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完的那些人那些事

安静的风

硬头阿三的人生（133）

  自从离开县城踏上回家路之后，林老大边走边想，边想边走，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饥肠辘辘，肚子里咕噜噜的直叫，腿脚也渐渐地不怎么听使唤了。

  这时候，太阳已经从天空正中往西倾斜了，曲曲折折高低不平的羊肠小道上几乎没有碰到过什么人，路上长着的尽是些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枯枝败叶，在深秋的风中瑟瑟地抖动，田里的稻谷早已被主人收割了回去，只剩下一片高低不平的稻根，透出些无奈和丑陋的模样，像是长在人脸上大大小小毫不规则的麻子，若隐若现的告诉人们这里曾经的热闹与繁忙。

  前面不远处是一个偃坝基，边上的却长着一棵硕大的桑树，这桑树可是宅院的吉祥树，一边还高高地挺立着两块相距十来步的大石块，在深秋的风中孤傲又倔强地立在土地里岿然不动，任凭风霜雨雪的侵扰和打磨，无动于衷。看来这里可能原来住了人家，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搬走了，只留下这棵高高大大郁郁葱葱的吉祥树还有两块巨大的石头，也多多少少告诉人们这里曾经的温馨和快乐。

  唉，只可惜这一切都悄无声息的过去了，正如一边的河流，不管春夏秋冬也不管是白天与黑夜，虽然是曲曲折折宽宽窄窄却是一路向东而去，把人们的叹息和眺望远远的抛在了后边，不管也不顾。

  初步估摸着已经走了有两三个时辰的路了，肚子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不停地对林老大提出了抗议，于是林老大边找到茅草路边的一块石头，就一屁股坐了上去，也不等他坐在石块上喘口气，便心急火燎地从布袋子里拿出早上留下的几个大饼几根油条，这饼和油条虽然说早已经冷了，大饼是硬硬的，油条也是硬硬的，但早已经饿得肚子呱呱叫的林老大才不管这些，张开大嘴巴，便拼了命的往嘴里塞，虽然早上走的匆忙，连杯水都没有带，但乡下人哪里有什么瞎讲究的，能够有这两样百吃不厌的东西吃就已经是上上大吉了，一般的乡下人想吃都吃不起的。

  林老大独自一人，坐在这撒满黄叶的苍茫的天底下，自是好一番狼吞虎咽，又阔又黑的钢牙不停地咀嚼，喉咙下的喉结不断地上下嚅动，发出磨刀一般的声响，饥饿的时候，只要是能吃的那都是美食而且美味。

  真他奶奶的爽！

  终于吃饱了，但没有喝足，这也够了。林老大伸出两只宽大的双手在自己的灰布衣服上擦掉手上残留的食物，便索性坐着稍作休息。

  走了这么长的路，离老家是越来越近了，林老大此时此刻的心情却是五味杂陈，真的是一言难尽啊。

  离开家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了，虽然老家和县城相距不过四五十里的路程，要是放到现在那真的是小菜一碟根本就不是什么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地球已经成了一个村，只是一个村而已。

  不过在林老大生活的年代，这四五十里的路却相当于天涯海角了。自从离开家到县城去闯荡江湖，和几个和他抱着同样梦想的弟兄们聚在一起闯世界，虽然艰辛虽然困难重重，但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一起上赌场一起逛妓院，真他奶奶的就是痛快，大丈夫岂能在一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无声无息地自生自灭呢？那岂不是枉活了一辈子？七尺男儿宁愿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然而，生活是现实的，又是残酷的，当你的裤袋里再没有一块铜板的时候，那走在那破街上真的是连一条狗都不如，他奶奶的，这个世界上银子才是你的爷！没了这要命的银子你啥都不是，更是寸步难行！

  望着渐渐下沉的太阳，发出惨白而冷峻的光来，林老大晓得这次回家的使命说实话他心里真的是没个底，但是林老大他可不是个前怕狼后怕虎的主，俗话说，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你如不去做，怎么就知道做不成呢？

  事在人为嘛。这样想着的时候，林老大赶紧从石块上站起来，毫不犹豫地朝着家的方向大踏步而去，头也不回！

安静的风

硬头阿三的人生（134）

  离开家的这段日子里，林老大很少很少去想家里的那些事，连刚刚学会走路鼻涕那弄的儿子也不去想，一个人大男人老是去想家里的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能有啥个出息，男子汉大丈夫就不该去在意那点婆婆妈妈的尿事，现在眼见着离老家越来越近，这个大男人却突然之间有点想自己的那个儿子了。

  也不晓得这个小家伙现在长得有多高，走起路来是不是还是跌跌撞撞，经常三步一跤四步一倒的，儿子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啊，心再大的男人，总是在某个地方留下点温暖的空间，留给自己子女的，尤其是儿子。要知道，那是重男轻女的旧时代啊。

  想当初，自己刚刚有了儿子的时候，也是兴高采烈，眉飞色舞的，有空没空的时候常常要去看一看抱一抱儿子的。有了儿子，就有了林家传承的血脉，这在当时的乡下人来说确实是件大喜事，何况他林老大在小的时候常听爷爷林老头说起，因为自己没有生出儿子来，心里就像被块石头压着一样不痛快，虽然爷爷林老大在当时的村子里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了，但受重男轻女习俗的影响，心底下总觉得有点郁郁的，在与一帮狐朋狗友划拳喝酒的时候，就在到达兴奋点即将高潮涌起的紧要关头，却总会莫名其妙的想起这档子糗事，于是乎即将涌起的高潮便像漏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瘪了下去，唉，谁叫你独独没有儿子呢？

  而林老大的运气在这方面要比他的爷爷要好得多了，竟一枪命中就养了个大胖小子，要是爷爷地下有灵，恐怕会从坟墓里也会笑出声来的，林家的血脉得以延续，香火得以传承，那是何等的福气，何等的荣耀啊！

  但是林老大却不晓得为了啥，对自己的大脚女人却不怎么满意，他的这个女人长得倒也是高高大大的，在女人当中绝对也是个高个子了，不但脚大手也大，胸也大，脸也大，两只眼睛也大，似乎什么都大，照理说这在乡下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女人了，那个时候乡下里的农话不但杂而且重，乡下人就有一个不成文的风俗，找媳妇便首先要找一个身体强壮的女人，那些小嘴小手细皮嫩肉的小个子女人虽说看上去舒服，但中看不中用，既干不了啥个重体力活，而且体质又不好，一有个风吹草动，往往会这也痛那也痛的，不是胃口不好吃不下饭，就是嫌这脏怕那苦的，再者就是长年累月地抱个药罐子，弄得家里家外总是到处充斥着黄汤中药的气味，娶了这样的女人，那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吗？

  虽然说，林老大的女人身体强壮，也是乡下干农活的一把好手，而且第一胎就给林家养了个大胖小子，照理说，这个林老大也该知足了，在别人眼里那是多么好的福气啊，也是前辈子积德行善修来的，不少人都用一双羡慕的眼睛看着他林老大。

  但是，生活中往往有许多事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鞋子穿在脚上，只有自己的脚趾头才晓得是不是合适。林老大作为一个大男人，倒也不在乎啥个夫妻两人怎么个恩恩爱爱，情话暖话知心话体己话一筐又一筐的说不尽，那些于乡下人而言全他妈的是多余的，也不能当饭吃，只要两个人居家过日子就行，乡下人讲究的是实惠，弄些个花花草草的根本就没用，啥个爱啊恨的全他妈的扯蛋。

  林老大虽然是粗里蛮乔的大男人，但是他明显的地感到，这个大脚大手大胸的女人，对他有发自内心的冷淡和冷漠，有好几次林老大喝了酒回家，躺到床上想和自己的女人干那个事，但都被他的女人冷漠又顽强地推开了，并且浑身上下穿得严严实实，背转身去，给他个冷酷无情的背影，这样日子长了，林老大也便在那方面心情索然无味，便开始在外跟一帮狐朋狗友划拳喝酒，酒局完了之后也不想着家，开始在外玩牌九，整夜整夜的不回家。

  这样，辰光长了，夫妻两个人便早已经貌合神离，各管各了。纵然回了家，两个人也是没有一句话，冷若冰霜，这样的女人要她干什么？这样的家庭还有啥个温暖可言？这样的日子还有啥个过头？还不如跑出去躲个清静？说不定还能闯出个像模像样的世界来呢？！

  那个时候，林老大常常这样想。

安静的风

硬头阿三的人生（135）

  林老大实在想不明白，他的那个大脚板女人为什么这么的狠心，人们常说，夫妻之间没有什么隔夜的仇，两个原本不认识也不熟悉的人突然之间在一个屋檐下过日脚，磕磕碰碰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就一般而言，夫妻两个人在一起过了那最初的热络和激情之后，便自然而然地步入磨合期，因为生活的习惯观念风土人情的差异，在现实的生活中起点矛盾乃至磨擦甚至是相骂或者是大打出手那也都是很正常的，隔壁有一对小夫妻不知道为了啥几乎天天晚上要大声争吵，还要相互之间像两个仇人似的撕扯在一起，还经常夫妻两个人对打，弄的宅前宅后的邻居也不得安宁，起初的时候还有不少心肠软的女人进门劝架，但后来见他们两个小夫妻几乎天天晚上这么不停不歇的打打闹闹，便也习以为常了，但就是这样的夫妻，两个人晚上吵吵打打，叫人费夷所思的是。到了第二天的早上，两个人竟又是有说有笑地掮了农具一起下田干活去了，像是昨天晚上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一样，真的是弄的人们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了，原本以为这两个人肯定不能长久地一起把日脚过下去，但让人想不到的是，日复一日竟然他们能够一起下田，一起收工往家里赶，外人根本就想不到他们两个人在昨晚上又整整吵吵闹闹了近一个时辰。

  大约这便是他们两个的生活吧。由此看来，各人都有各人的生活，各家各户生活的模式是各不相同的，在别人看来很糟糕的生活方式，但在他们自己眼里如同每天都要吃三顿饭，晚上都要脱光衣服钻进被窝里甜甜蜜蜜地睡上一大觉那么简单，根本就用不了别人瞎操心的。

  林老大却和别人不同了，他的那个什么都大的女人却偏偏和他不吵不闹更不打，就是咬紧牙关一句话都不说，到了晚上就一个人早早地钻进被窝，全身上下穿得是严严实实，不露出一块肉来，甚至在自己粗壮的腰里还要用根又粗又长的棉绳，把自己的腰眼里捆得是密不透风，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林老大实在是无能为力了，他毕竟是个年纪轻轻的男人，在那个方面始终是有比较强烈的愿望的，但当他想要对他的女人动手动脚的时候，他的女人总是早早地别过身去，给他一个又宽又冷的深不可测的背影，有好几次，林老大实在耐不住自己的欲火，想骑在女人身上把她的健壮的身体掰过来，甚至几乎像饿狼一样撕扯他女人的裤子，但他的女人不但个子大力气也大，她两只粗壮的大手紧紧地护住了她的私处，使出浑身的劲与他僵持着，不出一声，却就是不让他得手，到了后来，林老大便泄了气，便也性趣索然无味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得多了，也就在林老大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抹不去的阴影，刚刚涌起来的那点欲望便很快如潮水般退下去了。

  林老大虽然长得人高马大树大根深的，但这家伙也许是从小受了他爷爷的影响，却硬是不动手打女人。小时候，爷爷在家里喝酒的时候，常把他抱在怀里，在他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用筷子醮了碗里的酒，往他红嘟嘟的嘴唇里塞，边塞边道，“我的大孙子啊，你可要记住，男子汉大丈夫不可以不喝酒，但就是不能动手打女人，你一个大男人，打女人算什么本事？有种的话出门跟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去打，那才是你的本事啊！”

  这样的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说的多了，就不知不觉间刻进了林老大的脑子里，磨灭不掉了。

  后来，实在是忍无可忍，万般无奈之下，他便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独自一人跑了出去，他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一个人为啥要在这么一个野猫不拉屎的破地方了却一生呢？

  或许林老大在那个情景下，想到了，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于是，就有了林老大一个人独上县城闯天下的壮举。

（待续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