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院的两个女人

青小宁

03

罗秀兰听玉蓉这么说，放心多了。

她柔和说：要是你有啥事需要四哥四嫂帮忙的，你一定要说哈。

周玉蓉点点头说：嗯，我会的，四嫂。

你和四哥就别为我忧心了，你们就安心挣钱，早点建好新房，脱离这个糟心的家，去过平静的日子吧！

罗秀兰笑了笑，这是她和周胜一直以来的梦想和目标，他们时刻记在心里呢。

“对了。”

周玉蓉像是想起了什么，说：四嫂，三嫂今天又回娘家了。

听说去商量周军和她四妹婚事的。

她昨天早上跟三哥吵架，那药贵死了，你说会不会是她一直想得到的秘方？

她这趟回去，不知道又要咋害她四妹呢。

“什么秘方？”

周胜隐约听到“三嫂”“秘方”等字样，好奇地问道。

罗秀兰回头，笑着剜了他一眼说：烧你的火，少打听！

随后她回头，对玉蓉说：咱俩也别管她的事。

每个人最终都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做过的事都会留下痕迹。

好了，我听你说那些，放心多了。

不管你跟李清最后能不能走到一起，你都是我和你四哥疼爱的小妹。

周玉蓉眼睛有些发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玉蓉走后，罗秀兰感慨道：感觉玉蓉成熟了不少。

周胜笑笑说：别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你也只比玉蓉大三岁。

唉，这也怪我没本事，让你有操不完的心。

罗秀兰怕周胜待会儿又没完没了地自责，笑道：好啦好啦，咱俩抓紧时间吃饭吧。挣钱要紧！

于是，两人吃过饭，就往河边走。

又是一个阴天，还吹着冷风，但罗秀兰心里，却是难得的惬意。

秦香玲心里装着事儿，整晚没睡踏实，天刚麻麻亮就起床，去灶房做好饭，就喊周武吃饭。

周武醒后，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稀饭，说：你吃错药了，这么早就做好饭了。

秦香玲边梳头边说：我今天要回趟娘家，商量一下四妹和周军的婚期。

我待会儿坐你的自行车到镇上，再走路，这样子快些。

周武埋怨道：你前天才回娘家，今天又回，三天两头地跑，干脆就住在娘家算了。

你瞧瞧人家秀兰，回了趟门，就跟周胜一起干活，挣钱。

哪像你，一分钱不挣，还花钱如流水。

秦香玲梳头的手顿了顿，有些恼怒地说：你说得人家那么好，当初咋不娶她，娶我呢？

谁说我不挣钱了？

我只不过不靠卖力气挣钱，我这一趟若成了，能抵你半年工资。

“半年工资？”

周武吃惊道：啥钱这么好挣？你可别再给我整出啥幺蛾子。

秦香玲惊觉自己不小心说漏嘴了，赶紧圆道：哎呀！我能整啥幺蛾子，就是李婶说，要是周军和香梅成了，她要给我包个大红包。

周武不信地摇摇头，说：她有那么大方，小心人家过河拆桥。

秦香玲笑道：哪会啊？好啦好啦，咱俩先吃饭，早点出门。

之后，秦香玲坐周武的自行车，到了镇上又走了四十几分钟，才到娘家。

她前天回来，没能进门。

不过，今天她无论如何，她得进这个门。

要不然站在门口跟她妈谈降彩礼的事，被邻居听到，以她妈好面子的程度，铁定没劝。

于是，她重重地敲着院门。

青小宁

01

伴随着一声“谁呀”，院门被拉开，露出秦香梅大吃一惊的脸。
她惊呼道：二姐，你咋又来了？
秦香玲没有回话，身子往里挤，秦香梅下意识地侧了侧身，直到见她二姐快走到堂屋，才喊道：二姐，妈说你这几天不能进家门。
秦香玲向后摆摆手说：我回自己家，哪有那么多规矩？
这时，秦母从堂屋里间走出，见秦香玲进了院，脸色都变了。
她说：香玲，你咋又回来了？就算回来，有事在外面说不就行了。
秦香玲充耳不闻，径直走进堂说：妈，我是替李婶带话，说说四妹与周军的婚期，还有彩礼的事。
在外面说，被那些邻居听到，不太好。

秦母见香玲进都进来了，叹口气说：行吧，坐下说。
她又朝外喊了一声：香梅，你也进来听听。
秦香梅“喔”了一声，进来坐在秦母身边，看向对面的秦香玲说：二姐，他们家让你带啥话？
秦香玲笑笑说：李婶找人算了日子，说正月初六易嫁娶，想把结婚的日子定在那天，问你们可以不？
秦母沉吟片刻说：现在离正月还有三个多月，时间倒是够了。
想了想，她又侧头问秦香梅：香梅，你觉得呢？
秦香梅心想正月办婚事，也挺热闹，就说：我听妈的。
秦母笑笑说：只要是算过的好日子，我没啥意见。
不过，你说还有彩礼的事……

那天周军妈问过我彩礼给多少，我跟她说三百，她当时没说啥。
难道，这会儿有啥变故？
秦香玲笑笑说：妈，你别太紧张！
彩礼是有那么一点点变动，李婶叫我回来跟你商量商量。
秦母听二女儿这么说，真有点紧张了，心想周家难道连三百的彩礼都不出，还要讨价还价？
她沉着脸说：香玲，你别卖关子了。
周家咋说的，你直接告诉我。

秦香玲坐直身板，正色道：李婶的意思是，香梅嫁过去就是一家人了，钱都是他们小俩口的。
至于彩礼就意思意思，走一下过程……
说到这里，秦香玲停了下来，她也觉得，“一百五”这个数字，她有点难以启齿。
秦母见秦香玲铺垫了那么久，还没说出一个数。她直觉，周家肯定把彩礼砍得很低。
她都快急死了，说：老二，你啥时候这么磨磨唧唧了？多少彩礼，总得给个数呀。
秦香玲见她妈真急了，一咬牙说：一百五！
秦母直接愣住了。
秦香梅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半晌，秦母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说：她这是直接砍半啊！她怎么说得出口的？
三百彩礼，在村里已经是最低档了。
她真当我女儿嫁不出去，非要进她家的门吗？
秦香玲见势不妙，赶紧解释道：妈，李婶真不是那意思。
主要是周叔进了一批药，手头没那么多现钱，加上又要办酒席，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李婶这也是为四妹他们以后的日子着想。
秦母压根不听那些，说：香玲，你不是说周军家殷实吗？
怎么进批药就没钱给彩礼啦？

况且，他们明知买了药，手头没钱，非要赶着结婚。
反正，彩礼钱不能再降。
再降，我这张老脸就不敢出去见人了。
秦香玲说：妈——到底是你脸面重要，还是四妹幸福重要？
现在，周军暂时遇到点困难，要是你和四妹体凉体谅他。
他能不记你们的好吗？
他肯定会更孝顺你，也会对四妹很好的。
妈，你要为眼前丢的一点点小利，放弃周军这个好女婿，放弃长远的利益？
秦香玲为自己这段说辞感到十分满意！

02

秦母差点就被秦香玲忽悠了。
她惊觉，二女儿回来后，一直替周家找理由开脱，试图让她们接受不合理的彩礼。
她好像忘了，她姓秦，要嫁人的是自家亲妹子。
于是秦母气道：老二，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光替外人说话。
哪有当姐姐的，帮着外人砍亲妹妹彩礼的？
香梅还没嫁过去，他们就这么不厚道，在彩礼上做文章。
这婚，咱们还敢结吗？
秦香玲怕事情被自己搞砸，赶紧补救道：妈，你别动气。
我当然知道，香梅是我亲妹妹。
我所思所想，都是为了香梅啊！

香梅嫁给周军，以后有享不完的福，咱们没必要为了眼前这点钱，放弃一个好男人，好婆家。
说完，她看向香梅又说：香梅，你仔细想想，要是你为了那点彩礼，放弃周军，你将来会不会后悔？
近两年，给你介绍的对象也不下十个吧。
其中，有没有一家的条件比周军家好？
秦香梅回想了一下。
的确，虽说她长相清秀，但家里没钱没关系，也不认识啥有钱人。
媒人给她介绍的对象，要不跟她家差不多，要不比她家还穷。
人往高处走，她自然想嫁户好人家。

可周家降彩礼这事儿，秦香梅的心里的确不舒服。
她感觉，未来婆婆想在婚前探探她的底，试图拿捏她。
秦香玲见四妹一脸纠结，以退为进地说：香梅，虽说周军家条件好，可他们这么做，确实有些不地道。
你要是接受不了，我就去跟李婶说。
如果她不答应，那这婚咱就不结了。
我就不信了，你还找不到一个好对象？

秦香梅本就心烦意乱，就没有去分辨秦香玲的话里的真假。
她听说这婚不结了，不禁有些慌了，说：二姐，既然周家暂时有困难，我可以体谅。
彩礼一百五就一百五吧。
秦母一听气得捂住了胸口，她骂道：香梅，你糊涂啊！
你姐两年前嫁你姐夫，也有两百彩礼。
你看看你，一百五就嫁，外人知道了，还不笑话你啊！
秦香梅苦笑道：妈，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道？
可是，现在全村人都知道，我要嫁去青丰村周家。
要是我现在因为彩礼的事不嫁，那我不被涶沫星子淹死啊？以后还有谁来为我说亲啊？我能咋办？
秦香梅的三连问，怔住了秦母。

的确，前天二女儿在门口问香梅的话，早被人听了去。
她下午下她干活，走在路上，很多人都跟她说恭贺的话。
要是现在不嫁，对香梅的名声确实有影响。
万一再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
他们一家子在村里都抬不起头了。
想到这里，秦母长叹一声说：唉！香梅，你想嫁就嫁吧！
可周家现在突然闹这出，说明他们也不是厚道人家，往后过日子，你自己要心里有数。
秦香玲一听这事成了，顿时心花怒放。

她噗嗤一声笑道：妈，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呀？
况且，我离李婶家那么近，要是有事，我肯定会帮香梅的。
那么，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改天，周家来下聘，我再回来看你们。
秦母说：你回都回来了，吃过饭再走吧。
她事办成了，心也定了，急着回去跟李婶报喜呢，哪里还有心思吃饭，于是摆摆手说：不了不了。
妈，香梅结婚要用的东西，该准备的也准备起来吧。
我就先走了。
说完，秦香玲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青小宁

03

她还是先去了镇上。
今天是单号，不逢场，镇上冷冷清清的。
她去了北街，那里有几家私人诊所。
她就在门口转悠了几圈，记住了名字，然后就去供销社找周武。
周武还没到点下班，见秦香玲来了，就问：你不是回娘家了吗？
秦香玲上前挽着周武的胳膊说：四妹的事谈好了，我就回来了。
我跟你说，刚才我去了四龙医馆，找那里的老中医看过了。
他说的身体已经调理得差不多了，再吃上一段时间药，咱俩就能当爸妈了。
周武也挺高兴，说：那就好！

供销社有四个人，两个女营业员，还有一个经理，姓江，平时待在办公室里。
有一个叫林芳的，穿着时髦，又爱开玩笑，见周武两口子在一旁窃窃私语，笑道：周哥，你跟你媳妇说啥开心事呢？
你说出来听听，也让咱们跟着乐呵乐呵呗！
反正今天店里没啥人。
周武赶紧把手臂抽出来，小声说：这是我工作的地方，注意点影响。
随后他对林芳笑道：也没啥事，就家里的一点小事，不值一提。
秦香玲见周武答得郑重其事，不禁打量起站在柜台后的两个女孩。

一个白白胖胖的，一条长辫子垂在胸前，她听周武提过，女孩叫赵梅，家里有关系才进的供销社。
说话的那个叫林芳，身材均称，瓜子脸，丹凤眼，小麦肤色，剪了个三方齐的发型，显得脸小又灵动。
周武说林芳也是有关系的，就他是退伍后分配过去的。
那里面的人，他一个都不敢得罪，怕被人穿小鞋。
平常，就属林芳爱开玩笑，说起话来没边没际的。
不知为什么，秦香玲在林芳眼里，看到了一丝戏谑。
果然，林芳嗤嗤一笑说：周哥，你别瞒我们了。

大家共事这么久，谁不知道你最大的心愿，就是想你媳妇儿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啊。
你平时看到客户的孩子，眼睛都粘到别人身上了，恨不得直接抱回家。
看你刚才笑得那么开心，该不会是你媳妇儿真有喜了吧？
周武摆手笑道：没有的事。
不过，等我媳妇儿身体调理好，大胖小子迟早的事儿。
“啊？女人生个孩子不是很容易的事吗？”
林芳顿了顿又说：周哥，虽说我才来半年多时间，可听说你结婚两年了，嫂子还再调理身体啊？
这是有啥毛病吗？

秦香玲一听这话，心里万分不乐意，就算林芳再没分寸，说出这种有敌意的话，还是让她忍不了。
她气愤道：小姑娘，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我有没有毛病，关你啥事？
我生不生孩子，也跟你无关……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周武打断了：住嘴吧！这是我上班的地方，你在这儿吵吵嚷嚷算怎么回事。
她一个小姑娘，不会说话，你跟她计较啥？
“她小？”

秦香玲见周武非但不帮忙，反而责备自己，更气了，说：周武，她看着也有二十几岁了吧？我二十五，她小一岁，还是两岁？
一个外人这么说你媳妇，你不说她，反而怪我，你安的什么心啊？
“我安什么心了？你就是无理取闹，在家里吵不够，在外面还吵！”
“是我想吵吗？分明是你帮着外人骂我。”
……
“周武，吵啥吵？这里是上班的地方，不是你们夫妻吵架的地方，要吵回家去吵？”
周武见江经理板着脸出来，立马笑道：江经理，对不起，我马上处理好。
说完，他侧头对秦香玲小声说：你不想我被开除，就赶紧走，有事回家再说。
秦香玲一听“开除”两字，心里咯噔一下，再委屈也不敢再闹了。
她说了声“行吧”，转身往外走。
转身之前，她特意看了一眼引起这场风波的林芳，正好对上她眼里的幸灾乐祸。

（待续40）