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悲哀

飞走的蒲公英

      整个秋天，人们都在忙着秋播，秀兰他们家不但要忙秋播，还要忙活砖窑，地里忙活几天，窑上忙活几天，一家人忙的简直晕头转向，春梅也才出月子就被带到窑上，柳叶儿忙着打砖坯，德奎在烧窑的空隙进去看一眼，青青和冬梅跟在柳叶儿和秀兰后面玩泥巴，秀兰妈抽空回家做好饭还要送来窑上，好在二狗家就母子两人，一点地种完了就没事干了，要不是二狗来帮忙，德奎今年的秋播搞不好就给耽搁了!

      果然人一忙起来就容易解开心里的烦闷，砖窑烧火的那几天德奎德昌走不开，秀兰和柳叶儿趁着土还没上冻要赶着打砖坯 ，秀兰妈要看三个孩子，还要抽空回家做饭，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两个人使唤。砖窑一开火，砖坯就要跟上，秀兰和柳叶儿忙的手脚不离地，大嫂还要喂孩子，春梅也只能被放到窑上的小屋里的炕上，秀兰每天都忙的脑子来不及想别的事，累的一回家躺下就睡着了，二巧的事也暂时的忘记了，至于女婿以及结婚这种事秀兰实在没有精力再去想，不去想的时候所有的伤悲也就神奇的跟着消失不见了，好赖都没有关系了，眼下就盼着赶紧忙完这阵儿，到时候土冻了，窑上的活也就基本就停了，一家人都可以好好歇歇了，这几天秀兰累的感觉都快脱虚了。

     这天秀兰从窑上回来累的快要散架了，刚躺下，就听着好像有人来了，实在太累了 ，不想起来就索性假装没听见，但是听见喊姨娘，是郭有明的声音，秀兰正纳闷儿这个时候来干啥？有听见有人喊德奎，听声音显示郭有明他爸，接着就听见秀兰爸喊秀兰来人了，秀兰只能强撑着爬起来，心里正嘀咕：干活的时候不来帮忙，这个时候来干啥？人家已经尽到上房屋里了。
     “秀兰，小郭和你叔来了，赶紧来把茶给泡上！”
     “来了来了！”秀兰答应着赶紧去厨房拿一个暖水瓶来。

     小郭一看秀兰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累的，就问秀兰爸地里的活计都忙的咋样了？现在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地里现在基本上缓了，一点小麦总算是给忙活着种上了，现在就是窑上，赶着冬月之前把那些砖坯烧完，今年就算是缓了，庄农人一年到头就忙个夏秋两季。”秀兰爸一边招呼他们坐，又问了郭有明他爸，“你屋里地还种着吗？应该不多吧？”郭有明他爸说，地不多，就总共两亩来地，还东一块西一块的，明明他妈一个人早早就弄完了。”

     等坐定了，还不等秀兰爸开口问，郭有明他爸先说了，“今天一来看看秋忙忙的咋样了，想着秋忙完了，这两个娃的婚事是不是商量一下年前给办了？他们两个也都不小了，秀兰虽然年龄小点，但也到适婚年龄了，关键明明一年比一年年龄大了，也天天跟我催......”郭有明他爸说着还看了郭有明一眼，郭有明只是笑笑不吭声，听着看着他老丈人怎么说。
     秀兰一听到商量结婚的事，脑袋里嗡的一声，才缓和下来没多久的神经一下子又紧绷起来，看郭有明的眼神也变了，神情紧张的出去了，秀兰还紧张的深情让郭有明他爸还以为是女儿家的害羞不好意思呢！
     秀兰爸呲溜一口茶水，慢悠悠的说：“ 这两个娃的事，确实是要该商量的时候了 ，人家和秀兰一般大的，这错前一后的人家娃娃都抱上了！本来想着年底呢，既然你们来了，那商量一下，看好日子了早早给办了也好！”

     看亲家有那么个意思，老郭赶紧顺着秀兰爸的话：“知道都操心着他们两个，秀兰是最小的，她妈肯定是舍不得，但是等到年底，那时候冷人的手脚都缩了，干啥都放不开手脚，再下上一点雪，路滑的这边不能到那边，早早趁着还没那么冷干啥都方便些！等年底咱两亲家不但亲戚戚走上了，逢年过节酒都喝上了 ！” 这话把秀兰爸都逗笑了。
     对于秀兰和小郭的婚事，两亲家经过短暂的交谈一拍即合，秀兰爸问老郭你那边看日子了没有？他这边忙忙乱乱的一直也没顾上，老郭一听亲家直接问日子了， 立马掏出事先就写好的纸条说：“九月二十九是个好日子，宜嫁娶，往前推个十来天，农历九月二十日送礼的好日子。”说着就把纸条递给秀兰爸看。

     秀兰爸接过纸条，嘴上说着你们看好的日子那肯定是好日子，顺手还是翻开日历对着看了看，“这日子选的合适，确实是好日子，对着两个娃的属相也都是宜嫁娶的吉日！”日子定了，那剩下的就是彩礼问题了，秀兰爸毕竟是嫁女儿，就没再说话。
     老郭家是娶媳妇，知道这事要自己主动提，率先开口：“日子合适了，那剩下的就是彩礼问题了 ，彩礼定了 ，咱就回去准备了，秀兰这娃娃没得挑，至于彩礼就看亲家这边了！” 老郭笑着又把话递回给了秀兰爸。
     “彩礼那就是个规矩，别人家咋样，咱就咋样吧，不比别人少，但也不比别人家多就行了！” 秀兰爸又想起了德昌媳妇争秀兰彩礼的事，这会儿子自己在哪儿还不知道呢，人啊不该自己的还是不能太贪心。

    “亲家这话对着呢，两个娃娃结婚都是为了过日子，嫁娶都是按照规矩俩来，但是规矩是规矩，但咱都是做父母的，把儿女拉扯大都不容易，不管多少还是的定格数目，咱这方圆好像千元到顶，不要和她妈商量一下？”
     秀兰爸喊秀兰，秀兰妈听着声音就赶来了，老郭直截了当说，刚才日子看好了，现在找你商量一下彩礼，彩礼一定在就回去准备了。
     秀兰妈看着老郭父子俩说：“咱这村里人家都七八百的 ，还有九百的，咱就八百吧？”
    秀兰爸也没想到秀兰妈一张嘴就是八百，皱着眉头狠狠的说： “ 你是掉进钱眼里了吗？张嘴就是八百？谁家嫁女儿像你这么狠着要彩礼？”
    为了不让两亲家争吵起来，老郭说八百就八百，既然亲家母说了八百那就八百，那不在问问德奎他们的意见吗？
    问他们干啥？不问了，这女人家啊，张嘴就是八百，心里没点数，这么 半天了，饭做好没？

      “好了好了 ！”秀兰妈正说着柳叶儿端着托盘进来了，郭有明赶紧起来帮忙掀开门帘，柳叶儿端着托盘示意小郭，前面两碗先给老郭，再给公公，完了才拿着托盘出去了 ，郭有明赶忙起来跟着去帮忙。
     秀兰妈招呼一声，也出去了，只留了两亲家面面相觑，秀兰爸一辈子硬气，绝不做在女儿身上捞光阴的事，总觉的被秀兰妈这么一说多少有点没面子，老郭宽慰秀兰爸，女儿是人家她妈拉扯大的，人家说多少就多少 ，咱就不跟着争这个了，咱吃咱的饭！两亲家这才自顾自的吃饭。
    刚才在上房看到秀兰爸紧皱的眉头，秀兰妈似乎也感觉自己是不是要多了？就在厨房问小郭彩礼要八百是不是太多了？要读哦了可以还价啊！人家都新时的还价，也并不是说多少就多少！冷不丁被丈母娘这么一问，郭有明先是一愣，马上说不多不多，反正彩礼让他爸掏，不关他的事。
     “小郭，八百块的彩礼，你不嫌我要的多吗？”  秀兰妈眼泪汪汪的看着小郭。

     “不多，只要能赶紧结婚，娶秀兰要多少彩礼都不嫌多，人家还有比这多的呢！” 郭有明端着碗一边扒拉着吃一边说，秀兰妈看着这个实在又憨厚的女婿打心眼里喜欢。
     德奎收到捎话从窑上回来了，先去了上房和老郭打了找回，才来厨房，一听彩礼要了八百元，笑着问小郭：“你这丈母娘是不是有点狠？一张口就是八百，看来是想在闺女身上捞光阴了。”
     面对大舅哥的戏弄，小郭哪里赶接这话茬，“不多不多，就我丈母娘这光阴哪还需要在秀兰身上捞啊，以后我还要靠着丈母娘在大舅哥身上捞呢！”
     “那行的很啊，只要你能看上，随便捞！” 德奎嘻嘻哈哈两句就安抚了他妈内心对于彩礼是不是要多了的担忧和歉疚，对于高昂的八百块老郭没有还价，小郭也机灵的配合，这让秀兰妈打心眼里觉得这女婿值得，这门亲事更是值得，这时才发现秀兰不知道躲去哪里了。
     德奎回来还没去看他的宝贝女儿春梅，掀开门帘才看到秀兰搂着春梅两个人都睡着了。
     

飞走的蒲公英

     秀兰怎么也没想到那姓郭的会在这个时候来商量结婚的事，之前一点迹象都没有，也从来没有向自己透露过任何想要结婚的打算以及什么时候他会来商量结婚的事，还是在自己累根本无暇去想这些事的时候，秀兰看一眼郭有明，突然从他脸上看到了以前从没有过的让人厌恶的表情，秀兰感觉他这样做就是故意的，在某一个瞬间，秀兰甚至有种感觉，郭有明身上有二巧女婿的影子，就是那种装出来的婚前无比老实的样子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在秀兰的意识里有些男人天生就是善于装莫作样和演戏，就像二巧女婿那样的，不但把二巧骗过了，还把二巧全家都骗过了，她可不能上二巧那样的当，不能被骗了，被骗的婚后像二巧那样悲惨那这辈子就完了，郭有明家只有他妈没有工作，其他的人，他爸，他姐，还有郭有明他们都是有工作的人，这些人要是看不起人的时候比村里人更可怕，郭有明的妈自己一直都没见过，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样的人，万一狠起来比二巧的婆婆还厉害，那到时候自己不是不比二巧更惨了吗？想着想着秀兰的心里突然就想被什么拧了一下，秀兰倒吸一口凉气，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难受的，可是这个节骨眼上，她自己又不能说什么，如果可以秀兰真想把郭有明揪出暴打一顿。     

秀兰实在不知道这郭有明按的什么心？为什么要突然这样？隔着门帘秀兰似乎听到什么定日子的事，有必要那么急吗？嘴上说是来商量，结果自己家把日子都选定了，还有这么来商量的？简直太假了。秀兰多么希望她爸能在这个时候说句，待到年底再说吧，也不急于这两个月。事情偏偏不按秀兰希望来，他爸看了看日历，竟然说是好日子，那这就是同意了？哎，秀兰又想着大哥要是在就好了，她可以让大哥进去说说，等到年底的时候再说结婚的事，反正也不急于这两三个月，可偏偏大哥不在。     

在后来秀兰就已经不想在听了，秀兰已经知道接下来就是谈彩礼的事了，既然自己无力改变什么，那就随便吧，最好要很高的彩礼，高到老郭家出不起的那种，那结婚的事最后只能作罢，秀兰这么想着，春梅睡着突然踢腾了两下，秀兰赶紧轻轻的拍拍，这么可爱的小春梅，长大还是要和自己一样嫁人的，秀兰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不知道春梅长大了会找什么样的人做女婿？这个念头一出来秀兰又觉得对不起春梅，她才这么小的一点点，自己竟然想着她长大了会找什么样的人做女婿！哎真是个坏小姑，秀兰轻轻拍着春梅，不但把春梅哄睡着了，连自己的哄睡着了。      德奎回来就没见到秀兰的影子，上房里肯定不在，厨房里也没有，换以为在他自己屋里睡着了呢！结果一看搂着春梅睡着了，姑姑侄女睡的正酣，自己进去了也没醒来。   

德奎又转回厨房说，难怪看了一圈没有秀兰的影子，搂着春梅睡着了，姑姑侄女睡的呼呼的，看来这段时间把着姑姑侄女两个也都给累着了。   

柳叶儿说，那会她听见春梅哼哼唧唧的可能醒来了， 我忙着做饭，秀兰就自己去哄了，哄了春梅顺便把自己也哄睡着了。   

婚事定了，除了秀兰一家人的心里都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开心，郭有明说他也想去看看，刚来了，他还没去看春梅呢！郭有明进去大舅哥的无力，果然姑姑侄女两个睡的呼呼的 ，有人进来了也没发觉，春梅嘟囔的小嘴，秀兰也睡的沉沉的，在郭有明的眼里，春梅小小的很可爱，但更此刻的秀兰才更可爱，那才是他的，郭有明梦想过很多次，秀兰躺在他们的炕上，不他们的床上就这样姿势的睡着，这场景郭有明梦过无数次，马上就要变成现实了， 郭有明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的欢喜太过明显，这个时候一不小心就会想的自己猥琐了。忽而她又想起来先前看到秀兰脸上紧张的情形，不知道秀兰在担心什么？又或者在紧张什么？在大舅哥的房间，郭有明没敢多呆，稍作停留马上退了出来。   

 “果然两个谁的呼呼的，人进去了都没反应！”郭有明一边说着又来到厨房，柳叶儿催促德奎去上房里坐着啊，都躲在厨房里干啥？德奎一看这情形，就问柳叶儿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悄悄话要说？那我给你们腾地儿？说着就走了，秀兰妈还记挂着她的青青和冬梅，德昌也还没吃饭， 提着装饭的篓子就去窑上了。     

柳叶儿这才和郭有明说，这段时间秀兰心里可不好过了。郭有明一听秀兰心里不好过吓一跳，赶忙问是不是发什么什么事？     柳叶儿就把二巧的事原原本本告诉给郭有明，并说秀兰因为二巧不幸的遭遇还痛哭了一场，之后秀兰应该是产生心里阴影了，问了她很多次生孩子是不是很痛？结婚后要包揽各种家务、伺候公婆是不是很累？有没有觉得结婚很没意思？甚至觉得女人的人生很绝望......     

郭有明的第一反应是：天哪！怎么给秀兰吓成这样了？她可是从来都没想过让秀兰做什么传统的媳妇儿，伺候公婆之类，至于生孩子的事他还都没想过，他只是想早点和秀兰结婚， 生孩子事以后再说，就算他妈想要和秀兰立什么婆婆的威风和规矩，且不说他妈根本不会那样做，就算他妈会他自己也不会允许他妈这么做的，他也不会已结婚都把秀兰丢在加他和她妈过，在说他家逢年过节他爸也都会下厨的，再不济还有自己，根本用不着秀兰做什么，郭有明终于有点明白了，从上次秀看自己的眼神就有点怪怪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明白了，就是因为这个事！所有解不开的疑惑这一刻郭有明都明白了，秀兰是被吓的恐婚了！     

郭有明问柳叶儿二巧是不是去年年前结婚的那个女孩儿？秀兰就是因为去他家别人说闲话来着？柳叶儿说就是那个女孩儿，和秀兰一起玩的还有另外两个，结婚稍微早点，和秀兰关系最好的就数二巧了。   

 郭有明说，她应该还见过二巧和她女婿，过完年回门的时候刚好碰上过，那小伙子那时候看着是挺老实的，没想到这才结婚不到一年就这样，你说做人不好就算了，还连累到我了呀！他就说秀兰最近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呢，嫂子这要咋整呢？这眼看着婚期就定下来了， 秀兰心里反倒不畅快。

柳叶儿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眼下也不能说等秀兰慢慢消化啥的？就说要不然你抽时间和秀兰好好谈谈，忙过这几天窑上应该就能闲一阵了。反正距离送礼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 ， 这段时间你多和秀兰聊聊，让秀兰心里踏实些应该就好点儿了。    郭有明一边答应着柳叶儿的交代，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让秀兰心力心里他是呢？     说罢柳叶儿让小郭赶紧去上房里坐着去，说两个人在厨房说了太久悄悄话，赶紧过去坐一会。     

郭有明刚进上房德奎打趣道：和你嫂子说悄悄话说完了？都说了啥？    郭有明笑笑：没说啥，婚期定了，嫂子给我安顿了点事。     

眼看着儿子已经喝亲家一家达成一片，熟络到说悄悄话的地步了，老郭知道这们亲事找对了，赶紧结婚是对的，早结婚早点抱孙子。   

秀兰爸心里差不多也是这么个想法，只有秀兰连做梦都在心里打怵女人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生孩子？就没有别的出路吗？秀兰做了奇怪的梦，二巧生孩子了，她去看二巧，走在路上迷路了，她明明明知道二巧家的，突然就找不到了，不知怎么的就闯入了一大片谷子地里，那片谷子地大的一眼望不到头，秀兰走啊走啊，往那边走都走不出去，秀兰记得团团转，头上都渗出汗了，突然感觉有人轻轻拍着自己喊秀兰，秀兰，秀兰猛然从梦中惊醒，发现是大嫂在拍自己，柳叶儿说人家小郭和他爸要回去了，你起来要给人送送啊。     

秀兰这才嘟囔着起来，这一觉睡的秀兰又迷瞪又累，她就只一个念头，终于要走了，赶紧走，这父子俩来的不是时候，还屁股重，都这么久了竟然还没走，还等着自己去送他们，真是没这样的人了。     

郭有明看着睡眼惺忪的秀兰不由得笑一笑，看到郭有明宠自己笑，秀兰没觉得着笑容简直渗着诡异，她对郭有明的影响彻底晚了，这个郭有明简直就是没法说了，以前还没觉察，现在怎么看都怎么怪异，鬼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婚期定了他就得逞了？想都别想，婚期定了又怎样？照样可以取消！秀兰用所有她能想到的话把郭有明数落了一遍，甚至连郭有明的全家都连着数落了一边，因为郭有明一个奇怪的笑，此刻在秀兰的眼里郭有明家似乎再也没有好人了。

飞走的蒲公英

     送走郭有明父子，柳叶儿看着秀兰说：“总算是把你们的婚期定下来了，小郭刚才看你的时候笑的都合不拢嘴了，那眼神都透着终于要结婚了的喜悦！”本来还迷糊的秀兰被柳叶儿这么一说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婚期就这么定了？这就要结婚了？一阵莫名的惶恐涌上秀兰心头。
   “这就已经定下来了？感觉是不是太快了，彩礼要了吗？要了多少？”

   “彩礼肯定要了呀！咱爸开始说别人家多少咱就多少，彩礼就是个规矩，谁也不指望在女儿身上捞光阴，小郭他爸说要不还是问问咱妈商量一下？咱妈说一口就说了八百，人家也没还价，最后就定了八百。”
    “八百？”秀兰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柳叶儿。

    “八百咋了？你是嫌多了还是嫌少了？” 柳叶儿不解秀兰这惊讶的表情到底是嫌多还是嫌少。
     “肯定是少了啊，你想，我要是嫁过去被他们欺负怎么办？就是要多点彩礼，让他们给不起的那种，以后他们就不敢欺负我了，说不定这婚事就得往后推，或者再说了也不一定！”
     “说了半天你是这意思啊？我还以为你嫌把你家钱要多了呢！”

     “大嫂，什么是我家钱啊？是他家钱，这才是我家！”
     “好好好，他家钱，他家钱！”
     “大嫂，以后要是我在他们家受气了，你会不会让大哥接我回来？”
      “傻丫头，怎么这么说呢？且不说小郭舍不舍的让你受气，就算哪天真让你受气了，用不着我说你大哥会跑的比谁都快，二巧家是二巧家，咱家是咱家，不一样的，再说了 ，你又不是二巧，我也不是二巧她大嫂那种人啊，你还在因为二巧的事心有余悸啊？”
    “也没有，就是，大嫂，你说女孩子长大了就非要结婚，嫁给别人，就不能男的来上门吗？”

     “能啊，一般没有儿子的人家就招个上门女婿，咋你想让人家小郭上咱家来啊？咱家有你大哥二哥不说 ，人家小郭从他爸开始就是单传一个儿子，你想啥呢？那肯定不行的！”
      秀兰和柳叶儿两个人正聊着呢，春梅吱哼着醒了，谈话被打断了 ，秀兰迷迷糊糊一觉睡醒，婚期就已经被定下来了，一种隐隐的激动夹杂着说不明白的恐惧让秀兰这儿睡意全无，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对于她和小郭的婚事秀兰曾经也有过期待，对于之前小郭和别人的过往，秀兰也曾心怀芥蒂，她也曾因为朱小丽的事担心过小郭是不是变心了，也因此还伤心不已，这会儿好不容易婚期定了却又说不上是喜悦还是惶恐，有种既想退缩又想前行的复杂心情，像极了刚才做的那个梦，既迷茫又好像满是希望，隐隐的欣喜被连日来的担忧和恐惧死死的压制着，半点都翻不了身，此刻的秀兰就像被矛盾附体了，明明醒着却又像是在做梦一般迷失在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谷子地里。

      送走了郭有明父子，德奎去窑上换回了德昌，德昌和他妈一起带着亲情和冬梅回来了，德昌一进门就问秀兰，听说有些人婚期定了？很快就要结婚，嫁做人妇了？我看看稳重了没有啊？有没有做人家媳妇的样子？德昌话还没说完，秀兰扯着德昌的胳膊一边拍打一边回怼：我让你说，我让你说！德昌向来是骂不过秀兰，打又不舍得动手，最能一边躲一边说：没有，没有......
     “哎呀，你两个多大了？都给人当爸爸的，还做人姑姑的，一见面还斗嘴又干架的！”
     “谁让他先说我的！”秀兰狠狠的等了德昌一眼，挽着她妈的胳膊进屋了。

     秀兰妈拉着秀兰的手说：“等人家送完礼了，我秀兰很快就成人家的人了，感觉一转眼就长大了！”女儿出嫁做母亲的多少都会有些伤感，无论女儿找到什么样的婆家，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要从姑娘变人妇，做人家的儿媳妇，秀兰妈懂得其中的心酸和不已，对自己他们无所谓，也从未感到悲伤，但是对于自己的女儿，一边为女儿找到好人家儿喜悦着，一边千百个舍不得，这种喜忧参半的矛盾只有做母亲的才能懂得。
     “妈，彩礼为啥才要八百块？就应该要他个两千块，或者五千块！”

     “哎，你这娃娃说的啥话？还两千或者五千？那不得了了，哪有那样要彩礼的？那还不被村里人骂死了，你让我和你爸的老脸往哪儿搁？还活不活人了？八百都已经很多了，二巧当时彩礼才要六百元，我说了八百，人家都没还价一口就答应了，你爸骂我是不是掉钱眼里了，我还感觉是不是要多了呢！”
     “彩礼要多点，他们才不敢随便给我气受，也不敢欺负我！”
     “你是这么想的啊？受不受气是看你找到什么样的人家，跟彩礼要多要少没关系，找到不好的人家，彩礼要多了更受气，找到好人家，就算没有彩礼嫁过去都不受气，彩礼这就是个规矩，多少都得要点！”

    “妈，是不是太快了？我不想这么早结婚，我想要再等等！ ”
     “哎，不能再等了，你看人家和你差不多大的都结婚了 ，还有比你小的人家娃娃都抱上了，等你哥这两天窑上忙的差不多了咱也要开始准备了，没多少日子了，等人家送完礼了就要赶紧给你买东西置办嫁妆，看你是让你大嫂和你一起去买，还是让小郭带你一起去买？要赶紧收拾，不然到时候赶的急急忙忙，到时候了啥也没弄！”秀兰没再说话，这种时候秀兰做不了主，她也没有注意，更不知道要怎么办，只能是家里怎么安排自己照办就是了。

     秀兰爸也已经有了打算，该是自己出面的事都弄完了，剩下的就交给德奎看人家咋弄就咋弄 ，儿子都这么大了，自己来了，有些事就是该让人家年轻人去张罗了。
    大姐凤兰结婚的时候德奎还什么都不懂只是听大人指挥，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用心跑腿就好了，等到自己结婚的时候也还是迷迷糊糊，家里咋安排就咋弄，等到后来德昌结婚， 再到自己和柳叶儿结婚，结婚嫁娶这种事德奎已经熟络了，该掌握的分寸都已经知道该如何拿捏着办 ，秀兰是家里最小的也是最受宠的一个，当他爸说等窑上忙过这几天就丢给德昌，让德奎抓紧张罗秀兰结婚事，从送礼到结婚就全交给德奎张罗，自己只在需要的时候撑个场面就行的时候，德奎打定主意一定要让秀兰风风光光的出嫁，绝不能让秀兰有半点什么委屈。

      送礼那天来练很多人，能请的亲戚德奎都请了，就连很远的一个老姑姑都请来了，郭有明那边虽说也是来了很多人，但是相较秀兰家这边人多热闹总是显得有那么点势单力薄，好在两家都相互满意，并且互相尊重，送礼的流程也算是热热闹闹的完成了。嫁女儿连送礼都办得这么热闹，这在刘家坡着实是头一家，一般人家除了娶媳妇会稍微热闹一点，嫁女儿都是能简就简，有的人家悄么儿的就完事了，秀兰家连送礼都办的这么热闹，大家都在揣测那结婚的时候是不是会更热闹，甚至可能会比村里人娶媳妇还热闹，人们似乎还有点期待看到秀兰结婚是的场面。

     送完礼的第三天，柳叶儿陪秀兰去集上值班嫁妆，碰到认识的人说兰花已经生了，是个男孩儿，生的时候很费了很大劲，差点母子都救不回来了， 兰花怀孕的时候一直心情不怎么好，积郁成疾 ，生到一半体力不支昏死过去了，产婆产不多伸手把孩子揪出来的，孩子生下来浑身发紫，兰花了昏睡了很久，本以为孩子活不下来了，没想到兰花请过来了，孩子竟然也慢慢活过来了，这回可是遭了老大的罪了，话给你们带到了，看你们家是不是要去给人看一回呢？

      柳叶儿一听心里一哆嗦，以前兰花生青青和冬梅都没听说这么难，没想到这回这么危险，两个人也没有心情继续赶集了，慌忙往回赶。
     回到家，才知道家里也收到兰花娘家人捎来的话了，说是兰花生了，生的时候难产差点母子都没命了，好在老天没收，都缓过来了。秀兰妈听了心里很难过，不管怎么说生的都是他们刘家的孩子，之前就想着让德昌去看一趟的，结果一天忙忙乱乱就把这茬给忘了 ，一直到孩子都生出来了自己都没想起来去给人看看的，还是人家捎话来才知道的，这事做的太说不过去了，秀兰妈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抓着德昌狠狠的骂了一顿，德昌满口答应着知道了，别再骂了，明天他就去看。  

飞走的蒲公英

     自从被德昌赶回娘家之后，兰花就一直心情不好，情绪低落，虽然她自己也清楚的知道怀着孩子不能这样闷闷不乐、郁郁寡欢，可一想到德昌的无情和决绝兰花的内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拧了一把似的，绞着痛，以前不管自己做了多么过分的事，德昌都从未有过如此的无情和决绝，这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就连兰花自己也都渐渐忘记了，兰花做梦也没想到被他们上门一闹德昌就跟疯了一样，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似乎势要将新仇旧恨一起和兰花清算，兰花了解德昌，他没有这么大的气性，也没有如此的气魄，德昌从小就没有什么主见，更没有啥胆量，如果不是后面有人指使和教唆德昌根本没这血性，兰花心里恨极了，这恨犹如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首先被淹没的是德奎父子， 然后是婆婆，接着是秀兰，就链作为大嫂的柳叶儿也没能幸免，一并被兰花狠狠的恨着，这种恨意同时也反噬着兰花，每每恨意袭来时就如同有千百条蛆虫在撕咬和侵蚀这兰花的内心。

      如果单单是心里恨着也就算了， 可偏偏世事没这么简单，光是旁人的说道和眼神就让兰花全家都心神不宁， 况且自己大着肚子在娘家时间久了有的人不但背后说道，甚至还当面指指点点，开始兰花还能辩驳几句，随着时间的推移，德昌在没有露面，也没有任何音信，兰花连辩驳的勇气和信心都没有了，家里人也跟着受牵连，平日里兰花还能躲着不出门，但是全家其他人就不能像兰花一样躲着不出门，出门就被人说三道四，回家来自然没法给兰花好脸色，兰花里外受气，到后来就连那让兰花咬牙切齿的恨意都不足以支撑她挺下去了，兰花整日以泪洗面，还不能让家里人看见，一直到快生的前一个月，当得知要在后院崖根下的窑洞里生孩子时，兰花的心彻底的碎了，她想起了新院里新建起的新砖房，如何不出意外现在三间应该都建好了，采编进去没住多久，自己就这么被赶出来了，自己就算了，连同肚子里的孩子到现在也无人问津，难道不是刘家的种吗？有那么一个瞬间兰花甚至想到之所 不闻不问是不是他们还怀疑这孩子不是他们老刘家的？一想到这个兰花除了无声的叹息，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兰花的世界在这无声的叹息和无力的恨意中一点点的崩塌，兰花连同肚子里的孩子一点点的淹没在思想和心境崩塌的废墟当中。

      兰花肚子越来越大的时候，身体越来越差，月份大了体重却没增长多少，兰花妈知道兰花这大半年一直心情不好，也经常劝兰花想开点，不管怎样先把孩子生出来再说，等孩子生了，他们家总是要给个说法的，这婚事断不了 ，让兰花放心生孩子，每天不吃不喝的也不是个事儿，到时候孩子营养不良不说，兰花有也不够力气生。
     道理兰花也懂，之前也恨的牙痒痒，可是恨到最后最终连恨的力气也没有了，茶饭不思。兰花不明白德昌为啥这么绝情？就算不待见他也要看孩子的面 ，至少来看一眼才对的，结果一家人就杳无音信了。

    兰花不知道的是，并不是德昌绝情，德昌也会时不时的想到兰花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每每这时德昌还会呆呆的望着天空发呆，对于儿子的反应秀兰妈也是看在眼里的，几次都想着让德昌去看看的，开始是因为德昌没消气，后来实在太忙，都忘记了。
     临近生产兰花的心情简直糟糕到极点了，虽说窑洞被他爸一收拾也干净又暖和，但是从心理上总是没有新建的三间红砖房住着舒坦，况且生孩子对于女人本就是鬼门关走一遭的大事，被德昌一家却没有任何消息和动向 ，根本就是完全无视，直到兰花又有痛感住进窑洞也没等来德昌的消息，更没见德昌的人影，兰花那一刻的心情没人能理解，也无处诉说。

     作为生育三个孩子的母亲，兰花妈对于生孩子这事也算是经验丰富了，但是鉴于兰花的状况还是喊来了村里的产婆，该准备的也都准备好了，满心期盼着外孙平安落地，兰花的生活也能正常，一切就能回到从前，开始兰花也是照着牙拼尽全力，血流了不好，兰花疼的撕心裂肺，可是生到一半兰花挺不住就晕过去了，孩子卡住了，关键时刻还是产婆心狠胆大，直接伸手给孩子硬生生拽出来，是个男孩儿，浑身发紫气息奄奄，都感觉活不过来了，兰花也是有气无力，母子二人被安放在窑洞的炕上 ，谁也不知道哪个能活下来，该如何搭救让她们活下来，一切只能交给上天，到后半夜的时候孩子才有看微弱哭啼声，伴随着孩子的哭啼声兰花也迷迷糊糊的醒来了 ，兰花妈已经哭的泣不成声，差点就一尸两命了，兰花妈把煮熟的鸡蛋捣碎和着小米粥喂给兰花吃下，等孩子吃上兰花第一口奶水的时候，兰花妈知道这回应该能挺过去了。

      等兰花母子都好转的时候，德昌家也收到了兰花生产的消息。秀兰问她妈要把二嫂接回来坐月子吗？秀兰妈说这会儿还不好往回家，生的时候头不太得劲儿，母子都要好好养着才行，不好挪窝 ，至少等过了月子稳当了才能说接回来的事，这话表面是和秀兰说，实际上是说给德昌听，事情已经这样了，就算把媳妇儿不要了也于事无补，该发生的都发生过了，哈子都三个了，还能让儿子再找啊？秀兰妈也不想在往下想了，已经分家了，剩下的就看德昌自己了，这日子还能不能过？还要不要过？经过渣大半年，德昌心里应该也有一本账了。

     秀兰妈早早就把两只老母鸡逮起来装在袋子里，又嘱咐德昌无论如何买上两罐奶粉，多买些鸡蛋，这么就没给人家去照看过，兰花心里肯定是气的不得了，去了之后不管兰花骂什么都不要回嘴，女人坐月子不好生气，问德昌又没有钱 ，刚好秀兰的彩礼钱还在秀兰妈这里，德昌没有收，说他自己有钱。德昌走之前秀兰妈不放心还专门问了德奎，德奎说德昌手里有钱，这才放心让德昌去了。
      德昌到兰花家，门虚掩着，德昌推进去就喊姨娘，兰花妈听见是德昌的声音，心里一阵窃喜，可是看到德昌的那一瞬间表情突然就变了，板着脸问德昌：“你喊谁姨娘？谁是你姨娘？我家兰花连同他爸被你连打带轰的赶了回来，不是不过了吗？一年了没个音信，更没见影子，你今天来干啥？你还是回去吧！你这声姨娘我可担不起？” 说着就把德昌往外面推。

      德昌和秀兰骂架都没有赢过 ，面对他丈母娘这阵仗根本无从招架，只能红着脸一句一句的喊“姨娘”，兰花妈心里憋了一年的恶气，再加上兰花生产时的惨烈情景 ，兰花妈心里那叫一个窝火，抓着德昌的衣衫又是撕扯又是打的，骂德昌知不知道兰花是怎么怀这晕一天天熬过来的？知不知道生孩子的时候差点把命搭上？雪都要流干了，孩子生到一半兰花昏死过去了，是产婆硬生生把哈子扯出来的，扯出来的！兰花妈越说越来气，恨不得把德昌生吞活剥了，德昌涨红着脸一声不吭，他不知道要怎么回，更不知道要回什么，只能任由丈母娘撕扯着。
     陈根宝心里也有气，知道是德昌来了，也嗯没出来打照面，也没有阻止，对于兰花妈的行为兰花爸觉得是应该的，不这么给收拾一番这人脸上都过不去，感觉收拾的差不多了，才对着兰花妈说：行了行了，今儿个就算是你把这货撕着扯了，也都无济于事，让周围邻居听见了人机还笑话，好在母子都缓过来了，不然你就只能等着给他们收尸了!

     又对着德昌问：你来是干什么？你咋想的？你们家里咋想的？你总得有个说法吧？你如果啥说法都没有，就只是表明上来看一趟做给别人看，那你不用来了，兰花就在娘家过一辈子 ，要么再找人家，我兰花就是坏到极点了，她也并不是找不到人家，只是前面两个娃娃还小， 肚子里又怀了，人于心不忍，并不是非你们家不可，你把你的东西提上回去。
     德昌又连声喊“姨夫，姨夫”，憋着涨红的脸说：“那时候换谁都气不过啊，现在偏房都建好了， 只要兰花愿意，等出了月子就来接回去，日子还是要过的嘛！毕竟三个娃娃了！ ”
      陈根宝一听这话，再说：“有这话，那就行，至于兰花愿不愿意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陈根宝看一眼德昌手里的东西：“你这东西是你给谁拿的？”
     德昌说奶粉是给娃的，其他的是给兰花的，陈根宝这才告诉德昌兰花母子在后院的要里住着，德昌放下东西径直想后院走去。

飞走的蒲公英

     兰花的妹子兰香目睹了她妈收拾德昌的全过程，对于这个姐夫只知道人老实，作为小姨子她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姐夫，真的是一点本事都没有，她姐鬼迷心窍糊涂，总是惹出各种混账事来，作为男人的姐夫竟然拿她姐一点办法都没有？这大半年没见，没想到一向蔫不拉几的姐夫这回被她这么狠劲的撕扯一番竟然都没有气恼，虽然也还是涨红了脸，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勇气和担当是第一次在她姐夫身上看到， 她爸问什么还能答什么，不管是有备而来还是家里教他说的，能做这点就已经让她刮目相看了，再加上兰花生孩子差点没命了，虽然作为同胞妹妹兰香对姐姐兰花的所作所为也是颇为诟病，但不管怎么说她们都是亲姐妹，姐夫能来兰香打心眼里替姐姐兰花高兴，也为小外甥高兴，还没等前院理各种家常理短的理清楚，兰香就跑进去后院给兰花说姐夫来了，带了很多东西来，奶粉、鸡蛋，还有两只老母鸡，这回正在前院里，正在挨收拾！

      兰花迷迷瞪瞪躺在窑洞的炕上，看着有气无力的儿子，内心不由的深处莫名的伤悲 ，当初生下青青和冬梅的时候那哭啼声是多模的响亮，这个子生出来又瘦又小浑身发紫不说，连哭声都是哼哼唧唧的，像极了人们说的老鼠儿子，突然听到妹子说姐夫来了，兰花眼睛一亮，“是德昌来了吗？”
      兰香连声说是，是，是姐夫来了，咱妈正在前院收拾他呢!
     兰花刚想问咱妈在前院收拾德昌呢？ 兰花知道她妈的厉害，也知道德昌的面皮子软，德奎能不能招架住她妈气头上的收拾？万一也又给打跑了......可一想到她盼星星盼月亮的想着德昌来看她和孩子一眼 ，直到生产都没见影子，是该要好好收拾一顿，哪能这么便宜了他，兰花的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流下来了。

     兰香看着姐姐兰花欣喜又紧张的深情似乎明白了兰花在担心什么，又说姐夫这回来好像变了很多，身形看着比以前更结实了，人也成熟了不少呢！这回确实像个男人了，咱妈那么撕扯他，还扇了几个大耳光，姐夫一句都没回嘴，也没有生气翻脸，虽然脸涨的通红，也没跑，感觉还挺有担当的呢！
      听到兰香的话，还不等德昌进来，兰花的火气一下就爆发了，“担当？狗日的东西把我们打回来就叫有担当？这大半年的连个影子都没露，不知道我们母子要不要吃要不要喝，不顾我们的死活，这叫有担当？”
       兰香知道兰花心里既难过又气愤，只能尽力安慰兰花：“别哭了，妈说了女人月子里哭不得，哭了回落下病了，老了会的得青光眼的！”正说着德昌推开窑门进来了，兰香只喊了一句“姐夫！”就出去了。

     一下子从外面进到黑蒙蒙的窑洞里，昏暗的光线德昌还有点不适应 ，没有开灯，只看见窑洞里面有个不大的炕，炕上团着个黑影，根本看不出来是几个人，德昌再往里走走，知道炕跟前才看清楚一个抱着头巾的女人埋着头躺着，旁边还有个被裹成一团的什末应该就是孩子，德昌这才看清楚是兰花，兰花本来就清瘦，眼下的这女人简直瘦的精干了，要不是太过熟悉，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这女人是兰花，德昌心里一颤，轻轻的喊了一声“兰花！” 侧坐在炕沿上。

     德昌伸手去拉兰花的手，一模简直就跟鸡爪子无两样，这一年德昌自己都胖了不少，没想到兰花竟瘦成这样了，德昌着实吓了一跳。
      “你还知道来啊？” 兰花再也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所有的悲伤、不甘和恨意全部化作眼泪一股脑的流出来，对着德昌又是打又是撕扯 ，被打回娘家，又被无视又被遗弃，生孩子差点死掉都没见德昌的影子，一口恶气憋在兰花心里大半年，怎么撕扯都不解恨，兰花抬手连扇德昌好几个大耳光，那干瘦的手掌打在德昌脸上就像被人用鸡爪子甩过来似的，这一刻德昌心软了，也真的心疼了，这个从不懂得表达爱意，更没有过深情的内向的男人，他还是爱着这个曾经让他们全家都丢尽脸面，甚至一度让他生不如死的女人，看着眼前这个差点难产死掉的女人惨兮兮的样子，他满脑子都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那是的兰花还是大姑娘，身材纤细，虽说不上多么的漂亮，更比不上大嫂喜妹那样 ，但也是德昌见过的一眼就能让德昌喜欢上的漂亮姑娘，德昌决定放下过去所有，只要她活着，好好的活着，连同他们的小儿子好好的活着，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德昌也再懒得计较过去的种种，他心疼，实在不忍心再将这个瘦到干枯的女人推拒千里，德昌揽过瘦脱相的兰花紧紧搂在怀里，任由兰花在自己怀里哭闹撕扯，哪怕是不停甩自己大耳光，他知道那是耳光有多疼，兰花的内心就有多痛，直到德昌脸上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兰花才停了手中的动作，她的没有力气再挣扎了，德昌宽厚的肩膀和肌肉紧实的胳膊让兰花心安，这是兰花无数次梦见过的场景，每每醒来只有自己泪水打湿的枕头和被角，今天这梦终于成了真的，这感觉是兰花从未有过的，这种踏实的感觉让兰花甚至都有些恍惚，兰花搂着德昌的脖子呢喃的喊着德昌的名字，怪德昌这么久都不来看自己，哭诉着她差点就死掉了。

     德昌亲吻着兰花脸上的泪珠，“我来了，我来了，这半年你不在，家里特别的忙，偏房也建好了，等你们出月子就接你回家，咱好好过日子！” 兰花点头回应着，却又不舍得松开手，看兰花情绪好点儿了，德昌才问这回生老三很疼吗？孩子怎么样？
     兰花这才松手，转身看着被窝里面裹着的那一团，德昌伸手抱起来，连着包裹都感觉好小的一团，应该是春梅出生时的一半大小，简直就是人们说的大老鼠儿子一样，德昌将儿子抱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好微弱啊，他的心仿佛在随着岁儿子的呼吸而颤抖，看着妻儿变成这样德昌心里难极了，但是他没办法像兰花那样能用哭泣和撕扯表达情绪，已经半年之后的德昌比之前成熟了很多，更加有男人的稳重和魅力了。
     男人的成熟可能在日积月累的劳动里，也可能在心碎的一瞬间。

     “之前一直心情不好，整个孕期都不好过，心烦意乱的，后面吃不好睡不好，体重也没怎么长，生的时候我自己逗感觉自己挺不过去了，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兰花说着又呜咽着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带了鸡蛋和奶粉 ，咱妈还抓了两只老母鸡来给你补身子。”   
      “青青和冬梅好吗？是不是长大了不少？”
      “他两都长大了不少，青青现在可调皮了！”

      “姐，姐夫，饭好了！” 他两说话的间隙兰香一遍喊着一遍推开窑门进来了，“妈已经把姐夫拿来的鸡炖上了，肉还不怎么烂，汤可以喝了，妈让我给你端来一碗，问问姐夫在哪儿吃饭，前院还是这里？”
      “我就在这里吧，和你姐一起吃！” 德昌从兰香手里接过汤碗，自己轻尝了一口才又端给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