤了我也这样抱你，我说你体贴，说你抱了吗？心虚什么？”，一向稳重的秋龙难得露出破绽，“我也这样抱你！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红梅一边戏弄一边催促：“赶紧出去吧你，我们是要睡觉了，秋桃赶紧把他推出去！”

       秋龙红着脸颊，顺势就被秋桃推出去了。
      “哎呀，你要睡到边上，过一会再喷一次，来我给你垫上......”红梅仿佛戏精上身，神情并茂的演绎，把自己都笑的滚成了一团，秋桃也被笑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有希希红着的脸更红了，一边用手拍着红梅，“别闹，别闹了，这么大声小心被叔叔阿姨听到了。”

       “听到就听到呗，怕啥，丑媳妇迟早见公婆的！”
       “好了好了，有人受伤了家疼 ，这么一闹有人会心疼的！”

       “你看，大姑子已经上线了，感觉我是多余的，你们是一家人啊！”
       “好了，你在这么皮，小心嫁不出去了！”三个女孩闹着、笑着...... 秋龙独自睡在他那屋，关紧门窗，拉上窗帘，也许是今晚的炕烧的太热，大小伙子头一次感觉身体异常的燥热，伸手摸着那半边脸颊，辗转难眠 ，索性掀开被子直挺挺的躺着......

飞走的蒲公英

     北方的冬天，漫山遍野无不透着被寒冷浸透的荒凉和萧条，放眼望去不是光秃秃就是黑沉沉，无论是山间，地头，还是树枝，但都没关系，此刻无论何种的荒凉与萧条都抵不过高志明内心的激动和喜悦，这喜悦既无法向他人诉说，又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却又让这个年轻人的内心波动着无形的燥热，真想对着这荒凉而又静谧的漫山遍野大声的呼喊，可与生俱来的内敛又无时无刻不在妨碍和阻止他做出任何夸张的行为，他只能敞开衣衫，让冷风吹进胸膛，仿佛这样就能平息内心的躁动。

      对于老丈人的要求和警告这会已经被他忘得一干二净，又或者说此刻他根本无暇顾及，喜悦的时候就单单喜悦吧，反正他也没想好回去要怎么给家里说，大哥会是怎么样的表情和反应？这么多年家里基本都是大哥操持，老丈人说的那一院新房子也是大哥拼着无数的汗水才建成的，他这不是要明晃晃的从大哥手里夺取吗？可是老丈人意愿的后面直接是秋桃啊！一想到这些就莫名的烦，算了不想了......他猛踢一脚地头干枯的草皮，带起一阵碎土渣，散落之后听到有轻微的悉索声，不会是有野兔吧！

      还真被他说中了，地埂下面果然有一只灰色的野兔，高志明想都不想直接跳了下去，还像曾经那个追风的少年一样，顺着野兔的踪迹狂奔，几个回合下来还是被野兔甩开了，一般冬天的野兔因为食物的缺乏都不怎么健壮，相对很好抓获，但这只不一样，比以往遇到的都要壮硕、矫健，动作灵敏，兔子没抓着还跑的一身汉，鞋子裤腿都沾满了土，黑色的裤腿泛起了白，无不显示着曾经的追兔少年败下阵来的结果，但经过一番追逐奔跑反而整个人清醒了许多，先前的躁动终于只剩兴奋了，当然不是没追到兔子的兴奋。虽然兔子没转到但心情还是一样的愉悦，他走出田埂，在路边跺跺脚又拍打几下裤腿，时儿吹着口哨，时儿学几声布谷鸟的叫声，还不忘照着武侠小说里的招数来两拳，那是曾经少年时的痕迹，不能再磨蹭了，要赶紧回去了，他简直就是踢腾着绕过山路下到公路边，坐车往回赶。

       “现在这不好说，难弄，搞不好人家就闹离婚，耀明老丈人一家子都给整酸了，闹的老汉头发都白一圈。”高志明描述着他今天的经历和所见。
       高家老头依然闷声吸着他的旱烟，旱烟卷了一根又一根。
       “志明干啥去了？还没回来吗？”

       “肯定是赵家沟么，他还能去哪里？三天两头往去跑，也不嫌丢人的，今晚这个点了还不见影子，怕不是要住着了吧！”高志成脸上闪过一个尴尬的笑的表情，就好像自己也被说中了一样，“可能人老丈人有话说呗，聊晚了！”
        “哼，有啥说的呢，张口就几十万的时候也不见他老丈人有啥话说的，这会子到是能聊的很！”这话高志明真是半点都接不住了，他老丈人十年前就不在了，也没人找他聊，但张口也是几十万也是一分都没少，只能淡淡的一笑，表示谈话暂停或者认输。

         对于高家老头，这要不是两个儿子年轻气盛，大儿子又能干，不然单凭高家老头一辈子的辛劳，这两个儿媳妇怕是一个都难娶进门，所以每每这种时候，高家老头总是不停的闷声吸他的旱烟，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实力，表面上还是老头子掌舵，但实际执行早已换人了，就算有任何不满，老头子也只能用满脸乌云密布加闷声吸旱烟以示不满和愤懑。
         院子里传来铁门被打开，又被关上的声音，然后是一阵脚步声，门帘被掀开了，灰头土脸的进来，就好像才挖过什么土窑回来，完全不像出去时那般干净、规整和光溜。

        “你还知道回来啊？哪儿去了一天不见影子，灰头土脸的回来了！”高老太满脸写着责怪，手脚却做出无一不是心疼的动作，拿起扫炕的刷子拉着就是一顿猛刷，老太对小儿子的偏袒不是一天两天，高志成也早已过了介意的年龄，对于这个曾经跟屁虫的弟弟，高志成早已没了和他相争父母关爱的年纪，甚至有时候自己还会有种父亲般的疼爱，虽然人家也已到了结婚的年纪，要不是自己迟迟找不到对象，在村里这个年龄的小伙子都有孩子了，因为要大哥先结婚，所以高志明才迟迟不肯去相亲，就这兄弟意气，高志成哪能不知道。
       “半路看到一只野兔，追了半天没追上，跑了，还给我跑了一身汗......”
       “还有你追不上的兔子啊？”

       “今天这只成年兔，身手敏捷，跑得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你去你老丈人家给你吃的啥？”还是高家老太了解自己的儿子。
       “吃的，家常便饭！”
       “你老丈人给你说啥了？一天不知道回来？”高志明真不知道怎么开头，老娘很自然的就帮他把话题打开了。

        高志明看一眼他爸 ，又看一眼大哥，支吾着说：“就是结婚那天想要先进门，要住西边那间屋......”半天没人吭气，空气突然间就处于凝滞状态。
       高志成轻微的笑了一下，“你老丈人这是帮你争家业呢，把这院子给你占上了！” 总算是打破了这突入取来的尴尬。
       “时辰是人家看好了，先后进门那还有个大小呢！赶着几时就几时么？哪还有这道理呢！”闷声抽旱烟的高家老头终于发话了，话不多，但分量一点都没少。

       “赵家沟的这人，怎么是个摸不着啊，还没怎么样就搞这些，是人不是人？”高家老太虽然偏心小儿子，但是大儿子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也是把人愁苦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人家姑娘还小那么多，赵家女孩还大几岁呢，一点都不懂得收敛。“一天不放你回来就给你说这些啊？”
        “下午些，喝了点酒发火了，让我回来商量，行就行，不行结婚的事就再说......”高志明低声的转述老丈人的要求和警告。

        高志成知道弟弟看到秋桃的眼神，也明白秋桃在弟弟心里占据的分量毫不亚于春梅在他心里的分量，这个可爱的傻弟弟已然被拿捏的死死的了，关于这个院子他原本也没想过要和弟弟争，新庄里那个院子原本就是他看好的，盖这一院房子住也是一来一家人要生活，父母老了要养老，兄弟成家必先要盖一院新房才有资格相亲，只是这一切按他的计划是要慢慢来的，谁知道这赵家沟人这么早就等不及了，而且放出这话的意思可不是什么要求和警告，根本就是威胁，眼看着婚期就到了，在这个节骨眼上，高志成当然不希望更不允许他们两兄弟任何一个人的婚事出现差错。

        “那行嘛！西边那间给你们住，我就北边这个偏房可以了，至于先进门，那要看谁先到谁先进门，总不会迎队伍到门口了还停下等你们，你就这么给你老丈人回。”
        高老头脸上表情抽动了几下，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仍旧不停的吸着旱烟，只是相较之前一口比一口吸的猛，偶尔还被呛的咳几声......

飞走的蒲公英

     高志明知道以他哥的性子和为人肯定不会和他争，但是对于老丈人这么无理的要求，回来之前他还是有点担心，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没想到他哥什么都没说就答应了，虽然他爸气的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但就他爸脸上那乌云密布的表情和吸了一根又一根的旱烟，就知道老头气的够呛，当然对于高志明来说，不管怎样总算能和老丈人那边交代了，婚期将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安稳把婚结了，他只能祈祷再也不要出任何幺蛾子了。
       四个人坐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高志明想对他哥说什么，但支吾了几次终究是没说出口，可能是觉察到了弟弟的窘迫或者别的，最后高志明先开口说，“早点睡去吧，改明好给你老丈人回话，后面该弄的事都要着手准备了，不能再这么一天晃荡了！”

       高志明嗯了一声，就说“那我先去睡了！”
       “你们也都早点睡，我也睡觉去了！”高志成说。
       听着两个儿子那边都没动静了，想必是都睡下了 ，高老头又吸完最后半根旱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才悉悉索索的躺下，翻来又翻去，高老太实在忍不住了，“赶紧睡，不要翻来翻去的，马上两个媳妇进门了，你还有啥不知足的？一天到晚就知道黑着脸吸旱烟，老命都不要了......”这次高老头一改往日的暴躁，没搭理高老太，只是咳嗽两声就睡了。

       短暂的内疚之后，欢喜又占据了高志明的内心，又想着这件事之后老丈人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变故和时段了吧？希望不会，对于以后的生活他完全没想太多，眼下幸福足以让他无暇想太多，不久便沉沉睡去了。
       只有高志成这边，关上灯，躺在炕上，越想越睡不着，盯着屋顶发呆，可能在忧愁，担心，也可能在欢喜......
   
       第二天
      三个女孩闹腾到很晚才睡 ，再加上希希脚疼更是一晚上都没睡好，知道天快亮的时候才睡踏实了。第二天太阳都老高了三个人都还在睡，秋龙问他妈希希她们都起来了没有？秋龙妈说:“那三个昨晚嘀嘀咕咕说了半晚上，应该是到后半晚才都睡着了，今天就让睡去吧，没睡醒叫也没用。”
      村里鸡叫了，狗叫了，人声蹧蹧，炊烟袅袅，别人家饭都上桌了，那三个依然没动静，还是红梅一猛子惊醒，一看时间，妈呀，都晌午饭了，昨晚上没回去，今天又睡到这个点，再不赶紧回去准是一顿臭骂！

     麻溜的起来洗漱，一看秋桃和希希睡的正香就没叫她们，只去给秋桃妈说了一声就赶紧回去了。
     “哎，怎么你一个回来了，你们一起的希希呢？”
     “昨晚本来是回来的，出秋桃家巷子口，拐弯的地方，希希把脚拐了一下，伤挺严重的，就又回去了，然后就住下了，等过几天好的差不多了再来咱家。”

     “没问题吗？哎，人家那么大姑娘，你给人扔在别人家不管了......”
     “那不是还有秋桃吗？她会照顾的！”
     “人家女娃娃，你给人带来的，要把心操上哩!”
     “哎呀，她那么大人了，比我还大两岁呢，在秋桃家能有什么事？”
     “那赶紧吃饭，饭都好了，你看睡到这个点。”

     红梅扒拉两口饭菜，问她妈：“妈，你觉得秋龙怎么样？”
     “秋龙这娃娃可以，他爸有时候摸不住个深浅，人家这个娃娃年纪不大做事老练，为人灵活，都是村里调皮小伙子呢!你突然问这个干啥？”
     “那你觉得希希和秋龙怎么样？”
     “希希，你们一起玩好几年了，应该了解，我才见第一次，希希这娃看着也可以，长得也俊俊的，就是人家粘着城里边上的娃娃多少会有点娇气，这怕是比秋龙大几岁哩，秋龙今年应该是21岁，希希是不是比你还大点？”

      “希希二十五岁 ，比我大两岁！”
     “这是不好说，只要人家两个看对眼了，其他的都少说！如果能成，那么漂亮的媳妇子秋龙他爸肯定是同意，就看秋龙妈，人家也就一个儿子，咋了，说说啥了吗？”
     “没有，我就问问，秋桃是想把希希介绍给秋龙，感觉秋龙也对希希有点意思呢！”

     “昨晚希希把脚崴了，秋龙跑的快的很，又是买药，又是啥的，希希上厕所都是秋龙抱着去的，我感觉他两有意思......”
      “哎，八字没见一撇可不敢乱说，都是大姑娘，大小伙子。”
      “那要是成了，你信不信秋龙妈肯定请你做媒！”
      “人家两个要是谈成了，那没问题，顺水的媒人。”

      等秋桃和希希睡醒已经日上三竿，饭都做好有一会儿了，不见他们起床就先吃了，给这两人留了饭菜热在锅里。秋桃起来洗漱完毕，拉开门帘打扫卫生，秋桃妈说你们起来了？就过来问她们是不是昨晚很晚才睡的？说红梅早早起来回去了，又问希希的脚好点儿了没？起来吃饭了，说着就叫秋龙把炕桌拿过去，给她两放炕上吃得了，秋龙拿着炕桌进去顺便看了希希脚，发现脚背处有淤青，说这要喷了之后揉一揉让淤青散开才行，说着就直接拿过喷雾，一边喷一边轻轻的揉搓，问希希疼不疼，希希说有点疼，但是能忍......才过哦了一个晚上，秋桃一家对希希突然都变得很亲切，完全没了昨天的客气，就像一家人一样自然。

飞走的蒲公英

     难眠的一夜之后，高家老头、老太相继起来了，高老太起来收拾一下就去做饭，高老头就跟村里绝大多数半拉老头一样，大冬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围着炉火煮一壶热茶，吸着旱烟、就着馍喝着茶，高志成他爸这个年纪，说老吧，其实这个年龄算不上太多，但是在儿子们都长起来并且娶媳妇之后，老头老太太不管年龄多少，习惯性的就退居到老年人的行列，哪怕是还能在田里动弹干活，都要给新人让路，这样儿子们才好施展拳脚过日子。

      大概是闻着饭菜的味道，高老太差不多饭做好的时候，高志明起来了，唯独高志成的房间还没有一点动静 ，平日里都是高志明多睡懒觉，今天一反常态变成高志成了，高老太给老头念叨：“今天这老大咋还没起来，是不是昨晚又想啥心事一晚上没睡？老大操心多，负担重，可能也是半晚上没睡着。”高老头咳了两声，像是在清嗓子，又像是在回应高老太。在村里，娶媳妇抱孙子可谓是顶顶的大喜事，况且老高家一下娶两个媳妇进门，这在村里本就是顶顶少见的事，面对即将发生的天大的喜事，不但高老头，就连全家似乎也陷入了大事发生前的沉默寡言之中，即便是喜事，大概就像是天亮之前的那个短暂的黑夜。

      高志成起来时，其他人都吃完饭了，高老太也开始准备结婚办喜事要用的各种食材，和老头商量是直接叫人来帮忙做馍还是直接买？高志成说现在办事都是送的花卷，又白又软和，吃着还香，要多少人家能送多少，不用做了，大冬天的麻烦不说，还省的到时候这个不够多，那个有没做好，自己做确实就很容易出现一锅和一锅不同现象，然后又问志明去哪里了？怎么不见人影？高老太说：“他呀，吃过饭就去他老丈人家了，人家不是说要有个交代吗？”

      高志成“哦”了一声，就去上房和高老头商量结婚的整个行程中的各个环节及问题，大到接亲，招待来人，小到用什么碗筷，糖果，事无巨细，并且拿纸一项一项列出清单，该请什么人做哪些什么，一项一项都要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该有的礼数和规程一项都不能少，更不能差事。虽然就年纪来说，高志成这样的在村里都已经是能顶事，家里长辈完全可以撒手不管了，但高志成不行，尽管也帮着一起的哥们儿、朋友前前后后办过不少婚嫁之事，但没有任何一件是以主事人或者当事人的身份办的，顶多就是长长见识，懂事了，绝对算不上老道，有些事情不管看过多少次都不及经历一次来的真实，尤其是婚丧嫁娶这种事，一个男的能完整妥帖的办完全部婚丧嫁娶的事宜大约才算是真正的成人，才算是能顶得住一个家庭以及承担传宗接代的男人，而不仅仅是在父母的支持下娶妻生子那么简单。

      随着城市化进程的推进，已经先前的农人放下农具进城打工，这种古老的传承也跟着逐渐退化，所以男子汉少了，农村凋零了，没人了。城里人就更惨了，婚嫁有婚庆公司，只要掏钱就行了，丧事有丧葬公司，只要掏钱就行，结果一场婚礼办的中不中、西不西，只要花的钱足够多，排场足够大，新人的面子算是赚足了，丧事嘛，更是一言难尽，钱的作用愈加重要，传统文化、习俗就日渐凋零，大概这也是社会道德逐渐弱化的根本原因之一，本来需要足够传统文化、习俗、道德才能支撑的各种事项被各种商业公司取代了，以前村里能说话的都是德高望重的人，现在村里能说话的都是最有钱的人。城里就更不用说了，有钱有身份的人随口一句都会被奉为至理名言，甚至金句，众人多加追随和吹捧，于是就有了这个说，那个说，那些人话属实有点多。

     言归正传。
     “志明来了，赶紧进来，刚好姨夫这阵在呢！”
     高志明礼貌又拘谨的叫了一声“姨娘”，就直直往上房里去了，倒是秋龙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很自然的叫：“姐夫来了？”然后一起进到上房里，给端茶倒水，等高志成坐定了，看着大约要和老丈人谈事了，秋龙才识趣的退出来，又进到偏方，不用说继续照顾希希了，相比秋龙的成熟稳重，还比人大两岁的高志成浑身上下以及言行举止无不透露着稚气还未脱尽的年轻小伙子的信息。
     “你吃饭了吗？”赵老头问。
     “吃了，姨夫！”高志成简直单纯又可爱，老丈人问一句答一句，丝毫不敢怠慢。

      “西边那间给我和秋桃，进门的事，我爸说专门找人看的，每个人的生辰八字对应相应的时辰和先后，这个对着每个人的运气，最好还是长幼有别，选适合各自气运最佳的时段进门。 ”

      “这简直是屁话啊，这说辞根本就是借口，嘛，你和秋桃过日子，秋桃能不能先进门，就是你和你们家对秋桃有没有重视，有没有把握这个老丈人放在眼里！”
      “没有，姨夫，没有对秋桃不重视，更没有把您不放在眼里，我爸说找人算了，都要找吉时进门，两个人过日子才能顺顺当当......”
      “你到底行不行啊？我上次怎么给你说的？你这点事都办不好吗？”话还没说两句，秋桃爸就已经就已经火了，一拍桌子就吼起来了，秋桃妈听见声音不对，赶紧跑来打圆场。

       “你们现在是咋说的吗？发这么大火干啥？新女婿就被你暴躁脾气吓着了。”又对高志明说：“西边那间大的给你和秋桃住，那以后这一院（新房）就留给你的吧？要是没这一院房可不行的，现在人家娶媳妇都是盖一院新房还要在县城买楼哩，我们当初是，我们秋桃一眼看上你了，你俩也相互看对眼了，我们也没说啥，看在有一院新房的份儿上，彩礼也没多要，也没有要楼房，如果最后这一院房都没落下，那这婚事就没法成，娃娃。”
      “院子，我哥也说过就留给我了， 后面新庄的那片地圈的院子就是我哥的。”单纯可爱的高志成是在是被老张人这又是拍桌子又是发大火的给吓着了，婚期在即，是在没辙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结婚再说，情急之下就自作主张的答应了，回头再和家里人解释。
      听了这话，老丈人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秋桃妈也趁机打圆场：“那就行了，进门的事，人家这是找人算过滴，那就行了，按照各人的生辰八字在各自的吉时进门，这就对着哩，你再不要纠结这些了，为难这娃娃干啥哩？”

      “既然你姨娘都这样说了，那也不是不行，不过说到的事要做到，不能后面又出什么岔子。”秋桃他爸总算是同意了。
       “不会，不会，不会有岔子的!”高志成恭敬又真诚的回答。

       眼看着就要干架的怒火，就这样被一院新房子给平息了，终于大家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话了，新女婿和老丈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一会，秋桃爸才说：“秋桃在偏房里哩，你们年轻人去聊一会。”说罢，高志成就如同领到圣旨一般，“嗯”了一声，起身就往偏方去了。
       秋桃这个时候才掀开门帘，看着从上房“领旨”出来的高志明，轻轻叫声“明”，目光相对，高志成以他们两个人才懂的方式回应一下，进了偏方，发现秋龙也在，炕上坐着上次见过的那两个女孩子中的一个，秋桃介绍她的朋友希希给高志明认识，然后高志明和大家寒暄了两句，打完招呼，秋桃就领着高志明两人去了秋龙房间，把原本的空间留给了秋龙和希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