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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修行的老妖

母辈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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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6 17:48:25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想要抱住你(44)

01

耿红在一旁不咸不淡地说着,“妹儿,男人就是这个样子,你莫跟他生气。等他回来,你哄哄他就好了。女人嘛,最大的本事,就是把男人的脾气捋顺了。”
云霄不想听她继续叨叨,淡淡地说,“谢谢你,那我先回屋了。”
进门后,她疲惫地坐到饭桌前。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她茫然地端起饭碗,机械地吃了两口,忽然又放下了碗。
她带上围裙,走到炉灶前,把一只小铝锅坐在火上,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水开始咕嘟冒泡时,又磕了一只鸡蛋进去。最后滴上几滴香油,撒上了切得细细的葱丝。

云霄端着热腾腾的面,重新坐回桌前。她拿起筷子,认认真真地把面条吃光,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来成都前,她答应过母亲的。妈说,“不管遇上啥事,得自己想法子把身子给顾好了。身子好,心才能定下来。”
那答应妈的事,就从这碗面开始吧。
云霄把碗锅洗刷干净,又把桌山的饭菜放进锅里扣着。马明光回来的时候如果没吃饭,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她把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把自己和马明光明天要换的内衣,从抽屉里拿出来,整整齐齐放在床边的一只椅子上。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表,已经快9点了,马明光还没回来。

云霄打开柜子,把老校长送给她的日记本和钢笔,拿了出来。她走到外间的饭桌旁坐了。不吃饭时,这张小饭桌就变成了她的书桌。马明光那张长长的工作台上,仍然没有属于她的空间。
云霄打开日记本,拧开钢笔,她的思绪像同时炸开的好几束烟花,扑簌簌地扑上心头。她想抓住一个写下来,一时之间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沉吟良久,她再度拿起笔,在本子上划下一条笔直的黑线。这条黑线,像昼与夜,像过去与当下的分割。
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又过去了一个小时,马明光仍然没有回来。她望了望窗外,今晚没有月亮,外面的世界是一团混沌的乌黑。
云霄把日记本和笔收进柜子,往脸盆里倒上水,开始洗漱。她没有去找马明光,她也不知道能在哪里找到他。过日子是长长久久的事,总不能每次都是他一跑出去,她就满世界去寻他。

何况食堂账目这事,云霄压根就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她不是想出风头,她只是太负责任。向班长那么努力地引荐她来做这份工作,那她就不能允许自己在工作上出纰漏。
如果刘师傅私自往家带油的事她不说,那将来账目上如果查出问题,那算谁的责任呢?如果是她的过错,向班长不也脸上无光吗?
而且她也不是没想过后果,所以她才悄悄跟向班长报告的。这件事错就错在,她没有想到食堂竟如此人多嘴杂,这件事竟这么快就被传成了这样。
云霄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她有些埋怨马明光,为什么一旦遇上事,他就总是这样?总是相信外面的传言,而不相信自己的妻子呢?
她和小周老师的事,是这样。如今食堂账目的事,又是这样。

门吱嘎地轻响了一声,马明光终于回来了。
云霄没说话,听着他在外面稀里哗啦洗漱的声音。
马明光拉熄了外屋的灯,摸索着走到床边,躺了下去。云霄感觉到,床垫沉沉地往下坠了一下。
马明光知道她没有睡着,但两人都缄默着,谁也没开口。

02

第二天一早,云霄先起来了。
她轻轻地从床尾爬下来,蹑手蹑脚来到外间,把昨天剩下的米饭加上水,煮了一锅稀饭。她端起昨晚的菜,凑到鼻子旁边闻了闻,好在天气还不热,菜没有变味。
她把菜热好了,又从泡菜坛子里捞出几根豇豆,细细地切了码在小碟子里。马明光喝粥的时候,喜欢配一点酸辣的泡菜。
泡菜还是马明光亲手教她做的。他站在她身后,攥着她的手,把豇豆、生姜、辣椒、胡萝卜,一样一样放进去。
他歪着头,胡渣蹭在她娇嫩的面颊上。她痒得直往后缩,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让她一点也挣脱不得。俩夫妻就这么笑着闹着,教着学着,废了半天功夫,才把一坛子泡菜腌好。

泡菜出坛的时候,马明光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夸张地赞叹说,从来没吃到过这么甜的泡菜,他抱着她逗她,问她是不是偷偷在里面加了蜂蜜……
想到这,云霄洗锅的手,慢了下来。马明光不发脾气的时候,多好啊!那么明亮,那么温柔,那么深情款款。可他一发起脾气来,就变成了另一个人。要么阴阳怪气,要么出口伤人。
难道这就是他前妻春燕所说的,心里那个洞吗?那我怎么才能为他补上呢?
云霄敏感地察觉到,他们每一次的争吵,都落在一件事上。她知道马明光想要什么,他要的是一个依赖他、信服他、围着他转的听话的小妻子。
可她黎云霄,并不是一个小鸟依人的女人啊。

马明光在刚认识云霄时,的确产生过误解。云霄清秀纯情的长相,文静拘谨的气质,北方女子特有的温良贤惠,让他误以为,这就是他心目中最想要的小女人。
可他再没想到,这个小女人竟如此倔强,认准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非要一条道走到黑。
这世间的婚姻,便是如此的阴错阳差。以至于婚姻中的悲喜剧,帷幕从未落下。
马明光起床洗漱后,坐在饭桌边,沉默地吃着早饭。那碟子他们一起腌的泡菜,被他嚼得发出吱咯吱咯的轻响。
云霄坐在他对面,默默喝着粥。初春的阳光扫进来一绺,细碎的浮尘,在光柱子里上下翻飞,好奇地盯着这一对尴尬静默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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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6 17:49:10 | 显示全部楼层

03

上班时,云霄经过食堂后门,忽然听到刘师傅的大嗓门在里面嚷嚷着,
“所以说嘛,有些女同志,就是书读多了,脑壳转不过弯来!啥子事都搞得跟学校教娃娃一样,一板一眼的。这咋个可能嘛?”
刘师傅话音落下,一阵附和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云霄在门外愣了一瞬,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笑声戛然而止。

刘师傅回头看见她,笑容僵在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哎哟,黎老师来了。吃早饭没得?灶上还有包子,我给你拿两个嘛,等下你再记到账上。”
窃窃的嬉笑声,又悉悉索索在四周响了起来。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向班长敲响了云霄小屋的门。
向班长进来坐下,门却敞开着。他看了看云霄的脸色,倒先笑了。
“咋个?没睡好啊?脸色不好看哟。昨天跟小马闹意见喽?”
云霄埋下了头。

向班长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倒也不遮着掩着,“耿红那个婆娘,一天天闲得很!昨天晚上跑到我屋头去,跟我老婆说你们两口子打起来喽。”
云霄对向班长有一种直觉般的信任,她委屈地点了点头。
“他怪我多管闲事,还说我闹得沸沸扬扬。”
向班长一拍大腿,“这些龟儿子,每个人都有一百个心眼子。昨天你先问了老刘,再来找我,有人就开始扯谎日白喽。这个事,你做的没啥子错。等晚上,我去跟小马解释一下,就没得事了。“
云霄忙说,“没事的,我跟他……早上已经和好了。”

“那就好嘛。”向班长站起身来就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望着云霄,神色诚恳地说,
“黎老师,其实我还想给你提个醒。以后做事情,不要那么书生气儿。书生气儿,是做不成事的。你有文化有能力,我也看得出来,你是有抱负的,但是做事要晓得迂回嘛。厂子几千号人,情况复杂得很。不过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时间学习。”
云霄思考着向班长的话,眼前又浮现起马明光盛怒之下的模样。心里产生了一些犹疑。
她想,或许马明光是对的。这件事,她处理得确实太草率了。
临行前,妈还叮嘱过自己:铁路上不比在学校,人又多,嘴又杂。你初来乍到,凡事宁可慢一步,想周全了再动。遇上啥事,多跟明光商量着来,别紧着自己那个犟脾气,跟个小倔驴似的。

可自己怎么就全忘了呢?自己总想着尽快做出点成绩来,确实太心急了,没有想周全了再动。
知女莫若母,到底还是妈了解自己啊。
云霄决定,晚上回家,要主动跟马明光和好。
等她脚步匆匆地回到家,还没开门,就闻到一阵阵炒菜的香气。她推开门,见马明光正带着围裙,站在灶台前。
见云霄进来,马明光扭头看了她一眼,还是没有说话,转过去继续闷闷地炒菜。
云霄轻轻走过去,默默地站在他身边,眼睛一霎一霎地看着他。马明光被她看得不自在起来,“看啥子?还不去洗手准备吃饭。”
云霄咬着嘴唇笑了,轻轻靠上他的脊背,从后面抱住了他。
马明光的嘴角,也禁不住弯弯地向上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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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6 17:50:23 | 显示全部楼层

流产的事,要不要告诉他?(45)

01

春天真的来临了。在草长莺飞姹紫嫣红的人间四月天里,云霄和马明光的关系,进入了坦途。
每天清晨,云霄都跟着马明光去跑步。他们沿着厂区后墙那条煤渣路跑,脚步踩上去,立刻泛起细碎的“沙沙”声。
路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即将呈现出磅礴的绿意,枝叶间笼上了深深浅浅的欢喜。远处大片大片的油菜花,正从跃跃欲试的青绿,向风华灼灼的明黄过渡。晨风掠过,花海起伏,那蓬勃野性略带苦涩的芬芳,便一阵阵往人的脸上推。
马明光晨跑多年,云霄刚开始有点跟不上他。马明光便放慢脚步,等着云霄跟上来。

两人胸腔里,同步响着逐渐加快的心跳声,和这片美丽土地上已苏醒的呼吸,混合在了一处。
云霄跟食堂里同事们的关系,也渐渐迎来了转机。到底是日久见人心,云霄的勤勉、正直、没有心机,渐渐让大家接受了她。
在众人心目中,黎老师做事太较真,性子有点轴,但人品真是没话说。
慢慢的,经常有人往她那间小屋子里跑。倒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闲下来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会儿天。
有一回,食堂几个师傅过来坐着聊天。管打饭的方大姐一边织着毛活,一边絮叨起了家里的事。
“唉,你们说我们家老大可咋办嘛?都快上初中了,那个数学应用题,十道里面能对一道都是好的。憨包娃儿脑壳不开窍得很。“
云霄正忙着归置桌上的账簿,听见了便随口说,“那应该是粗心,或者是逻辑没跟上。“

方大姐停住手里的毛活,惊讶地问,“唉哟黎老师,你还教过数学吗?”云霄笑了,“以前代课的时候,语文数学我都教过的。”
“唉哟那太好了,那……你给我们娃儿辅导一下,要不要得嘛?”方大姐像捡到宝似地望着她。
另几个师傅听见,也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给自己娃儿争取起来。
说心里话,云霄是真喜欢教孩子。看到孩子们雨后春笋一般,冒着节地往上生长,那会让她充满快乐和成就感。如果因为她的付出,而改变了哪个孩子的一生,她会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值了。
一帮师傅们热切地围着她,“黎老师,黎老师”地喊着,在等她的答复。

云霄这一次,也学了乖。她没有当即答应,她要先回家问问马明光的意见。
晚上躺下了,云霄侧过身来问马明光,“明光,今天食堂里几个大姐,想让我给家里的娃娃辅导功课。我没答应,我说得回来问问你的意见。”
马明光见云霄终于不再擅自做主,心里美滋滋的,当即就答应了下来。“那你累不累吗?要是喜欢教娃娃,又不会累到我的小妻子,那就教嘛,反正东娃儿也天天来,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喽。”
云霄很开心,笑着打趣道,“谢谢明光同志对这一行为的高度肯定,以及十分慷慨的包容!”
她想了想,又说,“我倒是不觉得累,就是…以后做家务的时间可能就少了。”
“那我就多做点嘛,谁让我是你当家的咧?”马明光心情很好,他捏着云霄秀气高挺的鼻子,笑闹着,“你喊我一声当家的,我就啥都答应你。”

02

云霄的家里,一到晚上就开始热闹起来。加上东娃总共有4个孩子,围着饭桌坐了,听云霄给他们讲课。
马明光给云霄做了一个木架子,上面夹上牛皮纸,云霄就在那上面写写画画,给娃娃们讲解知识。
那时候的人与人之间,有质朴的底色。几个娃娃的家长,投桃报李,常送些吃的用的来。云霄便拣出些合用且留得住的,打进包裹里,给老家寄回去。
马明光倒也没啥意见,由着云霄安排。每个月开了工资,云霄也会从自己那份里,留出一部分存起来,等攒够一个整数就给妈汇过去。
这件事,她自然也知会过马明光。她也知道,马明光每个月都会给湘西的婆家汇钱,她很赞成他这样做。但马明光对她给娘家汇钱的态度,似乎不那么明朗。虽然没反对,但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云霄顾不得那么多。老家实在太需要钱了。爸自从被扣上那顶帽子拖出去后,便没了工资。妈操持着一个家,爸的药费、小六子的学费,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过日子全靠着妈省吃俭用和几个出嫁闺女们的帮衬。
日子飞快地流淌着,南国的初夏来了。世间万物开始呈现出热烈盛大的勃勃生机。
有一天,刘师傅来买饭票,买好后仍然磨磨唧唧地不肯走。云霄便问,“刘师傅,还有啥事吗?”
刘师傅笑了笑,满脸褶子里都堆着尴尬。“黎老师,有个事……我张不开口。过去的事,是我不对,我是个大老粗,你莫怪我。”
云霄爽快地说,“刘师傅,有啥事你就直说嘛。”
“好嘛,是这样,我家屋头……也有个娃儿。”

云霄笑了。那以后,晚上辅导功课的娃娃里,便又多了一个。
男孩来的时候,身上穿了件已经看不出啥色来的旧汗衫,云霄问他,“你几岁了?在家排老几呀?”
男孩说,“我9岁了,上面还有一个姐姐。”
“那你姐姐上几年级了?”
男孩弯过手去抠了抠后背,说,“她是女娃娃,不上学,要在家带我弟弟。”
云霄陷入了沉默。以前在大焦庄,就有些没法上学的女孩子。要么在家带弟弟妹妹,要么整日跟爹妈一起劳作,等长大些便早早嫁人,稀里糊涂度过一生。
云霄当初想为村民办夜校的念头,又毛毛地探出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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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6 17:51:05 | 显示全部楼层

03

马明光在里屋的工作台上,鼓捣他的各种小电器。云霄和孩子们柔声讲话的声音,不断飘进他耳朵里来。这声音,在他心里荡起一层层的涟漪。
他禁不住想象起了未来。将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云霄一定是世界上最慈爱最温柔的母亲,就像她自己的妈那样。
马明光很留恋岳母家的氛围。那里有他从未感受过的家的温情,那是一种多么朴素又幸福的滋味啊。等将来有了孩子,岳母家那份厚重柔软的温暖,便会经由云霄这个峪安女儿,蜿蜒到他们成都的小家里来。
想及此,马明光从未像此刻这样,渴望着孩子的到来。

云霄的工作理顺后,也已经答应马明光,开始造人计划。两夫妻为此,每夜都在辛苦快乐地耕耘着。
马明光看了看窗台上的小闹钟,时针已快指向8点。这是他跟云霄约定好的、娃娃们结束辅导的时间。
他站起身,迅速地把工作台上的东西归置好,便走去外屋洗漱。他利落地刷了牙洗了脸,又换了一只盆洗脚。然后端起一只盛着温水的小盆,往里屋走。
路过云霄身边时,他一边笑一边意味深长地冲她挤了挤眼睛,云霄白皙的面庞上,霎时飞上了一片红晕。
云霄买了好几只花色不一样的搪瓷脸盘。两只大的,一个洗脸一个洗脚。两只小的,有特殊用途,夫妻俩一人一个。带牡丹花图案的是马明光的,纯白那只云霄自己用。

马明光在里屋用那只属于他的小脸盆,仔细清洗了重要部位。然后,笔笔直地躺到床上,兴高采烈地等候着妻子的到来。
他听见外屋里云霄关门的声音,娃娃们都回家了。又听见云霄开始倒水洗漱。那哗哗的轻巧水声,飘进他的耳朵里来。
马明光幸福地等待着,等待云霄把那只白瓷盆、搁回盆架时发出的那声脆响。等待着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到来。
转眼间,南国的盛夏到来了。大院的空气里,到处弥漫着夜来香那甜得近乎霸道的香气。
云霄从街边的老婆婆那里,买了几串白得晃眼的栀子花。她用一只搪瓷碗盛了清水养着,放在窗台上。屋子里便盈满了诱人的清甜。
可只过了一个昼夜,栀子花洁白的边缘,就起了锈黄的焦痕。香气也变得闷闷的,带着一点颓唐的味道,像黏稠得化不开的午后,像云霄心头那份挥不去又说不清的烦闷。

云霄伸手拨弄着花瓣,呆呆地出神。
她的肚子有些坠痛,清晨月事又来了。她的痛经减轻了许多,但肚子依然空空如也。她跟马明光已经奋战了好几个月,可还是没怀上。
云霄心里开始恐慌。难道大焦庄那次流产,真的伤了根本吗?难道她真的怀不上孩子了吗?她从未想过,事情竟会这样严重。
可流产这事,她一直瞒着马明光。如今,又怎么启齿呢?如果真的没了生育能力,那她岂不是害了马明光,害了这个家?
恐惧和自责,让她一连几天都茶饭不思。马明光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只好推说天气太热,她没有胃口。
入夜,逼人的暑气从地面反吐出来,粘滞地糊在人身上。宿舍区里很多人家,把竹椅、凉板、甚至门板都搬了出来,在院子里摆开躺下,期盼着能有一阵过堂风刮过。

云霄不习惯睡在外面,独自躺在屋里的床上,被心里慌乱的念头追赶着不得安生。
马明光在门前的竹椅上躺了一会儿,起身走回屋里来。他仰躺在床上,拿着一把蒲扇,轻轻摇着。扇出来的风,拂动着云霄前额的头发。他伸出胳膊搭在她的肩上,云霄突然哭了出来。
云霄绝少在人前哭,她执拗地认为那是很没尊严的一件事,会被人瞧不起。即便在丈夫面前,她也只在争吵时被气哭过,从未这般没来由的啼哭。
跟马明光半年的朝夕相处,软化了她被生活逼出来的倔强,悄无声息地卸下了她的心防,让她终于可以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而恐惧无法生育的阴影和隐瞒流产的自责,也彻底击垮了她的神经。
她再也绷不住,不管不顾地趴在他的身旁,哭到泣不成声。

“明光,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对不起。”
她断断续续地把大焦庄的事,告诉了马明光。
马明光感到一股浓烈的燥热,从脚底攀上来。他恼恨得想一拳捣碎眼前这团笼罩的漆黑。他想打人,想破口大骂,想亲手掐死那个老吴。
他也恼恨,躺在他身边的这个哭泣的女人。
她哭得呜呜咽咽,涕泪横流。眼泪鼻涕把他的胳膊,弄得湿漉漉的。他升腾起的怒火,也被渐渐打湿了。这是个多么可怜多么无助的小女人啊,马明光的心底,忽地又生出些丝丝缕缕的怜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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