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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九日

临时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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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7 15:38:15 | 显示全部楼层

      如果不是河南女人生孩子的事,马小奇不知道她和李丽娟是室友。他手下的女员工有三十多人,河南女人叫宋茗,很少说话的一个女人。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宋茗请假要他签字。马小奇问她何事请假?宋茗说:我想男人了。当时马小奇扑哧就笑了,觉得这女人平时沉默寡言,说话出来却是让人产生联想。

  现在宋茗出了这样的事,马小奇觉得应该让她休假几天的,而李丽娟提出让宋茗去他们的租房,他觉得李丽娟这人的心肠真是好。他除了能接受李丽娟的意见,还能反对吗?

  上班的时候,马小奇来到宋茗的身旁,说:看你的身体有点虚弱,请几天假吧。宋茗说:不请假,过几天就好了。

  马小奇说:钱是小事,身体健康才是大事。你请吧,我批。

  宋茗坚持不请假,反问马小奇:老板说什么没有?有没有说要开除我?

  马小奇愣了一下,原来这宋茗还担心着被老板开除。他说:你又不违反厂规,他哪会开除你。并告诉她:李丽娟说了,你在厂里的宿舍住不方便,让你去我们的租房。

  “你们的租房?”宋茗一脸疑惑。但她马上明白过来,说:“原来娟姐是和你在外面租房子住呢。”

  “呃……这个,我说太快,说错了,是她的租房。她出钱在外面租了房子。”马小奇一时不知所措。他听李丽娟说,宋茗应该知道了他俩住一起,原来宋茗不知道呢。

  宋茗狡黠地冷笑一声:你没说错,是我听错了。

  马小奇打个哈哈,敷衍了过去。

  傍晚下班的时候,李丽娟提了个大保温杯来宿舍,她把保温杯往宋茗的床边一放,对宋茗说:“我提前下了班,给你炖了鸡肉汤。你趁热喝吧,等下我来接你去我的租房。”宋茗不肯去,说:“娟姐,这怎么行,我去了,你们不方便的。”

  其实,她是很想去外面租房子,这四人间的员工宿舍毕竟没有私人空间,而且有点吵,比如朵朵爱唱爱跳,那个叫梅子的江西女人总有打不完的电话和视频。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待着,而且身体虚弱,确实需要人照顾。

  “娟姐,这……这不太合适,我住宿舍也挺好的,而且会打扰你们……”宋茗低着头,小声说。

  李丽娟笑了笑,语气很诚恳:“你现在身体不好,没有人来照顾你,我们也不放心。朵朵和梅子也都要上班。而我戴着主管的帽子,比你们自由一点点。至于你说的打扰,没有的没有的。就我和你两人住好了。”

  宋茗看着李丽娟真诚的眼神,心里的犹豫渐渐消散了。她知道李丽娟是真心想帮她,而且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能让她安心休养的地方。她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那……那就麻烦你了,娟姐。”

  “这有什么麻烦的,都是女人,又是同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李丽娟笑着说,“你先收拾东西,等下我再过来。”她望一眼旁边的厂楼,说:“老板刚打电话给我,要我去一下。可能又是哪个客户的货有问题了。”

  宋茗等李丽娟走后,打开保温杯,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扑面而来。鸡汤炖得很软烂,里面还放了红枣和枸杞,她盛了一碗,慢慢喝着,温热的汤滑进胃里,暖得她眼眶又红了。

  她想起了周扬,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初恋情人。自从她与丈夫相互之间没有了信任,也就没有了夫妻之实。剩下的就是互看两相厌。

  她从老家河南来广东已有两年,没回去过,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去年大年三十的夜晚,她收到了一条只有七个字的陌生短信:茗,我在惠州。周扬。

  她被这条短信惊醒了沉睡多年的情感,这个周扬,是她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人。与他一起高中毕业,一起考上名不见经传的三流大学,一起手拉手看电影,尝美食,开最便宜的房相拥……

  那时他们从十八岁到二十岁,渡过了三年无忧无虑又喜怒无常的日子。直到有一天,周扬嗫嗫嚅嚅告诉她:父母给他相中了一个姑娘,姑娘的老爸是一中铁公司的一把手,可以安排他进中铁国企里上班。

  “那你愿意吗?”她问他。周扬说不愿意,并发誓永远和她在一起。那一刻她多么感动,紧紧拥抱着周扬。

  可是山盟海誓只是过往,海枯石烂只是传说。两人一起私奔,跌了数不清的跟头,终究抵不住世俗,分手,各自成家。

  多年来,她的手机换了好几个,却一直不换手机号,为的就是想让周扬想她的时候能找到她。而周扬的手机号换了几个她不知道,反正微信从没更新过,这次的号码也是陌生的。

  她按电话号码打过去,确认是周扬的声音。又加了微信,视频,知道他在惠州的一处中铁公司上班,公司赶进度,春节只放两天假,就没回河南老家。

  很多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想起了她,但手机里已没有了她的电话,这次是用电脑上QQ,在邮箱里无意间看到了当年他们的邮件往来,才知道了联系方式,想不到就这样通了。本来与丈夫分居了两年,三十来岁的女人,浑身都充满活力和诱惑,见面,开房,两天两夜,两人就在房间里干活,累了就休息,休息好了又继续,饿了点外卖,吃饱了又继续。

  这次怀孕,她没有告诉周扬。她有两种打算,要么生下来,要么打掉。生下来的原因是,和丈夫的拉锯扯皮还在升级,五岁的儿子肯定是随了丈夫的。那么即使以后她和丈夫离婚,她可以独自抚养与周扬的孩子。

  打掉呢?什么事都没有,可进可退,因为老家没人知道。

  就在这犹犹豫豫间,孩子一天天发育,她买了松紧带绷住肚子,不让人觉得异样。但孩子却是夭折了。

  同宿舍的朵朵和江西女人梅子知道她要搬家,纷纷来帮忙。不久后,李丽娟从老板的办公室回来,也开始帮宋茗收拾东西,叠衣服、装书本,动作麻利又细心。

  “娟姐,朵朵,梅子,真是太谢谢你了。”宋茗坐在一旁,看着三个女人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感激。

  “跟我客气啥,”李丽娟一边叠衣服,一边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不过别总想着那些不开心的事,身体是自己的,得好好养着。以后跟我住一起,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保准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李丽娟的话像一束阳光,照进宋茗灰暗的心里,她感觉暖暖的。

  收拾完东西,李丽娟帮宋茗提着行李箱,一起往租的房子走去。房子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离公司不算远,步行也就十几分钟。打开门,一股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房子虽然不大,但干干净净。阳台上挂着几件洗干净的衣服,沙发上还搭着一条灰色的毯子,看起来很有家的感觉。

  “你闻闻,这床上的被子新晒的,还有太阳的味道呢。”李丽娟把她领到床前,说:以后我们俩睡一张床。

  宋茗走到床边,拿起被子闻了闻,果然有一股淡淡的阳光气息,心里顿时觉得踏实了很多。她放下行李,看着李丽娟忙前忙后的身影,突然觉得,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晚上,马小奇下班后买了些菜,李丽娟在厨房里忙碌着,宋茗想帮忙,却被李丽娟推了出来:“你坐着歇着,这点活我一个人就行。”宋茗只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马小奇在一旁帮忙择菜,两人偶尔低声说几句话,语气里满是默契,那种平淡又温馨的画面,让宋茗想起了自己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她和丈夫在老家的小城里,虽然日子不富裕,但每天下班回家,丈夫都会做好饭等着她,两人坐在小小的餐桌旁,聊着一天的趣事,日子过得简单又幸福。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丈夫开货车帮人拉货,总是抱怨工作累,回来晚,有时甚至在外面过夜。问起他来,他说累了,在车里睡的觉,她也觉得丈夫越来越陌生,最后干脆分居,她独自一人来到这座城市打工,想逃离那个让人窒息的家。

  “茗茗,吃饭了。”李丽娟的声音把宋茗从回忆里拉了回来。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番茄炒蛋、青椒肉丝、清炒时蔬,还有一碗冬瓜丸子汤,都是些家常的小菜,却做得色香味俱全。而马小奇,炒好菜后就回厂里的宿舍去了。

  “快尝尝,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李丽娟给她夹了一块冬瓜,笑着说。

  宋茗咬了一口冬瓜,软烂入味,带着淡淡的肉香,比她自己做的好吃多了。她点了点头:“好吃,李姐,你的手艺也太好了。”

  “好吃就多吃点,”李丽娟给她盛了一碗汤,“你要是喜欢,以后经常做给你吃。”

  吃完饭,宋茗想帮忙洗碗,又被李丽娟拦住了:“你去房间休息吧,我来收拾就行。”宋茗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远处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书桌上,显得格外温柔。

  她拿出手机,想给周扬发个消息,告诉她自己的情况,可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半天,又把消息删了。她不知道该跟周扬说什么,也不知道这段感情还能不能继续下去。或许,从孩子离开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已经有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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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7 15:38:58 | 显示全部楼层

      宋茗在床沿坐一会,感觉还是躺着会舒服些。她躺下来,顺手扯过被子盖在肚子上。被子上那温暖而舒适的阳光的味道往她鼻孔里钻,她觉得全身都舒坦起来了。

  李丽娟洗刷完碗筷,问她洗澡不?宋茗说洗啊,女人嘛,大澡不必天天洗,小澡是要的。

  李丽娟知道她说的洗小澡就是洗私处。她笑着说:“洗洗更健康。”一会又说:“我习惯了每天晚上要大洗的,不洗就睡不着。”说罢三下两下脱了衣服,身无寸缕。

  宋茗瞧着她那身材在灯光下如玉般晶透,不由说:娟姐的皮肤真好,胸也结实,没怎么下垂。

  李丽娟说:“皮肤好是遗传,我父母都皮肤好的。胸嘛,嘿嘿,一年到头,都没男人摸,就不下垂。”

  宋茗哈哈笑,说:没男人摸?马主管就喜欢捣鼓,不喜欢摸的吗?

  李丽娟被逗笑了,嗔着跨过来一步,要拧宋茗的耳朵,宋茗赶紧躲闪。

  李丽娟说:“你知道的,我在这厂里打工八九年了,一直独来独往。和马主管在一起,也就不到一年的时间。”说罢进了洗澡间。

  宋茗哦一声,看那洗澡间用了一块布隔着,但布有点短,可以看到腿肚处,有时见李丽娟蹲下来,还看到她的臀部,和那一抺黑色。

  李丽娟洗澡出来,宋茗接着问:你和马主管才不到一年时间么?老家的人不会知道?

  李丽娟说:他在湖北,我在四川,这里都没认识的老乡,家里人不会知道的。

  那以后呢?怎么办?

  以后?没有以后。打工的人不想以后。想多了难受。

  宋茗就不吭声了。李丽娟上床躺下,与宋茗隔了一点点距离。两人望着窗外,看着深沉夜色中的星星。星星也许是累了,渐渐的隐退,使得夜色更沉。

  “说起来,这都是不耻的。”李丽娟叹了口气,突然就流下泪来:“可就是忍不住那种噬心的寂寞。‘饱汉不知饿汉饥’,没有经历过的人,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不知道孤独是一种什么滋味。”

  宋茗用手轻轻拍了拍她,说:“娟姐别难过,‘食色性也,人之天性’。世界这么大,这样的人群会有很多,不止我们。只不过有些人善于伪装,嘴里喊着高尚,私底下却是龌龊。”顿了一下,她又说:“你看我吧,也是有家有口,结果还……”

  李丽娟说:“你可以让他用套的,保护好自己呀。”

  宋茗轻轻摇头:“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反正就觉得是一种报复。”

  “报复?”

  “也是一种牺牲。”

  “牺牲?”

  “报复是给我老公,牺牲是给周扬。”

  宋茗深知一口气,把自己与周扬的前前后后说给了李丽娟听。李丽娟听后很是感慨,说:好遗憾,好凄凉。让人想哭。

  宋茗说:我和周扬含泪分手后,心情一度低落,走不出来。浑浑噩噩的过了一段时间。后来父母托人给我牵线搭桥,就老家附近的。我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母亲说我:‘不要九头牛都拉不回了!人家有比你好的了,明摆着不要你了,你还不醒悟!’我分析着母亲的话,她说的也不对啊,不是周扬不要我了,我和周扬都努力去争取我们的未来了。你知道吗娟姐,我和周扬还有过私奔,空着手,换洗的衣服都没有。我们找了好多厂,好多酒楼餐厅,都不招人,两个人口袋里加起来只剩下一百多元的时候,周扬还是给我买了一套衣服,让我进了一家电子厂,可是周扬一直找不到工作,也没住的地方,晚上就那样傻乎乎的靠着我们电子厂门口的外墙站着睡。因为那里有门卫,也有灯光。其他地方他不敢去,怕被别人骗了见不到我。后来我从那电子厂出来了,组长说我上班没精打采,精神不集中,做的产品全部返工,还给厂里造成了损失,没有一分钱的工资。再后来啊,我和周扬流落到一家洗车店,我擦车,周扬用喷枪冲水。那是冬天啊,刺骨的冷,我的手生了冻疮,脚冷得像冰,我生病了,没钱看医生,洗车店的老板说刚来两天没什么钱,周扬就给洗车店的老板跪下了,拿到了三百元钱……

  宋茗哭起来了,双肩一抖一抖。李丽娟向她靠近了些,给她拭去泪水,说:“哭吧哭吧,哭出来了就好受了。”

  宋茗啜泣了好一会,又说:周扬后来说,‘我们回家吧,回家后我们分手,我不想看到你再受苦了,我的心都在滴血了。’

  李丽娟问:“那你现在的老公呢?他不爱你?”

  宋茗说:刚结婚那两年,我们还是可以。虽然没有很多钱,但一起工作,一起做饭,一起游玩。我以为,我的一生也许就这样了,生一个或两个孩子,在平平淡淡中与世无争,一家人和和睦睦的过日子。可是错了,我生了孩子后,老公借贷款买了台货车,跑长途运输。我支持他,跑车好呀,比打工强呀,哪里知道,他跑车一方面是事业,一方面是方便和以前的女朋友鬼混。当然,我在家带孩子,抓不住他的把柄,是和他一起跑车的、朋友的老婆说给我听的。我问他,他不承认,好几个月不碰我。我光着身子在他面前晃悠,他好像没看见。男人几个月不碰老婆,谁受得了这个气?后来有一次,他的烟忘了在车上,在家想抽的时候没有,当时他正在和一帮人打牌呢,就炸呼着让我去车上帮他拿,命令式的。我不计较,就去了,结果在车头的后面、那排睡觉的地方,发现一条女人的镂空内裤,内裤上都有做那事后流出来的印斑。我气得呀,拿着那内裤当着那些打牌人的面,问他是怎么回事?没想到他给了我一巴掌。那一巴掌啊,把我打翻在地,脸马上就肿了,痛了我好多天……

  李丽娟听得心惊肉跳,一边用手轻轻拍着宋茗的肩,一边摇头叹息。最后,等宋茗稍微平静下来,又问了一句:

  “那,这次孩子的事,你后悔吗?”

  宋茗沉吟许久,“不后悔,只是难过。那是我和周扬之间唯一真实的东西,现在连这个也没了。”

  “打算告诉他吗?”

  “不知道。”宋茗透过窗户望着远处的高楼,“也许说了也只是增加负担,何必呢。”

  李丽娟握住宋茗的手,发现冰凉得厉害,便把它捂在自己手心里。

  “周末陪我去趟寺庙吧,”李丽娟突然说,“听说附近有座小庙,挺灵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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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7 15:40:08 | 显示全部楼层

       宋茗的手在李丽娟温热的掌心里微微颤动,像一只受惊后试图寻找庇护的雏鸟。寺庙?她从未想过要去那种地方。但此刻,李丽娟的提议像黑暗中递过来的一根细绳,她下意识地想要抓住。
  “好。”她轻声回答,声音还有些沙哑。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李丽娟在厂门外碰到马小奇。马小奇在一摊位上买早餐,旁边还有朵朵和梅子。

  其实厂里有早餐吃,粥,面条,包子等。但也有工人不去吃,嫌口味过于清淡,自己跑出来买。摊位都是流动的,用三轮车驼着,各式早点都有,口味俱全。

  李丽娟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几个,心想着等他们买好了一起去食堂。却见朵朵用手挡住马小奇手里的手机,说:马主管,我们自己付钱,你走吧。

  只见马小奇用手推一下朵朵,说,小意思啦,我请两位美女。

  大约是马小奇推朵朵的时候力道稍大了一点,朵朵连连往后趔趄,高跟鞋也甩掉了一只,眼看就要摔跤,马小奇慌忙往前跨过去,一只手将朵朵揽住了。同时一旁的梅子也伸出手来,见朵朵被马小奇托住,只好缩回自己的手。

  朵朵被马小奇揽在怀里,不由轻声惊呼一声,定定地看着马小奇。她慌忙站好,脸红得像喝醉了酒,却是笑嘻嘻的,说:“马主管你不要勾我哦,我都半年没碰男人了,小心缠上你。”

  马小奇哈哈大笑,那边的梅子也一手捂嘴偷着乐,一手嗔着拍打朵朵的肩。马小奇说:“缠上我?求之不得呢。”

  李丽娟看到这一幕,心想这朵朵说话口无遮拦,年轻女孩就是不同。可是朵朵后面的话更让她大跌眼镜。只听朵朵说:

  “得了吧,还求之不得。你们男人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就不怕被榨干吗?”

  李丽娟心里莫名的颤了一下,趁他们三个还没发现她,赶紧迈进厂门。

  周末转眼即至。天气也不错,阳光不算猛烈,温温柔柔地洒下来,给这座工业区边缘的嘈杂小镇镀上了一层不怎么真实的暖色。去寺庙要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出租屋和各式各样的小作坊,机器的轰鸣声从未停歇。

  李丽娟熟门熟路地走在前面,宋茗默默在后跟着,看着李丽娟结实而略显孤独的背影,在光线下晃动。

  宋茗经过几天的休息,又得益于李丽娟的照顾,气色渐渐的好。本来她不想请假休息,她想多赚点钱,用来防备以后万一与老公离了婚,自己有经济底气。可是李丽娟对她说,女人身上掉下来一坨肉,再怎么说都是受罪的,必须要休养好。还说,钱是小事,身体好了可以赚回来,到时候她与马小奇说一说,会有办法让她的工资高一些。

  宋茗就依了李丽娟,请假条都是马小奇在厂里帮她写好签字后,上交人事部。

  李丽娟说的“”寺庙”果然很小,蜷缩在一座山腰中,毫不起眼。宋茗到了后才发觉,这是庵,不是寺,也不是庙。心想李丽娟把这些弄混了。

  她上过几年三流大学,对这些称呼还是有点常识的。但她不说出来,觉得说出来会让李丽娟难堪。反正就那么回事儿,何必呢。

  只见“寺庙”的一块旧匾额写着“静心庵”。门口坐着一位老尼姑,闭着眼,手里缓慢地捻着一串深色的佛珠,对来往的人似乎浑然不觉。香火味淡淡地飘出来,混杂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息。

  踏入庵中,柏树参天,筛下细碎金光。香炉中积着厚厚的香灰,新插的线香青烟笔直上升,至丈余方散作无形。闻着这檀香与陈旧木料混合的特殊气息,闻之心神渐渐宁静。

  李丽娟早已在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两把最便宜的细香,递了一把给宋茗。“既来了,就拜拜吧,心里想什么,就默默念给菩萨听。”她的语气很平常,仿佛这不是一件多么神圣的事,而是打工生活里一项寻常的、或许能带来些许安慰的活动。

  庵堂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闪烁着豆大的光芒。一尊观音像立在正中,面容慈悲,俯视着下方。已经有三三两两零散的香客,多是些中老年妇女,神情肃穆,嘴里念念有词。

  宋茗学着李丽娟的样子,点燃香,笨拙地插进香炉里,然后在那略显破旧的蒲团上跪了下来。膝盖接触蒲团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茫然猛地攫住了她。她该求什么呢?求菩萨保佑那个与她无缘的孩子往生极乐?求丈夫回心转意?求与周扬再续前缘?还是求自己往后能活得轻松一点?

  她发现她什么具体的事都求不出来。千头万绪,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最终只化成一片空茫的悲凉。她只是深深地伏下身子,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眼泪无声无息地涌出来,迅速被粗糙的水泥地吸收。她不是虔诚的信徒,此刻的行为更像是一种疲惫到极致后的本能依靠。

  李丽娟拜得很快,她站起身,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宋茗,没有催促。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形成一道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像无数渺小生命的挣扎与沉浮。

  良久,宋茗才站起来,眼睛红肿,但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李丽娟又带她去求签,求签处设在殿右偏厦,一张老木案,上面端放着一个深褐色的竹签筒。筒身油亮,显然是经了无数双手的摩挲。筒口处微微开裂,被铜箍仔细地束着,仿佛岁月留下的伤痕被温柔地包扎。

  宋茗跪下来,捧起签筒。筒中之签高低参差,上端露出少许,宛如众生各有命数,却又不尽显露。摇晃时先是迟疑,继而渐入节奏。竹签相击,咔啦作响,似在应答她心中的疑问。

  终于一支签跃出,落在地上转了个圈,方才躺定。她拾起来看,签上编号的小字已经模糊,需仔细辨认方能看出是“第七十九签”。

  解签处设在银杏树下,一位老尼坐在藤椅上。她须眉皆白,面容清瘦,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桌前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叠已经泛黄的签文纸。

  老尼接过竹签,并不立即查看签文,反而端详她片刻。“姑娘心中有惑。”她缓缓道,声音沙哑却温和。她点头。“签文如药,须对症而下。”老尼从木匣中取出一张相应的签纸。

  签纸上是竖排的繁体字,墨迹深浅不一:

  “云遮皓月朦胧影,雨打梨花寂寞心。莫道前路无知己,东风自会送佳音。”

  老尼解释道:“此签中平。云遮月,雨打花,是说眼下有些阻碍,难免孤寂。但后两句是转机,只要持守善念,自有贵人相助。”她指着“东风”二字:“东方属木,主生机。姑娘所问之事,春季当有眉目。”

  她凝神听着,忽觉一阵风过,银杏叶沙沙作响,几片金黄的叶子旋转而下。老尼微微一笑:“风来了。”

  她将签文折好收进口袋,忽然明白了什么。签文不过是一面镜子,照见的原是自己的心念。那云月梨花,知己佳音,何尝不是自己心事的映照?

  走出庵门,她回头望去。夕阳西下,“静心庵”沐在金光里,钟声再次响起,悠长而从容,一声声荡开在暮色里,如同古老的应答。

  “感觉好些了吗?”李丽娟问。

  宋茗勉强笑了笑:“也说不上什么,就只是感觉心里释放了什么东西,舒服了些。”

  “这就好。”李丽娟说:“求签问卜,原不是要向命运讨个确切答案,而是在迷茫之时,得一点继续前行的勇气。”

  李丽娟话题一转,声音也充满了温柔:“周扬是不愿你跟着他受罪,才提出分手。那么,你也要和他一样,为了他幸福,放下他。”说罢一只手搭上她的肩。

  这个动作有些突然,但很温暖。宋茗的肩耸了一下,手触到了口袋里的那支签,此刻那签正安静地躺在她的衣袋里,仿佛一枚神秘的种子,等待在适当的时机生根发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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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8 11:39:04 | 显示全部楼层

      两人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租房时,天边只剩下一抹残红,像被谁随手涂抹后又渐渐淡去的胭脂。租房的四周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明明灭灭地闪烁在渐浓的夜色里,像无数疲惫却无法合上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尘世间的悲欢。

  马小奇早已在租房等着她们。他斜倚在床头上,手指间夹着一支将熄未熄的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有些模糊。

  李丽娟和马小奇心里都已如明镜一般。以前他俩住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偷偷摸摸的,像两只谨慎的猫,尽量避开厂里那些熟悉的视线。可时光总是不由分说地向前流淌,他们同居的消息,终究像渗入沙地的水,慢慢洇开,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

  先是各自宿舍的室友。马小奇和李丽娟都是厂里的主管,认得他们的人本就不少。世上总不乏好事之徒,尤其喜欢透过他们身边人的只言片语,捕风捉影,再添油加醋地撒播出去,成为枯燥流水线之外一抹有趣的调味料。

  马小奇听到动静,从床上坐起身。李丽娟闻着了房子里的烟味,皱眉说:“什么时候学抽烟了?”

  马小奇赶紧把烟扔在地上,用脚踏着拧熄。李丽娟又问他:“干嘛来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马小奇咧嘴一笑:“来坐坐呀。”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重地落在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上。他们虽在同一个厂,白天除了匆匆吃饭的间隙能打个照面,其余时间都被轰鸣的机器和忙碌的流水线吞没,仿佛隔着一片无形的海。

  宋茗在这租房住了快一个星期了。这对于习惯了每晚肌肤相贴、相拥而眠的他们来说,每一刻独处都成了奢侈,一种蠢蠢欲动的渴望在寂静中悄然滋生。

  李丽娟在床沿坐下,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看向马小奇,语气认真起来:“刚好,我要和你说个事。”

  马小奇抬眉示意她说。李丽娟叹了口气:“宋茗当时那情况,都不愿请假,为的就是想多赚一点钱。现在她休息了好几天,工资肯定扣了不少。你有什么法子,能让她的工资……看起来多一点么?”

  马小奇沉思了一会,说:“很容易的。”他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宋茗,语气放缓:“你不用担心这个,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宋茗当然听得懂马小奇说的“来坐坐”弦外之音。她觉得自己像一枚误入他人画布的墨点,突兀而多余。她连忙对马小奇说:“我可以的了,明天就准备上班了。”声音有些急,像是要赶紧挣脱某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李丽娟说:“请假条不是写了七天么?明天还有一天呢。”

  “不了。”宋茗微微弯起嘴角,那笑容短促而轻薄,像蜻蜓点水。她转身往外走,留下一句:“我下去买点东西。”

  马小奇下意识问:“什么东西?”宋茗回头嗔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女人的东西呀。”

  马小奇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粗粝的尴尬:“哈哈,那个呀!”

  李丽娟见宋茗走了,门被她顺手带上,“咔哒”一声轻响,仿佛划出了一个独属于他们的世界。她立刻伸出手,拧住马小奇的耳朵,声音压低了,却带着蜜糖般的粘稠感:“那个是哪个?嗯?”

  马小奇顺势在她腿间摸了一把,低笑道:“小妹妹的口罩呀。”

  李丽娟浑身猛地一颤,一股电流般酥麻的感觉倏地从小腹窜起,直冲头顶。她心想,这冤家,实在太会撩拨人,一出手就直击要害,简直要人命。转念一想,以前和他夜夜缠绵,肌肤之亲已成习惯,自宋茗来的这六天,她身体里早已积攒了无数暗涌的期待。她也不甘示弱,手探向他腿间,触感滚烫而坚挺。她干脆一把抓住,不再松开,抬眼望他,眼中水光潋滟,媚意如丝般缠绕过去。

  马小奇只觉得浑身气血轰然下沉,暗自提肛,那物儿在她手中猛地跳动了一下,又一下,迅速变得硕大无比,焕发着勃勃生机。

  李丽娟手上加了点力道,鼻间发出似怨似嗔的哼声:“你家老二……越来越不老实了,又想兴风作浪。”

  马小奇倒吸一口凉气,再也按捺不住,三下五除二便将她剥得干干净净。日光灯冷白的光线下,她身下已是润泽一片,水光淋漓。

  他粗喘着低吼一声:“娘的!”一把将她抱起,近乎粗暴地抛在了那张承载过无数欢爱的床上……

  宋茗走出租房,站在昏暗的楼梯口,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她所说的“买女人的东西”不过是个拙劣的借口,真正的目的,是为那狭小空间里即将燃起的烈火腾出地方。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一个红绿灯路口。红灯刚好亮起,像一只突兀的、警告的眼睛。

  夜色正一层一层地晕染开来,路灯齐刷刷地亮起,散发着清冷白光,向着远方无尽延伸。她停下脚步,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无所事事地顺着人行道踱步。

  指尖触到口袋里那张从庵里求来的签文。纸张边缘有些锐利,微微硌着皮肤。她左看右看,找不到一个可以落座的地方,便索性斜靠在一杆路灯下,就着昏黄的光线,将那张薄薄的纸片拿了出来。

  晚风拂过,带着汽车尾气的汽油味,但她却仿佛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若有若无的檀香气味。那感觉虚无缥缈,转瞬即逝,却让她纷乱如麻的心绪,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云遮皓月朦胧影,雨打梨花寂寞心。”她默默念诵着。这签文,一字字一句句,不正是她此刻的写照么?而那所谓的“东风”与“佳音”,又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降临到她这片荒芜的生命里?她不敢深想,生怕希望燃得越旺,最终跌碎时的失望也就越重。

  不远处,一个男人晃悠着走了过来,东张西望。他看到独自站在路灯下的宋茗,眼睛亮了一下,笑着凑上前搭讪:“美女你好啊。”

  宋茗抬眼看她。这男人长相还算周正,年纪看上去比自己还小些。她心下黯然,自己都已三十岁了,竟还会被这样的人称作“美女”。

  她只是礼貌地、疏离地笑了笑,点点头。男人却不走开,继续问:“一个人呐?”她又点点头。男人似乎受到了鼓励:“一个人挺无聊的吧?”她依旧只是点头。男人有点激动起来,搓了搓手,压低声音:“玩一下多少?”

  这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宋茗所有的伪装。她怒不可遏,所有的委屈和羞愤找到了出口,猛地啐了他一口:“玩你妹啊!”说完,立刻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咚咚咚地快步跑开,仿佛要逃离一切令人作呕的纠缠。

  她估摸着时间,马小奇和李丽娟应该是把“事”办完了。于是又慢慢地踱回租房。她在门口站定,先敲了敲门,喊了一声:“娟姐。”里面传来李丽娟的应答,门随即被打开。

  一股浓稠的、特殊的气味立刻扑面而来,钻进她的鼻腔。她知道那是什么气味。上一次和周扬在宾馆痴缠两天两夜,房间里就弥漫着这种散不掉的、混合着体液的暧昧气息。这味道让人下意识地想皱眉,却又诡异地能挑动身体深处最原始的荷尔蒙。

  马小奇已经离去。李丽娟站在门口,脸上的潮红还未完全褪尽,眼波流转间,尽是雨露滋润后的慵懒与风情。

  “回来了?”李丽娟的声音带着一丝事后的沙哑和满足,侧身让开,见她两手空空,“你不是买东西吗?买了啥?”

  宋茗垂下眼帘,低声含糊道:“嗯,后来又不买了。”她在床沿坐下来,把在马路边碰到的男人说给李丽娟听。李丽娟边听边打呵欠,显然是和马小奇干活累过头了,但她仍然饶有兴趣的听,听完后笑着说:

  “这男人肯定是个‘’吃快餐’经验丰富的人。可惜他找错人了。”

  “就是。好恶心。”宋茗边说边脱衣服要洗澡,又问李丽娟洗了没?李丽娟说洗过了,只等着睡觉了。说罢又打起了哈欠。

  宋茗觉得李丽娟有点不胜聊天说话了,也就不再吭声,匆匆洗澡后上床睡觉。只是,这一夜她怎么也睡不好。半梦半醒间,一会儿是厂里的嘈杂声,一会儿是静心庵里的老尼解签。一会又无端地冒出周扬来。

  周扬来到了她的梦里,让宋茗忽然就醒过来。她记得已经很久没梦见周扬了。自从去年大年三十收到他的短信,春节当天两人就见了面,两天后周扬离去。

  刚开始的时候周扬还给她发过微信,说回到中铁公司了,你自己保重。宋茗回信说,彼此保重,好好的。消息发出去,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后来的许多夜晚,她一直盼着周扬发消息过来。比如问问她的近况,或者说说他那边的工作也可以的。

  那些等他消息的日子,她魂不守舍,手机不离身,甚至洗澡的时候也要留心着有没有消息。晚上睡觉的时候戴耳机,生怕睡过去后错过了。

  可是没有。就好像周扬从此消失了。她想给他发消息过去,又担心万一他老婆也在那里呢?

  宋茗醒来后辗转反侧,睁眼闭眼都是周扬。她想起白天的时候,李丽娟还对她说:“为了他的幸福,放下他。”可为何偏偏要来入梦?

  她鼓起勇气,拿着手机编辑了两个字:是我。发送。

  意外的是:手机上出现了红点,并有一行字:对方不是你朋友。

  她惊得翻身爬起,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睁大眼细看,还是那行字呀!

  他怎么把我删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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