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完的那些人那些事

安静的风

硬头阿三的人生（118）  

林老大人长得人高马大的，走起路来步子也比一般人要大许多，干练而清脆的脚步声咚咚咚的踏在有点高低不平的老街上，很有节奏。  

现在的太仓早已经看不到当年的辉煌了，狭窄而且有点弯弯曲曲的老街，其实与其说是街，倒更像是一条小巷，小巷的两边全是些高低不等的又旧又老的房子，都是木结构的平房，有人在这老房子里走进走出，显出多多少少有些人间烟火气，朝阳的地方晾着衣服还有被头什么的，大大小小的各式鞋子晒得也是整整齐齐，还有人高一声低一声相互之间打着招呼，也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着那些她们永远也说不完的闲话，无非都是些张家长李家短的什么玩意儿，也算是打发漫长而有些无聊的日子，也有几个老男人，在老街上或站着或靠着或蹲着的，各式各样，只是老头们不像那些个老姐妹们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一个个沉默不语，布满了皱纹的脸上看不出有啥个表情，既没有什么痛苦，也没有什么开心来，漠然而有些混浊的眼睛好像在望着很远很远的远方，却也像看着很近很近的近方。

或许是什么也没有看，什么也没有望，漫长而有点沉重的岁月早已经在他们的身上刻下了清晰的烙印，头发白了也少了，牙齿松了也掉了，皮肤皱了也瘪了，额角头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皱纹，有点还独自抽着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旱烟，仅有的牙齿焦黄又乌黑，偶尔的，他们也会说几句什么，大约都是些谁谁谁突然之间病了，谁谁谁瘫在床上好多年了，谁谁谁身体一向健健康康的，从来不生什么小毛小病的，却突然之间睡了以后第二天就再也没有醒过来，唉，人生一世，其实都是空的，到了一定的年纪，啥人晓得今天夜里脱下来的鞋子到了明天早上阿能再穿上啊！  倒是这卷子里地上铺的青砖碎石，兴许是年代久了，有的石块被岁月的车轮磨得光溜溜的，在秋天阳光的照耀下发出些白光来。不知道谁家的狗或许是无家可归的野狗，迈着细小的碎步，一会儿飞一样狂奔过去，一会儿却突然之间停下来啃着什么，嘴里还呱呱呱地发出些声响来，大约这狗实在是太饿了，好不容易觅到点吃食，便在那儿激动不已叫起来，这声音，穿过南来北往的人群，传将出去。  

林老大此刻却一点点也不关心这些，他今天要赶几十里的路，赶回出来已经大半年没有回去的乡下老家。  林老大的乡下老家是离太仓县城三四十里路外的岳王市双桥村。其实林老大真的不是一个恋家的人，自从他从那个鸟不拉屎的乡下破地方出来闯荡以后，他与几个结拜弟兄聚在一起，曾经是有酒有肉有烟有女人，日子过得很是潇洒而满足，哪里还有什么闲心情去想老家的那些破事，要不是遇到了这个坎，实在绕不去了的话，他还真的不想回什么老家，唉，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现在到了这个程度，不回去筹些东山再起的银洋钿，看来是不行的了。  

其实，林老大虽然在弟兄们面前拍了胸脯夸下了口，但他自己心里还是清楚的，这个事情还真的不是拍拍胸脯就能办妥的。但林老大却是一个很爱面子的人，既然那么信誓旦旦地在弟兄们面前说了硬话，那他肯定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去办的，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必须算数，吐出来的吐沫就是一颗钉子，这个事情能办要办，不能办也要办！  人活在世上，不能不讲信义两字，为啥人们对关公关云长那么推崇，许许多多的地方还专门为关公建起了大大小小的关公庙，一年到头关公庙里香火不断，那还不是因为关公一生最讲信义二字吗？！  想到这里，林老大的内心突然涌起一股豪气来，脚下的步伐迈得更大更快了。

安静的风

硬头阿三的人生（119） 

应该说，林老大的家底在当地算得上是相当丰厚的，虽不能说是大富大贵，但在四邻八乡可以说是相当殷实的。他的爷爷也就是林老爷子在年轻的时候靠着一双勤劳的手，再加上平日里省吃俭用，硬是积攒了五六十亩的良田，这样的规模与大地主比虽然还有点差距，但凭借这几十亩的良田，小日子过得也是风生水起，一船人家有的，他家都有，一般人家没有的，他家也有，比如说牛，牛在当时当地是一个相当有份量的生产工具，一般的小农小户是没有的，不是不想有，而是实在无力道去拥有，因为牛在当时的价格太大，一般的小农小户虽然也想拥有一头牛，可惜的是实力不够，买不起牛，而林老头家里却有三头牛，这在当时确实是件了不起的事情，由此可见，林老头确确实实是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实力派，用乡下人的话那便是一只很肥的小壮蟹。 

不仅如此，林老头还做牛头的生意，所谓牛头，其实也就是专门贩卖牛的生意，人们要买卖牛，便都要经林老头的手，只要经过林老头那双深不可测的大眼睛看一眼，从牛的毛色，牛的身架，牛的长势，身体的形状，就可以确定价格，如果买卖双方觉得差不多了，便一手交钱一手牵牛，林老头就在中间按总价来提成，成交一桩买卖，林老头的口袋里就多了几块银元，这样一来二去，林老头在买卖牛的圈子里就有了相当的名声，有了这名声之后，四邻八乡凡是需要买卖牛的生意，大家都是慕名而来，好像只有经过林老头的眼光，大家才放心，日长时久的，林老头的名声在牛圈子里就愈发响亮了。 

有了这名声之后，林老头在牛圈子里的身价就越来越大了，同村的一个王姓小伙子就拼了命的要拜他为师，这个王姓小伙子早先在小时候出过天花，因而在一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上留下了一点一点的小坑，于是很多人就叫他为王麻子，王麻子倒没有像鲁迅先生笔下的那位阿Q先生有那么多的忌讳，别人喊他王麻子，他一点点都不生气，乐哈哈地应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凭这一点，林老头后来实在推托不了，就高高兴兴地做了个顺水人情，收王麻子为徒。王麻子就认认真真踏踏实实跟着林老头，一口一个师傅地叫，林老头见王麻子为人也不错，手脚也勤快，逢年过节的时候还拎着酒啊肉啊什么的过来，这样一来二去，林老头和徒弟王麻子倒也亲热起来，闲下来的时候，师徒两个人常常在一起喝酒聊天，他们师徒两人的酒量都是出奇的大，如果两人联手，恐怕真的是喝遍天下无敌手了。  也正因为这一点，林老头便愈发欢喜这徒弟了，这样两个人在牛圈子里的名声也是越传越远，越传越响了。  应该说，林老头的这个麻子徒弟算是领对了，虽然起初的时候林老头是不想领啥个徒弟的，这牛头的活又不像手艺人那样，要领什么徒弟，但拗不过麻子徒弟的诚心诚意，竟也点头领了，领过之后林老头倒也真的觉得这个徒弟是领对了。林老头也是个实在人，只要有他师傅吃的，便也多多少少分一点给徒弟，这样徒弟王麻子干起活来精神头更足了，也更加的买力了。 

虽然说林老头拥有这么大的家业，不仅有五六十亩的良田，家里的房子也是很气派的独门独户，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四合院，房子正脊梁的木头有斗大一样的粗，这在当时的乡下是很少见的，而且还有好几头牛，在自家的牛棚里养着，牛养的膘肥体壮，毛色黑溜溜的，一副家大业大的模样，照理说，这个林老头也就是林老大的爷爷该知足了。 

可是，常言道，人生一世，哪里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情呢，这个林老大什么都不缺，可就是偏偏缺一个儿子，家里没有儿子，这在当时可真的是天大的事情啊，太仓人讲究传宗接代，那没有儿子，那拿什么传？这可是林老头的一桩最最大又难以启齿的心事啊！  一想到这样的窝心事，林老头宽阔的脸上像打了霜一样，蔫蔫的，愁人密布，除了一个人独自叹息之外，还是一个人独自叹息。

安静的风

硬头阿三的人生（120）  

话说当年林老大的爷爷家里是家大业大，在外人的眼里那真的是要啥有啥，一切都是顺风顺水的，可是人生从来都不是十全十美的，看看别人家虽然田没有他家的多，银洋钿也没有他家的多，可天公不作美，他家里就是没有一个带把的儿子，这是林老头心里永远的痛，有些人总是把所谓的痛苦挂在嘴边，要知道，真正的痛是说不出口的，能够说出来的痛其实算不了真正的痛。为此，林老头常常在一个人的时候长嘘短叹，要知道，这种事情在当时是十分羞于启齿的。  

倒是有几个知根知底的朋友在私下里一起喝酒的时候趁着人少的时候就劝林老头想办法找个上门女婿，虽然与自己的儿子相比还是不能叫人十分满意的，但这不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吗。其实林老头在私底下和自己的老婆不是没想到过这个办法，而且也不止一次地相商过，无奈，在当时的太仓乡下，流传过这样的一句话，说什么去做上门女婿，不如去投河死。或许也正是有了这样的说法的影响，一般的人家小伙子就硬是不肯去做上门女婿的，即使有，那种长得歪瓜裂枣的小伙子也就根本入不了林老头的法眼，于是这个事情就这么拖下来了，而这个事情也正像一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石头一样重重的压在林老头的心上，一想起这糟心事，林老头的好心情就立马跑得无影无踪了。  或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或许俗话说好人总有好报的，这不在某一天林老头正在岳王街上逛，这所谓的岳王市街，东西不过一两百步的路，乡下人常常说撒一泡尿的功夫就可以从东到西逛个遍。  

林老头在农闲没事的时候常常要到街上走一圈的，虽然对这破街林老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闭着眼睛都知道那儿是那儿，一点点也没有啥个稀奇的，只有街面上唯一的一家叫兴隆饭店的地方还多多少少能够吸引他，因为林老头天生就喜欢酒，而且酒量不是一般的大，喝几大碗本地人自家酿的米酒那是一点点问题都没有的，要是一般人早就舌头打结眼花缭乱了，甚至连走路都是东倒西歪的走不稳当了，还有个走着走着就突然间倒在了街面上，别人见了想搀起来，却怎么也搀不起来，躺在街上就呼呼大睡了。而林老头却是连一点点醉意都没有，面不改色心照跳，可见林老头的酒量是非一般人可比的。  

虽然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可这林老头几乎天天喝酒，一天一顿两顿酒是常有的事，兴致高的时候有时要一天三顿四顿甚至可以从早上喝到晚，中间只要跑几趟茅房撒泡尿就是了，和他一道的酒友早就喝得东倒西歪甚至趴在桌子上再也站不起来了，可林老头依然慢腾腾地端起大酒碗，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啥个反应都没有，宽阔的脸上笑咪咪的，看见熟人还高一声低一声地打着招呼，还不时的邀请来人坐下来一起喝几碗。  通常的时候，刚刚坐下来喝酒的时候常只有两三个人，但喝着喝着这方桌子就坐满了，而且喝得时间又长又热闹，有的酒客喝了又走了，走了又来了，可林老头这一桌子人常常要喝得三不罢四不歇，因而，兴隆饭店的田老板，只要远远的看见林老头跨进门来，总是满脸堆笑地迎出来，热情地请进门，让好座，而且连忙招呼店里的伙计端好茶好水的上来，十分的热情。而且只要林老头一落座，也不点菜，田老板就心领神会地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保证让林老头喝得舒心吃得满意。  

这不，今天林老头的腿脚又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兴隆饭店的门口，但就在刚要撩起门帘往里走的时候，就听见一个熟悉而响亮的声音传过来。  “老林头，老林头，啊呀呀，长远不看见了，你这老家伙，跑哪里去了？让我兄弟怪想念的。”  老林头听见声音，把一只粗粗壮壮的脚赶紧收回来，立住，转过身来。“啊呀呀，原来是丁爷丁老弟啊，真的是长远不看见了，你这家伙又跑哪里发财去了，该不会是又弄了几个相好的把老兄弟给忘了吧？”  “哎呀呀，你老哥哥又要取笑我了，来，我们一起朝里走，今天我们哥俩恐怕要来个一醉方休了吧。”

安静的风

硬头阿三的人生（121）

  林老头听见外面有人在高声地和他打招呼，便在兴隆饭店的大门口收住了脚，赶紧回过头来，便看见丁家桥村的富翁丁爷正急急把从老街的另一侧满脸堆笑地赶过来。

  “哦，原来是丁爷丁兄弟啊，你这么长时间不见了，莫不是又弄了个漂亮的婆娘脱不开身了？”

  “啊呀呀，林老哥又要取笑兄弟了，都什么年纪了，现在的我连大孙子都抱在手里了，那还有啥个闲心和精力去找啥个婆娘的，那都是年轻的时候犯的浑事，不提了不提了。”丁爷红朴朴的脸依然保养得很好，虽然上了年纪，脸上却基本上看不出皱纹，很富态的样子，丁爷边说边拱起双手对着林老头作揖。

  林老头也赶紧把自己的双手举到胸前作揖还礼。“啥个？你丁兄弟都抱孙子当爷爷了？真的是好福气好福气啊！看来你丁老弟真的是屋檐石要比别人家高三尺啊。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丁爷脸上笑咪咪的，多少带点得意的神情。“林老哥哥是不是要到兴隆里面去喝酒？哎呀，今天真的是巧了，我今朝也是没啥个事情，正想请几个老朋友老弟兄一起好好喝几碗了，快请快请。今朝头你老哥哥不要跟我再争了，必须我请客，我们弟兄俩个也是好长时间没在一起喝酒了，今朝头我高兴，我们弟兄俩个一醉方休！”丁爷边说边做出请进的手势。林老头也客气地回过身拉着后面的丁爷并肩朝兴隆里面走。

  这个时候饭店的田老板早已经满脸堆笑地迎了过来，低头哈腰地作揖让座叫伙计上好茶好水地张罗。

  “两位爷，今天要不要上里面的雅间？”田老板脸上的笑一点也没有减少，边说边朝两位爷望。

  “啊呀，田老板，我看还是老规矩，不坐雅间，就靠窗靠街的那桌老位子吧，丁兄弟，你说呢？”林老头是个直爽的人，嗓门很大也很响亮中气不足。

  “田老板，听林老哥的，我伲都是些泥腿子，没啥个穷讲究的，还是大堂里喝着痛快。”丁爷赶紧接过话头。“不过田老板，今朝头我可要事先声明，必须我买单，一定要记我的帐上，绝对不能再记林爷的头上了，否则的话，我可不开心的，听见了吗？”

  “好的好的，我全听丁爷的，你们今朝头就两位？”田老板多少有点疑惑，向来这两位爷过来几乎总是五六位七八位一大桌的，莫非今朝头两位爷有啥个要紧事相商？

  “啊呀，田老板，今朝头我没有约人，正在街上闲着无事的时候可巧碰到了好长辰光没有碰头的林爷，择日不如撞日，正巧今朝头林爷也没有啥个事体，就一起到你这里讨几碗酒喝了。现在是只有我和林爷两个人，不过说不定还有些朋友弟兄碰巧也过来的，你不是不晓得，往日我和林老哥哪次不是越喝人越多的呢？哈哈哈。”丁爷个子虽不大，但声音却很宏亮，整个大堂里都有点嗡嗡作响了。

  “好的好的，我有数了。”田老板赶紧又朝着两位爷爷笑容满面的退下忙去了。

  此时时间还早，其实还没有真正到吃饭的点，店面的大堂里，也就只有林丁两位老弟兄。

  “哎，兄弟，你说你已经抱了大孙子了，那可真的是大好事大喜事啊，我老哥哥一会儿真的该好好敬敬你，也让我老哥哥碰碰你的好运气，沾沾光啊”。待田老板下去忙活，桌面上就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林老头便望着丁兄弟，率先开了口。

  “是啊是啊，孙子生了足有两个礼拜快半个月了，我大孙子生下来的时候足足有八斤八两，真的是一个名付其实的大孙子，到我办孙子满月酒的时候一定请你林老哥到家里喝酒，有福同享嘛！”

  “这酒我老哥是必须要喝的。”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话的时候，林老头的心里突然就觉得空落落的，有点发虚，便不由自主地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消失了，宽阔的脸上多多少少布了些愁云。

安静的风

  硬头阿三的人生（122）

  见林老哥哥刚刚还是喜气洋洋乐淘淘的脸黯淡下来，丁爷此时就压低了嗓门关心地问道：“老哥哥你可是一向顺风顺水，家大业大而且牛头的生意也是做得风生水起的，在我伲这里四里八乡的地面上，你老哥哥的名号可不是一般的响啊，尤其在牛圈子里的名声更是如雷贯耳，怎么还有你哥哥不开心的事体？”说话间，丁爷把自己的脑袋探向林老哥，显出关心的模样。

  “哎呀，兄弟，在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情啊，可能也应了那句老话，真的是一家人不晓得一家人，其实真的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因为是老熟人，也可以说是几十年的老朋友老弟兄了，林爷也就不打算在真人面前说假话了，便索性又是长叹一声，随即端起桌上的茶碗，咕噜噜的喝下去。

  “林老哥哥，你这话说得对，穷人有穷人的苦恼，富人有富人的烦恼，别看我现在风风光光的，家里也多多少少攒了几十亩的田，住的也是大七路头的四合院大房子，手里面倒也真的是不缺铜钿的，家里的罐子里上百块袁大头总是要有的，如今还高高兴兴地抱了大孙子，按理说应该知足了，但是林老哥哥，我兄弟在你大哥门前不讲假话，你也晓得，早些年，年纪轻的时候，确实也犯过浑，瞒着家里的家主婆在外面寻花问柳，自以为瞒得死死的，但有句老话讲，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后来家里的女人就晓得了，跟我是大吵大闹，常常半夜三更要寻死寻活的，要么上吊要么跑出去投河，弄得我是焦头烂额的，这都怪我自己不检点，但老哥哥你也晓得，这猫一且偷了腥，哪能就改就改了呢，家主婆见我还不收心，索性就跑到对方的家里是大吵大闹，还揪住人家的头发不放，闹的是鸡飞狗跳不可开交，好在对方的女人倒也拿得住事，她家里的男人能喝得住，不然的话弄的不好真的是要出人命的，色字头上一把刀啊！”或许是为了表示诚意，丁爷率先在林老哥哥门前自揭家底，把那些丑事先亮了出来，以打消老哥哥的顾虑。

  “哎，也真是的，其实兄弟在这个世界上，有哪个男人不花心呢？年轻的时候犯些桃花运的毛病，按理说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这种事情哪个村子里没有？有句老话好像是这么说的，家主婆总是别人家的好，不过这事要看落到谁的头上，一般来讲，到后来总是可以用袁大头来摆平了事的，按理说，能够用银洋钿来解决的就不是什么难事大事，大不了当自己做生意亏本了嘛。不过话得说回来，这种事情弄的不好真的是难以收场，甚至真的会弄出人性命的。这不，前不久南面的蒋家桥村里就发了命案，还不是因为男男女女裤裆里的那些事给害的。哎呀呀，现在说这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还有啥个意思呢？你兄弟现在不是顺风顺水的过着开开心心的日子吗？”说着，林老头再次端起茶碗又是咕噜噜的仰面而尽。

  “是的，是的，哎呀，老哥哥不瞒你说，那真的是家和万事兴啊，过去那些偷鸡摸狗的糟心事那真的是提心吊胆的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啊，想想从前的那些个破事，真的是又气又好笑。过去了，这些破事反正不管怎样讲，都统统过去了，也是一去不复返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好好过日子吧，好不容易有了这安稳的日脚，得好好珍惜啊！”丁爷这话既是对自己说的，也好像是对林老哥说的，反正珍惜眼下来之不易的好日子，总是不会错的。

  听了丁兄弟发自内心的心里话，林老头正要接嘴的时候，便听见大堂里有人的脚步声响起，原来是田老板正笑容可掬地端着菜盘子过来了。“两位老哥哥，菜弄好了，酒也端过来了，你们老哥俩慢慢的喝好啊！”说话间，田老板已经把四只冷盆齐齐整整地放到了方桌中央，筷子酒碗碟子啥的也是一应俱全。“两位老哥，你们先将就着喝，需要什么尽管吩咐。”说完转过身往厨房间走去。

  这个时候，便听见了门口又有人进来了，脚步声在饭店的大堂里咚咚咚的响了起来。

  “啊呀呀，原来是你们两位老大哥啊，怪不得今朝头我的右眼皮一直跳，原来是吃肉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