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噩梦到天堂：离婚四年的成长史

拓跋鼠

　　那年，他战败疗伤、归隐山林，我则打响了离婚大战的第一枪。
　　
　　几年后，我到了北京。
　　一次去广州出差，兄弟二人在宾馆重逢。
　　
　　“你为什么还不创业？”他问我。
　　“我？”我惊讶地问。那时我刚到京城人生地不熟，并且陶醉于追回梦想的喜悦中，还没有创业的任何想法。
　　“对啊，你该创业，自己当老板。”
　　“我干不了的。”我说，“再说我这单位也不差，一年给我开几十万，有时没事再参与点影视创作捞点外快，够了。”
　　“你不做老板，可惜了。”他说。
　　
　　“哦？”我来了兴致，“你倒是说说看，怎么可惜了？”
　　“你具有做老板的天赋和品质，只是你不知道。”

　　“我有什么天赋？做老板还得天赋？”
　　“是的。”他回答说，“我认识你整整二十年了，而且我看人一向是非常靠谱的。我在XX集团时看着有出息的人，现在果然都混得个个了得。只是，我以前看不清自己，只缘身在此山中吧。”
　　“那你觉得我有什么天赋，可以做老板呢？”
　　
　　“首先你很仗义。”他说，“这20年以来，无论我什么时候、什么事情需要你帮忙，你都二话不说照做，而且从未要求过我有回报。你知道我也是个很心高气傲的人，一般人我看不到眼里，但对你我始终高看。即使你以前跟王佳（前妻名）一起没什么想法时，我就觉得你早晚有一天会脱颖而出。为什么呢？因为仗义意味着人格魅力，意味着你能够收拢人心。一个好汉三个帮，单打独斗是干不出什么大事的。但很多人流于刻薄，即便收买人心也是假惺惺的。这样他们留不住人才，最后也就成了孤家寡人了。但你的宽厚不是装的，是你天生具有的，所以你朋友多，路子多，号召力也强。就比如我，假如你一声令下要我当你的帮手，我毫不犹豫就能放下现在的工作跟着你干。因为你对得起我不说，我有什么过失你转眼就能放下，对我一如既往。”
　　“那是我觉得你很守信，我最高看守信的人，最鄙视不守信的人。而遇到的人里守信的太少，所以我对你一直另眼看待。什么优点，都没有守信宝贵。”

　　“现在企业家成天说什么领导艺术，什么是领导艺术？领导艺术就是怎么收买人心。”他接着说，“可刻薄的人即便讲究领导艺术，多半也是装出来的，只是作为手腕在用。可日久见人心，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糊弄人于一时好说，糊弄一世绝不可能。所以，宽厚肚量、尊重别人、乐于助人，这些你天生就有，跟你做朋友就是一个舒服。也就是说你天生具备领导艺术，不用向什么专家去学。”
　　
　　“其实，我对不守信的人，也是很刻薄的。”我说。
　　
　　“这就是你第二个优点，你特别守信，对信用的执着到了变态的地步。”他接着说，“商家个个说自己守信，可见信用是商人的生命。但那些往奶里添三聚氰胺的家伙，是真的守信么？不是，他们只是把信用当噱头，心里根本没把信用当回事。信用与利益发生冲突时，他们会毫不犹豫抛弃信用。可还是那句话，骗人一时易，骗人一世难，早晚有穿帮的一天。可你对信用这么执着，对身边人信用也这么看重，一旦遇到利益与信用的冲突，你是宁失千金、不失信用。坚持信用可能会付出些代价，但想做个长久的企业，没有信用是不可能的。”

　　“呃......这倒真是，啊？”我将信将疑看着这位兄弟，等他继续。
　　
　　“第三，你不记仇。跟谁有过矛盾，哪怕被人欺负，事情过了就过了，你一点不放在心上，也不想着报复。”
　　“那是当然。”我笑道，“放在心上是跟自己过意不去，咬牙切齿是自己身上癌细胞增多，去报复还得再追加成本，有毛病吧？我大学时候最讨厌看武侠小说，屁大点的事就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都是群什么东西呀？傻逼，呵呵。”
　　“这就是优点啊？你想想看，商人之间肯定有竞争，有竞争就免不了结梁子。可你能放得下，就不会生气报复，也就不会做丧失理智的事。而且你不报复别人，就减少了别人报复你的可能性，甚至有能化敌为友。”
　　“宰相肚里能撑船，这些道理大家都懂。”
　　“很多道理大家都懂，可就是做的时候给忘了。所以大多数人都不具备成为领袖的品质。”

　　人都喜欢被夸奖，我也不例外。现在轮到我追着他问了：“那么还有呢？”
　　
　　“你有创新精神。”他说，“你一直喜欢写文，但我从不认为你是文人，我一直认为你是商人。而你写文，是你不知道自己商人天性前的一种创造，你喜欢创造。”
　　“这么说，倒也是。我确实不喜欢循规蹈矩做事。写文时我感觉我是上帝，我可以安排一切，我喜欢这种感觉。”
　　“这就是老板跟跟班的区别。”
　　“谁不喜欢做老板呢？谁都想当上帝。”
　　“可上帝不是人人能当的，因为当上帝需要有上帝的素质。就是创新。我为什么当不了老板？因为我没这个素质，可你却有。”
　　“问题是除了写两篇破文，我也没什么创新啊。”
　　“你有，可是你忘了。”
　　“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事情？”我问。

拓跋鼠

　　“你记不记得你上大学时联系家教？”
　　
　　我记起来了。
　　我上大一时，同学们都喜欢出去做家教。那时的行情是1小时3块，一周2小时才6块，1个月才24块。我做了一个学期后感觉与其做家教不如联系家教，于是上街去联系家教，弄回来单子后，家长收10块，学生收10块。
　　
　　“你那时就懂得，会干活不如会找市场重要。”兄弟评论道。
　　
　　当我走上街头，发现旁边也有联系家教的——不止我一个人懂得找市场。只是当时学生要求不高，在白纸上随便写俩字“家教”，歪歪扭扭的。我觉得不同凡响才能吸引更多眼球，于是找了块三合板蒙上红色电光纸，并用黄广告色写上一行工整的美术字：XX财经大学家教。那时是财经热，很多家长希望自己的孩子上财经大学，举出这块牌子自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签约成功率也很高。其他人签约都是弄个破本子或纸条记信息，而我专门请打字社弄了一套正规表格。家长们一比较，更相信我的。结果，第一天出去就成了10个单子，赚了200块。
　　
　　“就你这段经历，就包含了很多创新：一是，你懂得品牌效应，财经大学的牌子一打，人家就来了。二是你注重形象设计，据我所知直到咱们毕业时，各个企业才开始CI设计，可你那时就想到了。三是你注重内部规范化管理。这套本事是谁教给你的？是你无师自通，天生具备创新意识。”

　　“那么还有呢？”听到这里我已非常兴奋，马上追问。
　　“还记得你大四承包KTV么？”
　　
　　1995年，我大学四年级。因临毕业闲的蛋疼，又因谈了女友（前妻）感觉缺钱，就承包了学校旁一间KTV。
　　
　　那KTV于1993年开业，2年间换了七八个老板都干不下去。
　　原因何在？
　　
　　它规模太小，只能容纳60个人，且只有一个大厅没有包间；
　　档次较低，有钱人不会去；
　　收费太高——唱一首歌5块——对于当时月生活费只二三百的穷学生而言，实在消费不起。
　　
　　但一首歌收5元也并非漫天要价：房租、水电、税费，分摊下来每天固定成本都接近200元，按每首歌5分钟，连着唱3个半小时、40首歌才能把成本唱回来。
　　可KTV每晚只能营业5小时，还要再考虑不满座和天气不好时的风险。
　　这样，即使是收5元而且满座，也只能获得微利。
　　
　　怎么办呢？

　　可问题是5元一首歌的门槛对学生而言太高了，满座根本是不可能的。
　　非但不能满座，而且门可罗雀，前后七八个老板个个很受伤。
　　这时，我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二傻子精神，接下了这个烂摊子。
　　
　　我在KTV里观察了一晚，只有一对学生情侣来唱了2首情歌对唱。
　　一晚营业额10元，成本却要200元。
　　难怪这里老板换得比走马灯还勤。
　　
　　那对情侣买单后准备走人。我叫住他们：“等等。”
　　他们惊讶地看着我。
　　
　　“今晚我生意不好，没人气，你俩愿意唱的话就接着唱吧，我不收你们钱了。”我说。
　　
　　他们将信将疑，觉得这个年纪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小老板肯定脑子不正常。
　　但，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他们还是坐下开唱了。
　　一直唱到午夜，两人唱得口干舌燥、声音嘶哑，在我那里消费了好几瓶饮料。
　　卖饮料，也是有利润的。

　　等两位情侣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去疗养声带，我已有了对策。
　　
　　“回去跟你们同学说说，我这里不是按单曲收费，是卖门票。每个人，每晚，5元。”
　　两位情侣面面相觑片刻，男生嘶哑地说：“真的啊？”
　　“真的。今晚我就按5元门票收了你们钱。”
　　“好。真便宜！”
　　
　　第二晚，两位义务推销员就带回了十几个顾客——都是他们班同学。
　　因为人多，大家就轮流唱，正好也可以保护一下声带。
　　真服了那对情侣，天生的铁嗓子。
　　
　　大家快快乐乐唱歌，我也快快乐乐数钱——门票加饮料，马上要顾住本钱了。
　　第三晚，歌厅里有了三四十个顾客，我有点忙不过来了。
　　第四晚是周末，我的歌厅爆棚了，数钱数到手抽筋。
　　之后，每晚都满座，有时甚至连过道上都有人——站票。
　　
　　其实那么多人，就一个大厅，每人每晚才能轮一首，说到底还是5块钱一首歌。
　　
　　《庄子·齐物论》：宋有狙公者，爱狙，养之成群。能解狙之意，狙亦得公之心。损其家口，充狙之欲。俄而匮焉。将限其食。恐众狙之不驯于己也，先诳之曰：“与若芧，朝三而暮四，足乎？”众狙皆起而怒。俄而曰：“与若芧，朝四而暮三，足乎？”众狙皆伏而喜。

拓跋鼠

　　“这说明你懂得换位思考。”兄弟评论道，“你知道学生爱图个热闹，又没什么钱。这样各取所需，你们实现了双赢。”
　　“那当然。求双赢是我的一贯风格，赢者通吃常不了，而且道义上过不去。”
　　“是啊。道义，一个生意人能时刻想着道义，想着为别人提供要的东西，这就是赢者的禀赋。”
　　“可生意人都在为别人提供产品，不能满足消费者需要，自己也干不下去。”
　　“问题是，大部分生意人——包括我在内——在做事时考虑的首要问题是自己发财。”
　　“谁不想发财呢？我也是想发财。”
　　“但你想发财是第二位的，第一位的是你想着怎么满足消费者的需要。这很重要，因为你首先有服务意识，出发点是客观，才能提供出最能满足消费者的产品，然后能赚钱。而我们做生意时，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怎么赚钱，出发点是主观，所以导致我们决策时忽视了客户的需要，也就想不出好办法来。那个KTV前后换了那么多老板，怎么只有你想出这个人人开心的办法？就是那些人太主观了，只想着我一曲收5块钱才勉强护住成功，却忽视了学生的需求和能力。”

　　记住，1990年代末的大连市长才是引燃房市火爆的普罗米修斯。
　　公众总是善于遗忘，现在没几个人记起这份功劳了。
　　但，饮水不忘挖井人，我觉得发财的房地产商应该牢记这一切，否则就是忘恩负义。
　　
　　“我不是没看到他的访谈，可我就没吃透传达出的信号。”兄弟说，“后来即使明白了，也不敢把想法化为行动，所以我没抓住机会。”
　　“或许是吧。”我答道，“不过我也不是次次都准。比如房价从一千多到五六千时，我感觉就差不多了——大城市房子就该这个价。但没想到后面升到上万。”
　　“房价上万后，为什么你还敢进去？”
　　“我重新调整了评估方法，发现以前有几个因素没考虑进去——因为10年前环境与现在不同，城市化、通胀、攀比心理、公众对住房预期的提升，这些因素都要考虑进去。”
　　“这就是你的又一个禀赋：执着。”兄弟说，“你喜欢的事你会专注到底，最后你就成了专家。你能理性分析，全神贯注研究吃透，并且还能坚持下去成为专家，而很多人就不行。不说别的，天天看房市那份枯燥就受不了。”
　　“那是要赚钱呐，赚钱才是世上最有趣的事。以前上大学时我坚持四年不打扑克，毕业后也从不看电视剧，就是因为赚不到钱，对我而言没意思。”
　　“所以你才会有时间研究一些有用的东西。”
　　“是这样的。”

　　“所以我说你骨子里就是个商人。”
　　“的确是。”我承认道，“我发现，人认识自己是件很困难的事。所有认识我的人都觉得我是个文人，连我都认为自己是。十年里我至少三次动了去报社媒体的心思，可最后都发现我根本无法忍受那种清贫。我也很郁闷：我到底是个什么人？我能干什么？好好的央企待着不踏实，向往中的媒体也不想干，难道我是根废柴？”
　　“因为你只适合做老板。”兄弟说，“你只是一直没弄清自己的角色。”
　　
　　“你刚才说的都是优点，那么弱点呢？”我问。
　　“弱点你也有。首先你不懂舍得。至少在1997年，你和王佳还没结婚时我就提醒过你，王佳是俗到骨子里的人，你则是清高到骨子里的人，你俩结合，只有三种可能：或你搞定她，或她搞定你，或两败俱伤。两败俱伤的可能性最大。可你当局者迷，居然就挺了十年。我都纳闷你怎么有这么强的承受力。记得你打电话通知我你离婚时，我是怎么反应的？”
　　“记得。你哈哈大笑，然后说，‘恭喜，你终于离了’。”
　　“对。我就知道你俩一定过不下去，只是早与晚的问题。”
　　“现在来看，离得有点晚。”
　　“还好还好，没弄到快退休才离，算不错了。要是挺到退休，那才叫个惨呢，这辈子都废了。”

　　“其实我一点不清高。”我说，“我做事利字当头，这才谈不上清高。”
　　“我说的清高，不是君子耻于言利。”兄弟说，“言利没什么可耻，谁活着不是为利？不为利早死翘了。说自己不言利、不自私的，完全是虚伪。只是有些人没谋财的本事，只好胡扯什么‘君子耻于言利’了，那是假清高，本质上是又穷又酸。人都这样，自己没本事做到的，就贬损能做到的，为自己无能开脱。”
　　“哈！”我笑道，“这话我爱听。”
　　“所谓真清高，就是坦然大义。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有勇气承认自己自私，并在实现自私时兼守底线，这才是真清高。”
　　“哎呀呀，你的话句句讲到我心里了。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这些年韬光养晦，研究自己的同时也在研究别人。我发现人贵有自知之明，可物以稀为贵，可见有自知之明的人很少。人都是自恋的，都是自以为是的，每个人都按着自己心中以为的正确做事。可为何有人成、有人败？我总结了自己，发现最大的是失败就是没有自知之明。为什么没有自知之明？因为自己思考问题总跳不出主观的局限，所谓的当局者迷吧。”

　　“你说得对。”我感叹道，“舍得舍得，不舍不得。我是离了婚才知道这个道理。以前跟王佳没离婚时，虽然苦不堪言，可一想，唉，奋斗这么多年该有的都有了，我还图什么呢？要是一离婚二一添作五，这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值得吗？再说我刚成人就认识她了，可以说她是我半辈子经历的唯一一个女人。若离了她，我该怎么过？谁还会找我这老男人呢？就是找到了，难道女人不都跟王佳差不多吗？还能指望找到什么仙女？这么一想，就把自己吓住了。等到离了婚才知道，我攒那点坛坛罐罐算个屁，外面有金山银山！天涯何处无芳草，大丈夫何患无妻？优秀女人一大把，多优秀的女人都有。这么一比，我算是活明白了：人不能坐井观天，舍不得那口井，就得不到整个世界。”
　　
　　“对呀对呀！”兄弟忍不住拍手称快，“你这才算是活出境界了。以前你有禀赋，可惜这个弱点妨碍了你。现在你跳出来，尝到‘舍得’的甜头，今后估计你再不会畏手畏脚了。”
　　
　　“这就叫‘无产阶级失去的只是锁链，得到的却是整个世界’！哈！”

拓跋鼠

　　“所以我早不劝你创业，晚不劝你创业，偏偏这时劝你创业。”兄弟接着说，“你离婚后，我就推测，如果第一步你离了，那第二步你很可能舍了N市去北京，因为你明白了舍得的道理。当然有可能你还是舍不得，因为跟王佳生活久了你不可能不受她的影响。如果你不舍得N市那些坛坛罐罐，我也不会劝你创业。一个短板就会导致你失败。现在果真你去了北京，我这才放下心来——这说明你已经学会了舍得和决断。事到如今，你创业的条件已经成熟，你再无短板了。”
　　
　　“还是有。”我不由眉头紧皱，“现在创业，再不可能像80年代白手起家，90年代几千块垫底了。现在是资本时代，没有个几百万，拿什么创业呢？机会怕是已经错过了。”
　　
　　兄弟掏出支烟递给我，又自己燃上一支，深吸一口，说：“你为什么不翻过来想想：为什么现在没几百万就创不了业？”
　　“因为有钱人太多了。”
　　“对呀。有钱人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再想想。你脑子够用，不必我点拨。”
　　“意味着......”我眼前忽然一亮，“资本过剩！”

　　对，这是个资本过剩的年代。
　　1980、1990年代，资本是相当稀缺的资源。因为大家都很穷，顾生活尚捉襟见肘，没多少人能拿出充裕的资本去投资。
　　而现在和那时最大的不同，就是满世界流动资本。
　　
　　物以稀为贵。
　　当你得不到稀缺资源时，你不得不辛辛苦苦靠双手挣钱。
　　终日累得筋疲力竭，所得也只有限的一点。
　　你想融点资，不是借高利贷就是向银行求爷爷告奶奶，还未必搞得到。
　　
　　资本的本性是什么？
　　是趋利。
　　当资本不再稀缺，资本家们也就不得不放下架子，满世界找投资项目了。
　　
　　谁说这个年代，白手起家的人就赚不到钱？
　　只要你有足够的智慧，以及勇敢，你还是能玩转资本主义。
　　
　　先富起来那帮人如何带动后富？
　　共人家的产、分人家的田，那是愚蠢、卑鄙的小农掠夺者手段。
　　而且吃干喝净之后，还是穷的没裤子穿——就像新中国的前30年。
　　
　　智慧的人，靠借鸡生蛋创造一个新世界，满足人们需要的同时，实现致富目标。
　　实现这一切，有赖于彻底的多赢精神。

　　我说过，我根本不信人的道德，我只信人的本性——天使和魔鬼并存，光明与阴暗共生。
　　只是看哪个多一点，哪个少一点；哪个有底线，哪个没底线。
　　而底线的存在，也并非某人一定崇高，而是先人一步意识到：不遵守这个底线世界很可怕。
　　
　　为什么宗教里把耶稣称为先知？
　　因为他对人性之美丑先知先觉，所以他想为人类划出一条底线。
　　这条底线可能会因时代进步而有所改变，但，一定要有这条底线。
　　
　　同样，资本也不具备道德。它既不特别高尚，也不特别邪恶。
　　被资本主义吓破了胆的小农们，究根问底他们也说不清干嘛要诅咒资本主义。
　　因为马克思说了，小生产者不能代表自己，他们必须需要一个权威，匍匐在权威脚下，接受权威带来的阳光和雨露。
　　
　　所以，小农们从来只反贪官，不反皇帝；皇帝做什么都是有理的，哪怕毛皇帝三年自然灾害全国各地大修别墅也是有理的；他们真诚地相信，胖得猪一样的皇帝本人也跟他们一样饿肚子。
　　那是他们的信仰，所以他们宁可相信皇帝不吃肉的圣旨是真的，却不信皇帝那时喜欢上吃海鲜了。

　　如果要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小生产者寻找一条反对资本主义的理由，尚勉强说得过去：毕竟资本会买走小生产者的生产资料，让他们沦为不掌握生产资料的——雇佣劳动阶级。
　　小生产者虽然小，但好歹一亩三分地是自己的，心里毕竟有点底；沦为雇佣劳动者就比较可怕了，今天雇你就有饭吃，明天不雇你就要饿大牙。
　　
　　所以，他们反抗资本主义的理由，归根结底还是维护自己的利益，而不是“无私”。
　　马克思说无产阶级是“最大公无私的阶级”，转眼又说要“无产阶级要获得整个世界”——真是说了前面忘了后面。
　　
　　不过可以理解，毕竟马克思那时才三十来岁，还没脱粪。
　　
　　可成功的“社会主义革命”，并没有如同愤青马克思所设想的那样，发生在资本主义国家，反而发生在：俄罗斯、中国、古巴、越南、柬埔寨、阿尔巴尼亚。
　　为什么十五个社会主义国家只提了这几个？因为其他九个都是苏联强加的，不是自己搞革命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