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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情思漫谈

秋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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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4 15:09:51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街头混混径直闯进西斋中学初三(1)班教室,如入无人之地。他走到高剑锋课桌前,左手一把抓起对方衣领,右手迎面就是一拳。高剑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懵了,紧接着又挨了连续几拳,直打得他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刘雪梅见状迅速冲过来阻拦,高剑锋这才得以挣脱。他抬头直视那混混凶狠的目光,认出那张丑陋又让人恶心的嘴脸——正是那天在厕所里打他、向他诈钱的人。

“狼眼,不要打人!出去!”刘雪梅一边大喊,一边拉扯对方,险些跌倒。那个叫“狼眼”的混混这才停手,骂骂咧咧地往外走:“真是欠揍,还敢骂我,糟蹋我名声!”

教室里的同学始终只是旁观,脸上满是惊讶与恐惧,除了刘雪梅,没人敢上前。高剑锋再次在同学面前挨揍,还莫名其妙遭受侮辱,只觉得羞愧难当、愤怒无比,又夹杂着惊恐与伤心。他一时想冲上去和对方拼命,大不了就此不再上学;一时又强压怒火,不愿自毁前程,内心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看着高剑锋被揍,刘雪梅又同情又内疚,她直接去找张凯跃理论:“你为何让狼眼打人?他连我都想打!不是说算了吗?”

张凯跃听得一头雾水:“谁打谁了?怎么个意思?他还反了?哦,你又来替你小男朋友兴师问罪了?”说罢,他把狼眼找来询问缘由。

狼眼抱怨道:“又没从那小子身上弄到钱,他还到处胡说,糟蹋我名声!要不是‘小嫂子’拦着,我非废了他不可!”接着,他还笑话张凯跃:“你这头顶都绿了,女朋友都快跟别人跑了!”张凯跃一听这话,酸意大发,恶狠狠地瞪着刘雪梅,咬牙说:“我明天去好好修理他,你让那小子等着!”

“你不能那样!这事跟他没关系!”刘雪梅急得红了眼,可无论怎么解释都没用。她满心懊恼——自己本想帮高剑锋,结果反倒给他添了灾,真是越帮越忙。

第二天,刘雪梅不知该如何跟高剑锋开口,只能含糊提醒:“你今天小心点儿,不管谁找你,都别出去。”

这话让高剑锋立刻心慌意乱、不知所措:“为什么?谁又跟我过不去了?是你男朋友?”

“你别问,反正有我在,没人能揍你。”刘雪梅满心自责,不忍心让高剑锋这样单纯无辜的人受伤害,也突然后悔认识这些社会上的人渣。

高剑锋看着她凝重的脸色,知道事情是真的,无奈地说:“我是该谢谢你,还是该抱怨你?你可坑苦我了。你告诉你那小心眼的男朋友,我不会对你动心思的,好吗?”

“都怪我行了吧?但我绝不会让他伤害你!”刘雪梅听了这话,莫名有些生气——她自己也奇怪,难道真的对高剑锋动心了?

“好了,我听你的。”高剑锋叹了口气,“谢谢你的提醒,总比有人暗中威胁我强,我还是懂好赖的。”话虽如此,他心里依旧忐忑,默默等着坏事来临。

果然,下午上课前,张凯跃闯进教室要打高剑锋。刘雪梅急忙阻拦,张凯跃却一把甩开她,冲上去对着高剑锋连打几拳。他还觉得不解气,抓起教室后面的大扫帚,劈头盖脸地朝高剑锋抡去,最后还是被刘雪梅强行拖了出去,这场闹剧才总算结束。

挨过揍后,高剑锋心里反倒踏实了——反正都这样了,挨打次数多了,也就麻木了。他暗自想:别人的成长或许顺风顺水,可自己的成长,注定一步一坎。但日子总要过下去,不能就这么垮了。

在这段压抑的日子里,只有同桌郑玉颖能让高剑锋心里稍微得到些安慰,也为他的未来留下了一点儿美好的期待。郑玉颖身材苗条,有着圆圆的脸蛋和齐耳短发,声音格外甜美。高剑锋喜欢她,并非因为她漂亮,而是因为她总在默默对自己好:替他值日擦黑板,帮他交作业、领资料;每次自己被人揍觉得丢人时,也是她轻声安慰,鼓励自己别气馁。这些小事,高剑锋都一一记在心里。

本就情感细腻的高剑锋,心里重新燃起了火苗。快十七岁的他,身体在悄悄变化,声音也愈发低沉,男性的“荷尔蒙”在体内不断滋生。他盼着自己能快点成为一个坚强的男人,不仅身体强壮到不再被人打垮,精神上也能做到无人能战胜。

于是,高剑锋不再怀念童年的李欢颜,也不再念叨在十中的郝欢欣,甚至刻意掐灭了曾经对秦柳月的暗恋。他近乎痴迷,又带着点儿少年人的疯狂,想要主动追求郑玉颖。

让郑玉颖最吃惊的是:曾经爱慕她的人不少,却没人有胆量去她家,可看似腼腆、甚至有些懦弱的高剑锋,却成了第一个。那天下午,高剑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不知不觉走到了郑玉颖家所在的村子。一时心热,他找村民问清了郑玉颖家的地址,便径直找了过去。让他意外的是,郑玉颖的父母对他十分客气,甚至满是欢喜——或许是因为自己学习优秀,这也让高剑锋多了几分自信。

他曾认真地对郑玉颖说:“我心里干净,做人心怀坦荡,身正不怕影子斜,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不是那种鬼鬼祟祟的小人,没什么好怕的。”

后来的日子里,他和郑玉颖之间充满了少年人的幻想与浪漫,两人也曾一起憧憬过美好的未来,约定要不离不弃、矢志不渝,相伴到永远。

可他们毕竟年纪尚小,学业才是首要的。高剑锋快十七岁,郑玉颖也才十六岁。理智让他们不得不暂时放下这份感情,再加上郑玉颖学习成绩不好,心里本就不自信,面对高剑锋时更是惶恐不安——她总想躲避,却又舍不得彻底离开,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让高剑锋始终捉摸不透。而从郑玉颖的眼神里,高剑锋总能看到无奈与不开心,这让他心里渐渐有了负罪感。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高剑锋又一次被打了。这次找上门的,是一个自称郑玉颖“男友”的社会青年。那青年身材壮实,皮肤黝黑,一进教室就蛮横地骂高剑锋“抢他女友”,还警告高剑锋不许再招惹郑玉颖,随后便对着高剑锋的脸和身体拳打脚踢。高剑锋只有招架的份,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对方狠揍一顿后扬长而去。

脸上的肿胀还没消,嘴角的伤口也没愈合,高剑锋就得知了郑玉颖已经仓皇逃跑的消息。他能理解郑玉颖的难过、羞惭与愧疚——她甚至连书包都没带走,就这么不辞而别离开学校了。高剑锋不怪她,只是觉得遗憾:自己编织的那个纯洁、真诚、又带着点儿崇高与伟大的爱情世界,彻底不复存在了。好像每次自己心里刚有一点儿萌芽,就会被无情地掐死。而他,也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被人耻笑、嘲讽:“小小年纪就争风吃醋,挨揍是活该!”

郑玉颖的离开,让高剑锋彻底厌倦了这里乱七八糟的生活。他渴望回到最初那个简单的自己。经历了这么多以前从未见过的事,再遇到有人揍他,或是痞子流氓拦着他要钱、要烟时,高剑锋不再像以前那样心惊胆战、提心吊胆,反而能从容承受。他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只是默默努力学习,不再去招惹任何是非。

眼看中考越来越近,郝叔还跟他说过,会安排他参加师范考试。高剑锋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希望能尽快考完试、顺利毕业,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彻底结束这段像噩梦一样的日子。

(未完待续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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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7 16:06:44 | 显示全部楼层

     消失了几个月的郑玉颖回到学校,高剑锋顿时心潮澎湃。看着她和刘雪梅、许丹宁、肖亚妮几个女生亲切拉手、聊天,他坐在桌旁再也没法静心学习,只能扯长耳朵听她们说话,既期待颖颖能过来和自己搭话,又担心她像变成城里姑娘的小伙伴李欢颜那样忽视自己的存在,从而错过了见面的机会。

      高剑锋听到刘雪梅打趣说:“宁宁真没眼色,你少说几句,让人家两口子说会儿话!”郑玉颖害臊地去撕扯刘雪梅,她们几个嘻嘻哈哈乱成一团时,他赶紧起身出了教室在外面不远处等候。很快,就看见羞红了脸的郑玉颖走出教室,朝自己走来。
      两人来到学校偏僻的角落,高剑锋仔细端详着郑玉颖,满肚子的离愁别恨涌到嘴边,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倾诉。

      “你知道吗?自你离开后,我多难过啊!整日忧心忡忡、心不在焉,精神也恍恍惚惚的。我总觉得内疚,天天盼着你回来。你还好吗?过得怎么样?是继续上学,还是有别的打算……”

      他语气激动又满含关切,话语间有些语无伦次。郑玉颖低下头,眼底藏着歉意、委屈与伤感,她也深情地注视着高剑锋,轻声叹息,未开口先动了动唇,模样更显楚楚动人。

      “我知道,真对不住你,还让你挨了揍。其实我本不该来见你的,怕再给你惹事。我这段日子过得很不好,在家里待不住,就出去胡乱游荡,只想让自己别去想你。你不怪我,还记着我的好,我真的谢谢你。总之,朋友一场,我们就到此吧,以后你别把我忘了就行。”

      话音落下,两人突然陷入沉默。可这份沉默里没有尴尬,因为彼此的心意早已相通,多说反而显得多余。高剑锋想缓解一下气氛,冲她笑了笑,说:“你说我冤不冤?大家都说你是我女朋友,可我们连场电影都没一起看过,手都没拉过。颖颖,哪天我们去看场电影吧!”

      “好啊,到时候我来找你。”郑玉颖干脆地回答,又顽皮地一笑,“别忘了,上次你还伤我心了呢!”

      “那是你说太晚不去的,我才……”

      “别说了,我信你,一直都信你。”郑玉颖轻轻打断他,不让他继续解释。

      原来上次高剑锋约郑玉颖看电影,颖颖想矜持些,故意说时间太晚,高剑锋却当了真。同学们知道后都笑话他,说“女朋友不给面子”。他没法辩解,只好谎称自己本来只有一张票,不是诚心约她的,可这话传来传去,就成了“高剑锋骗郑玉颖”的闲言碎语。

      “我对你是真心的,从来没骗过你。”高剑锋认真地说。

      “你呀,就是傻!但凡你当时多求我几句,就算是午夜场,我也会陪你去的,你真是个呆子。”

      “哦!是我傻。那你一定要记得来找我。还有,你不上学真的太可惜了,答应我,以后好好的……”高剑锋说着,伸手轻轻拉了拉郑玉颖的手,又像做贼似的很快松开,脸上满是慌张。

      “好了,我该走了。其实我真不该来见你的,就怕那些人又欺负你。”

      “没事,我现在不怕了。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事?你是说那个人吗?我和他没关系。但是,他欺负你,说到底,还是因为我。”郑玉颖急忙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仿佛连自己都觉得说不清楚。

      “我从没怪过你。凭你怎么会看上那种货色?他还自称是你男朋友,也不撒泡尿照照他,咱一朵鲜花还能插狗屎上。”

      “好了,不说狗屎了,那你到底想说啥?”

      “我想说……你别太早结婚了!”

      “去你的!”郑玉颖嗔怪地捶了高剑锋一拳,又笑着说,“那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去找老二玩呗!”说完,她顽皮地笑了笑,转身走了。高剑锋简直弄得哭笑不得,刘雪梅之前胡乱开玩笑这样说,没想到她居然也说,这是默认肖亚妮是“老二”,而自己是“老大”啊!想到这儿,高剑锋心里乐开了花,恨不得当场蹦起来。

      不久后,师范学校的报名开始了。老师对高剑锋期望很高,说他文化课没问题,但唱歌、美术、舞蹈、体育这些科目还需要强化练习。

      学校安排音乐老师给报名的同学做辅导。高剑锋看着坐在钢琴前的音乐老师,心里暗想:她年轻时肯定是个大美女。只见老师漂亮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滑过,美妙的旋律瞬间流淌出来。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突然被老师叫起来唱歌,高剑锋有些胆怯,声音都带着颤抖,可他还是认真唱了几句。没想到音乐老师听完,立刻夸赞道:“挺好的,音准也不错!”

      得到夸奖,高剑锋心里很高兴,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备考,争取考上师范学校。那样就能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从此摆脱眼前的困境。

      高剑锋本就重感情,又天生多情,四季轮回、花开花落、阴晴变化、月圆月缺,都会让他的情绪跟着波动。看着天空晴朗、风轻云淡的日子,他的心情也会变好,日子过得格外舒心,满心期待着郑玉颖到来。

      可约定好一起看电影的郑玉颖,最终还是没来。高剑锋倒也能理解,不来见他也是为他好。虽说算不上“曾经沧海”,但这段日子的坎坷经历,也让他褪去了几分幼稚,慢慢变得成熟起来。

      一天,高剑锋又来到之前和郑玉颖谈话的那个偏僻角落,意外发现了一盆被遗弃的月季花。花盆里的泥土很少,土壤早已干旱开裂,可这株月季却还活着。他突然觉得这盆花像极了自己——被扔在恶劣的环境里,没人保护、没人施肥浇水,却靠着一股韧劲顽强地活着。

      一股同病相怜的情绪涌上心头,高剑锋小心翼翼地把花盆搬到栽着四季青绿化带旁边的向阳处,又给花盆添些土、浇些水。他看着这株月季,仿佛也在期盼着自己能被人重视、被人爱护。

      过了几天,这盆月季就展现出了蓬勃的生机:叶片迅速转绿,枝丫间还冒出了许多小巧玲珑的花苞,像一个个藏着希望的小精灵,尽显顽强的生命力。

      高剑锋参加完师范学校的面试回来,惊喜地发现那盆月季绽放出了第一朵花。花朵娇艳动人,每一片花瓣都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更让他开心的是,从美女音乐老师那里得到的小道消息说,他的面试过了。兴奋与激动瞬间填满了心房,可他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一个能分享这份喜悦的人。

      在孤独与喜悦的交织中,高剑锋只能对着那盆月季花倾诉喜怒哀乐、烦恼忧愁,他都一股脑说给它听。这株月季,成了他最忠诚的朋友。他对这盆花寄予了深切的期望,盼着它能再次绽放,也盼着这份绽放能为自己带来更多好运。

      不久后,月季的第二朵花悄然开放。几乎是同时,高剑锋收到了师范学院的通知书,他获得了复试资格。看着花瓣粉嫩层层叠叠、散发着柔和光泽的月季花,他仿佛觉得花儿正在对着自己微笑,心里也越发笃定:自己的好运真的来了。


      高剑锋分不清玫瑰和月季,只知道玫瑰象征着浪漫爱情,而月季随处可见,普通得很。可对他来说,这盆月季就是幸运之花——它虽有些像牡丹,却和牡丹有着天地之别,可就是这样一盆普通的月季,成了他最亲密的伙伴。

      他望着枝头上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心中满是憧憬,暗自许愿:“开吧!开吧!愿我的好运能源源不断!”

      参加完师范复试后,等待结果的日子变得漫长又煎熬。高剑锋时常独自对着那盆月季出神,看着陆续长出的花苞——仿佛随时都会绽放,承载着他满满的期待。

      终于,第三朵花精神饱满地盛开了,却没有高剑锋期待的好消息。花朵却开得娇艳无比,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得恰到好处,像是在向世界展示着生命的美好。

      高剑锋虔诚地给月季浇水,默默为它祈祷,又小心翼翼地把花盆挪到阳光最充足的地方。他盼着这株月季能开得更旺,也盼着更多的好运与惊喜能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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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7 16:07:54 | 显示全部楼层

     盼望师范录取通知书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高剑锋渐渐变得焦急又忧虑。复试已过许久,好消息却迟迟未到。他每天翘首以盼,目光总落在那盆月季花上——心里始终存着一丝侥幸:只要花儿还没凋谢衰败,希望就还在。

      郝叔看出他的焦躁,来安慰他说:“别急,再等等!面试最难的坎你都过了,别灰心,文化课肯定没问题。”高剑锋只好耐着性子,静下心来准备中考。空闲时,他总会想起“老二”肖亚妮,想知道她这些天过得怎么样。其实肖亚妮是个好女孩,和刘雪梅的嘻嘻哈哈、吵吵嚷嚷不同,她不善言辞,目光带着些冷漠,总给人一种高傲的感觉。但她学习很努力,之前两人一起备战师范考试,一起复习时很有默契,本可以好好相处,却因为怕人说闲话、避嫌,反倒显得有些疏远。

      这天,盆里的第四朵月季刚绽放,教育局就派人来做考生信息调查核实,目的是确保只录取应届生。高剑锋暗自庆幸自己符合条件,可工作人员说,还得去十中核实清楚才能最终确认。

      当时西斋中学参加师范复试的,就只剩两对,这是同学们玩笑说的:他和肖亚妮这对是确定的应届生,另一对插班生杜宪和张娜娜,情况就不好说了。高剑锋忍不住偷偷想,要是自己和肖亚妮能一起考上师范,说不定还能发生些故事。可刚想到这儿,又立刻埋怨自己太花心,辜负了颖颖的感情,怎么能在决定未来命运的关键时刻还胡思乱想。

      教育局的人走后,老师们都纷纷向高剑锋道贺。他满心以为自己苦尽甘来,考上师范已是板上钉钉,仿佛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师范的大门。就连那盆月季,也像是跟着高兴似的,花朵竞相开放,满盆的花儿就像一张张灿烂的笑脸。他坚信,好运真的降临了,未来的人生一定会一路坦途。

      可命运偏要残酷地折磨他,师范录取的事如石沉大海,再无半点音信。漫长的等待中,高剑锋的耐心被一点点耗尽,希望也一天天破灭。看着同样焦虑的肖亚妮,两人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滋味。

      直到有一天,张娜娜收到了师范录取通知书。高剑锋一打听才知道,是张娜娜家人费了好大周折、托了关系去查,发现是试卷弄错了,才补发了通知书。鲁老师也满心疑惑,不知道高剑锋的问题出在哪儿——是十中没给开应届生证明,还是试卷也出了差错?没人能说清楚。

      事与愿违,希望彻底破灭,那一刻,愤怒、嫉妒、不甘像潮水一样将高剑锋淹没,满心的怨恨却无处发泄。他气得一脚踢翻了那盆月季花,可花盆倒扣在地上,竟没摔碎。这更让他火冒三丈——原来一直以为的陶瓷盆,竟是个骗人的塑料盆!连盆都是假的,自己心里燃起的那些希望,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散落的花瓣零落在地上,像在无情地嘲笑他的天真、他的愚蠢。他忍不住用脚去踩,想把这些“骗子”彻底粉碎,歇斯底里地发泄着内心的失望、悲哀与愤怒。

      紧接着就是中考、初中专考试、复试。他总是信心满满地考,然后满怀希望地等,最后垂头丧气地叹息。初试的通过已是自然,复试的失败成了必然,接连的考试早已让他焦头烂额,自信心丧失殆尽。

      师范和中专彻底无望,高剑锋精神颓废、闷闷不乐的样子让郝叔很惋惜,问他:“打算再补习一年,还是去上高中?”曾几何时,他仿佛已经摸到了师范的大门,中专学校也近在咫尺,宽敞平坦的路就在眼前,实现梦想似乎指日可待。可如今,那些痴心妄想、白日做梦全碎了,他该怎么办?高剑锋只觉得命运待他不公,为什么自己的路步步坎坷、处处艰辛,想要的成功竟比登天还难?

      按说,只要参加过中专考试,即便落选,也能优先录入重点高中。可高剑锋不仅没进重点,连普通高中都没录取他。这事连老师都觉得诧异——他竟连一所像样的高中都没法上,直接被逼到了绝路。高剑锋心灰意冷,甚至想过放弃:大不了回家种地、外出打工,就这样过一辈子,求学所经历的苦痛他是真的受够了。

      虽然不愿意留在西斋中学,可他没法和命运抗争。一边是母亲充满期望的目光,一边是郝叔善意的劝说——郝叔一直喜欢高剑锋的懂事好学,还说要是他想补习,愿意帮着解决住宿问题。高剑锋的母亲对此感激不尽。高剑锋心里盼着暑假里还能有别的转机,可眼下别无选择,只能忍着。他心里清楚,想有出息、改变命运,唯有上学这一条路;为了不耽误前途,目前也只剩下一个选择。没办法,只能继续在这西斋中学,把这场“噩梦”做下去。

      董勇村没什么副业,多数村民都在砖瓦窑里讨生活,村里开了好几家砖瓦窑。高剑锋的母亲和村里不少妇女,都在窑上干活。高温天气对砖厂来说是好时候,做的砖坯容易晾干,装进窑里很快就能见效益,可干活的人就苦了——大家都把砖瓦窑叫做“劳改窑”,听说以前犯罪判刑的人,一般都被送去砖瓦窑劳动改造。

      暑假里,高剑锋跟母亲说,自己能替她去干活。母亲说他还小,砖厂活太重。他说自己都快十八了一定行。在砖厂干的是推平板车拉砖坯的活,近40度的高温天,太阳烤得人难受,他在太阳底下挥汗如雨。晒黑倒不算什么,脸上、胳膊上、后背上,都晒得脱了皮。

      在砖厂一起干活的大婶,见了高剑锋就夸:“叁娃长大懂事了,都能顶替你妈干活了。”还好心叮嘱,“你力气小,一定要小心,跟装砖坯的人说少装一板。小心车子仰起来打了脸、磕掉牙,也当心支撑架砸到脚。”叁娃听了,心里满是感激。

      推砖坯的两轮板车是铁架子,车把下面有两个支撑脚,上面平的放切好的砖坯,一车要拉放七板。如果胳膊没力气,根本扶不住车辕,砖坯太重容易让车子仰翻,砖坯连带着板子就会全部滑落,糟蹋砖坯工长要骂人,有时车辕还会打到自己;要是车辕压得太低,车子推不动,支撑脚的角铁也可能砸伤脚面。

      高剑锋忍着酷暑推板车,从切割台到晾晒砖坯的通道,不过短短几十米,他却推得格外艰难。每走一步都要使出浑身力气,汗流浃背,脸涨得通红,双臂累得酸痛,他也咬牙忍着。他心里清楚,这份活,母亲天天都在干,哥哥姐姐也来帮忙,只有自己,一直坐在教室里“享福”。可自己不专心学习,还招惹女孩子、跟人打架闹事,太对不起母亲和家人,自己被欺负挨揍都是自找的,活该!

      所以高剑锋在外头不管遇到多大的事,都从不跟母亲和家里人说——他怕他们心疼担心自己。眼下,身体的劳累反而让他暂时忘了心里的痛苦,他觉得,自己确实该这样“改造”一下,好好长长记性了。

      没办法改变命运的安排,不上学,他不甘心;想继续上学,只剩西斋中学。高剑锋咬了咬牙,下了决心:不管是泥潭、火坑,还是龙潭虎穴,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怕的?我就再去闯一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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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7 16:08:38 | 显示全部楼层

暑假的一个黄昏,高剑锋走出村子,茫然地迈向田野。董勇村南北各横亘着一条河——村北的潏河绕到村西,与村南的滈河在此交汇。他听村里老人说,北边的潏河还是秦始皇时期开凿的:那会儿朝廷征调百姓修长城,当地官员为保护乡民,便以兴修水利为名开挖此河,好让大家借此躲避徭役。这河是用镢头挖成的,当地人都习惯叫它“潏(jué)河”,可实际上“潏”字的正确读音是(yù)。

他极目远眺,南边是巍峨耸立的秦岭,西边是一望无际的开阔田野。在高剑锋的心里,多希望能有一处没有烦恼、与世无争的净土,远离这尘世的纷纷扰扰。他心中理想的目标如同西天的晚霞绚烂夺目,却永远隔着一段无法触及的距离。蓦然回首,天际已铺满红霞,是记忆里熟悉的模样,还是梦境中诱人的秘境?梦里荡过的小舟漂向了何方?那只载着梦想的断线风筝,还在天上漂泊吗?所有曾经的,眼前的或是将来的一切美好,都与他无关,终是可望而不可即。

他心里藏着冲动与不安分,却被课桌死死捆着、压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徒劳:不愿做、不想做的事,偏要逼着自己去做;不喜欢、不想见的人,总在眼前晃来晃去,挥之不去。

田野里的玉米苗刚没过膝盖,遮不住裸露的黄土和残留的麦茬。眼前这低矮的玉米苗,是村民们秋天的希望,他的希望又在哪里呢?自己的美好愿望,总是落空;想要的生活,遥不可及。想起还要在西斋中学忍受一年,他的心情一落千丈,瞬间满是郁闷与失落。

原来生活从来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而是“它要我怎样,我就得怎样”。高剑锋突然对着空旷无人的田野大喊,要把他心里压抑许久的愤怒、憋闷、委屈狠狠地吼出来。

1987年9月1日,高剑锋万般无奈地回到了西斋中学。没有开学该有的激动与喜悦,更没有半分新鲜感,只剩对这里校风的厌恶、对挨揍的后怕,还有对未来一年的忐忑——他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百炼成钢,还是遍体鳞伤。

鲁老师依旧是他的班主任,郝叔还帮他找了间老师宿舍暂住,白天那间屋子老师办公用。新同学都是从初二升上来的,一张张新面孔透着稚嫩与纯真。让他稍感欣慰的是,他的“老二”肖亚妮也来补习了,还有董勇村的小学同学林鸿儒——郝叔同样给林鸿儒安排了和他一样的住宿,俩人平时就在教工食堂吃饭。

以前他总嘲笑留级的同学是“吃烫饭”,如今高剑锋暗自好笑:自己也吃上这口“烫饭”了。不过留过一级,课程对他来说倒轻松了不少。每天放学,学生们都回了家,住校的老师也不多,学校里几乎没什么人,他就常和林鸿儒一起消磨时光。

林鸿儒曾是董勇村杨老师最不待见的学生。高剑锋还记得,小升初考试的休息时间,林鸿儒捧着煮鸡蛋,端着带盖的大瓷水杯,吃一口鸡蛋、喝一口水,那模样惹得杨老师直皱眉,当着全班学生的面说:“还不知道考得怎么样,吃喝享受摆谱倒没人比得过你!一副资本家高高在上的嘴脸,你们可千万别学他。”现在想起当时的情景,高剑锋还忍不住想笑。

林鸿儒身材魁梧,脸庞宽大,说话瓮声瓮气的,看着就一副憨厚本分的样子。说起当年那桩事,他还带着点不服气:“那老师管得也太宽了!后来你不知道,我为了争口气,拼了命地学。结果第二年考试,他又看我不顺眼,说‘就你这德行,要是能考上初中,我就提个篮子去终南山,到庙里给你烧香祈福’!结果我还真考上了,他咋没去烧香呢?总算让我出了口气。”

“说不定杨老师是故意激你呢,你该谢谢他。”高剑锋笑着说。

“我才不喜欢他!让我在全班同学面前丢了脸,太伤自尊了。”

“那时候大家都是小孩子,懂啥呀,不算丢人。”

“可李欢颜本来跟我挺好的,后来也开始笑话我,一看见我就笑个不停。”

“为啥?”听到“李欢颜”的名字,高剑锋心里猛地一震,急忙追问了一句。

“还不是杨老师害的!我俩的关系都变僵了,太伤自尊了。不过以后,我肯定还会去找她。”

高剑锋打心底里佩服林鸿儒——敢爱敢恨,不像自己,满心的喜欢都藏在心里,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活得又虚伪又别扭。

“去年夏天,她好像回董勇村了,你见到她没?”高剑锋故意试探着问。

“见到了,我们还聊得挺好,她给我留了地址,让我给她写信。”听林鸿儒这么说,高剑锋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意:原来自己的一片痴情,在她眼里只是一厢情愿,换来她对自己的置之不理。想到这儿,他郁闷又难过。

开学没几天,郝叔又给班里转来两个男生。看穿着打扮,俩人明显是镇上来的,家里条件应该不错,可学习却差得离谱。一个叫宋仲建,一个叫史振强。高剑锋去年在西斋中学待过,早就摸清了这里的情况:学校里没几个真正爱学习的,大多是其他学校淘汰下来的差生,西斋中学倒像个“收破烂”的地方。

史振强主动要和高剑锋交朋友。他父亲早逝,母亲后来改嫁,家里多了个后爹。后爹总嫌他学习差,常骂他“蠢”,史振强心里不服气,想找高剑锋帮忙补补功课,提高成绩。可史振强的学习基础实在太差,高剑锋试着跟他讨论学习,俩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高剑锋说得他听不懂,他问的问题又没着边际,简直是对牛弹琴。不过史振强待人是真的好,为人厚道,还讲义气,对高剑锋更是掏心掏肺,他俩的友情保持了很多年。

没几天,史振强就和班里同学混熟了。他情商高,嘴也甜,很快就喜欢上了班里的女生文姝丽,还偷偷把这事告诉了高剑锋。文姝丽个子不高,留着短发,圆脸,单眼皮,长相不算出众,但气质不错,走路时透着股干脆利落的劲儿。史振强一有空就找机会跟文姝丽献殷勤,没话找话地搭茬,还约她出去看电影。可文姝丽不愿意单独跟他去,史振强就拉上高剑锋当“电灯泡”,还笑着说:“反正你学习好,耽误不了事儿!”

另一个转学生宋仲建,性子大大咧咧的,有点像之前的刘雪梅,透着股张狂劲儿,说话时谁也不服,有时候连老师批评他,他都敢顶嘴,真是没几个人能管得住他。没过多久,宋仲建就在校外被社会青年揍了一顿,可他到最后都没搞明白:自己为啥被揍?揍他的又是谁。

高剑锋挺同情宋仲建,可同时,想到自己去年也挨过揍,心里竟莫名平衡了些——之前的气愤渐渐淡了,甚至觉得,学生在西斋中学挨揍,好像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肖亚妮和高剑锋一直很要好,她学习刻苦,俩人毕竟同学过一年,又一起备考师范,还有“老二”这层特殊的交情。想起这称呼,俩人都会忍不住笑,彼此心照不宣,相处得格外亲近。

肖亚妮知道史振强约文姝丽、还拉着高剑锋掺和后,挺着急的,特意提醒高剑锋:“最近是不是过得太安稳了?去年挨揍的教训都忘了?”

史振强听见了,忍不住怼了肖亚妮一句:“你咋管这么宽?真把自己当他老婆了?”

这话把肖亚妮气得脸都红了,狠狠瞪着高剑锋。可高剑锋心里却暖暖的,他知道肖亚妮是真心关心自己,这份在意让他满是感激。

肖亚妮又接着劝他:“上次招惹了刘雪梅,你就被人揍了;后来为颖颖的事挨打,虽说不怪你,可遭殃的不还是你?史振强招惹文姝丽,你少跟着掺和,别再惹祸上身。”

没过多久,肖亚妮的话就应验在了高剑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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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7 16:10:26 | 显示全部楼层

西斋中学的校风一如既往地混乱,高剑锋早已见怪不怪。这里的学生学习好坏无关紧要——蔬菜区地里活忙,家长没时间管教孩子,手头却不算缺钱,孩子即便不上学,回家也能帮着干活、卖菜。可在高剑锋眼里,唯有学习才有前途,唯有考出好成绩才能找到出路。

学生们的课间娱乐,无非是嬉笑打闹、谈情说爱、争风吃醋,甚至聚众斗殴,这些他都置若罔闻。他一心修炼自己的定力,试图达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境界。事不关己时,他尚能完全不理会,可许多事偏偏要殃及到他,他又怎能真正置身事外?

“又打架了,快看看去!”上课前,教室外传来叫喊声,语气里竟满是兴奋与热烈。真不缺这种无聊透顶、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的人。高剑锋心生厌恶,抬眼瞥见几个校外青年朝教室走来——该不会是找自己的吧?他瞬间充满了恐惧感,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高剑锋,出来!”几个社会青年堵在教室门口,旁边围着些看热闹的学生。高剑锋看清喊话的是张凯跃,刘雪梅的男朋友——果然是冲自己来的。

“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进去揪你?”张凯跃跨进教室半步,语气凶狠,“看你小子不老实,整天勾三搭四,真是欠揍!”高剑锋吓得浑身发颤,可他知道,怕也没用,躲更躲不开,更不想在教室里挨打被同学笑话。他硬着头皮站起身,朝门外走去。身后传来肖亚妮的喊声:“别去!”文姝丽试图拦住张凯跃,却被他一胳膊抡到旁边。几人簇拥着高剑锋,往操场方向去了。

回到教室时,高剑锋装作若无其事,对着众人异样的目光报以微笑,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准备上课。

“没事吧?”

“他们没打你吧?”

几个朋友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高剑锋心里清楚,人群中既有真心关心他的人,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没事,快上课了,别问了。”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流氓年纪不大,下手却心狠手辣,简直毫无人性。到了操场角落,张凯跃不容分说就扇了他几个耳光,其他人也纷纷上前动手开揍,高剑锋被打得头晕目眩,肚子又挨了几脚,脑后还受了几拳。他们边打边骂,隐约听到“也不打听打听谁的妹子都敢惹”,还提到了史振强的名字。刘雪梅已经不上学了,颖颖也走了,肖亚妮从没带给他灾祸,难道是文姝丽?或者,真如肖亚妮不幸言中,是文姝丽招来的麻烦?

高剑锋没再深究自己是为谁挨的揍,他只恨自己当时没还手——可转念一想,若是还手了,他们肯定会报复,自己往后就永无宁日,更没法安心上学了。想到这里,他只能忍气吞声,满心无奈。

从林鸿儒的态度里,高剑锋能看出,他挨打的事早已传遍了学校,别人说得比他自己还清楚。原来张凯跃是替他老大来教训史振强和自己的,说他俩不该招惹老大的妹子。张凯跃先揍了高剑锋,下一个目标就是史振强。

史振强找到高剑锋,一脸歉意地说:“都是因为我,你才挨了打。”这话让高剑锋更摸不着头脑了。

“我们没招惹任何人啊,‘老大的妹子’,跟你我有什么关系?莫非文姝丽是……”高剑锋忽然有点儿明白了。

史振强点点头:“你别怕,他还想教训我,我也能找人,到时候看谁怕谁!”

“人家已经揍了我,你还是小心点好。”高剑锋追问,“文姝丽她哥就是他们的老大?”

“对,文姝丽的哥哥就是他们的老大。”

高剑锋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原来自己真是被史振强连累挨的打,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憋屈。

那种噩梦般的感觉又来了。肖亚妮说得没错,安稳日子才过了几天,他就忘了前车之鉴。往后,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从那以后,高剑锋话更少了,除了学习,再也不做任何无关的事。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花草凋零,树木枯萎,北风呼啸着,冬天来了。下午初二要开家长会,占用了他们的教室,高剑锋难得不用上课。

天空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看似鹅毛大雪,可纯洁的雪花落到地上就瞬间融化了,与泥土“同流合污”,实在可惜,终究没能等来粉妆玉砌的世界。

高剑锋独自在校园里徘徊,默默沉思。他有太多事要盘算:要给学校灶上交粮票,家里贫困,他必须省吃俭用,却又怕被人笑话。别人在灶上吃着好菜好饭,他只求能吃饱,可肚子却总填不饱——他最爱吃灶上的卤面,吃两碗还想再吃。家里缺钱,母亲省吃俭用才给他凑了一点儿钱。高剑锋叹了口气,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心里盘算着:去镇上找卖鸡蛋的人买些粮票,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省点儿钱。可看好的复习资料还没买,怎么算都差钱。

他抬头望天,雪花被风吹得乱舞,落在脸上迅速融化,刺得他眯起了眼睛。脚下的路变得潮湿泥泞,没钱的日子让他心烦意乱,越想头越疼,心情糟透了。连这雪,都下得如此让人讨厌。他咬咬牙,决定现在就去镇上买粮票。

“喂!伙计,从哪儿来的?瞧你玩得挺好啊!”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听着像个小孩,口气却不小。高剑锋双手插在裤兜里,抬头瞥了一眼,不认识。对方看起来就是个半大的学生,他懒得理会,冷着脸自顾自地往前走。

“问你话呢!妈的,哑巴了?”那小孩扭了扭脖子,见高剑锋不理他,直接开口骂道。高剑锋心里瞬间燃起怒火——小小年纪不学好,真是缺教养的东西!他停下脚步,朝那小孩走近一步,沉下脸瞪着对方。

“你骂谁?我招惹你了吗?”高剑锋的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怎么,想动手?就骂你怎么了!你妈的!”那小孩又伸了伸脖子,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高剑锋,他的右手迅速抬起,狠狠朝小孩脸上抽去。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小孩脸上,立刻浮现出一道红印。

一向隐忍的高剑锋自己也没想到,这次竟然没忍住脾气,鬼使神差地打了人,他心里最不能容忍别人骂他母亲的。

“你给我等着,咱走着瞧!”小孩捂着脸,恶狠狠地扔下一句话,扭头跑了。

高剑锋朝地上“呸”了一声,转身出了学校,继续往镇上走去。

没走多远,他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七八个青年正气势汹汹地朝他追来,个个横眉立目。刚才那个小孩指着他,那伙人像疯狗一样冲了过来。高剑锋哪里见过这阵仗,顿时后悔了,想开口说句软话。可还没等他说话,一个家伙就上前抓住他,一拳砸在他的脖子上。高剑锋慌忙挣脱,扭身就跑,心脏“咚咚”狂跳:“闯祸了,该怎么办?太冲动了,还能继续上学吗?”他脑子一片混乱,只能朝着学校的方向跑,慌乱中钻进了一家商店。那几个人则守在了商店门口。

这家商店是董勇村人开的,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青年,和高剑锋不算熟——其实他和村里大多数人都不熟。

“你干什么?慌慌张张的?”老板一脸惊讶,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毕竟知道高剑锋是同村人。

“有几个人要打我,你能不能帮我跟他们说说情?”高剑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里满是乞求。

“为啥啊?你不好好上学,怎么还打架惹事?”老板叹了口气,“哎,这些人我也惹不起,没办法帮你。”他直接拒绝了。高剑锋不敢出去,还想再求他,可当他说出自己抽了对方一耳光时,老板的脸色顿时变了,明显露出了害怕的神情。

“你别说了,想法太幼稚了。”老板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说,“你不该招惹这种人,说实话,连我都怕他们几分!”

“那我……那我只能挨打了?”高剑锋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时有顾客进店,老板连忙过去招呼,临走前又扔下一句:“你待在我店里也不是事儿,他们要是记恨我,说不定哪天就上门找我麻烦了。”

“这就是董勇村的乡党!”高剑锋在心里冷笑一声。不帮就不帮,他本来也没指望这些乡党能对自己好,更看不起老板那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店门走了出去,径直朝那伙人走去。

“各位兄弟,是我不对,对不起,我向你们道歉!”他硬着头皮说道。

“你妈,谁是你兄弟!”为首的人破口大骂,“小子,有种你去叫人,咱们好好对练一下!”

高剑锋咬着牙忍着——他什么时候打过架?更何况对方是一群人。怎么世界上的坏人,全让自己遇上了?可这是自己惹的祸,总得自己承担。好汉做事好汉当,只要打不死,就绝不认输。想到这里,高剑锋挺直了腰板:“来吧,找个没人的地方,你们随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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